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岳飛還在一旁直挺挺地站著……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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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會是以為自己被韓世忠臨幸了吧?這麽開放的思想也只有軍營裏的人才會如此自然地聯想到吧!

轉彎。往前走了幾步,就到了一個營帳。韓世忠舉步就要進去,旁邊的守衛忙說道:“將軍,夫人還在床上歇息。”韓世忠點點頭,沒說話。

倒是梁紅玉,僵在了原地。什麽?夫人?依稀記得,自己走的時候白氏已經亡去,韓府裏更無其他人。難道是、四個月不到,韓世忠就又不甘寂寞又娶了一位夫人?

紅玉狠狠地踢了一下腳前的石子。不料,由於力氣過頭,腳趾被踢得生疼。“哎呦”一聲,梁紅玉急忙捂著腳。果然是逛窯子的男人,就是花心!這麽想著,梁紅玉無比鄙視地看了一眼韓世忠。一邊在心裏想著:絕對不能進去,太丟人了,除非這渣男想要再次看到自己妻妾相爭的慘烈景象。

韓世忠回過頭,看見梁紅玉抱著腳趾,蹲在地下,一動不動。皺了下眉頭:“趕緊進來!”

梁紅玉搖頭,堅決不幹:“不行,我的腳受傷了,起不來了。”

這一回,韓世忠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瞪著梁紅玉,看她到底想要玩什麽把戲。紅玉被韓世忠盯得渾身不自在,索性站了起來:“進去就進去!”

掀簾而入。營帳內竟是一片昏暗,乍一看不見一個人。

“紅玉來了。”韓世忠忽然冷冷地說了一聲。

閃電一般,從床上躍起了一個身影,“噌噌噌”就跑到梁紅玉的身邊,緊緊地抱住了她。紅玉看著眼前這個黑乎乎的東西,一時有點不知所措,本能地把她推出懷抱:“你、你是?”

眼前這人取掉面紗,哇地一聲就哭了:“紅玉姐,櫻桃好想你啊!”說著,又一頭鉆進紅玉的懷裏,繼續嗚嗚地哭了起來:“嗚嗚……我以為你死了……要麽是被餓死了……要麽是被打死了……要麽是窮死了……反正……認定你活不了了……我還悄悄設了你的靈牌……每天偷偷給你燒紙錢……”

“等等——”梁紅玉越聽越不對勁兒,推開了櫻桃:“好你個丫頭,就這麽想我死啊?”

櫻桃揉了揉腫成桃子的眼睛,抽泣著說道:“你沒帶錢,又愛惹事,肯定又不回教坊,我實在想不出來你能謀生的方式啊……”

這、好像也有道理!

梁紅玉嘆了口氣,順手拿起一個手帕,幫櫻桃擦了擦紅腫的眼睛,拍拍櫻桃的肩,有點苦澀地安慰道:“不哭不哭,以後大家就都是姐妹了,一起服侍韓將軍……”

心底裏,已經把韓世忠罵了一萬遍“渣男”,竟然連自己的丫鬟都敢動!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這渣男簡直沒有人性。不行,自己堅決不能留在這樣的人渣身邊……

“服侍將軍?”櫻桃不解地看著梁紅玉,繼而咯咯地笑了:“紅玉姐,你是不是吃醋了?”

梁紅玉一摸鼻子,指著自己問道:“我吃醋?怎麽可能?”

櫻桃笑著說道:“老太爺來韓府了,將軍怕他知道你逃跑的事兒,讓我戴上面紗裝成你。你再要不回來,我就得一輩子捂上這玩意兒了,悶死了……”邊說著,櫻桃還嫌棄地踢了幾腳那面紗。可見,真的是深惡痛絕。

罷了,櫻桃怕解釋得不夠清楚,又加了一句:“我跟將軍真的沒什麽!”這邊,韓世忠的臉已經變綠了……

聽完這話,梁紅玉心裏突然間放松了一口氣,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這種小兒女的造作事自己不是一直不屑為之的嗎?

