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2)

關燈
、阿忱以後要代替娘親……好好照顧父親……”

說完,趙菡含著最後一口氣,挺身躍起。不知從哪兒抄出一把短刀,架在了趙佶的脖子上:“快,放他們走!”

此時,庭上已經擠滿了禁衛軍。弓箭手也埋伏在槍頭,錢景臻可謂插翅難逃。

看著脖子上的短刀,趙佶一時間有點慌亂,不過,僅僅是一瞬間,他就又平靜了,小聲說道:“皇妹又淘氣了,皇妹跟朕鬧著玩兒呢。你小的時候,朕有多疼你啊。朕帶著你去放風箏、騎馬、摘桑葚,帶著你躲過先皇的早課檢查,這些你、你還記得嗎?皇妹怎麽舍得傷害朕呢?皇妹剛剛才替朕擋了一掌,救了朕……”

趙菡俯在趙佶耳邊,冷冷地回道:“沒錯兒,剛剛是我救了你。我擋這一掌,為的是大宋社稷安穩,為的是這二十年來的兄妹之情。如今,這些都已經了結啦。你要是不放過景臻,我照樣一刀捅死你。這一刀,是為了我的丈夫,我的兒子!”接著,聲音陡然放大:“聽我的,放他走!”說著,手上開始使出力道,趙佶脖子上隱隱有血絲滲出。

最終,徽宗點頭,下令道:“放他出去,所有人,不得攔截!”

趙菡這才長舒一口氣,回過頭來,眼睛裏噙著淚水,對錢景臻說道:“你走啊、快走!”

錢景臻搖頭。

趙菡繼續說道:“我死之後,每年清明……你要祭奠我……你若……遇見真心喜歡的姑娘,一定要跟她在一起。但是……墳前祭奠……的時候,不許把她帶過來,因為我很小氣,我怕、我怕……自己會吃醋……”說完,已是泣不成聲。

錢景臻只好跌跌宕宕地爬了起來,爬到窗邊,抱起那個還在繈褓中、來到這個世上剛剛十天的小孩兒,一步三回頭,最終,頭也不回地,一步步走出了宣德殿。

從此,無心戀大宋。

趙菡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錢景臻有點不穩當的背影,直到——那背影消失在眼簾……直到——確定那身影走出宮墻,走出重圍……趙菡這才頹然倒下,“咚”地一聲栽倒在地上,再也沒起來。

你沒走遠啊,我如何敢死。

重和元年二月十四日,午時,趙菡死於東京崇德殿。葬禮不知,葬地不知,不過,有宮女相傳,邙山腳下,有一座無字碑是長公主的墳墓。然而,終究是沒人能找到了。

這一年這一天,《水滸》記載,在清河縣,潘金蓮正拿著杯盞,勾引武松道:“叔叔,你若有心,便吃了我這半盞殘酒。”

自此之後,錢景臻發誓,餘生,縱死,再也不使用一身武功。

作者有話要說: (^o^)/~

好吧,我也不知道末尾為啥要加上《水滸》裏面潘金蓮勾搭武松的那一幕,也許是時間真的正好一樣誒!也有可能是最近被寶寶和馬蓉刷屏,你看看你們都說她是現代潘金蓮,我一不小心就寫出來了。╭(╯^╰)╮

看看,和趙菡相比,簡直形成了鮮明對比!

☆、為誰風露立中霄

幾回花下坐吹‘簫,銀漢紅墻入望遙。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霄。

—— 清 黃仲則 《綺懷》

……………………………………………………………………………………

遠處隱約有雞鳴聲傳來,景臻這才發覺自己已經跟紅玉說了一夜了,連忙問道:“紅玉,你、你沒事兒吧。你受了這麽重的傷,還沒怎麽休息,這……”

梁紅玉笑笑,扭過頭來,答道:“沒關系,我願意聽這些。景臻,有關你的過往我都願意聽。”知道了這一切,梁紅玉這才明白錢景臻身上背負的一切,明白初見他時為什麽一言不語如同行屍走肉,明白景臻明明有一身好武藝卻寧死也不願使出來。景臻心裏的苦,只怕沒人能感同身受了吧。可是,他又做錯了什麽呢?

