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岳飛還在一旁直挺挺地站著……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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筋暴起,好像在拼命壓抑著什麽似的。

“你怎麽了?”韓世忠關切地問道。

“滾!”梁紅玉又狠狠地吼了一句。

不知道怎麽回事兒,這一回,雪裏一支蒿的發作竟然是在白天,而且沒有絲毫征兆。她正在屋裏與疼痛苦苦抗爭,就是不想讓人知道毒發才把自己鎖在屋內,沒想到,韓世忠這廝倒好,直接把門給劈開了,還趁機占了自己的便宜。一想到這裏,梁紅玉覺得自己與韓世忠一定是命中註定狹路相逢你死我活,不然,為什麽這麽多天都好好的,單單他一來毒就發了?

看著眼前這人還不挪開,梁紅玉一時氣結,順手拿過床頭的枕頭,一把砸向韓世忠,口中叫道:“看什麽看?姑奶奶想讓你看的時候你幹什麽去了?現在倒……”一句話還沒說完,一口鮮血便從口裏吐出,梁紅玉就不省人事了。

韓世忠急忙把梁紅玉抱到床上,低下頭,卻發現有血絲緩緩從梁紅玉緊閉的眼角流出……

韓世忠大驚:“禦醫!快去叫禦醫!”

李寒英被人快馬加鞭帶到。剛進門,連口氣都沒喘,直接就被韓世忠帶到窗前。

“李大夫,求您救她。”韓世忠說罷,竟然彎下膝蓋,直接給李寒英跪下了。

李寒英見狀,頓時大驚,趕忙把韓世忠扶起,嘴裏念叨著:“你、你、你何必行此大禮呢?”

也不怪李寒英吃驚,自古都說,男兒膝下有黃金。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給人下跪的,何況韓世忠還是一名一身傲骨鐵血錚錚的將軍?

韓世忠巋然如山,跪在地下,就是不起來,又重覆了一遍:“求先生救她!”

李寒英見狀,嘆了口氣:“別說老夫無妙手回春之能,就算有,你這位夫人也能把自己的小命折騰完……”說完,竟掀起了梁紅玉的裙裾,露出她被回旋鉤傷到的大腿。那腿上被剜去的肉,至今還沒有長出來。梁紅玉身上光滑的肌膚到了此處,卻仿佛山嶺丘壑,坑窪不平。

韓世忠閉上眼睛,良久,才讓自己的情緒冷靜了下來。剛準備說些什麽,張然從外面匆匆跑進來,叫道:“將軍,陛下召你進宮議事。”

韓世忠看了一眼床上躺著的面容慘白的梁紅玉,一時進退兩難,不由得擰住了眉頭。

李寒英知他是不放心梁紅玉,主動說道:“將軍且放心前去議事,這裏有我呢。”他和韓世忠好幾年的交情了,由於醫術高明,平時宮外的一些疑難雜癥也是李寒英來治療。

韓世忠這才稍微放下心來,點了點頭,換上官袍,和張然一道往宣德門方向走去。

大慶殿內,趙桓端坐殿上。下面,整整齊齊站著兩派官員。左邊是文官,右邊是武將。韓世忠進去的時候,殿內正在爭論是否要追擊金人。

李綱和種師道主張要“護送”金人到黃河以北,金人孤軍深入,沿路宋軍可以隨時覆仇。但以宰相李邦彥為首的一群人堅決反對,生怕再次惹怒金人。一時之間,殿內吵作一團,誰也說服不了對方。

趙桓正不知怎麽結束這場爭論,擡頭,正看見韓世忠走進。頓時,心中大喜,遂轉移話題道:“韓卿能否把浚州黃河作戰詳細告知朕?”