雖是在軍營中,相聚依然是令人快樂的。尤其是櫻桃,一直笑的合不攏嘴。紅玉知道,櫻桃自小就是跟著自己長大的,在感情上一直把自己當做親姐姐看待。梁紅玉心中不禁也軟化了。

有親人的感覺真好!

和櫻桃坐在床邊,嘰嘰喳喳地說了一上午。無非就是櫻桃給她講韓府的瑣事兒,她在櫻桃的軟磨硬泡之下簡短地講了這一路的經歷,其中,只是沒提及月魄和錢景臻。兩人興頭正濃,完全無視坐在一旁的韓世忠。待講到嵖岈山被圍掉下懸崖的時候,櫻桃之間嚇得尖叫一聲。擡頭,看向梁紅玉頭上的疤痕,哇地又哭了:“紅玉姐,你頭上的這個就是他們傷的?你……嗚嗚……”梁紅玉只好安慰著櫻桃:“沒事兒啦沒事兒啦。”心理活動卻是這樣:早知道這丫頭心理承受能力這麽差,就不給她講這些了。

韓世忠也是心頭一痛。擡頭,仔細凝視眼前這女子,不料,紅玉根本沒感受到他的目光。

一炷香過去了,二人從櫻桃處離開。剛走到門口,有侍衛來報:“西塞山寇首吉倩偕580人歸附我軍,現正在劉將軍營帳內,將軍派人請二位過去。”

一路上,梁紅玉都在疑惑:吉倩已經答應招降了,幹嘛還找自己過去。

掀簾進去的那一剎那,梁紅玉突然就明白了緣由,頓時,感到兩腿發軟,像灌了鉛一般,挪動不得。

那個紫衣姑娘,坐在吉倩身邊,笑吟吟地給紅玉使眼色。面帶紅暈,略有嬌羞,上下打量著梁紅玉。在這一群男人中間,那姑娘看上去格外靈動。紅玉右手伸進兜裏,緊握著那根紫釵,心裏暗叫“不好。”

果然,吉倩開口道:“小女對梁公子愛慕已久,還望劉將軍能成全這份姻緣。”

“梁玉你意下如何?”劉浩竟然笑著看向梁紅玉。也就是說,劉浩將軍竟默許了?梁紅玉的雙手有些發抖。

已經大致明白了是怎麽一回事,韓世忠哭笑不得地看著梁紅玉。讓你沒事女扮男裝,這下壞事了吧。而且,如若當場揭示身份,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按軍法當斬。

見梁紅玉許久不答,岳飛也滿臉疑問地看了過來。不過,他先看的是韓世忠,然後,才是站在韓世忠身後的梁紅玉,若有所思。

空氣,一時間仿若凝固……

梁紅玉的腦袋飛速旋轉,想了無數理由,結果都行不通……

“撲通”一聲,紅玉膝蓋著地,歸於地下,雙手托起紫釵,懇切地說道:“梁玉、梁玉不能娶吉姑娘,請將軍恕罪。”

“為什麽?”吉瓊幾乎是花容失色,失聲喊了出來。

“我……”梁紅玉狠狠一咬嘴唇,說道:“賤民已有糟糠之妻,從軍之前我們已經說定,一生一世一雙人。”說完,垂著眼瞼,佯裝心痛。

吉瓊又重重地坐回了凳子上,帶著哭腔,不甘心地再次問道:“如果,我不介意做小呢?”

“對不起,梁玉不願委屈了吉姑娘。梁玉還有一子,年幼尚在家中。而且、而且,梁玉曾經跟妻子說過:此生,只娶她一人。”說完,梁紅玉對著上座,重重磕了幾個頭。額頭上,已是汗津津。竟然就在片刻之間,已經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光輝典範癡情忠貞的好男人形象。

吉瓊還想說些什麽,卻被父親吉倩重重地攔了回來。“夠了,瓊兒!他不要你,你還沒看出來嗎?”