錢景臻心裏一動,緊緊地握住紅玉的手。只一瞬間,最終又放開了。

天亮了。

一宿沒睡的梁紅玉臉色格外不好,膚色蒼白,走起路來搖搖擺擺,宛如一個紙人。岳飛見狀,尤為擔心,連連問道:“昨夜傷口是不是又惡化了?”梁紅玉想回答不是,可是,頭暈暈乎乎,連開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岳飛嘆了口氣,說道:“大哥,你剛剛說……信陽軍的那個歐陽大夫家,你知道怎麽走?”

錢景臻點了點頭。

岳飛又說道:“那這樣吧,昨天你背著二哥,已經夠累了。今天我來背,你在前面帶路。”說著,就彎下了腰。

梁紅玉見到眼前這景狀,一時有點不知所措。艾瑪,雖然男神要背我,可是、可是,萬一背上之後就發現背上胸部觸感不對,那不就被發現了,還怎麽稱兄道弟啊。

想到這兒,梁紅玉拼命給錢景臻使眼色。錢景臻只好轉頭,對岳飛說道:“沒關系,還是我來背吧。”

岳飛:“。。。。。。”

最後,岳飛直接來到假裝什麽都沒聽見的梁紅玉的身邊,問道:“二哥,你自己說吧,你想讓誰背?”

置身事外未果,沒力氣說話也得說了。梁紅玉嘆了口氣,擡起頭來,用手指了指錢景臻。

意料之中。錢景臻微微一笑。

岳飛又不甘心地問道:“為什麽啊?這樣、我不是太輕松了嗎?”

“因為……已經被他背習慣了……”說完,梁紅玉又幽幽地伏下腦袋。

“這……”這是什麽理由啊?既然梁紅玉都這麽說了,岳飛只好放棄。

正是由秋入冬季節。清晨,路邊的雜草上竟然結上了一層厚厚的霜花,白白的,亮亮的。摸上去,有點涼絲絲的。此時,路旁的樹木也差不多都褪去了綠意,只剩下一兩片葉子在枝頭掙紮,搖晃。偶爾有寒鴉在頭頂飛過,天地間,一派蕭然瑟縮之氣。

梁紅玉嘆了口氣,自己來到這個地方,不知不覺,已經快一年了。

軍營裏的馬是不可以隨便征用的,於是,梁紅玉只牽著自己的桃花。三人一馬,就這樣靜靜地行走在古道上。

快到了八裏橋,錢景臻卻突然間放滿了腳步,踟躇不敢前行。岳飛不解,問道:“大哥,你、你怎麽了?”

梁紅玉趕忙給岳飛使了個眼色,想要制止他不要繼續問下去。不料,錢景臻自己卻回答了:“沒關系,就算你不問,一會兒也知道了。我兒子在這兒……”說完這句,又回過頭來,看了一眼伏在肩上的梁紅玉,輕輕說道:“我還擔心……這歐陽大夫性格古怪,萬一她不答應給你治療怎麽辦……”

然而,即使再猶豫,最終還是要去面對的。

三人鼓足勇氣,邁進了那間農舍,叫道:“有人嗎?”

