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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頭,岳飛還在一旁直挺挺地站著……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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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忠微微一笑,嘴角弧度便開始上揚,在這剛毅的臉龐上竟難得地增添了一份溫柔。韓世忠靜靜地看著梁紅玉的雙眸,用手輕輕摩挲著她的秀發,待到手心都被軟綿綿的秀發緊緊包裹住,這才開口說道:“紅玉,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接著,又補充道:“別怕,無論結局怎樣,你要知道,這些都不是你的錯。”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麽?梁紅玉擡頭看向韓世忠,猶豫著要不要解釋,韓世忠卻制止了她,淡然一笑道:“聽我說,汴梁城是我們大宋的國都,我們不可能輕易拋下,因為寸土寸金。你跑了出去金人還會再跟過來,所以,只能抵抗。”

“還有,當所有人都死了,只有你一人獨活的時候,那時候定會感到生不如死。”說完此句,韓世忠的眉心已是皺成一個死結。

梁紅玉忽然感覺到鼻子裏一陣酸楚,眼淚就要噴薄而出。這麽多天一直圍繞在梁紅玉心頭的疑慮忽然間就消失了。為什麽要逃跑呢?要走也得一起走啊?原來,自己的心思終是瞞不過他。

天亮時分,梁紅玉伸了伸渾身酸疼的腰身,扭了扭脖子,一回頭,身邊早已空空如也。四月端來青鹽以供紅玉潔牙,一邊小聲說道:“今早四更不到,將軍已經出城。”

紅玉點頭,順手往嘴裏塞了一把青鹽,鹹的讓人作嘔。擡頭,涼風起天末,變、天、了。

1126年。九月,堅守長達八個多月的太原城被攻破,宋將王稟帥太原軍民與進軍展開巷戰,兵敗後資金殉國。十月初,堅守四十多天的真定府被宋軍攻破,宋將劉翊也是戰鬥到最後關頭,才自殺殉國。真定府刺史張邈被俘後英勇不屈,被金軍殺害。宋欽宗連續派出去的好幾路議和使者,都被中途截殺。一時間,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得知諸多將領犧牲的消息之後,梁紅玉把自己關在屋子裏,一連幾天,不吃不喝,均在屋裏研墨練字。姑娘們心中甚是疑惑,大家見到紅玉前幾天的坐立難安,怎麽到了如此緊要關頭她家主人竟然變得異常淡定了。

四季終是忍不住好奇心,推門而入,卻看見房間裏亂七八糟全都是寫過的紙條。四季拾起一張細細查看,上面赫然寫著幾個大字:“茍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四季的小腦袋瓜子接連轉了好幾圈,也沒想出來這到底是誰寫的。後來,幹脆不想了,安慰自己道:“誰讓自己就是不喜歡這些舞文弄墨的東西呢?”

於是,小四季叫來了韓彥直,問道:“你說,這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是誰寫的啊?”然後,整整三天,輪到韓彥直不吃不喝,翻遍了家中的古籍,依舊沒有找出來。

吃飯的時候,梁紅玉這才想起有好幾天沒見到彥直了。四季放下飯碗,一板一眼地回答道:“他說,什麽時候找到你那句話的出處,什麽時候再來吃飯。”

梁紅玉雙手一抖,碗差點就掉了下去。尼瑪,這句詩是晚清時候林則徐寫的啊!現在還是北宋,他要是能翻出來那才真是見鬼了啊!照這種亂立flag的節奏發展下去,他這一輩子就別想吃飯了!

於是,梁紅玉站直了身子,鄭重說道:“讓他別找了,找不到的,那句話就是我自己說的。”此話剛落,一屋子人立馬以崇拜的目光看向梁紅玉:“紅玉姐,沒想到你竟然能寫出這麽有水平的語句來!”

梁紅玉剛剛含在嘴裏的一口水突然就噴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O(≧口≦)O半個月沒更新了,實習狗快累die了……剛剛發現自己竟然上榜了,趕緊更。嚶嚶……今天還是跟老師說自己急性扁桃體炎犯了才躲了個外出活動,偷偷來碼字。

謝謝看到這裏的小天使,(づ ̄ 3 ̄)づ如果有什麽想交流的,歡迎加十三的微博:許宛丘

☆、江南江北雪漫漫

江南江北雪漫漫,遙知易水寒。同雲深處望三關,斷腸山又山。

天可老,海能翻,消除此恨難。頻聞潛使問平安,幾時鸞輅還。

—— 宋 向子 《阮郎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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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失陷!真定失陷!

