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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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現在幾乎已經是冬季,按欽天監所言,應該不是長江汛期,為何還會發生這麽大的洪水?”頓了頓,又自言自語道:“最近以來,大宋河山頗不寧靜,動不動就是各種天災人害。國內,南方方臘起義剛剛鎮壓,江浙地區就又有人揭竿而起;北方山東地區更是盜賊頻繁。大的盜賊諸如楊幺,曹成,透手滑等等,數不勝數;外面,遼、金、西夏虎視眈眈,回鶻也不是真心歸附……而且,這些年,各種天降異象,難道是……真的要發生什麽了嗎?”

梁紅玉心中一驚,不由得在心底有些佩服岳飛了。果然厲害!這麽想著,嘴裏不禁嘟囔著:“當然要發生什麽啊。就你們那位道君皇帝,花石綱、造作司,這麽作下去,你們不出事兒才怪呢?”

“你說什麽?”岳飛突然湊過來問道,一眼嚴肅。

“額……沒什麽……”梁紅玉搖頭道。才不敢把這番話再重覆一遍呢,他們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忠君報國,改變三觀這種事一時半會兒肯定辦不到,搞不好還把自己的小命搭進去了。這麽想著,梁紅玉乖乖地閉上了嘴。不過,只一會兒,她又忍不住問道:“那、那些活著的人呢?”

“活著的人?”岳飛不答,眼睛卻看向遠方。紅玉追隨著岳飛的目光向前看去。

前方,一群人正拿著菜刀、榔頭、鋤頭等工具,聚集而來,一邊走一邊掠奪沿路百姓的食物。不交者,就會被亂拳打死。當活著都成為奢侈的時候,這時候,說什麽道德法律仿佛都沒什麽意義了。

紅玉深吸一口氣,拉著岳飛趕緊跑回軍營。萬一一不小心被那些災民給砍了就太冤了,這種熱鬧以後還是少看……

梁紅玉一邊安慰著自己的小心臟,一邊爬上鋪子準備休息。可是,剛閉上眼睛,那些屍體、那些災民的容貌就在自己眼前,反覆出現。那泡漲了的屍體,那因為饑餓先瘦成皮包骨後又迅速腫起的“大頭娃娃”們。毛福說:“這種因饑餓過度而浮腫的身體跟真的肥胖是不一樣的,手指按下去,他們身上就陷成一個坑,良久,才恢覆成平面。”

不行!我得做點什麽!想到這兒,紅玉睡不著了,睜開了眼睛。

號角聲響起,有命令傳來:“劉浩將軍命部隊趕緊前去支援荊州府尹,災民搶糧庫了。”

軍隊整整齊齊地向荊州西南角跑去,那邊,正是荊州的糧倉所在。前面,已經是一片混亂。災民、捕頭,廝殺在一起。喊聲、叫聲、哭聲、申銀聲,混為一片。一時間,一片混亂。

隨著荊州府尹泰初一聲令下“格殺勿論”,那些士兵頓時不再猶豫。抄起大刀長矛,往上一提,往下一揮,一個災民就倒下了。

梁紅玉在一旁呆呆地看著……她沒有想到,原來,朝廷鎮壓災民是這樣鎮壓的!頭顱斷了,那些鮮血噴湧而出。原來,砍頭的聲音跟砍南瓜一模一樣。

正恍惚著,一個災民忽然舉著鋤頭往紅玉的天靈蓋砸下……梁紅玉還沒來得及看清楚,那災民就在她面前直直倒了下去。胸前,一把大刀穿胸而過!