屋內,正是吃中飯的時候。阿忱正拿著瓷碗去幫婆婆盛飯,一聽到這聲音,碗立馬就掉地上了。“嘭——”的一聲。

婆婆一驚。雲遙也是一驚。

阿忱緩了一會兒,這才反應過來,一把撲向錢景臻的懷裏,嗚嗚地就哭了起來。

“爹爹!”阿忱的叫聲依舊是那麽不帶一絲汙濁,卻讓人心靈為之震顫。

錢景臻一把摟住阿忱,沒說話。但是,眼眶也有點紅了。

父子相見,眼前這場景讓紅玉心中一動,尤其是在知道景臻與趙菡的故事之後,更覺得當年那段感情真是來之不易。不過,只短短三個月不見,阿忱就變得又壯又高了。可見,孩子在當年的乞討歲月確實吃了不少苦頭;在歐陽家,應該過得還不錯。

“錢公子,300兩黃金湊夠了嗎?沒湊夠的話就請出去吧。”一旁的婆婆忽然開口了,依舊改不了當初的毒舌。

錢景臻這才松開了懷裏的阿忱,臉上有點尷尬。不過,只一會兒,他很快就又應對自如,向老婦人作揖道“婆婆,我不是過來贖回阿忱的,而是,求您幫忙看看我這位兄弟的右臂。”說罷,指了指梁紅玉。

聽到這話,阿忱那滿懷希冀的臉,頓時就顯出失落。雖然他在此衣食無憂,但還是希望能夠跟自己的父親待在一起。

婆婆用眼睛的餘光瞥了一眼梁紅玉,冷冷地問道:“這回、是你?老規矩,300兩黃金。”說完,看也不看眼前這幾人,繼續低下頭去,夾了一口菜塞進嘴裏。

梁紅玉的右臂上,有鮮血一點點地滲出……

岳飛見狀,拿出軍牌,對老婦人說道:“婆婆,我們是軍人,以後是要保家衛國的,幫二哥治好手臂,是我們將軍的命令,還望您能夠……”

“能夠什麽?服從你們的軍令?”婆婆冷冷地反問道。接著,走到岳飛跟前,兩眼灼灼直逼岳飛,說道:“你們作為軍人,現在不去征戰沙場,卻來老百姓家裏耀武揚威的,這又是為何?再者,每一行有每一行的規矩,你們軍營的規矩是軍令,我們的規矩……哼哼……我剛剛說了……”

那婦人說到這兒,已經是一種劍拔弩張的氛圍了。

餐桌上,歐陽雲遙一開始一直在低頭吃飯,直到現在,她才擡頭看了一下屋裏其他幾人的反應。

聽婦人這麽一嗆,岳飛只能無話可說。

梁紅玉在心中暗自叫好:如果說自己來到這個時空碰到過伶牙俐齒口吐蓮花的人,那麽阿綾算一個,眼前這個婆婆也算一個。

屋內一時寂靜了下來,誰也不說話。

小阿忱擡頭,看見紅玉右臂上的傷口,又看了一眼父親焦急的神情,最終。跑到婆婆面前,輕輕地拽了拽婆婆的衣袖,撒嬌道:“婆婆,你就幫幫忙嘛。”又回過頭來,對著小姑娘可憐兮兮地祈求道:“雲遙姐姐、雲遙姐姐,你最好了……”這三個月來,憑他在這兒待的經驗來看,婆婆和小姐姐都是那種外冷內熱的好心人,只是表面冷漠而已。於是,六歲的小阿忱憑借著他的年齡優勢,開啟了賣萌模式。

“閉嘴!坐一邊去!”婆婆忽然厲聲說道。阿忱只好乖乖地走到一邊,坐下。

錢景臻的心就像突然被刀劃了一樣。這是他和趙菡的孩子,現在,就當著他的面,別人對阿忱大喊大叫,他卻沒有辦法。看著阿忱憋屈的小臉,錢景臻心裏一塞,說道:“阿忱你是小男子漢了,不要隨便去求別人。”

婦人一聽,冷笑起來:“只怕——阿忱長大這六年來,你也就這句話是關心他的。”說完,嘿嘿一笑,繼續扒著碗裏的飯。

看到眼前發生的一切,進退不是,岳飛想著:要不然去別的地得了。不料,梁紅玉卻突然轉過身來,對二人說道:“大哥,三弟,你們先出去,我有些話對歐陽大夫說。”