已是入冬時節,朔方的風雪太大,吹得我睜不開眼睛。尤其是到了夜晚,刀器、鎧甲全都結上了一層厚厚的霜。摸上去,透骨的寒冷。

又一次,我踏上了浮沱河。浮沱河,本是宋金兩國的分界線。幾年前,我曾在這裏,與金人並進作戰,攻打遼軍,救取劉延慶將軍,收回幽雲十六州。眼前景象仿如歷歷在目。幾年後,當初的盟友已成為仇敵。金人的鐵騎踏過了浮沱河,一路向南開去。

聽完前方探子的匯報,太原、真定之後,應該就是趙州了。

入夜時分,我突然覺得不能就這麽耗下去了,便穿上鎧甲,對張然說道:“集合軍隊,咱們走吧。”

張然不解地看著我,問道:“將軍,走……哪兒去?”

“趙州。”我緩緩吐出這兩個字。

張然臉色驟變,搖頭道:“不行,聖上下旨讓我們守在浮沱河,要是去支援趙州,就等於擅離職守,咱們會被……”

我打斷了張然的話:“別說了,我說去就去。”

連夜行軍上百裏。就這樣不眠不休走了十餘天,終於來到趙州。城門大開的時候,趙州太守王淵看到我的時候,一把把我緊緊摟住,接著,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哭訴:“韓將軍,你可來了。趙州、趙州快守不住了……”

哭訴完,一擡頭,看見我身後僅有不到千名士兵,頓時面露難色:“這、這……”我知道,王淵是覺得這點士兵根本不足以保趙州。

休息了半天不到,當夜,金人聽說我來增援趙州之後,竟開始了更為猛烈的攻勢。城裏戰士苦守城內,一連守了半個月,金人依舊沒有退去的意思。

這天夜晚,我跟張然、成閔、解元、劉寶等將領商議作戰行動的時候,下面突然傳來一陣咕咕嚕嚕的聲音,響聲不絕。

一開始,我假裝沒聽見,指著地圖繼續絮絮叨叨,沒想到,下面的聲音越來越響,一點也沒有要停的樣子。

我懷抄起雙手,走了下去,咧咧嘴問道:“你們就這麽餓?”

張然揉了揉肚子,面露難色道:“趙州被金人包圍已久,咱們好幾天前就沒糧食了……”說著,聲音就越來越小,漸漸不可聽聞。

“胡說,糧食要是早就沒有了,我這幾天吃的是什麽?”我瞪了張然一眼。

“那是因為我們都把吃的省下來給你了。”劉寶一不小心說漏了嘴。看見張然轉過頭來,趕緊低頭假裝沒看見。

“糧食、糧食……”我喃喃自語,走出了大營。走出門的那一剎那,天地間忽然下起了紛紛揚揚的大雪。不到半刻鐘,我身上已經覆蓋了厚厚的雪花。地面亦然。踩上去,便會發出咯吱咯吱的細碎聲音。

突然間,想起那年在徽州清溪峒,那個小姑娘也是這樣,下雪的時候,便開始腳踩在雪地上,一蹦一跳的,地上便露出了一排歪歪斜斜的小腳丫。

後來、後來……我心中忽然一陣酸楚。我一直以為她已經死了,沒想到此生會再度相見。當時,在鎮江教坊中見到她的時候,我心裏亦驚亦喜。驚的是她竟淪落風塵,喜的是只要命還在,一切就還好。

思緒正飄蕩著,一只雪地裏的野兔突然從我腳邊竄過,嚇我一大跳。思緒也就此打住。回營帳之後,我對這一群餓的饑腸轆轆的漢子說道:“咱們去搗毀敵營。”

劉寶嚇了一大跳,結結巴巴問道:“真、真的去、去啊?就、就咱們幾、幾個人,怎、怎麽可、可能打的過?”

