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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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些。”說完,錢景臻就又陷入了良久的沈默之中。

梁紅玉很想問及當年發生的事兒,問他為什麽發誓不用武功,但一看錢景臻並不打算告知的樣子,就放棄了。

夕陽西下。

崖頂上的夕陽很美,那是一種跟平地上截然不同的視野。整個人,貌似都跟晚霞融在了一起。

“我好久……好久……都沒見過這麽美的夕陽了……大宋山河……還是很美的。”錢景臻回過頭來,對梁紅玉微微一笑。“如果不是你,估計我該是永遠不會註意到這麽美的景致了吧。”

他……竟然笑了!他……今天竟然說了這麽多的話!

一想到錢景臻平日裏空氣人的角色,梁紅玉就覺得簡直神奇。

下山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梁紅玉只能借著淡淡的月光,一點點小心翼翼地走在坑坑窪窪的山路上。果然不是在現代社會啊,夜晚的山路黑漆漆的一個人影兒也沒有。

梁紅玉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更要命的是,她的耳邊好像聽見了狼的聲音。

一開始的時候,她以為自己是幻聽。但是,“嗷嗚”聲一陣陣傳來,不絕於耳,而且,聽這聲音,該是越來越近了。紅玉開始感到害怕了。

她一害怕,就想上廁所。這是她在現代社會養成的壞毛病,一緊張一害怕就想尿尿。可是,現在……?

錢景臻好像看出了紅玉的恐懼,於是,混著蒼茫夜色,把手伸過來,握著紅玉的手,說道:“別怕,有我。”

有點囧……

紅玉憋得滿臉通紅,幸虧有夜色掩蓋根本看不出來,這才嘟嘟囔囔地說:“我、我想上廁所?”

“什麽?”錢景臻有點沒聽清楚。

“我想去小解。”梁紅玉抿著嘴,再說了一遍。

夜色中,聽到這句,錢景臻悄悄勾起了嘴角。

“想去就去吧。”

“可是……我怕……”她是真的怕,她怕自己找不到出來的路,怕山上亂七八糟的動植物,還怕萬一小解的時候碰到狼群怎麽辦。

錢景臻的嘴角勾的更開了。但是,卻沒有發出一點笑聲,而是,依舊以他那日常平靜的聲音回道:“那我陪你去好了。”

說著,摸黑開了一條小路。

“可以了。”

“不行——”梁紅玉抿嘴嘟囔道。

“我背過去好了。”錢景臻覺得自己滿腹的笑意已經憋不住了,但還是拼命忍著:“反正天這麽黑,什麽都看不見。”

“不行。”梁紅玉還是堅持著。

“你得捂上眼睛和耳朵。”

錢景臻無奈地嘆了口氣:“好吧。”說著,心疼地從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一條布條。

待到紅玉解決完畢之後,錢景臻又強迫自己收斂起笑容,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繼續淡定地向前走。

梁紅玉看著前面的錢景臻,趁著夜色正濃,懊惱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小腹:“你這不爭氣的東西,讓我丟死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十三感冒了。有點發燒。

然而,還是盡職盡責地更文了。

你們看的話一定要吱個聲嘛。

以及,男主好久沒出現了。對不起他。估計還得個幾章才能看到男主女主相愛相殺。

☆、竹溪村路板橋斜

雨裏雞鳴一兩家,竹溪村路板橋斜。婦姑相喚浴蠶去,閑看中庭梔子花。

—— 唐王建 《雨過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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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的時候,錢景臻特意繞過了八裏橋。紅玉心裏明白,他這是怕自己再度傷心。

葛駒和秦伯早在那邊等候著……

見到紅玉,葛駒不好意思地走上前來,支支吾吾地說道:“我和高達找了半天,就找到了這些……”說著,他把手上臟兮兮的剩菜拿了出來。

“這是……你們從哪兒找的?”

葛駒答道:“這是那些大戶倒掉的,感覺還好……”

一聽到這個,梁紅玉的胃裏就湧出一陣酸。

“我不吃了,你們自己吃吧。”於是,走到一旁去。

那些人竟然真的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錢景臻走了過來:“吃不下?以後就會習慣的。”

梁紅玉不語,心裏暗自思忖:以後也不會習慣的。繼而,轉念又想,這麽一群健全人,何以落得乞討的地步?為什麽不自力更生自給自足呢?這麽一想,突然間就為解決食物問題打開了一條新出路。

起身,宣布道:“咱們堂堂七尺男兒,不能就在這裏坐吃等死,我們要自己找出路。”

邵信問道:“那小兄弟你說咱們該如何尋找出路呢?”

