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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強行安上一個梁紅玉的身份,還不告訴我她的過往。梁纓在心裏沈思道。

月魄見狀,起身,淡淡地說道:“我要走了啊,你可不能死。”

梁紅玉急了,連忙拉住月魄的手,這手,曾經是屬於自己的。此時此刻,本該是萬千感慨,但顧不上那麽多了,紅玉忙說:“前路漫漫。萬一我死了,你就死了。所以,你陪我吧?”其實,她心裏是想:月魄的功夫這麽高,竟然可以在百丈懸崖之上把自己毫發無損地接下來,一定可以保護自己平安找到時光機的。

不料,月魄一眼就看出她心中的小算盤,說道:“不了。除了生死相連,從今日起,我和姑娘,各有各的人生,各有各的路要走。”轉身,就要離開。

紅玉見留不住了,就問道:“我可以去哪兒找你?”

月魄答道:“昆侖山劍靈宮。不過,有西夏重兵相隔,你怕是過不去了。”

說完,略施輕功,黃衫一閃,就消失在天際。

梁紅玉起身,走吧,還是要自己一個人去夔州了。眼睛一瞟,發現一旁有一匹格外有靈性的白馬。

這、這是月魄留給我的?

這麽看來,她人也不差,畢竟跟我之前長得一模一樣。紅玉牽起馬,拍拍馬頭。那馬立馬趴下,讓梁紅玉爬上她的背上。梁紅玉摸摸馬的耳朵,自言自語道:“你這麽美,我給你取名叫桃花好不好?”

馬兒眨巴眨巴著濕漉漉的眼睛,突然長嘶一聲。估計是被這麽俗氣的名字嚇到了,如果可以說話的話,絕對會反抗梁紅玉的□□□□。

☆、中秋誰與共孤光

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秋涼?夜來風葉已鳴廊。看取眉頭鬢上。

酒賤常愁客少,月明多被雲妨。中秋誰與共孤光。把盞淒然北望。

—— 宋 蘇軾 《西江月》

………………………………………………………………………………………………………………

那次在嵖岈山遇險,賊人在梁紅玉額角留的那道疤,就沒再消去了。

在與月魄分別之後,梁紅玉一路南行。過汝南,就到了信陽軍了。

這一日,天朗氣清。紅玉牽著桃花馬走在信陽的街道上。雖然不似都城汴梁的繁華,但也是幹凈整齊。

紅玉經過這幾天的顛沛流離,肚子早已經餓了。伸手掏掏兜裏,當時逃得緊,什麽都沒帶。只好吞咽口水,期待沒準兒有好心人會予以援助。

突然,前面傳來一陣叫喊聲。

“求求你們,別打我爹……別打我爹……”

紅玉上前一看,周圍已經密密麻麻地圍了好幾圈人。一群人不知道為什麽,竟然對一個男人拳打腳踢起來。那個男人也不躲避,就呆呆地趴在地上,任由那些人的拳腳踹在自己身上。旁邊有個臟兮兮的小孩兒正焦急地推開人群,滿臉淚光地乞求道:“別打了、別打了……”

然而,周圍圍觀的群眾就是無動於衷。

紅玉看不下去了。她趕忙分開人群,叫住正在施暴的那幾個人:“別打了,你們再這樣打下去會出人命的……”

那幾個人聞聲住手,但擡頭一看,眼前是一個白白凈凈瘦瘦弱弱的書生模樣的男子,就更加肆無忌憚了,接著打地上那男人。

梁紅玉見狀,踱步上前,幾個反手殺,就撂倒了為首的漢子。其他人見狀,急忙圍上來。有漢子上前一撲,梁紅玉急忙連退幾步,卻沒能防住後面的漢子,肩頭挨了一棍,火辣辣地疼痛。

紅玉只好一施輕功,掠過人頭,站在桃花馬背上,拿起馬鞭就揮舞起來。桃花馬好像通了人性,徑自往那幾個漢子中間闖去。那些漢子只得散去。

一直等到那夥人散去,梁紅玉這才捋了縷頭發,收起鞭子。正準備離開的時候,那小男孩兒卻忽然跑上來,抱住紅玉的大腿,叫道:“謝謝叔叔,你救了我爹。”

梁紅玉看那小孩兒長得著實可愛,就捏了捏他的臉,笑笑,走了。

走了大概十米遠,小孩兒又追了上來。

梁紅玉問道:“怎麽了?”