梁紅玉擡頭,面前站著的是宋天元。宋天元見紅玉依舊呆若木雞,嘆了口氣,把她拉到一邊,說道:“梁兄弟,這些災民現在殺紅了眼,你要註意些,別讓他們傷了你……”說完,轉身,就又跑去戰鬥了。

眼前這景象太荒唐。官府鎮壓的、屠殺的,可是自己轄下本該服務的臣民啊!紅玉搖頭,對手無縛雞之力的災民下殺手,她做不到。於是,轉身,躍上城墻,索性,不再去看眼前的景象。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喊殺聲漸漸停止。紅玉回頭,發現已是屍橫遍野,一地狼藉。屍體裏,有災民,也有士兵。不過,一大半還是災民。倉庫前面的這塊地已經被血染得紅晃晃的,有些刺眼。

結束了。梁紅玉深吸一口氣,從墻頭輕輕落下。

“梁玉……”身後,傳來岳飛的聲音。這一次,他沒有叫她二哥。

紅玉回過頭去,岳飛正在擦拭手中的一竿紅纓槍。

“我知道,你不喜歡這樣……對不起,我也殺了他們……”

紅玉笑笑,至於那笑容是不是比哭還難看,紅玉自己也不知道。張開嘴,想說什麽,又停住了,最終只說了一句:“岳家槍,本來應該是用在殺外敵的。”然後,轉身離開。

留下岳飛還在原地思索。

梁紅玉知道:自己這樣對岳飛,要求的其實過於苛刻了。歷史上,宋朝的中興四將,基本上都是靠鎮壓起義而獲得戰功。對外戰爭取得勝利的,寥寥可數。後代被稱為一代名將的曾國藩,當年在湖湘一帶鎮壓太平天國起義甚至不惜屠城。只是、只是,自己心裏一直過不去這個坎而已。

誰念西風獨自涼。梁紅玉現在很混亂。她又一個人偷偷溜到軍營角落,想捋一捋自己的思路。就是這麽慫,還是不敢一個人翻出去。

面壁中的梁紅玉很難過,這個時代的人三觀跟自己太不同了,還怎麽愉快地玩耍?好想回家啊!

突然間,梁紅玉想到了錢景臻。早知道在這兒待的這麽痛苦,還不如當時就跟景臻一塊兒走了。她知道,景臻那句沒有說出口的話是想問自己要不要一起走,最終,景臻沒問,自己也當做渾然不知。景臻那麽聰明,他知道,紅玉不想走。所以,他就自己走了。

沒錯兒,她想去夔州。她想去找時光機。其實,潛意識中,如果找不到時光機,她還是想著自己能不能為改變那個悲慘的結局盡一份力?沒準兒從此華夏歷史就從此開掛了,改變了。這麽想著,其實,也挺令人激動的!

“二哥……”

梁紅玉轉過身去,男神又過來了。雖然剛剛因為三觀不同對男神發了一通脾氣,但是!現在!早就好了!於是,轉過身去,笑瞇瞇地看著岳飛,問道:“什麽事兒啊?”

岳飛看梁紅玉突然笑的這麽諂媚,心裏有點奇怪,但還是繼續說道:“二哥,我想了想,覺得你說的沒錯兒……這些災民,他們都是被逼無奈的……”

“這就對嘛——又不是他們自己想被洪水淹,要是有糧食吃誰還沒事兒搶糧庫啊——再說了,這糧庫本來不就應該是賑濟災民以備不時之需的嗎?誰讓泰初不開倉放糧的嗎?”

梁紅玉拍拍岳飛的肩膀,想要安慰他兩句。男神果然是明白人,一說就透。

然而,梁紅玉話音剛落,身後就傳來了一聲:“是當今聖上讓我不要開倉放糧的!”

梁紅玉回過頭去,竟然是劉浩將軍和泰初大人!直接要嚇尿了!怎麽能這麽背!這下好了,可以直接把自己拖出去槍斃了。不,那時沒槍,應該還是被砍頭的!

這麽想著,摸著自己的腦袋,梁紅玉“嘭”的一聲,就跪了下去。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三下頭,擡頭,已是頭暈目眩,如泣如訴:“大人,屬下知錯!知錯了!”

泰初冷哼一聲:“剛剛聽你說的倒是頭頭是道啊,不是對本官不滿嗎?怎麽?現在不說了?”

完蛋了完蛋了!在背後說人壞話被逮住了!叫自己嘴多,這次肯定壞事了。

梁紅玉默默地低下了腦袋。

一時,寂靜無聲。

終於,還是劉浩開口了:“我知道你們對鎮壓災民暴/亂這事兒心有不滿,我們也不想這樣啊——如果有辦法,我們也不想這麽做!”