紅玉答道:“務農,經商,每一條都可以啊。”

“梁兄弟說的輕巧,咱們沒有錢財,又從哪兒去進貨呢?有拿什麽等到農作物成熟?”明廣問道。

這回輪梁紅玉傻眼了。她實在是沒有想到還得有原始資本這回事兒。

“這、這樣吧。邵信、明廣,你們去集市裏轉轉,看看有沒有需要你們幹活的作坊。”

“葛駒,你跟我去一趟鄉下。”

“秦伯,您和景臻兄就在這兒歇息,等我們回來,順帶在四周找找有沒有什麽食物。”

紅玉將這些人一一吩咐完,就打算牽著桃花馬下鄉去了。之所以選擇鄉下,是因為她覺得桃花也很久沒吃什麽了,至少可以牽著桃花去吃草。而且,就算找不到食物,鄉下的野果野菜那麽多,也總比拾城裏別人不要的要好。

錢景臻忽然站起來,說道:“我陪你去鄉下。”

梁紅玉滿腹疑問地看了一眼錢景臻,默許了。

桃花馬滴滴答答走過小木橋。橋下,溪水潺潺,有魚兒歡快地游來游去。河岸邊還沒被秋霜摧殘的野草正好成了桃花的食物。看著桃花吃的這麽歡暢,梁紅玉一摸肚子,自己也餓了。

回頭,瞟了一眼河對岸的果園,樹上的石榴一層又一層,像掛滿了小紅燈籠似的。

“你們餓嗎?”紅玉問道。

“餓。”葛駒立馬答道。

梁紅玉咧嘴一笑。輕身一躍,就飛到河對岸了。瞅準一顆石榴樹,就爬了上去。

“一個、兩個、三個……”梁纓拼命地往兜裏塞,沈甸甸的。

景臻看不過去了,大聲叫道:“夠了,別摘了。”

聽到叫聲,紅玉這才戀戀不舍地想要停止戰鬥。正準備飛到地下,不料,一顆石子正好砸中額頭,“啊”的一聲,所有的石榴都掉落在地。

“小小年紀,幹嘛當賊?”

身後,一老婦人和藹地問道。

紅玉羞愧難當。看來是遇見高手了。於是,迅速換臉,轉過頭來,已是一副慘容,還特意擠了幾滴淚水。

“老人家,對不起,我、我實在是餓的受不了了,我已經好幾天沒吃東西了。”

老婦人看見紅玉這副模樣,不禁心軟,嘆了口氣:“都拾起來吧。”頓了頓,又說道:“一會兒來我家裏吃頓熱飯。”

這麽好?紅玉生平第一次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運氣。於是,得寸進尺連忙問道:“那個……婆婆,我還有兩個朋友在河對岸,他們也好幾天沒吃東西了。”

老婦人搖搖頭,笑道:“去吧,都叫過來。”

聽見這個,紅玉急忙起來,趕忙跑過去告知這消息。

看見紅玉飛奔而去的背影,果園深處忽然傳來一老者的聲音:“你啊,被這古靈精怪的丫頭騙了。”

老婦人回過頭去,答道:“她這點把戲,我還是看得出來的。”接著,又笑著問道:“你說,她像不像我年輕時候?”

老頭兒噗嗤一笑:“像。她像,月魄也像。”

“可憐的孩子,只可惜這雪裏一支蒿,你說咱們、要不要……”

“不要。一個已經夠咱們操心的了,各有各的命,你啊,就是心太軟,管的太寬。”

梁紅玉匆匆跑到對岸,叫來了葛駒和景臻。繞過小橋,就來到了老人家的小木屋。推門而進,屋內陳設極其簡單,但又格外溫馨。

老婦人見來人了,笑道:“來了?來個人,幫個廚。”葛駒立即起身。

婦人搖頭:“不是叫你,是讓她幫廚。偷了我們家的石榴,總得出分力。”聽見這話,紅玉羞愧地低下了頭。

但是,自己不會做飯啊!!在現代社會,一直都是吃外賣;穿到這個時空之後,一直也都是櫻桃做的飯。

然而,婆婆竟然已經點名了,就只好跟著進去了。

剛進廚房,婆婆就打趣道:“你不會做飯啊?”