小孩兒不答。

梁紅玉再走,小孩兒還是在後面默默地跟著。

梁紅玉心生蹊蹺,但看小孩兒不答,梁紅玉也就不再追問了。

終於,小孩兒怯怯地張口道:“叔叔,你有吃的嗎?”

看來這小朋友是想問自己要吃的。可是,這一路走來,自己一直在忍饑挨餓,哪有食物給他。這樣想著,只能不好意思地回道:“叔叔……沒有。”

小孩兒見狀,笑道:“我就知道你餓了很久了,我有食物,你跟我來。”說著,就伸出臟兮兮的小手把梁紅玉拉了回去。

角落裏,那個被挨打的男人依舊一言不發地蹲在那裏。他的身邊還圍繞了好幾個乞人。小男孩兒跑過去,在兜裏掏了好久,終於,掏出了一個肉夾饃,笑嘻嘻地遞到紅玉面前。

估計,這個肉夾饃應該放置的有些時日了。這要是擱在平時,她梁紅玉絕對碰都不會碰。然而,鑒於她已經餓了好多天,現在這處境就另當別論了。

於是,她接過肉夾饃,一口就咬了大半個。小男孩兒就在一旁看著她吃,眼睛裏仿佛閃現出小星星。

梁紅玉忽然明白:這肉夾饃,他應該是珍藏了好久吧,他們應該好久都沒吃到肉了。這樣想著,感覺手上的東西忽然沈甸甸的,就又遞了回去:“乖,我吃飽了,你自己吃吧。”

盡管很想吃,但小男孩兒還是乖巧地搖了搖頭:“阿忱不吃,叔叔你吃……”

聽罷,紅玉依舊是二話不說就把剩下的肉夾饃一股腦強行塞進那個叫阿忱的小孩的嘴中。比彥直還小的小孩兒,竟然就這麽乖巧,一定是經歷了很多吧。

阿忱突然間就感覺自己嘴裏被塞進了什麽。“唔……叔……叔……我……不吃……”嚼了嚼:“唔,好……吃……”

“哈哈哈哈——”聽小阿忱這麽一說,不僅梁紅玉笑了,旁邊的那群乞丐也都笑了。然而,那個被小阿忱一直喊爹的男人卻一直不作聲,似沒看見兒子的這一切反應。

吃完之後,小阿忱拉起了紅玉的手,親昵地說道:“你是個好人、你真好……”

紅玉點頭,想著趁著天色還早還是趕緊南下吧。於是,抱拳道:“就此別過,在下告辭。”還沒轉身,阿忱又追了上來。

“又怎麽了?”

不料,小阿忱沒有回答他,而是,默默地把紅玉拉到墻角,悄聲說道:“叔叔,除了我,他們……”說到這裏,阿忱回過頭,指著旁邊圍著的那群乞丐,繼續道:“他們,也都好幾天沒吃過一口東西了。”頓了頓,又說道:“叔叔,你能不能、能不能救救我爹?”

紅玉有點奇怪,“剛剛你爹被打的時候,我不是已經把那群人攆走了嗎?”