韓世忠跪下行禮後,便一五一十地把當時的情況說了出來,包括大將梁方平棄軍而逃。趙桓聽罷,怫然大怒道:“梁方平誤我!”罷了,叫來宮人,頒下聖旨:“擢韓世忠為武節大夫,隸屬於京城四壁,並作統領。”

“臣謝旨。”韓世忠跪下,雙手舉過頭頂,接過聖旨。

群臣陸續散去的時候,趙桓卻突然又叫住了李綱,說道:“李卿慢走,朕有話要跟你說。”李綱遂向韓世忠使了個顏色,自己留在了殿上。

出了宣德門,韓世忠便沒有繼續往前走,而是等在一旁。枯木寒冰,涼風瑟瑟。良久,韓世忠這才看見李綱一臉頹喪地出來了,趕忙上前問道:“什麽事兒?”

李綱一揮衣袖,嘆道:“聖上不滿我和種將軍的抗金主張,已準備擬旨讓我為兩河宣撫使,種將軍也、也要隨我去往北方了。”說完,李綱拱了拱手,向韓世忠行禮道:“這汴梁城的百姓安危,就拜托韓將軍了。”

韓世忠心中大驚,連忙回禮:“大人不可。”

一陣寒風吹過,汴梁城上空,吹來了幾片雲朵,瞬間,又吹走了。

看著頭頂上的風雲變化,李綱一時竟有些失神。忽然間,張口說道:“尊夫人,巾幗不讓須眉,有將門之才。”接著,便把梁紅玉當日保衛東京的事跡簡要告知韓世忠。

韓世忠聽罷,眼眶裏已是淚水氤氳。終於,哽咽著說道:“她如今已是生死未蔔。”說完,匆匆躍到馬上,趕回家中。

房間裏,梁紅玉還在熟睡,她七竅流出的血液已經被李寒英仔細擦拭完畢。雖然是在熟睡,但梁紅玉臉上還是不時抽搐,牙關緊咬。這刺骨的疼痛讓她無法安睡。

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似的,韓世忠的臉上忽白忽暗,終於開口問道:“她還能活多久?”

“最多五年。”

“您能救嗎?”韓世忠還是不死心地再次追問。

李寒英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不知道是哭還是笑的神情,最終嘆道:“沒想到老朽神醫妙手的一世英名最終竟被這個女娃娃給毀了。”

作者有話要說: 註:兩河:指當時的河東、河北兩路。

☆、歲華銷盡客心驚

四海十年兵不解,胡塵直到江城。歲華銷盡客心驚。疏髯渾似雪,衰涕欲生冰。

送老鹽何處是,我緣贏在吳興。故人相望若為情。別愁深夜雨,孤影小窗燈。

—— 宋 陳克 《臨江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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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睡了多久,梁紅玉在朦朦朧朧中,總覺得眼前有一道目光直直地射向自己。紅玉皺了皺眉頭,扭動已經快要僵硬的脖子。終於,緩緩睜開了緊閉的雙眼……

一看見眼前的景象,梁紅玉還是吃了一驚:只見韓世忠定定地坐立在床頭,一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紅玉被他看得心裏直發毛,不由得擡起手來擦了一把自己的臉,問道:“怎、怎麽了?”

韓世忠沒有回答她,還是一動不動地直盯著她。良久,才緩緩張口問道:“還疼嗎?”

梁紅玉趕忙撥浪鼓似的搖頭:“不疼。”邊說著,心裏邊想著要起床去走動走動,睡了這麽多天渾身酸疼,但又害怕韓世忠不答應。於是,小心翼翼地偷瞄了一眼韓世忠。

這種小動作自然沒能瞞過韓世忠的眼睛。韓世忠嘆了口氣,無奈說道:“走吧。”說著,伸出手來。

梁紅玉心中一陣竊喜,趕忙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緊緊握住韓世忠溫熱的大手。

韓世忠沒再說什麽,隨手幫紅玉取了一件大氅,扶著她走到了西院。梁紅玉一瘸一拐地邁過東西院的雕花門。正是農歷二月份的時間,在她昏睡的這段日子裏,西院的寒梅竟然著花了。老樹著花,別有一番古樸之美。