聽到這句話,二人雖然不解,但還是退出屋內。

門關了。屋內的光線頓時被遮擋了起來,有些昏暗。

梁紅玉走到餐桌旁,低下身子,埋頭,說了句什麽,歐陽雲遙立馬臉色大變。

梁紅玉又說了一遍:“歐陽大夫,你好啊——”

歐陽雲遙的雙手立馬攢成了拳,臉色陰沈,不覆十二三歲少女的單純明朗。“你究竟要幹什麽?”歐陽雲遙一字一頓。

梁紅玉笑笑:“不想幹什麽,只是、確認一下。原來自己真的沒猜錯。”說完,聳聳肩。

“你知道嗎?自作聰明的人會是什麽下場?以前,有病人自作聰明,在治療還為結束的時候,就摘掉眼罩,想看看歐陽大夫究竟長什麽樣。後來啊,這些人的病倒是治好了。只不過,成了瞎子和啞巴。”歐陽雲遙看著梁紅玉,停箸說道。

沒想到眼前這個看上去人畜無害的小姑娘竟然這麽狠心!梁紅玉心裏不禁一寒。右眼皮也開始不停地跳了起來,梁紅玉擡左手揉了揉眉心,這才稍微鎮定了一些。接著,又俯向前去,耍無賴般地說道:“我可沒在治療的時候摘下眼罩,這不過是、恩,是我的猜測而已。雲遙姑娘你是不會殺害我的,因為我自認為咱倆之間的印象還不錯,不然,當初軍營比試的時候,望岳山下你也就不會幫我驅趕馬蜂了?”

聽到這兒,歐陽雲遙卻不急著反駁,好像是在思考著什麽。過了好一會兒,才答道:“沒錯兒,那天確實是我帶著阿忱去望岳山采藥,回來的路上看見馬蜂群,順手灑了一包藥,不想卻救了你,也算是你命大。”邊說著,邊用筷子敲著碗沿兒,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音。伴隨著這背景音樂,小姑娘忽然回頭一笑。一瞬間,梁紅玉差點又把她真當做一個天真無邪的少女,直到她緩緩開口:

“不過,如果你願意去幫我殺一個人,我也可以治好你的手臂。不要錢!”

說著,轉身來到後屋。梁紅玉緊隨其後。一進門,便看到墻上貼著一副人物像,白衣飄飄,栩栩如生。“素水!”梁紅玉滿臉驚愕,一不小心叫了出來。

歐陽雲遙回頭,一臉疑惑:“你們認識?我師兄素水?”

梁紅玉點了點頭,默認了。

歐陽雲遙笑道:“那太好不過了,就是他!我不想死,所以,他就得死。”

這、這是什麽邏輯?梁紅玉想追問她跟素水之間到底有什麽深仇大恨,但又怕知道太多了,這小魔頭一包毒、藥過來,自己也變成瞎子和啞巴了。

不過,為了保住自己的這條右臂乃至小命,還是先答應她的條件吧!沒準兒一輩子都找不到素水了!沒準兒自己過不了幾天就乘時光機回現代社會了!到時候,這承諾履行不了也怪不得自己。

歐陽雲遙拿著剪刀剪開紅玉右臂的衣物,一股膿水頓時流了出來。腥臭味立即彌漫在空氣中。

歐陽雲遙搖頭:“右臂被咬成這樣你還去水裏泡啊,再晚一點兒這手臂就真沒了。先得消消毒。”邊說著,邊幫紅玉檢查傷口。突然間,歐陽雲遙擡頭,詢問道:“你身上有雪裏一支蒿?”

梁紅玉心裏咯噔一下,點頭默認了。隨即,又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問道:“你醫術這麽高超,這種毒你能順帶幫我解了嗎?”