“不是,叔叔,我爹現在就是個行屍走肉,他以前跟你一樣,路見不平,俠肝義膽。我求你,求你讓他變回來吧。”

雖然被小鮮肉誇讚的感覺很爽,但是梁紅玉有點郁悶。你爹行屍走肉,又不是我弄得,要我怎麽幫助啊?雖然這麽想的,但看到小孩兒這麽乖巧,紅玉還是好聲回道:“你爹的事兒我估計幫不上忙。”

阿忱不說話,淚眼汪汪地看著梁紅玉。

淚眼汪汪……

紅玉不忍心繼續去看,一拂衣袖:“好吧,答應你了。”

小阿忱頓時轉哭為笑。紅玉就納了悶了,這麽一個六歲的小娃娃怎麽就有這樣的魔力呢?

梁紅玉回來的時候,一個乞丐笑著說道:“就知道咱們的阿忱會把你叫回來。”

阿忱指了指說話的男人,介紹道:“他是葛駒哥。”接著,又把旁邊幾個的名字一一告訴紅玉:秦伯、邵信、明廣、高達。加上阿忱他爹錢景臻,一共有六個人。

梁紅玉很快就和這些人打成一片,當然,除了錢忱他爹錢景臻一直在沈默不語。而且,剛剛這群人也親眼見識了紅玉的本領,他們一致決定推舉紅玉當領頭。

紅玉趕忙搖頭,心裏默念道:我一介女流,還在這兒待不長遠,堅決不能當你們的頭頭兒。

不料,這些人更堅決:“梁小哥,你必須得當啊,你幫我們教訓了那幫孫子,你要是現在走了不管我們的話,回過頭來吳大那幫人還是會來找我們麻煩的。”

梁紅玉陷入了沈默:初來這個時空的時候,只是覺得自己的力氣大得驚人。那時候還是一個弱雞,連屋頂都飛不上去。後來,從發現王九媽給自己下了雪裏一支蒿開始,就拼命練武,月魄當年練的那身武功現在基本上都被自己找回來了,對付幾個雞毛小賊應該還是不成問題。不過,她還是沒有表態,而是接著問道:

“他們為什麽要打阿忱爹?”

阿忱嘟嘟小嘴巴:“因為我們沒有給團頭上交足夠的錢。”

“團頭是啥?你們是乞丐,遭到欺負,不是可以找丐幫的兄弟來出頭幫忙嗎?”梁紅玉問道。

她還記得當初在現代社會看金庸的小說,上面寫的就是宋朝的事兒,那裏面,洪七公、黃蓉乃至喬峰都是丐幫幫主。而且,貌似康民就是在信陽這個地方勾引喬峰的。小說裏面描述的丐幫分明就是一個俠義組織,是天下第一大幫,還有誰敢隨便欺負。

那個叫葛駒的小夥子搶著回答道:“梁小哥,你是外地人,不知道咱們這邊的規矩。剛剛打咱們的那些人就是團頭派來的,團頭就是丐幫有頭有臉的人物。”

啥?現在輪到梁紅玉徹底懵逼了。小說裏果真是騙人的。歷史上真的存在過丐幫這樣的組織,但就跟現代社會裏的小混混組織一樣,是劃片而治,每一片地方有一個老大,這個老大掌控著自己管轄區域裏的人,還要他們按時交出例錢。

細想,紅玉忽然覺得這也是可以理解的。如果,丐幫真的像武俠小說當中那樣無處不在無孔不入,聯絡一下就可以控制大半個中國,皇帝怎麽能容忍呢?而且,每個地方總會有乞丐的,官府為了更好更省力地管理好他們,只需要與團頭搞好關系,讓團頭管好手下的人就可以了。就像在現代社會中,總有混混的頭目與政府的關系挺好的,這樣管理那些小混混就方便多了。

這麽想著,梁紅玉的頭就大了。原來,江湖,並不是自己想的那樣的。

“那你們剛剛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阿忱他爹被打?”紅玉不懷好意地嗆問道。

葛駒連忙回答:“沒,我們也沒有你想的那麽沒良心。每次湊不夠例錢,我們是輪流換人上去領打的。而且,就算我們要上去幫忙打架,他們還會叫來更多的人,這也不行啊……”

聽葛駒這麽一說,紅玉的眉毛跳了好幾跳:看樣子,我今天出這個頭會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啊,這群惡乞!