紅玉默默地點頭。

“那就去竈下燒火好了。”於是,梁紅玉專註地開始了燒火歷程。手腳並用,將柴火折斷,塞入竈內,裏面的火頓時就著了起來。

自己的面容也在這熊熊大火中若隱若現。不知道為什麽,梁紅玉忽然嘆了一口氣。

“小夥子,你還這麽年輕,嘆息什麽?”婆婆問道。

紅玉擡頭,看著婆婆的一臉慈祥,良心發現,特別後悔剛剛裝慘戲弄婆婆。這一次,打算實話實說。

“沒什麽,只是看到婆婆,我忽然想家了。”

“想家就回啊,你的家在哪兒?”婆婆問道。

紅玉的淚水差一點就自動溢出了。她擡頭,憋氣,硬生生地讓淚水流回去。然後,回道:“我也不知道我的家在哪。”

“那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梁紅玉忽然就想起來自己這次穿越時空的任務:提取蘇軾的基因。受了這麽多苦,不能白來一場。

於是,回道:“夔州。我想去夔州。”頓了頓,又說:“可是,夔州離這兒好遠,一路上道阻且長,沿途還有各地強盜,以我一人之力根本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到。”

“這好辦。我聽說宗澤將軍的軍隊正在附近收兵買馬。整頓好以後,全軍就遷往夔州。”

聽婆婆這麽一說,梁紅玉頓時就明白過來了:婆婆這是要她假意去參軍啊。跟著宗澤將軍的大軍一起出行,路途上什麽山賊草寇之類的絕對不敢亂動。想到這兒,梁紅玉愈發地佩服婆婆了。

“婆婆,您能告訴我你的名號嗎?剛剛在果園裏你那石子扔的就特有功力。”紅玉又討好地問道。

不料,婆婆卻回答:“我沒有名號,給你扔石子的是我們家老頭子。”

把飯菜端上桌後,紅玉這才發現,屋裏確實一直坐著一個老者。只是他一直默不作聲,自己竟然絲毫沒有察覺。果然又是一個高手,隱藏性這麽好。

婆婆盛了一碗飯,遞到老頭兒手上。

“快吃吧。”

梁紅玉這才看到,老頭兒竟然是個瞎子。兩眼無法視物,都是婆婆把東西遞到他手上的。看著二位感情這麽好,紅玉不禁心生羨慕。最好的感情大概就是這樣,一輩子相濡以沫,不離不棄。

婆婆看了一眼在旁邊發呆的紅玉,嗔怪道:“不是說餓了嗎?還不趕緊吃。”

紅玉這才緩過神來,連忙扒了好幾口飯。婆婆做的飯滑而不膩,飯菜雖然只是些家常菜,但卻是這幾天紅玉吃過的唯一一頓像樣的菜。

紅玉一邊吃著,一邊感動道:“婆婆,你真好,真的好像我祖母。”

“我有這麽老嗎?”婆婆一嘟嘴,不高興地問道。

紅玉嚇得雙手一抖,筷子都快掉了。急忙糾正道:“沒,婆婆這麽年輕,怎麽會像祖母呢?像姐姐還差不多。”看著婆婆的滿頭銀發,紅玉默默在心中祈禱:奶奶你在現代社會知道了千萬不要怪我。

這一聲奉承出去,不僅錢景臻、葛駒的臉色都變了,老頭兒也差點被噎了。在心裏嘆息道:果然,跟月魄不是一個路子的,月魄那麽一個正經姑娘,到她這兒怎麽就成了馬屁精了。

不過,婆婆可不管那麽多,依舊喜笑顏開地拼命給紅玉夾菜:“乖孩子,來,多吃點……”

天色漸晚。

婆婆執意留下紅玉一行人在農舍安居,紅玉推辭不過,只得接受。錢景臻和葛駒只得也陪同留下。

睡前,婆婆叫來紅玉,說道:“小夥子,我管了你們今天的吃住,不求別的,你給我梳個頭怎麽樣?”

這婆婆到底要幹什麽?……紅玉不解,只得照做。

拿起梳子,梳到一半的時候,婆婆突然握住紅玉的手,說道:“看這小夥子的手,多白多嫩。我年輕的時候,像你這樣俊的小夥子一波一波地往我家裏提親呢……”

這是……?難道……?紅玉有點懷疑婆婆是不是好小鮮肉這一口了。可是,自己明明是女扮男裝啊,這樣做不太好吧。

婆婆依舊握著自己的手,家長裏短。

梁紅玉暗自使勁兒,悄悄地抽出來了一點兒。

婆婆問道:“怎麽了,怕他吃醋?”說著,指了指床邊坐著的老頭兒。

“沒、沒……”紅玉不知道怎麽解釋了。

看著她的一臉窘相,婆婆反而松手了:“行了,梳的差不多了,回去睡吧。”

遇赦似的,紅玉一溜煙兒地跑了出去。

老頭兒笑道:“叫你不要熱情過度,怎麽樣,嚇著人家姑娘了吧?”