我回過頭來,對張然說道:“只需要三百名敢死之士。”

踏雪而去,一群宋兵,都身著白衣,戴白帽,在雪中如雪兔一般快速奔走。

金營的這一支士兵,是由純粹的來自北方的女真族組成的,他們善於奔跑,作戰力極強,運動性和靈活性也極強。

我們走了大約半裏路,這才發現前面金人的營帳內隱約有燈火閃現。再往前走,就發現有士兵在巡視。將部下分為幾組,四面出擊,我帶著十幾個弟兄率先出擊。一開始的時候,由於金人根本沒有準備,非常順利,但是,緊接著,就有大批金軍湧出。

他們一邊采用圍殲的方式,將我們團團包圍,然後揮刀放箭;一邊叫來騎兵,將兵和馬都穿上堅硬的刀槍不入的鎧甲,然後用鐵鏈相連,稱之為“鐵浮圖”。當那“鐵浮圖”襲來的時候,猶如排山倒海,勢不可擋。我看見擋在我前面的兄弟,在這鐵騎之下,鮮活的肉軀被踐踏成肉泥,血水濺到空中。一時間,哀嚎聲、慘叫聲連成一片。

在馬蹄踏到我面前的那一刻,我想的是:“他們說‘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裏人。’紅玉,如果我現在就死了,你會夢到嗎?”但是,我告訴自己,我不能死。我死了,誰來保護你保護大宋百姓,誰來帶你去藥王谷裏找沅沅?

然後,我睜開眼睛,硬生生用大刀砍斷了馬蹄子。那馬一陣嘶吼,四處奔逃。由於人與馬、馬與馬之間鐵鏈項鏈,其他的馬也很快亂作一團,四處亂踩亂踏。趁亂,我跳出了包圍圈。但是,我的右肩還是被馬蹄踩上去了,無法再揮動兵器。

當下一波金兵趕來的時候,我想要拿起大刀的時候,已經是力不從心。我身邊的那些兄弟,要麽走散了,要麽被馬蹄踏為肉泥了。

這一次,真的沒辦法了。我閉上眼睛,等待著那最後的時刻……可是,沒有。等我睜開眼的時候,這邊的場面更加混亂了,已經分不清哪些是敵方、哪些是我方。戰場上,所有人都在拼命廝殺、奮力生存,遇人就砍。

最後,竟然演變成了金人內部的互相廝殺。待到天明的時候,敵人竟然紛紛逃遁而去。

一時之間,戰場形勢猶如翻雲覆雨,迅速轉變。

我用牙咬下布條,系在受傷的胳膊上,然後,就又趕回到戰場。自古以來,每場戰役過後,總會有一方過來清點戰場。我走了好幾圈,希望能找到還活著的兄弟。巡視完三圈之後,依舊是沒有什麽收獲。不知為什麽,我竟信步走到了西北角,那裏本不是昨夜發生鏖戰的地點。

突然間,一只手伸了出來,抓住我的褲腳。我嚇了一跳,掏出大刀的時候,才發現地下躺著的那人竟是——張然。他渾身血跡,奄奄一息。這要是在平時,我可以直接將其背起來。但是,現在我的右手根本用不上勁兒。只好蹲下,想要趕忙把他扶起,但嘗試了好幾次,仍是不行,便試問道:“我扶住你,你試試,難不能起來?”

張然搖頭,艱難地說道:“不行了,我的雙腿已經廢了。將軍你快走吧——”

“住口!”我對張然吼道。我和他在戰場上征戰已有20年,多少次出生入死,多少次生死與共,怎麽能就這樣把他丟下!

張然似乎是沒有聽出我的不悅,而是繼續說道:“將軍,我看到他們的‘鐵浮圖’把你圍住,心裏著急……我就去殺了他們的酋長……廢了兩條腿,也是值了!”

我一時愕然。怪不得,到後來那些金兵竟然自亂陣腳、自相殘殺。

張然在自己裝滿鮮血的兜裏掏了掏,拿出一小塊布帛,交到我手裏,斷斷續續說道:“這、這是夫人讓我送給你的。”

我點頭,將布帛塞進袖中。

忽然間,馬蹄聲再度響起。張然臉色大變,用盡全力叫道:“將軍,快走!”叫完這一句,可能是因為用力過猛,竟然就沒了音。

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還好,還有呼吸。

回頭,發現王淵已經帶著一隊人馬過來了。見到我,王淵趕緊下馬,作揖道:“王淵救援來遲,望將軍恕罪!”我指著眼前躺著的張然,叫道:“快!趕緊把他救活!”

趙州城內,張然醒來的時候,已是兩天之後了。大夫拼命救回了張然這條命,卻沒能保住他的兩條腿。

張然躺在床上,看著自己僵硬毫無感覺的下肢,一時無語,把我們都趕了出去。合上門的時候,我心中一陣悲慟。失去雙腿對於一個將士而言,就意味著再也不能上戰場了。

晚上,我從窗口看向屋內,張然還是保持同一個姿勢,定定地坐在床上,茫然不知看向何方。

我推門而入,張然擡起那雙茫然的眼睛看向我,木然說道:“將軍,你來了?”