雲遙搖頭:“這種毒我師兄都解不了,我更不用說了。”

原來,希望的背後,依舊是無盡的失望……

作者有話要說: 回家了。網不好,沒法日更。。只好等九月份再加油日更了。。。

anyway,如果覺得寫的還行,新人打滾賣萌求收藏啦。。。

(づ ̄ 3 ̄)づ

☆、天南地北雙、飛客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

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癡兒女。君應有語,渺萬裏層雲,千山暮雪,只影向誰去?

—— 元元好問 《摸魚兒》

…………………………………………………………………………

離開歐陽家的時候,一切都沒變,唯一改變的就是梁紅玉的右臂被包紮了起來,塗上了藥,已然無大礙。

三人邁出門檻時,沒有想象中的生離死別,阿忱沒有再跟著,而是默默地跑到後院幫婆婆曬些草藥。梁紅玉偷偷地看了一眼錢景臻,出人意料地,景臻這次也很平靜。

行了快半裏路,太陽已經當空。雖然天氣寒冷,但行人趕路匆匆,還是有些口渴。前面就是一條河流,歡快流過。這條河,正是當初梁紅玉一躍而過偷石榴的那條,行乞的那些兄弟應該還住在河對岸。但是,行軍匆匆,梁紅玉沒提出要過去,錢景臻也沒有。因為,過去了,也只不過是再來一次離別罷了。

岳飛看路旁闊葉植物長得討喜,就折了幾片葉子,跑到河邊去打水了。

錢景臻和梁紅玉索性在河岸邊的草地上坐下。看到岳飛的身影越來越小,梁紅玉忽然開口說:“說吧,什麽決定?”

錢景臻擡頭,有些吃驚地看著梁紅玉,繼而苦笑道:“什麽都瞞不住你。”

“決定了?要走?”

錢景臻像一個做錯事兒的小孩子,低著頭,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只不停地小聲說道:“對不起,紅玉,我不能繼續陪你了。當初,一起從軍本就是不放心你;現在,看見你過得挺好的,而且,還有岳兄弟照料……”說到這兒,他鼻子一酸,不再說下去了。

一陣寒風吹來,枝頭樹葉颯颯作響。不一會兒,錢景臻的聲音就隨風而散。

梁紅玉回過頭來,正色道:“景臻,你本就不該來。這軍營,你待著屈心,我也難受。如果我是你,肯定也不願意為趙家人賣力。而且,我有我的路要走……”這樣說著,景臻陪伴自己的一幕幕場景都浮現在眼前……手裏捏著的那把枯草一不小心就捏的粉碎了。梁紅玉深吸一口氣,繼續說下去:“你,錢景臻,你也有你的路……”

聽到這句話,錢景臻心中的石頭這才放下。紅玉,果然沒有怪他。只是,依舊有些惆悵。

梁紅玉繼續說道:“沒關系,景臻,我會照顧好自己。你也答應我,照顧好你自己。”

錢景臻點頭。

突然,想到了什麽,梁紅玉突然握住景臻的手,焦急地問道:“離開軍營,你打算去哪兒?不、不要去北地。”雖然不能確切記住靖康之亂的日子,冥冥之中總覺得就是在這一兩年之間。想到那時金人鐵蹄長驅直下,東京汴城內的巷戰,如果戰爭中有屠城,那慘狀定是堪比近代南京大屠殺,梁紅玉就不寒而栗。

錢景臻見突然之間紅玉臉色煞白,雖心裏有所不解,還是點頭問道:“不去北方,我想離開那個是非之地。我打算去南方出海做生意,畢竟、贖回阿忱需要一筆錢。而且,我想重振錢家的生意……”說著,錢景臻眼神灼灼,望向遠方。

梁紅玉心中一動:眼前的景臻,跟初見時簡直大不相同。轉頭想起錢景臻的話,出海?難道是走海上絲綢之路?這樣想著,梁紅玉嘴上就說了出來。

“什麽海上絲綢之路?”錢景臻問道。

歐!又忘了!宋代開辟的海上絲綢之路是後人為之命名的!他們現在應該還不知道!!