於是,陷入了良久的沈思……

夜色下來了。那幾個人不知道去哪兒抱來了一卷幹草,鋪在地上,讓紅玉當做臨時的床鋪。紅玉嘆了口氣,只得這樣了,只是不想想到自己竟然會在這個時空淪為乞丐。

打更聲漸起。旁邊人的呼吸也越來越均勻。

紅玉輾轉反側,還是不能入睡,可能是因為第一次睡在這樣的地方吧。

扯了件衣服,蓋住自己的腹部。

“姑娘還是趁早離開這裏吧。”

紅玉耳邊忽然響起了這麽一句。梁紅玉嚇了一跳,回頭,說話人竟然是今天被打的一直默默不語的錢景臻。

他、竟然一眼就看出了我的女兒身?

作者有話要說: 來信陽了。

之前寫的差不多都符合史實的。韓世忠確實在娶梁紅玉之前就娶了原配夫人白氏,後,白氏病故。

這一章要出來的錢景臻是五代吳越王的後代,歷史上也是有記載的。

自己都覺得自個兒太認真了,然而,這點擊量……嗚嗚嗚……

☆、秋風秋雨愁煞人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 宋 蘇軾 《定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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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景臻又重覆了一句:“姑娘還是趕緊離開吧。今晚中秋,月明,路好走。”說罷,就不再做聲。

什麽?今晚竟然是中秋?梁紅玉一時還沒轉過來。這就是自己的中秋,一個人、一匹馬、一群乞丐,流落在南北宋之交的信陽。她想起了現代時空的媽媽,媽媽會不會也在念著自己?

其實,直到現在,她還是無法接受梁紅玉這個身份,無法接受從此與自己之前的生活揮手訣別。

錢景臻看到梁紅玉的這副模樣,想要安慰什麽,最終,也只是嘴動了一動,什麽也沒說出來。

等梁紅玉的情緒稍好一點兒的時候,錢景臻第三遍說道:“姑娘還是趕緊離開吧,別趟這趟渾水了。”

紅玉心念一動:自己今天是僥幸贏了那幾個惡乞,明天這邊肯定會是一場惡戰。還是走吧。

想著,翻身躍起,準備騎上桃花馬,絕塵而去。正解著馬韁,梁紅玉忽然想起:自己現在已經被他們選為領頭了,而且,就這樣溜走,明天這群人又該怎麽辦呢?雖然自己膽小,但不能這樣不厚道。

雖然,她明白,這群人執意推舉自己當帶頭小哥其實就是怕人找麻煩,想讓自己上前頂替。但是,就當一回替死鬼吧。梁紅玉笑笑。

這樣想著,梁紅玉就又系上馬韁。回到草鋪上,和衣躺下。

錢景臻見狀,嘆了一聲。

第二天。

中秋節剛過,卻下了一場淅淅瀝瀝的小雨。天氣漸寒,梧桐樹的葉子也落下幾片。

“一場秋雨一場涼啊。”秦伯感嘆道。

天氣確實變冷了。紅玉緊了緊自己身上的單衣,繼續蜷縮在角落裏,等著捱過這一天。

耳邊,細細碎碎的腳步聲漸響。

團頭吳大親自帶著一幫兄弟為了過來,上下打量著紅玉,良久,問道:“你就是昨天打我兄弟的那個姓梁的?”

紅玉擡頭,一臉睥睨:“是又怎麽樣?”

吳大答道:“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邢知縣派我們過來幫忙管管你們。”說著,一聲令下:“打!”

身後的夥計蜂擁般地湧了上來。一抹刀光在紅玉眼前閃過。有人雙刀再起,無聲無息,晃眼已逼到紅玉眼前。刀裏藏風,卻無風聲。

紅玉面前受迫,身形急轉,左掌卻已轟出。

好快的刀!好快的掌!