我拍拍張然的肩,猛地灌一口烈酒,說道:“兄弟,想哭就哭吧,別忍著!”說完,又把酒遞給張然,他接過酒去,一邊猛灌,一邊像個孩子似的嚶嚶哭著:“將軍,張然再也不能陪您打仗了!……”

第二天一早,我醒的時候,張然已經醒了。他好像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見我起床,便問道:“將軍,下一步你打算去哪兒?”

我一時不知怎麽回答。我去的時候金人已經度過浮沱河,再守無益。趙州也撐不了多久了。舉目四望,一時之間,竟不知要去往何方。

張然提醒道:“將軍,我不是交給你一個布帛嗎?你何不打開看看。”

前天接到布帛的時候情況緊急,根本無心查看,竟然忘了這茬兒。聽張然這麽一說,我趕忙打開,布帛上,紅玉的字跡歪歪扭扭,上面寫著:“去大名府,找宗澤!”

她是不是故意的呢?我曾跟她說過如筠和孩子在大名府,我思忖著。

張然卻突然擡頭說道:“將軍,張然不能再跟您四處征戰了,能不能準許我回到汴梁韓府?”

我合上布帛,回道:“也好。”畢竟,對張然好,也多一個可以照應她。

作者有話要說: 順手一寫,發現就寫成了韓將軍和張然的基友情深了……今天的第二更吖!

☆、【城破】漁唱起三更

憶昔午橋橋上飲,坐中多是英豪。長鉤流月去無聲。杏花疏影裏,吹笛到天明。

二十餘年如一夢,此生雖在堪驚。先登小閣看新晴。古今多少事,漁唱起三更。

—— 宋 陳與義 《臨江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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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康元年,十一月底和閏十一月初,金人的兩路金兵紛紛抵達開封城下,將都城緊緊圍住。這一次,金人吸取上次的教訓,牢牢封鎖住潼關要道,阻擋住西路軍秦王的途徑。整個開封城如同一座孤島,被金人切斷了與外界的聯系。

已經圍成半個月有餘,天氣一天天轉涼,國庫裏的衣物庫存也不夠了。眼見士兵快要堅持不下去了。梁紅玉只好命令阿綾和幾位姑娘發動全城婦人,編織衣物,給前線送去。一時間,清輝玉臂,空中一片月,萬戶搗衣聲。

“紅玉姐,張然他今天又沒有吃東西。”梁紅玉本是打算出門查探前線軍情,聽櫻桃這麽一說,便立即收回邁出去的腳,轉而走向了西院。這西院,自周如筠走後,就一直是空的。張然從趙州回來之後,紅玉就把他安置在這個地方。

走進西院,張然正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擡頭看著西院的那棵梧桐樹,在颯颯寒風中,樹木的葉子瑟瑟發抖,就好像失去生命的枯葉蝶,掙紮了半晌,打著旋兒又落在了地上。

聽見紅玉走進,張然忽然說道:“夫人,你看,美好的東西是不是都太短暫,總有毀滅的一天?”張然說的是這些被寒風摧毀的梧桐樹葉。嘴裏這樣說著,卻始終沒有擡頭看一眼其他人。梁紅玉一驚,這是這些天來張然第一次開口說話。

梁紅玉仔細端詳著眼前這位曾經叱咤疆場的漢子。他的下肢已經開始由僵硬變得癱軟萎縮,再這樣下去,不僅無法站起來,恐怕還得截去。自從受傷以來,張然每日就悶在西院,看著樹木看著遠方一看就是一天,也不和任何人說話。櫻桃想要來服侍他,也會被粗暴地攆走。

張然的眼睛裏一片茫然,那關西大漢曾經神采奕奕的面龐不知所蹤,現在已經日漸消瘦,就連顴骨都分外突出。雙腿,對於將士來說,或許真的比生命還重要吧。國家危急而不得不遠離了疆場,在某種程度上也就意味著他們生命的結束。

梁紅玉嘆了口氣,回道:“在我的家鄉,有一句詩特別有名,是這樣說的‘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無論是落花還是落葉,雖說美好的東西總是很快就毀滅,但他們會讓自己的毀滅變得有意義。”說罷,梁紅玉心虛地抿了抿嘴角。這句詩本是晚清龔自珍所說,為了安慰張然,梁紅玉只好盜用了。

張然聽罷,一雙渾濁茫然的眼睛開始有些著些許亮光。

梁紅玉看在眼裏,心知有些事情必須得過了自己這關,別人多說無益。便不再勸說,轉身離開。臨走的時候,櫻桃又跟了上來,小心翼翼地問道:“紅玉姐,張大哥要是還不吃飯怎麽辦?”

