李夫人的一行清淚流了下來，哀求道：“歐陽大人，請改日再來訪吧，屆時我李家一定會好好招待歐陽大人。”

“本官今日是來查案的，不是來做客的！”歐陽鈺亮出了那一枚玉牌，厲聲說道：“京兆尹查案，若是不配合者一律按大雍律法處置！”

他的話音剛落，隨之響起的是眾人的嚶嚶啼哭聲。

“帶我去見李承康。”歐陽鈺語氣淡淡，卻有種讓人不容拒絕的氣勢。

若是放在平日這李家中的人還有可能會與歐陽鈺勥上一勥，但今日李家的頂梁柱倒了，他們也沒有了主心骨，心中雖是百般不情願，卻也不得不將歐陽鈺往府中引。

邁過了大門，府中彌漫陰氣更是重了許多，一縷一縷的飄散在空中，連那冬日長青的竹柏都染上了一絲頹意，蔫蔫的在風中招搖。

在李家人的帶領下，歐陽鈺和冉似瑾繞過了點綴著白梅的梅園和流淌的清水的假山來到李家大廳，走得近些了，前面的人越是哭的大聲，那個被李旭攙扶著的李夫人更是幾度要哭暈過去，甚是悲戚。

瞧著李家人一片嚶嚶啼哭的景象，一股濃濃的不安感湧上冉似瑾心頭，再加上空氣中陰氣彌漫一絲一絲若有若無，她也不太肯定內心的想法是否正確，或者說她不願意往那個方向想。

浩浩蕩蕩的婦女青年一步一步踏上臺階，走過長廊，早就等候在此的婆子忙不疊地將門推開，濃重的氣息迎面而來，冉似瑾皺了皺眉頭心道：壞了！

恢弘喜慶的大廳內，支著兩張大桌拼湊而成的簡易木床，上方白布鼓鼓似是還躺著一個人。

冉似瑾遲疑了一會兒，慢慢走上前去，伸手放在白布上，另一手將白布掀起一角，看見上面躺著的人呼吸不由一滯，她伸出手去探鼻息，發現已經沒有了活人的氣息，歐陽鈺也隨即走上前來，看清此人的面目後，拉過冉似瑾的手，將白布緩緩放下。

李夫人撲到桌子上，淚涕齊下放聲大哭，那婉麗溫雅的容顏扭成一團，雙手揪著那匹白布哭喊道：“老爺，你怎麽突然就這樣走了，留下我一個孤家寡人，往後還怎麽活呀！”

冉似瑾在上次宮宴中與李夫人碰過一次面，那時的她由丫鬟婆子挽著，端莊又矜持，周身散發著溫婉華貴的氣息，雖已四十多歲，歲月卻沒有在她臉上留下痕跡，就連宮中的妃子在她面前也有幾分姿色。

李夫人出身高貴，乃上一任的宰相長女自幼被家人如同眾星捧月般呵護著，而下嫁與李承康之後，二人又舉案齊眉琴瑟和弦，乃萬人傾慕的一對，一生都像閨中小女般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而此刻李承康倒了之後，第一次顯現出了中年婦女的倦容。

身後的人也在偷偷地真情假意地抹眼淚，卻不敢同李夫人般放肆的將自己的愛尚傾瀉出來，因為他們還沒有那個資格。

李旭眼眶發紅地看著自己娘親，也不知該如何安慰，於是轉頭對歐陽鈺二人說：“歐陽大人，眼下您也看到了，父親已經仙去，在下都沒有待客的心情，還請大人改日再來探訪。”

這已經是明顯下了逐客碟了，歐陽鈺卻仿若未聞，再次重申道：“本官體恤你們失去至親的心情，但本官此次而來不是為了做客，而是專程來查案，李大人的死也頗為蹊蹺，還請各位配合本官查案。”

歐陽鈺的話音剛落，一名看似十四五歲的少年站了出來，歐陽鈺憤憤道：“不要以為我們怕你，我爹前腳剛走屍骨未寒，你後腳便假借探案之意，帶著官兵闖入我家意欲何為？我爹自乃清白之身，大人這樣大鬧靈堂，也不怕會遭報應！”

李旭將那少年扯在自己身後，怒斥道：“李玉！怎麽能如此跟歐陽大人說話！”

那位名喚李玉的少年被呵斥之後一行清淚流了下來，哭著說道：“大哥……”

被指責了一頓卻也不以為意，只是居高臨下的看著李玉，那冰冷的眼神看的李玉不自覺的發抖。

歐陽鈺沈聲問道：“李大人他是怎麽死的？”

眾人支支吾吾，唯有身為長子李旭回答：“父親前些日子與阮大人被刺殺，雖逃過一劫卻也身受重傷，再加上在那場打鬥中父親受了很大的驚嚇，身體也大不如前，自從硬撐著赴宮中宴席之回來之後，便一直臥病在床，大病小病從未斷過，太醫也說了父親若是能撐到來年立春便算走過了這個坎兒，卻不想……”

李旭說到這兒，一度忍不住的咽哽，但他身為李家長子，在這種時候一定要撐住，便揩了把淚繼續說道：“如大人所見，父親只是死於病患，並不像大人所說的事發蹊蹺，大人若是執意要查案也可以，只是待我們將父親下葬之後，歐陽大人在再前來探訪，屆時，我們李家一定全力配合，知無不言。”

“哦？依李公子所言，李大人果真死於病患？”冉似瑾上前一步問道。

李旭打量著這個面生的少年，玉面華發長相妖孽，屬於那種驚鴻一眼令人難以過忘的容顏，但自己卻從未在歐陽鈺身邊見過。

“那是自然。”李旭回答道。

冉似瑾微微一挑眉，顯然不相信李旭說的話，她擡頭看了這個靈堂一眼，說道：“若是令尊死於病患，那理應躺在病榻之上，並非出現在此處，這靈堂還布置得頗為喜慶，倒不像家中有人過世，而是要喜喜慶慶迎新年的樣子，那這個該作何解釋？”

前幾日，她不巧在甘林寺中與李承康碰面，見他生龍活虎面色紅潤，根本就不是久臥病榻之人的模樣，而且病死慘死之人怨氣都很重，死後亦會有濃重的怨氣散發，而這兵部尚書府中雖有陰氣，但、卻稀薄得可以忽略，可見李承康走的還算安詳。

而且這靈床也頗為寒酸，就只是臨時用兩張桌子拼湊而成，顯然是事出意外，故而兵部尚書府中就只有住在附近的李家長子和還未分家的李家幼童以及後院中的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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