梁紅玉貪婪地呼吸著空中梅花清幽的香氣。汴梁城被圍困時,她無心賞花;幸好,此時梅花尚未雕謝,還來得及。這樣想著,她不禁閉上了雙眼,長長的睫羽在風中顫動著。一時間忘卻一切憂愁,天地間唯有紅玉紅梅、清風清香而已。

忽然間,鬢角的酥|癢梁把紅玉從想象中拉了回來。紅玉睜眼,不知道什麽時候,韓世忠竟然折下一朵紅梅,插在紅玉的鬢角。

韓世忠仔細地端詳著這紅梅,又輕輕地挪動了一個位置,正好遮住了眼前人鬢角的那一縷白發。

紅玉一時愕然。

韓世忠嘆了口氣,摟過紅玉,把頭埋在她的秀發裏,在她的耳邊壓低聲音說道:“待你腿傷好了,我帶你去藥王谷找沅沅。”

清風徐來,寒梅盛開。梁紅玉不再說話,此時此刻的內心卻在絕望當中生出一只花芽兒來。

不知不覺,韓世忠留在汴梁城內已有三個月。而在鎮江,卻又是另一幅場景。話說,宋徽宗趙佶在退位之後,事先洞察汴梁城不是一個安全的所在,便連同童貫、蔡京、王黼、梁師成、朱勔等人來到鎮江行宮,在此過起了悠閑自在的日子。

江南魚米之鄉,自古富庶,又有長江天險可以憑借,再加上童貫手中還有重兵在握,太上皇趙佶自認為可以高枕無憂也。

但是等看到金兵一退出汴梁城,趙佶又開始懷念當初當皇帝的日子了。那時候,手中掌握著無上的權力,自己說什麽就是什麽。但是,想歸想,已經答應了退位給自己的兒子趙桓,又不好意思腆著臉皮再要回來。一時之間,趙佶心中甚是憂愁,食不知味,寢饋難安。

王黼見狀,跟童貫一合計,二人來到寢宮與趙佶獻策。

王黼道:“如今我們偏居東南,物資豐盛,兵給民足,官家何不在此建立一個臨時朝廷呢?”

趙佶一聽,心中大喜。既然害怕回到東京汴梁,不如就在此再過過皇帝癮。

自此之後,幾個月之間,趙佶一連頒了好幾道太上皇諭旨,指揮政務。欽宗趙桓在東京聞此,勃然大怒,立馬又追加一道道聖旨,內容與諭旨正好相反。一時間,朝野內一片混亂,官員們莫衷一是,不知道究竟要按誰的來辦。

趙佶見諭旨難以推行,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權力喪失的恐懼。於是,開始在鎮江攔截從東南地區運往東京汴梁的物資,留下給自己享用;甚至,還把東南地區的勤王部隊留在鎮江,用來防守。

這一天,天氣正晴朗,陽光明媚,一派祥和。春天剛到,黃色的迎春花開始吐出花蕊,就連柳樹也開始爆青了。大地間,一派生機勃勃的氣象。

梁紅玉一時興起,趁韓世忠去往朝堂,便趕緊帶著四季和一幹女子來到南熏門外踏青。這幾個月,韓世忠寸步不離地守著她,梁紅玉覺得再不出去自己就要悶餿了。

南熏門外,草色青青,一派草長鶯飛的樣子,還有兒童忙著放紙鳶。梁紅玉騎上桃花,策馬疾馳,不知道跑了多久,翻過一座小山丘,山的那邊,正是炊煙裊裊,晚餐的香味順著風飄向梁紅玉她們的鼻中。

梁紅玉深吸著這飯香,看了一眼身後的四季,問道:“餓嗎?”