☆、千裏佳期一夕休

水紋珍簟思悠悠,千裏佳期一夕休。從此無心愛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樓。

—— 唐李益 《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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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軍營裏面走出來的時候,梁紅玉還是兩股戰戰。幸虧、幸虧自己亂編一通,不然這件事真不知道要怎麽收場。然而,還是不忍心回頭看吉瓊那梨花帶雨的面孔。

那麽水靈靈的一個好姑娘,竟然被自己折磨成這樣?簡直罪過、罪過。

韓世忠看見紅玉面如土色,竟然噗嗤一聲笑了。

梁紅玉擡頭,瞪了他一眼。

“沒想到梁三爺這麽厲害,男女通吃啊!”

如果不是人多,紅玉發誓,她絕對會把這個冷嘲熱諷的家夥狠狠地踹幾腳。這麽想著,梁紅玉又含憤瞪了幾眼韓世忠。

“二哥——”身後突然傳來聲音。

紅玉回頭,是岳飛。想起了昨天被韓世忠拉走時自己說“去去就回”,結果,一直弄到今天早晨……梁紅玉心中就是一陣內疚。

岳飛倒是沒說什麽,只是從懷裏掏出一個東西,塞到梁紅玉的手上。紅玉低頭,手上躺著的竟是一支翠□□滴的竹笛。是那天夜晚,岳飛撫琴,梁紅玉曾順口說起她把笛子落在京口,沒想到、沒想到……這樣想著,紅玉不禁有些感動。這可是男神親手給自己做的竹笛啊!於是,擡起頭來:“謝謝,沒想到你還記得……”

岳飛靦腆地笑笑:“你喜歡就好。”

韓世忠掃了一眼,目光落在紅玉手中的竹笛上,說道:“這是鴛鴦竹。”

“韓將軍好眼力,這的確是鴛鴦竹做的。荊州這地方,竹子較多,羅漢竹、算盤竹、人面竹、楠竹都有,但只有鴛鴦竹適合做笛子,竹節細而直,聲音清脆。”岳飛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此時,韓世忠已從軍打仗約二十年,軍職遠高於岳飛。

“這鴛鴦竹並不好找……”韓世忠突然冷哼了一聲,拉起梁紅玉就往前走。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對岳飛說道:“你也跟我來。”

三人就這樣一前一後地繞過幾個營帳,來到早晨剛剛來過的櫻桃帳內。韓世忠進入帳內,對櫻桃吩咐了幾聲,就把梁紅玉推了進去,留下自己和岳飛,二人在營帳外面靜候……

岳飛看了一眼韓世忠,不知道他究竟想幹什麽。不過,最終也沒問,而是陪著韓世忠,靜靜地守在外面。

一時無言……

過了好一會兒,門簾微微一動。韓世忠的心立即緊張了起來。櫻桃從裏面率先出來,接著,卷起門簾。裏面,先是露出一只不甚白皙的手,接著,梁紅玉整個人邁了出來……

岳飛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進去的時候,還是英姿颯爽的兄弟。出來的時候,眼前這人,已經變成一方佳人了。一襲紅衣,絕世而獨立。丹眉鳳眼,面凝鵝脂,唇若點櫻,眉如墨畫,神若秋水,說不出的溫柔細膩,說不出的颯爽明朗。那紅衣,在這軍營當中,更是顯得格外地奪人眼目,仿若一簇火焰,在灼灼燃燒。目光所到之處,更讓人感到不可逼視。

