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關燈
張清嵐蹲在竈臺上,托著腮幫子無精打采的發呆。他感覺失去了仙生目標,本來他除了在嘴上惡狠狠地罵這人讓自己實習路途艱辛,可心裏是想讓他變好的。這下好了,他真的如他所願變好了,張清嵐卻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隔壁家的竈王爺蹲在他家屋外聽他嘆氣,趴著窗戶邊安慰道:“仙友,你這個想法也不是不正常,你聽在下給你分析一下,就好比你養了多年的豬仔,日夜精心呵護,餵他吃最好的飼料,就盼著他能趕緊長大好發揮豬生價值,結果這豬好不容易長大了,還沒等到你幹啥呢,就已經讓別家豬給拐走了,你說來氣不來氣?”

張清嵐覺得這位同僚說的話狗屁不通,但還是面上不顯,虛偽地說道:“小弟覺得仙友說得十分在理。”

但心裏惡狠狠地給這位仙友記上了一筆。李書生才不是豬呢,他人長得又好,腦袋又聰明,現在還是狀元郎了,誰說他是豬!

這就又護起犢子來了,大概就是自家書生,自己愛怎麽罵怎麽罵,要是聽見別人編排了,那恨不得擼袖子上去打架。

好不容易把多事的同僚送走,張清嵐又自己蹲在竈臺上唉聲嘆氣。

“大人。”

此起彼伏的問好聲傳來,張清嵐來了精神,看來是李書生來了!

李元欽走進廚房,後面公主府派來的管家趕緊攔著:“爺,這可使不得,君子遠庖廚,這等腌臢地界兒可不是您來的。”

張清嵐聽見這話可不高興了,他氣鼓鼓鼓起腮幫子,瞪著這個長胡子老山羊,說道:“你才腌臢,你全家都腌臢!我這就去找你家竈神,叫他參你一本!哼!”

好在李元欽並未理會這個討厭精,“趙管家,你請回。寒舍家貧,怕是住不下你。”

長胡子山羊尷尬地笑了笑,“公主殿下派老奴……”

李元欽截斷他的話,冷漠地看著他:“自有我去解釋,不送。”

管家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應著下去了。

“幹得好李書生!哼!叫他說這樣過分的話!”張清嵐美滋滋地誇讚道,覺得心情都舒暢些了,又疑惑地問道:“本仙倒是有點想你,可是現在都不用你自己做飯了,你來這裏做什麽?”

正這樣想著,就聽見他問:“宴客的菜準備的如何了?”

“回大人的話,都準備妥當了。”

“嗯。”

然後李元欽也不走,也不再說話,就戳在那裏,下人們噤若寒蟬不敢吱聲,只埋頭做事。

張清嵐摳著手指甲口是心非地說:“你怎麽還不走,沒看見大家都因為你不敢說話了嗎?”

看著他站在那裏不動,張清嵐鼻子酸溜溜的,悶聲悶氣地說:“哦,曉得了。是為了讓你的公主妻子吃上最好的菜吧。”

李元欽也不知道為何咬了咬牙,又一聲不吭地走了。

張清嵐看著他走又覺得舍不得,委委屈屈,“我都好長時間沒陪李書生讀書了,這種日子好苦。”

李元欽跨出廚房門,腳下一頓,面上看不出波瀾。

是夜,張清嵐就差在竈臺上進行摳腳活動的時候,有人來了。

張清嵐趴在廚房窗邊張望,有人提著一盞燈向這邊行來。等挨得近了張清嵐才驚呼一聲,是李書生!