四季眨巴著眼睛,趕忙點頭。

收馬下去,輕輕叩了幾下柴門,裏面立馬就有人過來開門了。那開門的人一見到梁紅玉,頓時一楞,臉噌地就紅了。

“你、你怎麽找到這裏了?”那人說道。

梁紅玉點頭,頓時哈哈大笑道:“原來是熟人啊。”回過頭來,毫不客氣地一招手,叫道:“這頓飯有人請了。”

開門那人見到梁紅玉身後頓時聚上來了十幾個女子,而且,一個個眼睛裏都充滿了對食物的希冀。頓時,隱隱擔憂自己這個月的口糧,頓時感到甚是心疼。猶豫了半晌,這才把門打開了。

梁紅玉見狀,心滿意足地拍拍眼前那人的額頭,笑道:“對嘛,這才聽話。”

聽到這話,那開門人頓時轉身,想要關門就走。不料,門已經被梁紅玉用腳抵住。梁紅玉一把推開那人抵住的門,頗為無賴地走了進來。

那人正是與梁紅玉曾有過一面之緣的陳東,見到梁紅玉這番作為,臉頓時又紅了,咬牙切齒道:“你、你、你……”

“我什麽我,快點拿吃的來。”梁紅玉二話不說,就去鍋裏盛了一大碗米飯,還率先給自己的碗裏夾了個雞腿。

轉頭,對四季和一月她們說道:“快吃。不夠再煮。”

陳東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滿滿一鍋白米飯頓時掃蕩一空,看到梁紅玉命令一月去米缸挖米時,陳東終於忍不了了,趕忙跑過去,緊緊蓋住米蓋,連聲說道:“夠了夠了,再吃下去我一年的糧食就沒了。”

梁紅玉噗嗤一笑,問道:“聽說你們太學生在學舍有臥榻之處?怎麽你還偷偷跑到這郊外來開小竈?”

陳東白了一臉梁紅玉,滿臉漲紅:“你才開小竈呢?這是我尚未成為太學生時的‘辟雍’之處。”說完,趕忙轉過身去護住身後寫的一團亂的紙張。

梁紅玉匆匆扒完碗裏的米飯,天色已經漸漸暗下去了。

阿綾在一旁催促道:“紅玉姐,我們該回城了。再晚了就要關城門了。”

紅玉頗為戀戀不舍地放下碗筷,就像是從來沒吃過這麽美味的事物似的,這才張口答道:“對啊,得趕緊回去。”說完,就把一幹女子帶到門外。

頓時,屋裏立馬寬敞多了。陳東立即喘了口氣,不用再擔心那女子反唇相譏了。然而,他一口氣還沒喘完,就看見梁紅玉又去而覆返,頓時目瞪口呆。

“你、你、你……怎、怎麽、又、回來、了?”

“我、我、我……就、就回來。”梁紅玉做了個鬼臉,故意學著陳東結結巴巴地說道。

門口,阿綾嘟著小嘴,不甘心地再次叫道:“紅玉姐,你真不回去啦?”

“對啊,你們回去,我今天就住這兒了。”梁紅玉一臉無所畏懼地答道。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你、不守婦道!”阿綾銀牙一咬,心中頗為心疼她家將軍,狠狠地抽了一鞭桃花借以報覆,自己卻騎著馬兒一溜煙走了。

桃花仰天長嘶,似乎是在反抗自己遭受的不公平的待遇。紅玉看了一眼桃花,心中默默念叨:誰要是再敢這樣對待我的馬,我非廢了她!

接著,一秒鐘變臉。回過頭來,一臉怒容頓時變成了笑嘻嘻,問向陳東:“陳大學士,今天夜晚承蒙不棄,小女子就在此歇息了。”

陳東一臉見鬼了的表情,一甩衣袖:“你、你、你怎生如此不矜持?”

梁紅玉趁機調到陳東身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起他那寫的一團亂的紙張來看。

陳東的臉霎時變得慘白,兩眼絕望地看向梁紅玉,那紙張想再搶回來已是來不及了。雙手攢拳,默默地挪到竈臺旁,抓起剛剛做飯用的菜刀……

“菜刀沒用,你打不過我。”梁紅玉忽然擡頭,幽幽地來了這麽一句。

陳東心中大驚,手中的菜刀也因為驚嚇“哐”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梁紅玉倒是滿臉不在乎的樣子,把陳東死死盯住的那團被塗抹的亂七八糟的紙張又還給了他。

陳東一臉狐疑地接過紙張。

梁紅玉這才開口道:“這奏折不能像你這樣寫,明日你上交給陛下之後,六賊有趙佶撐腰,頂多是降職罷了。”那紙張上,陳東一一細數了六賊誣陷忠良、元祐黨碑、殘害民生、貪汙腐敗之事。

“不寫這些那寫什麽?”