“你?是你?”岳飛啟唇,胸中仿佛有萬千鉛磊,壓得他喘不過氣來。嘴角邊,尤是苦澀。

紅玉低頭,蓮步蕩漾而來。眉如遠山,眼若秋水。這女子斂眉,俯首,點頭道:“三弟,是我。”說著,就想去抓住岳飛的雙手。

岳飛卻連退幾步,避開了梁紅玉的雙手。

“他早知道,對吧?”岳飛苦笑著問道。

紅玉點頭:“是。”她當然知道,岳飛口中的他,說的就是錢景臻。

對不起,我也不想,獨獨只騙了你。梁紅玉在心裏默念著……

岳飛卻咚地一聲,跪了下來。

梁紅玉嚇了一跳:“你、你這是幹什麽?”騙人的是我,要跪也該是我啊。

“飛,拜見嫂嫂。”說罷,起身,快步離開。

梁紅玉看著岳飛絕塵而去的身影,愧疚不已。自己真的不是故意要騙他的,真的不是。

“如果你想去解釋,去吧。”看著梁紅玉一臉悲傷,韓世忠終是說了這麽一句。或許,剛剛,他真的做錯了。

梁紅玉感激地看了一眼韓世忠,立馬追去岳飛離開的地方……

“紅玉,如果你要自由,如果你喜歡他,那好,我可以放手。”

韓世忠轉身,掀簾進屋,叫道:“櫻桃,拿酒來——”

圍著軍營,梁紅玉找了好幾圈,甚至闖入了岳飛的營帳,然而,還是沒有找見男神。男神、他、會不會被自己騙的心傷了?

終於,日落時分,紅玉在軍營一角找到了岳飛。那時候,自己心情不好時,也是來到這裏。就是在這兒,她一回頭,就看到了歷史上讓自己膜拜不已的男神,當時簡直激動的要死!

“岳飛——”梁紅玉猶豫了一會兒,出口時,最終還是改口叫成了他的名字。

岳飛回頭,見到來人是梁紅玉,苦澀之意湧上嗓子處:“梁……纓?”

好久沒聽見別人叫這個名字,一恍惚,竟然有一種隔世之感。“是,我是梁纓。”說著,紅玉的淚水就不可抑制地落了下來。

轉頭,岳飛卻笑了:“沒事了,你不就是擔心我被騙生氣了嗎?現在我想通了。”

“想通什麽了?”梁紅玉擡頭,一雙紅腫的眼睛看著男神。

“緣。”停了一會兒,岳飛又苦笑著說道:“其實,你本不用這麽內疚,因為我也有許多事兒沒有告訴你。比如,我早已娶妻,妻子姓劉。有兩個孩子,大的已經四歲,名喚岳雲,小的也有六個月,名叫岳雷。”

梁紅玉石化。這、怎麽可能?男神不是才剛剛二十歲嗎?怎麽會已經兒女繞膝了呢?楞了好一會兒,發現也不無可能。這是在古代,古代男子十二三四歲結婚生子的頗多,憑什麽男神就該例外呢?這麽想著,紅玉只好點點頭,雖然內心碎成了玻璃渣子,依然表示理解。

起風了。營地的黃沙頓時被吹了起來,砂礫直直地往人脖子裏亂鉆。一川碎石大如鬥,臉被打的啪啪直疼。

“走吧。”岳飛起身,伸出一個手掌。梁紅玉本能地一躲,被害強迫癥又犯了,還以為男神是想扇自己一耳光呢?一路上,岳飛就這樣舉著手,保持奇怪的姿勢。

梁紅玉心中滿是不解,直到風沙再起。紅玉這才明白,狂風一直是從自己右手邊卷地而來,男神張開手掌,就可以擋住砸向自己面部的風沙了。

一股暖流從心底升起。男神怎麽能這麽好,真不知道是那家姓劉的姑娘怎麽有這麽好的福氣可以嫁給他。

回到營帳的時候,梁紅玉被帳內景象嚇了一跳,滿地的碎酒壇。

韓世忠伏在案頭,斷斷續續地叫著:“酒,給我酒,我還要……”

營帳內彌漫著一股濃濃的酒味兒。梁紅玉皺了皺眉頭,問道:“怎麽了?身為大將,在軍營中喝這麽多酒,不太好吧?”

接著,走了過去,搶回韓世忠手中的酒瓶,自己兀自喝了幾口。

等梁紅玉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櫻桃坐在床頭,關切地問道:“紅玉姐,你怎麽了?醒酒了?”