雙刀如兩灣月牙,交織甚歡,竟看不清那人的身影。梁紅玉雙眉緊鎖,左掌在秋雨中猶魚入水,掌化虛影,游得小心翼翼,全神貫註。

沒想到吳大的手下竟然有這樣的人!耍得一手好雙刀!

身影三道,刀影六道。六束刀影從四面斬來,角度毒辣,竟刀刀都是致命之處。

梁紅玉的掌法再快已來不及,何況身後還有一群嘍啰。根本就不可能奪過眼前人的雙刀。

所以,紅玉沒有躲,索性閉上眼睛受死。

“當——”沒想到,那人竟然收刀了。

“我的刀從不殺求死之人。”

吳大走過來,說道:“楊大俠果然刀法了得,這刁民、還是直接了結了吧?”

那人回答:“也好,你自己了結吧。”說罷,竟然拿著刀徑直走到人群後。

吳大道:“好吧,既然今天楊兄弟留你一條活口,我也就賣了這個人情。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來人,斷了他的一指。”

那群嘍啰迅速湧上前來,抓起紅玉的右手,就開始使勁兒。

這手,自己還要用來吃飯拿刀牽馬的,怎麽能就這樣被掰斷了。紅玉這樣想著,心裏抖了抖,把手往回抽了抽。

這一動作正好被抓住她手的那兩個嘍啰看到。

“呦,不是挺愛管閑事的嗎?怎麽怕了啊?”

繼續用力,一股鉆心的疼痛直沖心口。

“慢著——”錢景臻突然開口,然後,一步一頓地走上前來:“我替她受過!”

“這可不行,你當是賣菜啊,還可以替換?”那嘍啰剛打算拒絕。

不料,吳大卻想看熱鬧,叫道:“咦,可以換人。”

紅玉被人甩在了後面。

錢景臻走上前去,伸出左手,看也不看,喝道:“快啊!”

那兩個嘍啰這才如夢初醒,趕緊上去抓住錢景臻的手,使出全身力氣,向外一掰。

那是梁紅玉第一次聽到人骨頭斷裂的聲音,那聲音,雖然不是很大,直接穿透耳膜,在她今後的歲月裏怎麽也忘記不了。在現代社會求學時,下課無聊的時候,她總喜歡掰手指玩,自此以後,再也不了。

景臻滿臉通紅,冷汗直流,卻咬著牙不說一字。小錢忱用力抓著紅玉的衣襟,眼淚簌簌落下。

看完這一切,吳大這才心滿意足。

“都是丐幫兄弟,何必呢?以後記得按時交例錢就是了。”說罷,帶著人離開了。

“去八裏橋找一個歐陽大夫。”剛剛交手的那位姓楊的刀客忽然湊上來,在梁紅玉的耳邊丟下這一句,立刻就離開了。

八裏橋?紅玉立即叫來葛駒和高達,扶著景臻,前往八裏橋去。

走了三四裏路,還是沒看到什麽橋。紅玉有點懷疑那位刀客是不是在騙自己。

一路上,人煙稀少。好不容易看見了一家農宅,紅玉趕忙走進去,問道:“請問八裏橋在哪兒?”

屋裏沒人。

阿忱牽著她,推開農舍的後門。後面,是一個菜園。有一位滿頭發白的農婦正在菜園裏施肥。

紅玉又問道:“八裏橋在哪兒?”

農婦還是不答。

阿忱心系父親,不耐煩地嚷嚷道:“我們在問路呢?你聽不見嗎?”

農婦忽然擡頭,瞪大眼睛,狠狠地叫道:“出去!”

……

莫名其妙?這麽不友善?按照自己在現代社會閱讀武俠小說的經驗,一般而言,越是厲害的角色,行為越是詭異。這麽看來,這農婦有可能就是歐陽大夫。

紅玉這樣想著。然後,畢恭畢敬退出屋外,作揖道:“請問婆婆八裏橋在哪兒?剛剛冒昧進屋還請海涵。”

聽紅玉這麽一說,農婦的臉色好多了。這才回答道:“這裏就是。你們要幹什麽?”