梁紅玉微微一笑,繼而收回笑容,壓低聲音說道:“欽宗最怕的,不是奸賊亂內,而是招來外患,以及擁護趙佶罷了。只有這兩個才可能真正威脅到他的皇位。至於天下人的生死,皇帝並不會怎麽在乎。”說到此處,梁紅玉面色突然凝重了起來。

人性都是只願意關註與自己利益休憩相關的事情,即使他是皇帝,依然很難真正做到“心懷天下”。

陳東一臉震驚。不僅僅是因為梁紅玉僅憑一眼就看出他躲在此地是為了避免人多口雜,從而來給皇帝上書勸諫,而這勸諫內容茲事體大,更是因為梁紅玉竟然毫不避諱直接叫出太上皇趙佶的名諱。

梁紅玉卻不管這些,伸手招呼著陳東道:“過來,我說,你寫。”

作為一名有氣節的太學生,陳東本想拒絕眼前這女子的要求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麽,這女子隨便一說話,仿若有大將風度,讓人不得不從。陳東最終還是乖乖聽話,鋪開筆墨紙硯。

“蔡京壞亂於前,梁師成陰政於內,李彥結怨於西北,朱勔結怨於東南,王黼、童貫又從而結怨於金敵,遂使天下之勢危如絲發。此六賊者,異名而同罪,伏願陛下乾剛決斷,勤此六賊,肆諸市朝,傳首四方,以謝天下!”

梁紅玉一字一句緩緩吐出,字字鏗鏘。陳東執筆而寫,心中仿佛有萬千丘壑,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筆落,梁紅玉看了一眼陳東,又說道:“這是第一封奏疏。三十日之後,你再上奏第二封。”

陳東一楞:“還有第二封?”

紅玉點頭。以六賊的勢力,宋欽宗不可能一時之間就把他們連根拔除,而是需要徐緩圖之,步步為營。接著,梁紅玉又念道:“六賊盤根錯節,牢不可解,理當嚴懲,以平民憤。”

陳東一一照著寫下。罷了,心裏頗為不安地問道:“這兩封奏疏上去,陛下真的會嚴懲六賊嗎?”

梁紅玉以手撫摸奏疏,這一次,上面字跡整潔,不再是墨跡斑斑的了。繼而,默默點頭:“陛下,已經無法忍受太上皇和六賊的作為了,只差一個契機而已。”頓了頓,又說道:“然而,遍觀朝野,也只有你,才有勇氣挑起這個契機。”說完,目光如炬,定定地看向陳東。

擡頭,發現天色已經微亮,郊野的公雞已經打鳴了好幾遍。天亮了。晨光透過窗戶的縫隙滲透進來……

梁紅玉的雙眼已經累到不停流出淚水,合上已經發疼發澀的眼皮,倒上床,片刻之內,陳東就驚愕地發覺身邊那女人已經響起了均勻的呼吸聲。

睡夢中,梁紅玉警覺自己耳部一陣疼痛,繼而有人大聲吼道:“梁紅玉,你給我起來!”

梁紅玉擡頭,韓世忠正對自己怒目而視,直接氣呼呼地把梁紅玉從床上提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註:1、辟雍:宋崇寧元年(1102年)在京都郊外設“辟雍”,作為候補太學生的學習處所。

2、陳東寫的那段上書,直接摘自《宋史》,大概寫的就是六賊讓國家四面都不得安危,受外敵侵略都怪他們,要除之以謝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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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章好長,累……(*@ο@*)

☆、恨君卻似江樓月

恨君不似江樓月,南北東西,南北東西,只有相隨無離別。

恨君卻似江樓月,暫滿還虧,暫滿還虧,待得團圓是幾時?