梁紅玉一拍額頭。忘了!自己還是那個沾酒即醉的弱雞!本想勸韓世忠別喝酒,沒想到倒把自己給勸醉了。

這要是傳出去,簡直太丟人了。

咯吱一聲,韓世忠掀簾而入。

“你醒了?”

梁紅玉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我記得,當初在京口你明明很能喝啊,20壇酒,喝完之後還面不改色。現在怎麽成這樣了?”

“我……”梁紅玉一時語塞。

韓世忠接著說道:“你的三弟,哦,對,就是岳飛他們已經走了。”

“什麽?”這一回,梁紅玉一躍而起。這究竟是怎麽回事?自己明明還在營帳內。

“朝廷有命,宗澤將軍轉守北方大名府,劉浩和張所過去聽調。入蜀隊伍由吳玠、吳璘和我帶領。”接著,又補充道“當然,岳飛他是跟著劉浩將軍一行的。吉倩的那580人也已經跟著岳飛走了。”

這一次,梁紅玉不淡定了。直接奔出門去,騎上桃花馬。男神怎麽能這樣不告而別呢?我還沒有告訴他一定不要被秦檜被趙構他們給害了啊?

揚鞭而去,可是舉目四望,根本不知道北方那支大軍已經行至何方。追了半裏地,梁紅玉才隱約看到有人影晃動,趕緊策馬前去詢問,沒想到眼前這二人正是宋天元和毛福。

梁紅玉急急問道:“岳飛呢?你們見到岳部將了沒?”

毛福搖頭:“他們跟著張所將軍先行過去,我們跟著劉浩將軍殿後,已經不知道前面的軍隊行至何方了。”梁紅玉一拍大腿,想要繼續驅趕。一瞬間,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歷史上岳飛是在南宋朝廷安置之後才被殺害的,終年39歲;現在他才20歲,應該不會這麽早就完蛋,該是自己多慮了。

想到了這件事,一向繃緊的神經突然就松了下來,轉頭,對宋天元說道:“我要入蜀,不能繼續陪同你們了。這支隊伍,以後就靠你來帶了。記住一定去投靠岳飛,你們才能發揮軍人真正的價值。”通過那次比試,梁紅玉就知道,宋天元能力超群。自己無法繼續帶領新兵隊伍,把他們交給宋天元自己放心。

宋天元點頭,作揖道:“天元定不辱使命。”梁紅玉吸了吸鼻子,自己剛當上一個小官,剛掌管一組小兵,現在就要讓給別人了,枉費當初費了那麽大的勁兒。不過,吉倩的隊伍,再加上自己送過去的這幾十人,岳家軍的初步格局該是可以形成了。想到這裏,紅玉心中又是一陣寬慰。

調馬回頭,正準備往回趕。毛福突然說道:“梁兄弟,謝謝你。”梁紅玉回頭,看著眼前這樸實的小兵,嘿嘿一笑。

突然有點傷感。雖然他們也曾把自己氣的半死,但到最後,終是和解了。沒想到,才這麽幾天就分開了。

紅玉不再回頭,驅馬,回到大營。系上桃花,往屋裏走的時候,看見門外一個熟悉的身影一晃,進入帳內。紅玉好奇,走進帳內,發現韓世忠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紅玉忍住笑意,問道:“睡好沒?”心裏卻在暗自感嘆這人吶,連裝睡都不會裝,剛剛在門口看著的焦急等候的明明就是他。

韓世忠沒作聲,轉了個身,頭朝向床裏。梁紅玉走上前去,雙手搭在韓世忠肩上,掰回他的額頭,笑著問道:“說呀,怎麽了?”