愚蠢!梁紅玉想打自己的心都有了。

見紅玉不答,景臻也不逼問,而是自己解釋道:“我打算去泉州,從那邊出海。在海上,有司南指引,該是沒問題。阿忱,他暫時應該還得留在這裏……”司南?就是指南針啊?梁紅玉忽然一拍大腿,歷史書上說宋朝就開始運用指南針,這麽看來真的是這樣啊!景臻出海也好,最起碼不會被金人屠殺!眼不見為凈啊!如果能找回時光機,自己也不願在這麽個亂地待著……不過,阿忱留在信陽軍?梁紅玉在自己的腦海內迅速搜索,靖康之亂應該是金人打到開封就沒往南打了,信陽應該也安全。這樣想著,紅玉點點頭,一本正經道:“也好,不過,你一定得去囑咐歐陽家的人不要再往北走了,就待在這兒吧……”

景臻笑笑。

“紅玉,我走了。”說完,擡頭,慢鏡頭一般,用手摸了摸紅玉的左臉。想要說什麽,不過,最終也只是默默凝視了幾眼。轉身,走了。

看著錢景臻漸行漸遠的身影,梁紅玉強忍著淚水,終於大聲喊了出來:“景臻,你要活著回來找我!別忘了,說好了,同年同月同日死的!你得好好混,給我留條逃生的後路……”說完,一屁股坐在地下,抽泣了起來。景臻,真的走了。她不知道以後會不會再見到錢景臻,只是覺得,在這個時空,沒有電話,沒有高鐵,有太多的不穩定因素,有些人,一分開,可能就是訣別。

“他走了?”

“嗯。”梁紅玉淚眼婆娑,頭也不回地就回答了。一轉頭,看到男神左手掏出手帕給自己擦淚,右手用葉子卷著清水。唔,光顧著哭了,男神什麽時候過來的?此時,梁紅玉深感遺憾。當初穿越的時候,既然沒能穿到蘇軾那朝去,幹嘛不索性再穿小一點兒。比如,一個小蘿莉。那樣的話,就可以直接撲到男神懷裏擦眼淚了。哪像現在這麽尷尬,竟然比男神還大兩歲?

不!開!心!!

“你怎麽才回來?”擦幹了淚水的梁紅玉有一搭沒一搭地問道。

“看你們正說著,就走遠處去等了會兒。”岳飛答道。

原來他看到了!聽岳飛這麽一說,梁紅玉心裏就有些內疚了。大家都是兄弟,景臻離開,跟自己在這兒哭哭啼啼作小兒女狀,竟然跟岳飛連聲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這麽想著,梁紅玉擡起略帶歉意的雙眼,小聲說道:“對、對不起。”

岳飛搖頭:“你們倆,本就是先認識……”

******

一輪圓月,孤零零地掛在天空。周圍的星星,歷歷可數。夜,靜悄悄的。

擡頭望著天空,不知不覺間,韓世忠竟然走進了西院。那間房子,現在已是空空如也。快半年了,現在又是落滿灰塵。角落裏的那個小黑屋,窗戶已經被人釘的嚴嚴實實。不可壓抑地,韓世忠又想起了那個女子,那個自己永遠都看不透的女子,想起了當時她委屈而淩厲的眼神。那眼睛裏有什麽呢?委屈?桀驁?清高?堅韌?自由?可能都有吧,但唯獨沒有對自己的眷戀。

她像一只小鳥兒,一只不願意被關在籠子裏的小鳥,於是,她偷偷飛跑了。那天早晨,發現她竟然敢逃走,韓世忠先是大怒,甚至想去開封府報案。但是,終是狠不下心來。她要走,就由她去吧。

誰家的貓,突然淒厲地叫了一聲。韓世忠嚇了一跳。

安叔拿著一件大氅,走了過來,安慰道:“將軍,夜裏冷,披件衣服,烤會兒火吧。”