—— 宋 呂本中 《采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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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拎著耳朵的感覺太不爽了。一路上,都有人投來不解地目光,梁紅玉的兩頰羞得通紅,連忙嗷嗷叫道:“不敢了不敢了,羞死人了!”

韓世忠置若罔聞,冷哼一聲:“你還知羞啊!”進屋的時候,安叔看到二人糾纏在一起的模樣,頓時別過頭去。韓府的其他人見此場景,均是一邊當做沒看見,一邊拼命忍住笑意,只有阿綾,一臉欠揍地向梁紅玉吐了吐舌頭,說道:“活該,讓你不回來!”

梁紅玉迫於韓世忠的淫·威,不敢亂動,而是狠狠瞪了一眼阿綾。

韓世忠可不管這些,徑自把梁紅玉從城郊提回屋內,往床上狠狠一扔。“哐——”的一聲,梁紅玉就與床鋪來了個大大的擁抱,被摔的眼冒金星、頭暈目眩。可見,眼前人是真的生氣了!還沒從眩暈裏面緩過神來,韓世忠便棲身過來,托起梁紅玉的下腮,一雙漆黑的眸子陰晴不定,看不出在想著什麽。忽然,韓世忠猛地把頭湊過來,伸出舌頭,蜻蜓點水般地舔了舔梁紅玉有點幹裂的嘴唇。頓時,一種酥·麻的觸電感就遍及全身。

梁紅玉心中頗為忐忑地閉上眼睛。不知為什麽,對接下來的進展竟然還有點小期待。但等了良久,也沒發現有什麽動靜。睜開眼,韓世忠已經整理好自己的衣物,正好整以暇玩味兒地盯著梁紅玉。

梁紅玉的臉又紅了,心裏一陣失落:原來自己剛剛竟是自作多情了,嘴上卻結結巴巴道:“你、你、你……”

不等紅玉說完,韓世忠一根手指頭就伸過來了,抵住紅玉的嘴唇。接著,湊到梁紅玉的耳邊壓低聲音說道:“為夫要去上朝了,夜晚再滿足夫人。”語罷,還特地哈了一口氣,舔了一下梁紅玉的耳垂,那種有點輕飄的感覺又遍襲全身。

早朝上,欽宗皇帝果然迫不及待就要處置六賊了。等陳東的奏折一公開討論,朝中的純臣言官們已知朝中風向變化,趕忙歷數六賊的種種罪名。趙桓怒不可遏,立即下令——蔡京被貶嶺南,王黼被殺,童貫被處死,梁師成亦被貶到彰化,朱勔被斬首處死,李邦彥亦被貶向嶺南。至此,六賊與趙佶的時代一去不返。

韓世忠從朝堂上回來的時候,心情大好,等不及就想把消息告知梁紅玉。推門而進的時候,梁紅玉正端著茶杯在細細品味。可是,韓世忠沒想到的是,梁紅玉聽此大快人心的消息之後並沒有什麽明顯的反應。見此,韓世忠就像一個被潑了冷水的孩子,只好又悻悻地離開了房間。

梁紅玉呷了一口茶,心裏暗自發笑。待到韓世忠離去之後,立馬放下茶杯,洗手,燃香,朝著供臺鄭重拜了幾拜。再起身時,眼中已是隱約有淚花氤氳。“梁纓不信鬼神,可是卻感謝上蒼,得此機會為天下蒼生報仇,為蘇門平反。”她還是沒能忘記自己最初來到這個時代,就是為了男神蘇軾。梁紅玉撫摸著懷中的青絲結,那是當初眉山的寂然和尚送給她的。當時元祐黨碑撲於道的場面猶在眼前,如今,這墓碑這始作俑者終於得到了報應。

正在沈思中,房門突然間又打開了。梁紅玉慌忙同心結塞到袖中。回頭,韓世忠卻已經走到面前。

“你又、又有什麽事兒?”梁紅玉吞吞吐吐地問道。

韓世忠一臉沈悶,別過頭去,不再去看梁紅玉可憐巴巴的模樣,說道:“你昨天夜晚為什麽不回?是不是跟今早這個有關?”