這是,表示——理解?梁紅玉擡頭,對劉浩將軍投以感激的目光。

然而,劉浩將軍並沒有看她,而是繼續說道:“但是,枉議朝政可是要降罪的!”

聽到這句話之後,剛剛油然而生的那股感激之情迅速被撲滅,只留下了忐忑不安。要降罪啊?千萬不要把我關一輩子啊!我這如花美貌似水流年什麽的都沒怎麽享受過呢!

“不過,眼下有一個機會,你們二人可以戴罪立功。”劉浩話鋒一轉,繼續說道:“這次災民暴/亂,搶劫倉庫,其實是西塞山的一個叫吉倩的強盜頭目派人指使的。他們雖然只有五百來人,但因為占據著西塞山的有利地勢,官府幾次圍剿都沒有成功。你們二人不是反對武力鎮壓嗎?所以,就派你們前去進行勸服,這樣才能從根本生解除荊州災患問題。不然,滅了一波又有一波。”

梁紅玉現在的心情,正如過山車一樣,忽上忽下的。這個劉浩將軍,能不能一次性把話說完……嚶嚶,好嚇人!但是,兩個人前去勸降,這、這簡直是天方夜譚啊!可是,目前這形勢,貌似、只能答應了。

見到二人領命,劉浩這才露出笑顏,一拍泰初的肩膀,說道:“走,開倉放糧去,朝廷怪罪下來,我擔著……”

梁紅玉在心裏腹誹道:“這老狐貍,感覺人還不錯嘛……”

☆、山形依舊枕寒流

西塞山前白鷺飛,桃花流水鱖魚肥。青箬笠,綠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

—— 唐張志和 《漁歌子》

………………………………………………………

冬意漸隆。西塞山前的流水,已結上了一層薄冰。山上,其他樹木已經只留著光禿禿的枝幹,直上雲霄。只有松柏,依然郁郁蔥蔥,一片綠意。可是,這山上其他種類的樹木基本不見,只有松柏,所以,一年四季,都覆蓋在綠意當中。張志和的《漁歌子》中,所唱的果然名不虛傳。

西塞山,古往今來為兵家必爭之地,尤其是在魏晉時期,發生於此地的大小戰役將近數百場。此山扼據江漢平原,山勢險峻,山前江水流過,有長江天險為屏障,故而經常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擡頭看山,雲深不知。低頭看水,靜水流深。

岳飛用手臂碰了碰正在茫然發呆的梁紅玉,問道:“看什麽呢?”

紅玉這才把目光從水面收回:“沒、我只是想,這個季節,這河裏應該沒有鱖魚了吧。”果然,身為一個吃貨,走到哪兒想到的都是吃的。

一路無語。兩人沿著青石板一直往上走,穿越層層松林,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能遠遠地看見前面的牌坊了。

“真是!走這種地方,我會迷路的,一會兒能不能出來還得一說。”梁紅玉說道。剛剛一路走來,都是在高大松柏下面的空隙裏面穿行。頭頂,那些枝條隱天蔽日,只露出一線陽光,還在地面成形成斑駁光影。昏暗的叢林裏,給人一種壓抑感。在這裏,方向自然就不好辨認了。

怪不得吉倩要把老巢選在這裏面!就這些彎彎繞繞,直接就能把泰初手下那些雜牌兵繞暈了。

來到山寨門前,門裏面,只是一個牌坊而已,上面什麽字都沒有刻。周邊,是泥土糊成的城墻,倒是把裏面圍的嚴嚴實實。

守門的嘍啰吼道:“來者何人?”

岳飛走前一步,作揖道:“岳飛。”又轉過身,指了指梁紅玉,說道:“梁玉。我們奉劉浩將軍和泰初大人之命前來拜訪當家的。”

那守門的打量了一眼岳飛和梁紅玉,瞥了一眼梁紅玉,吼道:“看什麽看!再看摳下你的招子!”