梁紅玉稍微放緩了前行的腳步,說道:“罵他!他要再不吃,就罵他孬種!懦夫!慫貨!連這點難關都過不去,把他罵哭為止,哭出來心情就好了……”

櫻桃一臉為難:“這……不太好吧。”

出門的時候,梁紅玉的右眼皮一直跳個不停。紅玉自言自語道:“都說‘左眼財,右眼災’,一定有什麽事情要發生。”這樣想著,心裏又湧出一些不安來。

門外,桃花早已經在靜候,梁紅玉一揚馬鞭,嬌聲叫道:“駕!”桃花馬便一路疾馳,往北邊的封丘門方向跑去了。

尚未到封丘門,梁紅玉便看見一行人圍在那邊,大部分還都是穿著朝服的朝中官員。

奇怪!在這麽禁忌的時刻,這些官員不去想著怎麽禦敵,竟然都跑到這裏來了。梁紅玉心生疑惑,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紅玉抓住一個正在看熱鬧的小夥,問道:“這是在幹什麽?”

由於紅玉力氣太大,那小夥子顯然被抓的生疼。一直等到梁紅玉放開了手,小夥子才極不情願地說道:“道爺在為我們求‘六甲神兵’前來助陣。”

梁紅玉低頭看了一下城門外面,密密麻麻地金軍前仆後繼,用重木撞門,情勢萬分緊急。城內,這群人竟然沒有絲毫驚恐之情。

“什麽道爺?什麽‘六甲神兵’?”梁紅玉一時摸不清情況。

“道爺名叫郭京,曾被道君皇帝封為國師。‘六甲神兵’就是天兵天將,用來對付那些金人的。有神兵護陣,咱們不用著急。”

這……梁紅玉聽完這小哥的話,勾了勾嘴角,一臉不可思議。已經兵臨城下、都快要死翹翹了,竟然還寄希望於天兵天將。忽然想起在現代社會學史綱的時候,看見清王朝也是搞這些神神道道的玩意兒來對付洋人,甚至還有人潑狗血,當時她還覺得歷史上怎麽可能會有如此愚蠢的人。現在才發現,是自己高估他們了!尼瑪!封建迷信害死人啊!連這種鬧劇都能在歷史上一遍又一遍地循環著啊!

然而,道人郭京擺完八卦陣之後,又是燃香,又是撒符,搖著鈴鐺,口中念念有詞。這樣做了良久,城下的金人並沒有收到任何影響。

梁紅玉覺得自己已經看不下去了,正準備撥開人群,翻身躍上道臺,找那神棍一番理論。突然間,封丘門竟然開了!而且,還是自己人打開的!

穿著明黃色道袍的郭京,在道臺上對著下面圍觀的官員們說道:“貧道須出門去迎接‘六甲神兵’的到來。諸位且看,不消片刻,金人定會被打的丟盔棄甲!”說完,郭京就跳了下去,捋了捋衣裳,做出要出門迎接的樣子。

然而,封丘門一開,“六甲神兵”沒有到來,先進來的卻是外面的百萬金兵。這一系列事情發生的太快,梁紅玉根本就沒有反應的時間,只能夠站在那裏眼睜睜地看著悲劇的發生。

萬萬沒想到,震驚歷史的靖康之亂竟然是這樣發生的!