什麽?這個人煙稀少的地方就是那刀客說的八裏橋?看來八裏橋不一定有橋啊。

“我們是來找人的。”紅玉邊說,邊仔細觀察著婦人。

不料,婦人臉色一沈,回道:“你們回吧,這裏沒有什麽歐陽大夫。”

紅玉一聽,不禁覺得好笑。自己這都還沒說是找歐陽大夫,這婦人怎麽就這麽篤定?她本人應該就是了。

“婆婆,您應該就是歐陽大夫吧。你要是不答應幫我兄弟治好手指,我們就待在這兒不走了。”

說著,梁紅玉叫進來葛駒、高達,還有錢景臻。

那婦人笑笑:“好吧,想要治好也可以。醫價黃金300兩。”

300兩?紅玉聽到差點嚇死,默默咽了一口唾沫。小阿忱絕望地捏了捏她的手。

“不就是300兩嗎?只要治好了,我們出。”梁紅玉回道。反正,只要把錢景臻的手治好了,到時候再溜之大吉也不是沒有可能。

婦人點了點頭:“可以,請小哥先拿出銀子吧。”然後,又低頭給青菜施肥。

如果此時婦人擡頭,一定可以看到梁紅玉一臉苦相。拜托啊大媽,我們是乞丐誒又不是王公貴族,就是治個手指你怎麽就獅子大開口一要就是300兩黃金?

怎麽辦?景臻的手因自己而起,不能不治。紅玉在屋內原地轉了兩圈之後,打算采用最不人道最沒辦法的暴力手段。悄悄背過手去,掏出平日裏收拾桃花的馬鞭,準備用這個把婦人綁起來,逼她答應……

“既然這樣,景臻不叨擾了。”錢景臻忽然說道,隨即轉身就要離開屋內。

啊餵,怎麽這樣?紅玉只好趕緊收好馬鞭。

“不過,還有一個辦法。”婦人緩緩開口道。

“什麽辦法?”梁紅玉連同葛駒、高達幾人連忙問道。

“留一個人。”

“什麽?留誰?要做什麽?”紅玉問道。

“他。”婦人指向阿忱,說道:“只要這個小公子願意留下來陪我們的雲遙就行了。”

“謝了,不用了。”錢景臻一把拉過錢忱,邁步就要離開。沒料到,阿忱卻使勁兒掙開父親的雙手,跑到農婦面前,哭著說道:“只要你們答應治好爹爹的手,我願意在這兒。”

“阿忱,回來!不過是一根手指罷了,又沒有性命之虞。”錢景臻的聲音裏已經明顯有著慍氣。

阿忱依舊搖頭。

“阿忱,你聽我說,你回來,我不過是失去了一根手指;你走了,爹就什麽都沒了。”

小阿忱拼命搖頭:“騙子,你騙人!你說過,你不想我一直在你眼前晃,你不喜歡我。”頓了頓,又抽抽搭搭地說道:“我答應娘親,要把你護你周全,一根頭發都不少。”說著,攥起了小拳頭。

淚目……

看著眼前這個六歲的小孩兒所做的一切,梁紅玉忽然感到好心痛。究竟當年發生了什麽,才會讓這樣一個孩子去承擔這麽多。

婦人點頭,牽過阿忱,摸摸他的頭,慈愛地說道:

“乖啊,從此之後,你就是咱們歐陽家的孩子了,咱家雖然清苦點,但絕不會讓你餓著的。”

說完,回頭看了一眼錢景臻,道:“你的手,我們治了。你要是想找回兒子,也行,湊夠300兩黃金來換吧。”

作者有話要說: 賣萌求收藏嘛……

O(∩_∩)O~

☆、青山隱隱水迢迢

青山隱隱水迢迢,秋盡江南草未雕。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

—— 唐杜牧 《寄揚州喊綽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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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至內屋。

那婦人突然聲色俱厲,說道:“閑雜人等出去!”