原來是為這個!

梁紅玉心裏感到頗為好笑,原來他也會吃醋!嘴上沒理韓世忠,又繼續喝了一口茶,這才慢慢吞吞地答道:“關你什麽事兒?”說罷,頓了頓,白了一眼韓世忠道:“就準許你們男人有三妻四妾,然後還要女子三從四德?”

韓世忠心中一震,擡頭仔細端詳起眼前這位女子來。在這個時代,從來沒有人敢這麽大張旗鼓地說著如此離經叛道的話來。韓世忠覺得自己越來越看不懂眼前人了。

見韓世忠一時無語,梁紅玉便不再相逼,起身,拍拍裙襦,就勢就要離開。

韓世忠突然湊上前來,狠狠吻住梁紅玉的雙唇,喃喃說道:“紅玉,對不起。如筠是張俊大人送過來試探我的。我不接受的話,在這朝野之中就會被孤立,難以立腳。我……”說到此處,韓世忠竟一時語結,過了半晌,又笑著問向梁紅玉:“鄙人汲汲於名利,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梁紅玉身形一頓,竟不知說些什麽來。這是韓世忠第一次在她面前如此鄭重地解釋這些。沈默了片刻,嘆息道:“榮華富貴,功名利祿,人生在世,總會有所追求。你……我又怎會嘲笑你呢?”大家都不是聖人,又何必要過分苛責。在這大宋朝中,若想保家衛國,就得先過官場這一關。

一個月之後,被貶的六賊傳來消息。蔡京在貶逐的途中死於潭州,梁師成在途中被縊殺,李邦彥死於桂州。梁紅玉一開始就知道,這些人在被貶途中必然遇害。因為,多行不義必自斃。然而,人去樓空,大宋河山也被他們造的氣數已盡。

在這之後,宋徽宗趙佶只好寫信給兒子,表示不再“窺伺舊職”,趙桓為了以絕後患,竟強制命令宋徽宗遷回都城開封,並將其軟禁在偏殿中,不得任何人靠近。

當宋徽宗遷回汴梁城的消息傳來的時候,梁紅玉整個人都不好了。本以為那場禍事已過去,但這樣一來卻隱約覺得越來越近接了。在近代的時候她就稍微了解一點歷史,所謂靖康之亂二帝蒙塵,是把兩個皇帝都抓過去了。

雖說半年前才解過一場東京之圍,但那時趙佶還在鎮江,當初她心裏還在竊喜這場災禍就這樣子過去了,歷史因為她到來之後發生了轉變。可是,此番徽宗回京,讓她那剛剛放下來的一口氣又提了上來。

想到這裏,梁紅玉心情郁結,一時間在房裏來回走動不下百遍。四季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秋季又來,落葉飄零,雁陣驚寒,一陣陣的叫聲當中都透露著悲哀與肅殺之氣。

梁紅玉緊了緊衣裳,這已經是她來這裏的第四個年頭了。又到金秋八月,為大宋爭取的半年多來的喘息時間也在這時被打破了。半年多來,趙桓並沒有吸取上次被圍城的教訓,沒有對汴梁城加大軍防,反而把李綱、種師道等大將降職,調離京城。梁紅玉心中煩郁,幾次托韓世忠上書,企圖向朝廷說明利弊,最後結果都是如石沈大海,杳無音訊。

一年以前,金軍本來是分東西兩路軍長驅直下,西路軍在攻打太原的時候久攻不下,於是,只有宗望他們率領的東路軍直接從東邊一路達到了汴梁城,從而與趙桓簽下了城下之盟,帶走了大量的金銀,宋朝的宰相和王爺也因此成為人質。現在,西路軍首領宗翰看見東路軍領會了這麽多的黃金物資,心裏也直癢癢,急忙前來要錢。