待梁紅玉反應過來的時候,周圍的官員已是丟盔棄甲、四散奔逃,瞬時之間再也沒了剛剛氣定神閑、等待神兵壓陣的情狀。在人群當中,梁紅玉往城下瞥了一眼,正看見那穿著明黃色道袍的郭京在金兵的縫隙中一路掙紮,拼力往外跑去……

梁紅玉冷哼一聲:這等道人,為了自己出城,不惜殘害整個國家!這樣想著,手上便拉開了長弓,瞄準之後,松手,長箭“嗖”的飛了出去,正中那道人的右肩……

梁紅玉狠狠地跺腳道:“可恨!竟讓這等奸·人得以逃脫!”同時,又為自己的箭術倍感痛心,從當初射完顏亮,到現在射殺郭京,好像……全都射偏了。

倉皇回到韓府的時候,阿綾、櫻桃、一月她們已經在門外等候多時了。看見梁紅玉平安歸來,這才松了一口氣。

梁紅玉急忙下馬,連口氣都沒喘完,就說道:“城破了。趕緊的,你們快回去收拾些緊急要用的細軟,等待時機咱們逃生去吧。”

聽到此話,安叔抹了把老淚縱橫的臉,顫巍巍地說道:“夫人,上次也是打到這兒,最後不也沒事兒了,這次真的要逃嗎?”

梁紅玉看了一眼安叔,已經將近六十的年紀,老人家在這京城之中生活了半輩子,如果不是因為這次禍亂,恐怕一輩子就待在這裏了,自然是對這地方有著別樣的感情。可是,她知道歷史發展的趨勢,必須離開……

紅玉頓了頓,看向安叔,鄭重地點了點頭,便不再做聲。

是夜,金人攻破了外城,竟然沒有繼續發動攻勢。梁紅玉立於庭院,背手而立,一時思緒如麻。擡頭,月光如水,柔柔地傾瀉而下,是難得一見的好天氣。

“夫人,張然……還能為你做些什麽?”身後,突然傳來張然的聲音。

梁紅玉回頭,答道:“不用,你保護好自己就行了。”話一說出口,梁紅玉就後悔了,她分明看到張然低下頭時失望的眼神。

他、會不會以為我這話是嫌棄他沒用?梁紅玉心中思索,正想要繼續解釋。四月忽然闖了進來,叫道:“夫人,我打探到、金人要聖上親自去敵營議和。”這幾天來,一月和三月負責隨時候命,四月是一個非常聰明伶俐的姑娘,梁紅玉便把打探的任務交給了她。

聽到四月這話,梁紅玉像是想到了什麽,連大氅都不拿,就急忙走出了門。

希望、這一次,還來得及。梁紅玉在心裏默念。

來到宣德門的時候,宮門已經緊閉。紅玉心中焦急,拜托守門的護衛進去傳信,可是護衛堅決不肯。雙方交談了好久,終於有一名護衛受不了了,跑去告訴大內總管。

不一會兒,就有一位宮人尾隨那守門護衛前來。梁紅玉見了那宮人,也不行禮,急忙表明來意:“我要見聖上!”

那宮人前後上下掃視了一番梁紅玉,然後,便趕緊把目光移走,搖頭道:“官家說了,女子不得參政,不可牝雞司晨,夫人還是趕快走吧。”說完,便不再理會梁紅玉,翹起蘭花指,悠悠地走開了。

尼瑪!你們的官家都要被抓了!還這麽多條條框框!

梁紅玉快要抓狂了,繞著宮城走了一大圈,忽然看見有一塊尚未拆除幹凈的覆道。這覆道位置極其隱蔽,再加上年久失修搖搖欲墜,當初趙桓讓人清理宮廷覆道時竟然把它留下來了。

梁紅玉掏出黑色面罩,蓋住面龐。接著,估摸著自己應該能跳上去,這才提了一口氣,縱身一躍。剛一上去,覆道立馬就吱吱呀呀地搖晃了起來。梁紅玉趕忙抓住覆道旁落滿灰塵的欄桿,這才稍稍穩住了身子。眼睛往下一看,下面卻是一塊深不可測的湖泊,立馬又慌了神,心裏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在這個關鍵時刻,自己竟然恐高了!

梁紅玉欲哭無淚,也不知道自己這樣折騰究竟是為了什麽。她對於趙佶、趙桓並沒什麽好感,可能僅僅是為了阻止那一場悲劇吧。岳飛男神一生的夙願就是“收覆中原,迎回二聖”,如果,徽欽二帝沒有被金人擄走,那麽是不是也算為男神了卻生平願望了呢?或許,歷史也會因此改變,岳飛也不會因“莫須有”罪名慘死。

紫宸殿內,已是哭聲一片。趙桓的皇後、以及諸位妃子都在掩淚抽泣,抽抽搭搭地念叨:“官家,不要去金營。”

趙桓本想著好言安慰,一一把她們扶起來,但這一群女人的哭聲讓他心神不寧,最終也只能氣急敗壞地甩了衣袖,怒吼道:“別哭了,朕還活著呢,都給朕滾!”