白了一眼梁紅玉,韓世忠沒好氣地說道:“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呢。”一邊推開梁紅玉的雙手:“作為一個女人,矜持點兒。”

☆、十年生死兩茫茫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裏孤墳,無處話淒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微霜。

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岡。

—— 宋蘇軾 《江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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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原。自古以來就是古戰場,地勢險要,是從渭河流域橫跨秦嶺進入漢中地區的交通要到,是入蜀門戶之一。

大軍行至此處,已是筋疲力盡。草木滄波,無限悲涼。西南邊陲,交易往來不似汴京,物資缺乏,生活清貧。

吳玠、吳璘將軍卻選擇了在此地駐軍,發誓此生常駐西南,保得西南民眾安穩無憂。

韓世忠掃視眼前景象,還是不放心地再次確認:“你們真的要待在這個地方嗎?進入關中,或許要好多了。”吳玠一杯熱酒下肚,搖頭道:“去哪兒都是遠離家園,不如就這兒。”

這一句誓言,一撐就是十數載。後,吳玠果然在和尚原大敗金軍的進攻,成為宋為數不多的幾場勝仗之一。

此地離夔州眉山還有一段距離。梁紅玉不甘心就此停在此處,於是,向韓世忠請命,想要入蜀。

韓世忠放下酒杯,皺著眉頭,問道:“如今行軍業已完成,你為何又要去眉山?”

梁紅玉緊咬牙關,小心回答:“想要去見一位故人。”

韓世忠沈吟半刻,點了點頭:“好,我陪你去。”

入蜀的道路曲曲折折,路過岷江的時候,江水湍急,一路打著旋兒,猛烈地撞擊著兩岸的巖石。梁紅玉往水裏扔了一片葉子,很快,葉子就沈入水底。

岷江寬闊,當初訓練時所用的招數此時根本無法施展。

兩人在江邊焦急地打探著,希望能找到什麽方法……然而,苦苦思索,依舊無果。

此時,江邊突然蕩來一葉扁舟,有人在舟上叫道:“客觀,可是要渡江?”

回頭,只見撐船老者須發盡白,鶴發童顏,長須在風中飄飄然然。立於江上,絲毫不亂,依然談笑風生。

高人。梁紅玉連連點頭:“渡江。”

隨著,兩人一前一後來到江上晃動不安的小舟上。沒想到在這湍急河流之中,老者撐著這一葉扁舟竟能乘風破浪,安穩向前,沒有絲毫波動。偶有浪花濺到梁紅玉和韓世忠的衣襟上,衣襟尾端有些許濕潤。而老者身上,竟然滴水不沾。

眼看著就要到了對岸。

小舟穩穩地停住,梁紅玉提起褲腿,就跳了上去。回頭,卻發現老者又一篙子,小舟便立即離開了岸邊。

“你……”梁紅玉一語未必,眼前,那老者竟然拉起韓世忠直接跳入江心,狠狠地按住韓世忠的腦袋,將其浸入水中,提了起來,又浸入……如此,循環往覆。最終,老者和韓世忠都陷入了漩渦下面,不見了。

“韓世忠!”紅玉扯著嗓子,忍者淚意喊了起來。然而,回應她的只有空蕩蕩的山谷回音。那兩人,卻真的是消失的無影無蹤。

紅玉忍住淚水,沿著江岸,一路尋找。一直找到太陽落山,暮色四起,還是沒有找到人影。兩岸的山上,有猿聲想起,哀婉動人,在山谷中徘徊著,久久不絕……梁紅玉瑟縮在巖石下面,筋疲力盡。此時此景,終是忍不住淚水,斷斷續續哭了起來:“韓世忠,你不要死。你不該這時候死啊……”

“你還沒死,我當然不敢死啊。”腳下,熟悉的聲音傳來。韓世忠從江邊爬了上來。

梁紅玉忙擦幹淚水:“你、沒死?”