“錢先生請您蒙上眼睛吧。”

這是……

紅玉越發好奇了,為什麽要弄的這麽神秘,不僅不讓人陪同,就連病人的眼睛都要蒙上?

既然人家都說了,賴在裏面總是不太好。紅玉轉身,叫上葛駒和高達,就要出去。

轉身的那一刻,紅玉看見一個粉色的小身影在眼前一晃。這又是……紅玉迅速用眼睛的餘光掃視,發現是一個十二歲左右的小姑娘,這大概就是剛剛婦人提起的雲遙了。

但——總感覺有什麽地方不對。梁紅玉再看了一眼那個小姑娘,還是說不出來到底哪裏不對。

門外,秋雨已經停了。

葛駒和高達不耐煩地來回踱著步子,時刻向門內張望著。

“你們餓了嗎?”紅玉忽然問道。

葛駒和高達猶豫著點點頭。

“是時候要解決一下吃飯大計了。”梁紅玉琢磨道。小阿忱留在了這裏也好,起碼不用擔心餓死了,但剩下的人不能就這樣餓著啊。

紅玉在心中琢磨著這事兒。

門終於開了。

葛駒和高達急忙圍上去,問道:“錢哥,怎麽樣?”

錢景臻晃了晃他受傷的指頭,小心翼翼地動了動,然後,輕身說道:“無礙,已經好了。”

那婦人又擺著一張大黑臉,出來了。看見門口幾人,說道:“既然已經治完了,你們幾位還是趕緊走吧,我們家的飯菜不是很夠……”

你!梁紅玉打算上前理論,但一把被錢景臻抓住。

“走吧。”婦人又重覆了一聲。

阿忱突然跑了過來,抱住錢景臻,哭道:“爹爹,你要照顧好自己,不要再喝酒,不要再讓別人隨便打了。阿忱、阿忱不能再陪著爹爹了……”

一臉淚水,卻還拼命壓抑著悲傷。阿忱跑到梁紅玉面前,說道:“叔叔,求求你,以後幫我照顧好我爹。”

梁紅玉摸摸阿忱的腦袋,“好。”

隨即,想到了什麽,蹲下、身子,悄聲問道:“剛剛……她們給你爹爹治病,你在旁邊嗎?”

阿忱搖頭,眼含淚水:“我……她們讓我在西邊那屋裏……”

紅玉點頭,又問道:“那你看到有幾個人進內屋給你爹治病了嗎?”

“兩個。婆婆和雲遙小姐姐,小姐姐是進去幫忙的。”

“走吧。”錢景臻突然開口,拉著紅玉,頭也不回地走了。

八裏橋往南再行,就看到了一座山。山頂的形狀頗似公雞,山下,是一個很大的湖,波光粼粼。這湖,相傳是連著淮河的,淮水漲,湖水也漲。

錢景臻一直默默往前走,走到山上的懸崖旁,坐在上面就開始大口大口地喝酒。往下看,正可以看到湖水蕩漾。

梁紅玉放心不下,在吩咐葛駒和高達去找些食物之後,就悄悄跟在錢景臻的身後。

看他來到崖旁,不由得心裏一緊:千萬不要有什麽想不開的啊。

不過還好,錢景臻來到這個地方只是喝酒,悶頭喝酒,看起來並沒有跳崖沖動的打算。梁紅玉長舒了一口氣。

但是,看一會兒,梁紅玉就發現不好了。照這樣子喝下去,肯定傷胃,簡直是慢性自殺。剛剛阿忱的哭聲還在耳邊“不要再喝酒”……

這樣想著,梁紅玉就大步跑到崖前,一把奪過錢景臻手中的酒壺,自己先喝了。

“你、你這是幹什麽?怎麽搶我的酒?”錢景臻不滿地問道。

“景臻兄,一個人飲酒多麽無趣啊,不如,讓紅玉也嘗嘗。”梁紅玉這就開啟了撒無奈模式。

“不行,這酒賤,性子烈,你一個女孩子家,喝這個太傷身。”說著,錢景臻就伸手來奪酒壺。

“有本事你就來搶啊。”