婆婆嘆道:“簡直了,也不知道她想哪兒去了……”

“我知道你是又想起了桓兒才這麽喜歡她。”“咱們該走了。”老頭兒說道。

雞鳴三遍的時候,天亮了。

紅玉起床,竟然不見院裏有任何動靜。

“婆婆、婆婆?”紅玉喊了幾聲,卻無人問答。走進堂屋,桌子的正中央擺了個紙條。紅玉上前拿起,紙條上寫著:

“我們走了。這是兒子的產業,你們好生照看。”落款是南梟北狐。

☆、男兒何不帶吳鉤

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請君暫上淩煙閣,若個書生萬戶侯。

—— 唐李賀 《南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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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玉看著字條上面的落款:南梟北狐。不禁滿肚疑惑,她對這個時空的人物不熟,這南梟北狐究竟是什麽人物?

這樣想著,錢景臻和葛駒就走了進來。景臻問道:“怎麽了?”

梁紅玉猶疑了一下,轉而把字條遞給錢景臻,問道:“南梟北狐是誰?”

錢景臻和葛駒也是一臉迷茫。可見,他們對這二人也是渾然不知。不過,沒想到,竟然這樣就得到了一份兒可以維持生計的產業,這也是令他們萬萬沒有想到的。

葛駒一臉興奮:“這麽說,整個園子,這些屋子,都是我們的?”

倒是錢景臻面無喜色,波瀾不驚。

梁紅玉擡頭看了一眼錢景臻,意在詢問該怎麽辦。這種天上掉餡餅的事兒總讓人覺得不太踏實,而且,自己也是飽讀聖賢書的,“不吃嗟來之食”。難道是自己之前運氣太差,現在上天突然想起來要補償一下?罷了,現在是非常時刻,讓她把這園子白白還給別人她大概也有點舍不得。而且,兩位老人家已經不見蹤跡,想要還也不行啊。

錢景臻看出了紅玉此時的疑慮,說道:“沒事兒,咱們可以住在這兒,幫忙打理。等老人家什麽時候又回來了,再物歸原主不遲。”

也只能這樣了。紅玉點頭,說道:“把城裏的弟兄們都叫過來吧。”葛駒連忙跑出去。

眼下,所有的事兒基本都已塵埃落定,但紅玉心中卻總也感覺沒有著落。一眼看去,在這邊的歲月雖然安好,但總不是自己應歸之處。

紅玉呆呆地看著門外,又想起了婆婆的話:“你可以從軍去夔州啊。”去,還是不去,這是個問題……

“我們來了!”門外傳來一陣歡呼。紅玉這才把思緒收回,是葛駒帶著高達、秦伯、明廣、邵信一行過來了。

“這、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啊。”高達叫著。

“就是,我早說了,梁小哥是咱們的福星。”明廣接著說道。

梁紅玉有點不好意思了,頓了頓,鄭重回覆道:“有了這個果園,咱們以後的生活就容易多了。現在正是石榴成熟季節,你們可以采摘果實,運到城裏賣些錢。這屋後面的菜園應該也可以種一些菜。還有,有條件的話可以去背碼頭,盡量多攢一些錢財。信陽茶葉別具一格,尤其是毛尖茶味道極好,你們可以拿著錢或是收購老鄉滯留的茶葉,或是自己經營一片茶園。然後,就可以來往各地做生意了,比如說,把茶葉運到南方賣,把蜀繡運回信陽,總可以賺不少銀子的。”

此話剛說完,錢景臻就向她投來異樣的目光。紅玉不解,摸了摸臉,回道:“怎麽,我說的有不對的地方嗎?”

錢景臻搖頭,滿是讚許:“只是沒想到,梁兄弟竟然如此有商業頭腦,令我佩服不已。”

把這安排好了之後,已是下午。梁紅玉悄悄打理了一件行李,就準備離開。剛走到門口,正好碰到葛駒。

葛駒見梁紅玉這身裝扮,就要大聲叫了出來:“梁小哥,你打算去哪兒?”

紅玉急忙豎起手指,做了一個噓的手勢,小聲說道:“我還有事兒,男兒四海為家,安頓好了你們幾個,我就先走了。”

葛駒還想說什麽,但是看到眼前人去意已決,只好把千言萬語又咽了下去,說道:“那好吧,你記著,我們幾個永遠都在這兒等著你,什麽時候回來都行。”

紅玉點頭,雙手抱拳:“好兄弟,就此別過了。”說著,騎上桃花馬,向遠方行去。

走了良久,紅玉這才找到那征兵點。天色漸晚,征兵的人都打算收攤了。

來人見梁紅玉徑直走來,問道:“你是來應征的?”