“李書生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李元欽撩起長袍坐下,將燈放在石桌上,這就讀起了書。

張清嵐從廚房的窗戶望過去剛好能看見他,初秋的風徐徐吹來,燈影在李元欽臉上晃動。不知怎麽的,他忽然覺得,自打成仙那天起就沒跳過的心臟,又砰砰地跳動起來,燈影在他身上搖晃,也迷了張清嵐的眼睛,好像整個人都跟著一起在晃,快要將他晃暈了。

他摸了摸胸口,看著李元欽安安靜靜地坐在對面讀書,又覺得安心極了。一個閃身過去,他趴在了書生身邊,自言自語道:“李書生,你怎麽會跑到這裏來讀書呢?這地方又黑又冷,也沒什麽風景可看,真是奇怪了。”

可惜李書生並不能聽到他在說話,依舊面色平靜地在讀書。

張清嵐換了個位置趴在了他的對面,一只手撐著頭看著這人,覺得美滋滋的,眼睛都笑彎了,“不過沒關系,你來這裏我好高興。”

頓了頓又說:“這幾天我沒去書房聽你讀書根本睡不好覺,雖然本仙不睡覺也死不了,但我是個剛入職沒多久的小仙嘛,很多凡人的習性根本改不了。我不睡覺就覺得好累好累,第二天都沒精神做其他的事情。不過這個習慣我要改改了,以後你有了妻子我就不能再趴在你旁邊睡覺了,這不太好。”

大概是因為夜色太濃,提燈昏暗看不清字,李元欽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張清嵐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話,他打起精神故作開心地說:“不過你總算是在本仙的努力下過上好日子了呢!以後的生活肯定會越來越好,真是不枉我費心勞神替你操持。你看我都有新衣服穿了,等年下肯定也有人給我供奉鮮果糖糕了,我也不必再羨慕別的同僚,等我回天述職的時候總算也可以揚眉吐氣啦!”

說著說著張清嵐又真得高興了起來,嘿嘿傻笑。

李元欽讀到一段文章,又似乎是很合他心意,他微微揚起嘴角神情舒展開來。

月上中天,大概是因為熟悉的人在身邊了,張清嵐絮絮叨叨的又睡著了。

睡前他打了個大大的呵欠,一邊趴俯在石桌上,一邊含糊不清地說:“可我還是想等小年的時候吃李書生自己準備的糖糕呢。”

李元欽看著手裏的書,若有所思。

張清嵐蹲在廚房裏聽下人們聊天知道了,書生很快要完婚了。皇帝大概是很心急的,不想再等,賜年前成親。合過八字後很快有人選了臘月二十八這天,是個大吉大利宜嫁娶的好日子。

臘月二十八,那天張清嵐已經回天述職了。他心裏五味陳雜不知道自己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其實張清嵐這些年來只有小年回天,匯報工作後就趕緊忙著下凡。

“誒誒誒,賢弟,你去做什麽?這才剛回來,你怎麽就要走了?”

有同僚看張清嵐急急忙忙地要下凡間,攔著他問。

張清嵐尷尬地笑了笑:“這不是有事嗎?反正小弟所在的主家也不懂得要初四迎竈神,在下早去晚去都一樣的。”

然後趕緊拱手告辭,下凡來陪李元欽。

張清嵐想,他若不去,李書生多可憐啊。

書生沒家沒父母,屋裏別說人了,連老鼠都不願意去。

張清嵐的惻隱之心都用在了李元欽身上,雖然他看不見張清嵐,可張清嵐覺得只要他陪著這人,就算書生看不見自己,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可張清嵐知道就行了。

李元欽不是沒有人陪,有他在呢。

誰叫自己善良呢?

日子一眨眼就過去了,很快冬天來了,這年冬天張清嵐總算不用擔心李元欽會被凍死了。還沒中狀元前的每一年,張清嵐最討厭的就是冬天,倒不是因為他怕冷,他大小也算是個仙,凡間的冷對他而言根本沒感覺。

只是李元欽卻不行,他最怕冷。破破爛爛的兩間屋子抵擋不了風寒,就連讀書都是圍著幾床破被子禦寒,是真正的寒窗苦讀。

每年這個時候都急得張清嵐跳腳,生怕這人還沒等考取功名呢,先把自己凍死了。但他也無可奈何,因為不能施用法術幫他,辛苦賺來的錢吃肉都已經是勉強了,又何論買被,別無他法只好抱在這人身後,企圖能靠自己的一身正氣替這人多少遮掩一些風雪。

好在這人命雖不好,但足夠命硬。

每每都熬了過去。

張清嵐看著熱熱鬧鬧的府裏,看著外面飄著的雪花想,還好,他總算不必挨凍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