“怎麽,有些失望?”韓世忠反問道。

“可是、那位老者呢?”梁紅玉四周張望,終是沒有再看到其他人。

韓世忠擦了一把身上的水漬,說道:“他走了,是一位世外高人。”說話至此,便不再往下說了。言語中,竟有讚賞之意。

見此情形,梁紅玉雖是很想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也乖乖閉上了嘴。

“睡吧。”韓世忠將巖石掃幹凈一塊,隨性躺了上去,指著身邊對梁紅玉說道。

梁紅玉猶豫不決。

韓世忠起身,一把把紅玉拉了過來,伏在她耳邊,說道:“你是我的夫人。”梁紅玉擡頭,用狐疑的眼光看著韓世忠,沒作聲。

韓世忠嘆了口氣,她還是無法完全信任自己!轉身,抱住紅玉:“天涼,睡吧。”又自言自語說道:“回去,就把婚禮辦了。”

第二天一早,陽光透過峽谷細細碎碎地散落下來。紅玉張開朦朦朧朧的眼睛,扭頭,看見身邊的韓世忠還在睡著……細看,夜間,江水漲潮,韓世忠的另半邊身體已經被江上的冷水浸沒了。

正是隆冬季節。

梁紅玉趕忙推醒了韓世忠:“冷嗎?”

韓世忠笑了笑,沒動。

紅玉一推:“趕緊起床了。”韓世忠卻像木頭人一樣,直直地往下滾去……紅玉連忙躍起,伸手一拉,好不容易才拉住韓世忠。

旁邊,是湍急的江水。

“快上來。”紅玉再次叫道,韓世忠還是不動。

紅玉這才發現了端倪所在,原來,經過一夜的江水浸泡,韓世忠現在已經凍僵了,無法動彈。

把韓世忠平放在石板上。咬了咬牙,梁紅玉脫下自己的外衫,蓋在韓世忠身上。又擡起凍的哆哆嗦嗦的手幫韓世忠揉了揉身體。

良久,韓世忠才緩過來,皺著眉頭。本以為他會說一些感激的話,沒想到第一句話就是:“把衣服穿上。”

來到眉山,已是下午。

一路上,梁紅玉看見路邊有好多殘碑,上面的字跡已經模糊,需要經過仔細辨認,才能勉強認清。紅玉趴在碑上,睜大眼睛,這才發現碑上的名字竟有一百二十餘人,裏面不少人都是如雷貫耳的,比如,司馬光、蘇轍、蘇軾、黃庭堅、程頤、秦觀等。

“這是?”紅玉不解地看向韓世忠。

“元祐黨碑。”韓世忠嘆了口氣,繼續說道:“你不知道這個很正常,這是你剛出生時候的事。當年,徽宗剛剛繼位,重新采用新政,打擊舊黨,蔡京就慫恿聖上寫下這元祐黨人碑,並且,將這碑文立於全國各路府州縣,是要令婦孺皆知他們的惡名。”

“而且,聖上有旨,不許黨人子孫留在京師,不許參加科考,列名之人永不錄用。”

梁紅玉的心像秤砣一樣,一點一點往下沈。宋徽宗如若知道,這碑上的人,在千百年之後,竟都是為人所敬仰的歷史名人,心裏會作何感想?

眉山蘇氏,曾是一家大戶族。想當年,歐陽修坐鎮文壇,一門三父子,何等榮耀。兄弟二人,一起登科,何等輝煌?如今,短短二十年,竟已衰敗頹坯。

山坡上,竟然有一家小禪院。走上前去,赫然寫著四個大字“廣福禪院”,寺中香火旺盛,香客往來不絕。

香火盒子旁的和尚擡頭,看見梁紅玉和韓世忠款步而來,合掌問道:“阿彌陀佛,施主所來為何?”

梁紅玉回禮道:“小師父,我們想要在此借宿一晚,不知可否方便?”

那和尚生的眉清目秀,一身超然之氣。聽到紅玉的話,說了聲“稍等”,就轉入內院。過了一會兒,走了出來,輕聲對二人說道:“請跟我來。”

那小和尚在前面領路。內院,蒼松翠柏,香煙繚繞,有鳥兒在林中嘰喳鳴唱。外面雖是吵鬧,裏面竟然十分清凈。行於其中,心中好像有清水洗滌,一片澄澈、明凈。

到了廂房,小和尚就合掌離去。紅玉追隨著小和尚離去的身影,感覺有點熟悉。

韓世忠問道:“你千裏迢迢,來到眉山,不是要來找尋故人的麽?現在怎麽在這兒住下了。”