韓世忠點點頭,把衣服披上,但並沒有想要走進屋子要去烤火的意向。幾個月前,將軍在幫忙收回燕雲十六州之後,又殺了個回馬槍,跑到山東,順帶絞殺了當地以“透手滑”和楊天王為首的一批反賊和強盜,為大宋軍營帶回了三千餘名勇士,由武節郎升為武節大夫。這本是令人欣喜的事兒,可是,將軍不知為什麽,最近總是郁郁寡歡。

阿綾那小姑娘突然從安叔身後跳了出來,嘟著嘴叫道:“將軍,我不幹!”嚇了安叔一大跳。

韓世忠問道:“什麽不幹?”

“哼!我就不想去伺候那個臭丫頭!”阿綾兩手叉腰,她從小就在韓家長大,不像其他人那樣懼怕恭敬韓世忠。

韓世忠笑笑,解釋道:“老爺子就要過來了,我也沒辦法……不讓她裝成紅玉,難不成你來?”

阿綾還是一副不願意的樣子:“我來就我來,反正我就不想伺候她……”

“你來——我沒意見,可是,老爺子認識你啊。”韓世忠無奈。

“這——”阿綾一時僵住了。不知道為什麽,一直住在鄉下的韓慶老爺子突然間要進城,說要到韓府來看看自己的新兒媳,當初白氏去世老爺子都沒過來,說什麽不忍心“白發人送黑發人”。這一回……阿綾想到這兒,狠狠地跺了跺地面。“老爺子幹嘛這時候過來?!!!”

“咦——那是你叫的嗎?你得叫老—爺—”安叔連忙糾正。

“是呀,我也在想,老爺子為什麽非要這時候過來?”韓世忠聳聳肩,假裝無辜。

“為什麽不能直接告訴他們就說……就說……梁紅玉死了?”阿綾猶豫了一下,終於將心裏想說的話說了出來。

韓世忠心中一驚,終是沒有說什麽,只喃喃自語:“萬一有一天她回來了?這婚事畢竟是聖上親封……”繼而,似乎想到了什麽,加大了聲音,問阿綾道:“冰沁去世那夜,誰讓你回家的?”事發的時候,他當時真的覺得就是梁紅玉所為,但時過境遷之後,反而越來越覺得事情好像有點不對勁兒。所以,既然提到了梁紅玉,索性今天就把心裏的疑問說出來。

“是夫人啊,每月初五不是咱們府上人回家探親的日子嗎?我本來不想回去,是夫人宅心仁厚,叫我回去的。早知道,我我就不該拋下夫人……”阿綾答道。

“你說,是夫人讓你回去的?”韓世忠重覆了一遍。頓時,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阿綾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那句話暗示著什麽。

“可是,夫人應該不會害自己的……”阿綾搶著說道。

韓世忠一揮衣袖:“你們下去吧。”然後,一個人又陷入了沈思。會不會是、冰沁她真的想不開?那時紅玉初來府上,應該不會知道韓家的這個規矩?但是,這應該、也說服不了什麽吧。

正滿頭思緒煩亂中,小彥直忽然跑了上來,輕輕地扯了扯父親的衣袖。韓世忠低頭,摸了摸兒子的腦袋,輕聲道:“小家夥,夜深了,不去睡覺跑這兒來幹嘛?”

韓彥直不作聲,把手裏緊攥著的東西塞到父親手裏。

是寺廟裏很常見的那種護身符。很多婦人都會為孩子為丈夫祈求平安,然後,把這種符放在親人身旁。

“是你娘親為你求的吧?”韓世忠笑笑。突然間,他臉上的笑意僵住了。護身符的背面,還寫著細密的一行小字,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

那行字是“彥直,聽爹爹的話,做一個正直的人,每年八月初五記得來祭拜娘親。”

那字跡,分明就是白冰沁的字跡,別人根本模仿不來!