那群妃子見趙桓動了真怒,趕忙閉嘴。只一剎那時間,紫宸殿由一片嘈雜變得鴉雀無聲。趙桓一人靜立在窗前,若有所思。

“你為什麽要去?”

背後,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質問。趙桓回頭,只見身後竟是一個身材嬌小的蒙面人。便無奈笑道:“朕也不想去,只是沒辦法了。”

見到趙桓這一反應,梁紅玉倒是大吃一驚。因為總是跟宋徽宗趙佶連在一起,再加上對於他為政措施很多地方的不認同,梁紅玉本以為趙桓也是個膽小怕事之輩。沒想到此番面對自己竟然如此淡定,便問道:“你不怕我?”

作者有話要說: 《甄嬛傳》裏面,皇帝初見緩緩的時候,在杏花叢中,吹笛相識,當時這一句“杏花疏影裏,吹笛到天明”著實讓我驚艷一番,沒想到今天真的讓我找到了……

終於完成要求字數了。【比心】

☆、【城破】去也如何去

見也如何暮,別也如何遽。別也應難見也難,後會無憑據。

去也如何去,別也如何住。住也應難去也難,此際難分付。

——宋 石孝友 《蔔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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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桓負手而立,聽到這話時,眉心一挑,最終也只是苦笑道:“害怕,也沒用了。”

梁紅玉看著眼前這位皇帝,一時之間竟然有些同情他了。他如今不過剛剛二十七歲的年紀,在太子的位子上戰戰兢兢了二十餘年,最終登基不足一年,就接連遭受金人的兩次圍城。歷史上,恐怕再也找不出比他更慘的皇帝來了。二十七歲的趙桓,身體已經開始微微發胖,就連頭發上也開始有了絲絲白發。

梁紅玉忽然間有些可憐他了。徽宗一朝,已經把社稷根基徹底敗壞了,他不是什麽賢君,卻也不應該收此大災。這樣想著,梁紅玉有些生澀地開口問道:“別去金營,她們說得對,那是虎穴,你會有去無回的。”

趙桓搖頭道:“不會,朕已經去過一次,再去一次也無妨。”

梁紅玉嘆了口氣,逼問道:“誰說他們放你一次就還會放第二次?你真願意身陷囹圄任人欺侮?”

頓時,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沈重的氛圍。靜默了好一會兒,趙桓才抄著嘶啞的聲音說道:“朕……其實……也想做一個好皇帝……”說完,便不再理睬梁紅玉,兀自坐在窗前,不再說話。

梁紅玉心中郁結:你想做一個好皇帝一開始又幹什麽去了?不好好設防抵禦外敵反而把有功之臣全都貶走?但是,話已至此,見趙桓還是沒有改變主意,梁紅玉一時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趙桓忽然開口道:“你走吧,謝謝你。如果……朕沒有回來,拜托你帶著全城百姓離開這裏……”說完,便冒著夜色走出宮門,叫來隨行宮人,即刻出發前往金營議和。

梁紅玉迅速閃進簾中躲避,眼睜睜地見著趙桓一行越走越遠,直到那背影越來越模糊,心中知道、他再也不能能回到自己這金碧輝煌溫軟如玉的寢宮了。

當天夜晚,梁紅玉並為離開寢宮,而是隨便找了一個偏僻無人的房間,大概是宮裏的儲藏室之類的,就稍微瞇了會兒。天還沒亮,就聽見門外有宮人的說話聲:“官家在金營待了一整夜,還沒有回來,怕是兇多吉少了。”

梁紅玉咬牙:自己所料果然不差!

轉身,一溜煙,就在這些宮人的眼皮底下跑開了。宋朝的宮殿雖不及唐宮富麗堂皇,但也是制造非凡,大小宮殿數不勝數,最南面是宣德樓,最北面是拱宸門,中間還有後苑相間,還得躲著護衛,梁紅玉一時轉的暈暈乎乎。良久,才終於找到自己想要去的地方——龍德宮。這是太上皇趙佶住的地方。自從趙佶被兒子欽宗趙桓強行從鎮江召回之後,便一直被軟禁在這個地方。趙桓不許任何人前來接近這位太上皇。因此,當梁紅玉走近龍德宮的時候,四野無人,一片寂靜。

紅玉使出全身力氣,這才稍微推開了一扇窗。頓時,有一絲光線射了進去。透過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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