梁紅玉嘆了口氣:“故人,就在這附近。”

夜深人靜時,天空只剩下一輪圓月,星星顆粒可數。

梁紅玉翻身躍起,走出禪院,走上山路,小跑一段,轉入山林中。側身穿過一個柴門,眼前,就有一溪泉水。倒映著月光,這泉水好似流動的月華,發出柔柔的光芒。

路過泉水,紅玉繼續向裏面走去,直到看見了大小不一三個凸起的土包。土包前面,隱約還殘存有香火痕跡,很明顯,還有人偷偷跑來祭祀過。

“這一定就是三蘇的墓穴了。”梁紅玉在心中暗自嘆道。可是,墓穴過於簡陋,只是幾個土包,什麽都沒有。

到底哪個是蘇軾的墓呢?紅玉又犯難了。“要不,三個都挖了,等回到現代社會,到時候一鑒定就可以了。”這樣想著,梁紅玉掏出繡蠻刀,擼起袖子就開始了重操就業。畢竟,在現代社會,她可是考古隊的,專業挖人祖墳。

“叮——”

有什麽東西砸了過來,而且是從兩邊同時過來。梁紅玉擡頭,發現眼前竟然站著白天在廣福禪院裏站的那個和尚。“阿彌陀佛,施主不可——”那和尚緩緩說道。

梁紅玉剛想解釋,身後傳來了一聲冷哼:“算我瞎了眼,原來竟是個盜墓賊!”韓世忠不知什麽時候也過來了。剛剛那兩個石子,一個是眼前這和尚所發,另一個就是韓世忠扔的,正好撞上了。

“施主可願意,隨貧僧看看這墓地周邊……”那和尚問道。

都被發現了,不願也不行了。梁紅玉強硬著頭皮,跟在和尚身後。走了幾步,終是忍不住想要辯解:“師父,我只是想要找到蘇軾的……”

“蘇軾的墓穴,不在這裏。”那和尚回道。

這回輪到梁紅玉驚訝了。她明明記得,蘇軾就是四川眉山人。死後墳墓不在蘇氏陵園裏,又在哪裏?

“可是,這兒明明有三個墓啊?”紅玉潛意識裏就認為是三蘇的墓穴。

那和尚微微一笑,輕聲說道:“這三個墳墓的主人,分別是蘇軾父親蘇洵老先生、母親程老夫人、以及學士第一任夫人王弗的。”走了幾步,又回頭說道:“而蘇軾、蘇轍他們的墳墓,卻不在這兒,而是在潁川。當年,入蜀路遠難行,學士逝於常州,叮囑蘇轍把他葬在有‘小峨眉’之稱的潁川,十年前,蘇轍先生也病逝於那裏。蘇家一族,差不多都遷往那邊了。此地,已經走的差不多了。”

聽聞此話,梁紅玉呆立原地,欲哭無淚。

一直自以為自己歷史學得好,沒想到竟然是個半瓢水。蘇軾的陵墓在河南潁川,自己曾經路過那裏,竟還直接錯過。白白奔波了幾千裏,梁紅玉一時僵在那裏。

那和尚卻指引著梁紅玉又來到了剛剛進來時所見的那一處清泉處,輕聲說道:“施主你看這泉水。”

梁紅玉順著和尚的聲音看去,泉水依舊是波光粼粼,清澈可人。“很美。”

“很美?”那和尚笑笑,走了兩步,接著說道:“你可知道蘇洵老先生的字號?”

梁紅玉楞了一下,她只關註蘇軾,沒怎麽註意蘇軾他爹,不過,隨即又想起來了什麽,不確定地問道:“蘇老泉?”在近代社會的時候,她曾聽過上幼兒園的弟弟讀《三字經》,裏面仿佛有一句“蘇老泉,二十七,始發憤”之類的。

那和尚點點頭:“沒錯兒。老泉老泉,指的就是這汪泉眼。相傳,蘇洵先生在二十七歲之前,一直沒什麽成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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