“這、這符……是你娘親什麽時候給你的?”韓世忠顫抖著問道。

“娘親去世的前兩天,也就是八月初三。”小彥直垂著頭,一字一頓。自從他看到了護身符上的這行字,就越想越奇怪。他雖然最愛娘親,但也不願意無辜冤枉別人。於是,在掙紮了好多天之後,終於來見父親了。

娘親,如果你都不能做一個正直的人,彥直還怎麽聽您的話做一個正直的人?一行清淚從小孩稚嫩的臉上流下。

此時,韓世忠也是久久沈溺於震驚當中。當時,她想要解釋可是自己根本不給她開口的機會,那狠狠的一巴掌,親手掐住她的脖子,把她關在黑屋子裏,以及,她最後那決絕的目光……這一輩子,她都不會原諒自己吧!

胸口處,突然間一陣疼痛。

宮人高英達突然到來,宣旨道:“荊州寇災,命韓世忠即刻親去支援,欽此。”

“臣,接旨。”

作者有話要說: 宋朝的樓船和司南都超級厲害。。

我在想,如果景臻再走遠一點兒,會不會後來率先下西洋的就不是鄭和了。。

前面引用的這首詞我敲極喜歡,是元好問的【雁丘行】,李莫愁最喜歡念的,問世間情為何物。。。只是摘取了其中一段,以免有湊字數的嫌疑。看在我搜羅了這麽多古詩詞和歷史資料的份上,求收藏啦。。。

麽麽…

☆、放馬天山雪中草

秦家築城避胡處,漢家還有烽火然。烽火然不息,征戰無已時。

野戰格鬥死,敗馬號鳴向天悲。鳥鳶啄人腸,銜飛上掛枯樹枝。

士卒塗草莽,將軍空爾為。乃知兵者是兇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

—— 唐李白 《戰城南》

…………………………………………………………

荊州水災!寇患告急!

劉浩的軍隊本來打算自隨州南下,接到這個消息只得暫時繞路,來到荊州援助,所幸,兩州相連。

“長江之險,險在荊江”。梁紅玉沒有想到的是,原來荊江這個地方,自古以來就是洪水患難的地方。“一彎彎,彎彎變”,千年來,九曲十八彎的荊江給兩岸人民帶來了不少禍患。在梁紅玉的印象中,近代1998年長江抗洪這地方就被淹的挺嚴重,後來2016年大半個中國發生水災的時候,位於歷史上荊州所在地的城市是武漢,其內澇也格外嚴重。梁紅玉還記得,那時候,她還叫梁纓,高中同桌就在武漢,直接被積水困在宿舍,連教室圖書館都去不了。當時,身處北京的她還覺得不可思議。

如今,這不可思議的景象就出現在自己眼前。

暴雨已停,洪水暫時退去。然而,路上積水還在。沿路,被洪水沖毀的房屋比比皆是。有直接被夷為平地的,有的被掩埋在泥流深處,還有的房屋,一半露在太陽下,一半早已頹坯。

田間,更是一片荒蕪。眼前,農作物被洪水沖擊過後,一律伏倒在地面,再也沒了蓬勃向上的生氣。

洪水退去,溺水民眾的屍體也出現在地面。那些死者長時間被水浸泡之後,身體變得慘白,仿若膨脹的塑料娃娃。天空上邊,盤旋著飛來飛去的烏鴉和禿鷲,黑魆魆的一片。有禿鷲俯沖下來,啄下死者身上的一塊肉,就又飛向枝頭,在高處細細地品外著……梁紅玉強忍著淚水,上前去翻看一具屍體。剛一翻過來,就看見那人的眼睛鼓鼓的,很突出,就像……就像死魚眼睛!

梁紅玉放下屍體,驚嚇之中,踉蹌幾步,連連後退。岳飛見狀,趕緊一只手扶助紅玉,安慰道:“沒事兒,別怕!”說完,也重重嘆了口氣。

梁紅玉擡頭,見岳飛面色沈重,似有所思,便問道:“三弟,你、你在想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