梁紅玉雙手往後一收,酒壺就被她送到身側。

錢景臻見一次不成,第二次索性直撲了過去。一個趔趄,紅玉一不小心被錢景臻撲在地上。

四目相對,看著身上的錢景臻,梁紅玉的臉突然間就紅了。

錢景臻此時也發現這個姿勢好像有點不對勁兒。紅玉以為他應該會趕緊下來,沒想到錢景臻竟然一把緊緊抱住自己。

“你、你還好吧?”梁紅玉第一次覺得自己的手有點多餘,不知道該放在哪兒。

錢景臻不吭聲。

“你到底怎麽了?”這一次,梁紅玉沒客氣,一把把錢景臻推開,卻看到他滿臉的淚水。

男兒有淚不輕彈。這應該是受了很大的委屈了吧。

梁紅玉看得心裏一陣難受,連忙從兜裏掏出一塊手帕。

“趕緊擦擦。”

等錢景臻的情緒緩和過來,梁紅玉這才問道:“既然那麽在乎阿忱,又為什麽不帶他走?”

錢景臻苦笑一聲,繼而答道:“他跟著我,是沒有出路的。除了要飯,等死,還能做什麽?而且,我看那戶人家其實不錯,讓阿忱留在那兒也好。”

梁紅玉直視著錢景臻的雙眼,良久,說道:“你撒謊,你心裏明明就想自己帶阿忱。”

錢景臻不語。

俄而,梁紅玉忽然問道:“你見到了歐陽大夫了沒?”

錢景臻搖頭:“沒,她們蒙住了我的眼睛。甚至,在治傷的過程中沒有說一句話。”

“是嗎?”梁紅玉聽罷,心裏大概已經有了一個答案了。

“紅玉姑娘果然聰明,也猜到了對吧?”錢景臻突然問道。

梁紅玉點點頭。

“不敢,錢兄不也早就猜到了嗎?”

沒錯兒,所謂的歐陽大夫其實並不是一直在出面問話的農婦,而是那個看上去只有十二歲的小姑娘歐陽雲遙。怪不得紅玉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兒,那雙眼睛裏分明就有著十二歲小孩兒不該有的覆雜和滄桑。

枉她醫術如此之高,卻是醫得好他人,醫不了自己。

錢景臻道:“她們要阿忱過去,大概是掩人耳目吧。既然她們不想別人知道,我們就姑且當作不知道。”

這天下的人,果然是各有各的苦。比如自己,比如月魄,比如錢景臻,比如歐陽大夫,比如……韓世忠。想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梁紅玉擡手,摸了摸額角的疤痕,這一道疤,拜他所賜。這一世,大概不再相見。

風猛地就變大了。

梁紅玉一個沒坐穩,就快要滑到崖下面了。

完了,第二次跳崖。雖然這個懸崖沒有嵖岈山的那個高,但這次應該也沒有月魄來救。

沒想到,錢景臻竟然一把把她抓住。身手之快,讓梁紅玉目瞪口呆。

“抓緊我。”

梁紅玉乖巧地緊緊抓住錢景臻的衣袖。錢景臻一用力,就把紅玉直接從崖壁上提了上來。

“你會武功?”梁紅玉一上來,就問了這句話。按照剛剛錢景臻的反應來看,他不僅會武功,而且武功遠高於自己。既然會武功,為什麽又白白受人欺負?甚至願意忍受被人掰斷手指之痛?

她實在是無法理解。

錢景臻的聲音依舊平靜,波瀾不驚。

“沒什麽,我發過誓,永遠不再使用武功。”

“什麽?”梁紅玉失聲問道:“那……剛剛……?”

“剛剛也沒有,只不過練武之人動作總要比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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