梁紅玉趕緊收回目光,不再東張西望。

有嘍啰前去通報,不一會兒,就回來了,叫道:“當家的準了。”

門開。岳飛和梁紅玉就要往裏面走,不想卻被嘍啰攔了下來:“請二位把兵器放下,不然,就別怪哥們兒不客氣了。”聽見這話,二人楞了一下,終於,還是把兵器擱下了。岳飛放下他的紅纓槍。

梁紅玉一時有點躑躅:還不知道裏面是怎麽一個情況,就這樣繳械,一會兒要是打起來就自己這身功夫肯定完蛋。岳飛輕輕捏了捏她的手,微笑著看著她。梁紅玉擡頭,只見岳飛目光如水,柔柔地瀉了下來。頓時,緊張感全無。

男神就在身邊,還怕什麽?再說了,和男神一起死,應該也可以長留史冊吧。這樣想著,梁紅玉交出了繡蠻刀。

沒想到,那嘍啰還不放心,還要搜身。岳飛走上前去,坦然地站在那裏,守門嘍啰把他全身摸了個遍,也沒搜出什麽。只好放他進去了。

輪到梁紅玉,情況就覆雜了。梁紅玉一看見竟然要搜身,渾身就不自在了!雖說自己女扮男裝,很難肉眼識別,但、搜身,這、絕對、會暴露啊!

幾乎本能的,梁紅玉一看到那嘍啰的手伸過來,就往後跳了一大截。

小嘍啰看出有端倪,問道:“這位小哥,你到底還想進來嗎?”

梁紅玉看了一眼門內的岳飛,點了點頭:“想!”

“那你幹嘛還一躲一閃的?”

“我——怕癢——”梁紅玉吞吞吐吐地說道。結果,招來了一群嘍啰鄙視的眼神。

“怕癢也得檢查!”沒想到門口那小嘍啰竟然不依不撓。梁紅玉沒轍了。

門內,岳飛鼓勵道:“沒事兒,咱們什麽也沒帶,讓他們搜一下就行了。”

梁紅玉只好閉著眼睛、硬著頭皮上了。希望、這次能過!可是,一看見那只手伸向自己的身體,梁紅玉還是沒忍住又跑開了。

“你!”那嘍啰終於發火了。

“阿奇,讓他們進來吧。”門內,忽然有聲音傳來。

梁紅玉往裏看,竟然是一位跟自己年齡差不多大小的姑娘。穿著淡紫色的衣服,在這一群男人的山寨之中,顯得格外惹人註目。

那叫阿奇的嘍啰只得作罷,說道:“既然小姐說了,那二位請跟我來吧。”

阿奇在前面領路,岳飛和梁紅玉跟在後面。本來以為寨子外面的那些松柏林已經夠讓人暈暈乎乎的了,沒想到寨子裏面的路更是曲曲折折。一會兒拐到東,一會兒拐到西,甚至有“一線天”的絕壁。兩石壁當中,僅容一人側身通過。三個人,阿奇在前,梁紅玉緊隨其後,岳飛殿後,就這樣橫著身子,仿若螃蟹走路,一步步挪了過去。

好不容易走過“一線天”,又來了一個懸崖。懸崖兩邊,用吊橋連住,走上去,搖搖晃晃的。梁紅玉看了一眼腳下,一層雲霧,什麽都看不清,只覺得心臟撲通撲通一陣亂跳。這麽崎嶇險峻的道路,怪不得官府總是攻不下來呢!怪不得吉倩有恃無恐!

阿奇放慢了腳步,問道:“這位小哥,你怎麽了?”

“哦,恐高。”

梁紅玉分明看到,阿奇眼中的鄙視色彩越來越重了。

終於,到了目的地。

大堂上,吉倩高高在上,正坐在豹紋大椅上,斜躺著,一臉玩弄的表情,看著下面兩人。

梁紅玉擡頭,正好看到了這一幕。原來,在宋朝,豹紋就這麽流行了!原來,在宋朝,“葛優躺”就有人做過了!

“跪下!”堂上有人厲聲叫道。

跪下就跪下!梁紅玉乖乖地跪下了。雖說,男兒膝下有黃金,但跪一下又不會死?還可以省那麽多事兒。再說了,自己也不是男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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