宋欽宗一聽,怒上心頭,拍案道:“此為背盟之舉,簡直就是欺負我大宋沒人!”於是,下令讓太原三鎮堅守,並派遣種師中的種家軍增援太原。

後,金人派大使前來與大宋和談。欽宗趙桓又在突然間改變了用武力對抗金朝的決定,決定接受和談。

這來和談的使臣,名為蕭仲恭,原是遼國貴族。他來之後,並沒有提及金宋之間的和談之事,而是秘密告訴欽宗趙桓,說是能招降遼國遺帝耶律餘緒。這耶律餘緒正是當年宋金兩軍聯合破遼之後,漏網之後四處逃竄的遼帝。破遼之後,宋金兩國曾立下合約:兩國均不接受遼國降君降將。

但趙桓一聽道蕭仲恭的消息之後,心中大喜,認定這正是揚我國威的好時機,竟把當初的約定忘在腦後。於是,秘密寫了一封蠟丸書,交給蕭仲恭,囑托其帶給遼國皇帝。沒想到,這蕭仲恭竟是個雙面間諜,一轉身,就把蠟丸書回交給金人宗望了。金人大怒,認為宋朝招降遼國遺帝,定是圖謀不軌,揚言不日揮兵之下。

這前後分明就是金人給趙佶設下的一個圈套,從而為他們揮師南下找到借口。待趙桓明白過來時,已為時已晚。

這天晚上,韓世忠從宣德門回來之後,臉色就不是很好。梁紅玉看在眼中,便不再與其爭鋒相對,而是令阿綾倒了杯熱茶,送到韓世忠面前。

韓世忠擡頭,看了一眼這紅衣女子,一仰而盡喝幹了杯中的茶水。接著,一把摟過梁紅玉,反手一揮,一陣風頓時升起,刮過。窗邊剛剛還明晃晃的燭火突然間就熄滅了。

雙手褪去梁紅玉的衣衫,將其塞進被窩之後,韓世忠就急不可耐地也鉆了進來。被窩裏暖意襲來,懷中女子的體香也陣陣襲來,韓世忠不由得心旌蕩漾。一番被翻紅浪之後,二人早已是筋疲力竭。韓世忠抱住紅玉的額頭,小聲嘆道:“紅玉,我又要走了。”

梁紅玉回過頭來,仔細地看清韓世忠臉上的每一道皺紋,以及他鼻尖滲出的細細密密的汗珠。突然間感到眼眶一陣濕潤,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來細細撫摸著韓世忠的臉頰。最終,也只是說道:“活著回來。”

韓世忠點頭應諾。

夜半時分,紅玉突然思及一事兒,頓時輾轉反側。剛一轉身,韓世忠便睜開了眼睛。梁紅玉吃了一驚,嗔道:“你沒睡著?”

韓世忠搖頭,笑而不語。

“我想、帶著孩子帶著仆人們暫時離開這裏。”梁紅玉想了想,終是開口說了出來。

“為何?”韓世忠不解。

梁紅玉低垂眼眸,心中黯然,心知韓世忠自是會追問下去。心中正百轉回腸,萬般糾結,不知如何說下去。總不能說自己知道歷史結局,直接告訴他這地方不能待了吧?

忽然靈光一閃:“假如你知道一座城裏的人過一段時間要死了,但是他們自己卻不知道,而你只有一瓶解藥,你、你會怎麽辦?”

梁紅玉說的結結巴巴,顛三倒四,也不知道韓世忠究竟聽明白了多少。靖康之亂就是這全城人的死難日,而知道歷史真相的她,就相當於握有一瓶解藥。

話音剛落,韓世忠便直直盯著梁紅玉。半晌,才鄭重回答道:“那這瓶解藥我不用了,我跟全城的人一起去死。”

“為什麽?”梁紅玉不解,脫口問道。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紅玉又連忙補了一句:“那為什麽不事先讓全城的人都離開那座城?”

“因為事情還沒有發生,城裏的人不會貿然就拋家棄口相信你的話。”

“那又為什麽要浪費解藥呢?”梁紅玉繼續追問道。

這一次,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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