梁紅玉恭敬答道:“是。”自從離開東京,她就是一身男裝,一路上,除了景臻一眼看穿,一般人應該都分不出來。

可是,眼前這軍官卻對梁紅玉上下打量了好久。梁紅玉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難道、這是、看穿了自己的女兒身了?

在來回掃視了不下十遍之後,那軍官才問道:“公子你這文弱身材,怕是不適合從軍吧。”

梁紅玉急了,叫道:“官爺,我只是看上去文弱,其實力氣大著呢。不信你試試看。”

那軍官依舊是一臉不耐煩,擺著手:“回去回去,別來湊熱鬧。”

錢景臻不知什麽時候從身後冒了出來,他含笑上前,不知道給那軍爺手裏塞了個什麽玩意兒,說道:“軍爺,你看,這下我和我這小兄弟想要從軍可以麽?”

那位一臉胡子的軍官提起手裏的那塊墨綠色的東西,看了好久,顯然也是不識貨,問道:“這、這是?”

錢景臻俯身上前,湊到軍官耳邊,悄聲說道:“上好的濮陽玉,市場價,30兩黃金。”聽罷,那軍官立即驚訝地合不攏嘴,趕忙把玉佩裝進自己兜裏,臉上像綻開了一朵花兒似的,忙笑著答道:“好說好說,上來登個記就行了,一會兒會有人把你們帶到新兵營的。”

梁紅玉看著那登記冊,心裏猶豫了一下。梁紅玉這名字,一看就是個女人。寫梁纓吧,當初在嵖岈山下月魄已經明確告知自己在這個時空不能用這名字。最終,紅玉筆下的名字是:梁玉。

那軍官看了一眼,滿臉嫌棄:“怎麽人長得這麽娘,名字也娘。”說著,轉過頭去,叫道:“王闖,把他們帶到新兵營去。”

這名字,果然跟自己不是一個畫風。梁紅玉在心中默默吐槽。

走在半路上,梁紅玉好奇地問道:“你、你怎麽跟過來了?”

錢景臻依舊是那麽淡然:“沒事兒,就是過來看看,看你還要弄什麽幺蛾子。”

哦!聽到這兒,梁紅玉氣呼呼地嘟嘴:這人,怎麽就這麽不會說話呢?走了幾步,就又忍不住了,問道:“你給那位軍爺的是什麽啊?真的是濮陽玉嗎?”

錢景臻回道:“是啊,難道還有假?”

啥?梁紅玉大驚失色,不由得心疼起那塊玉佩了。

“你從哪兒弄來這麽名貴的玉佩啊?為什麽不留著去贖回阿忱呢?”談到阿忱,周圍的氛圍明顯就不一樣了。

“這是我爹給我的,至於贖回阿忱,這點錢根本不夠。”

錢景臻答完,不再說了。

“到了,這就是你們的鋪子。”那位叫王闖的老兵把二人帶到一個帳篷內,指著中間的一塊空地說道:“你們倆就睡這兒吧,趕緊收拾收拾。”說完,就急忙離開了。

這是一個臨時的帳篷,大概也是因為在此地停留不久吧,一個小帳篷裏面大概有三十來人,擠得不行。一進來,就是一股濃濃的汗臭味,撲面而來。這環境,跟幾天前行乞時有的一比!

更要命的是,裏面竟然有士兵脫光了衣服在洗澡。梁紅玉掀簾而入的時候,正好看到了這一幕,臉一紅,轉身躲入錢景臻身後。

錢景臻捏了捏梁紅玉微微發抖的手:“進去吧,以後這種情況不知道要見多少遍呢。”

嘆了口氣,既然自己選了這條路,就捱著吧。梁紅玉滿臉通紅地走了進去。

看到來了兩個新人,帳篷裏的人短暫地停止了手上的活兒,擡頭看了一眼,隨即又開始忙各自的了。

“嗨,你們好啊。”梁紅玉尷尬地伸了伸小手,結果,沒有一個人回她。於是,只好又默默地把手縮了回來。

錢景臻把這一切都看到眼裏,拍了拍紅玉的肩,就去鋪二人的床鋪了。

突然,門簾一動,又有人進來了。

這一次,帳篷裏面的所有人都停住了手上的活,規規矩矩地站好,對進來的人叫道:“史大哥好!”進來的那漢子點點頭,他的年齡明顯要比其他新兵蛋子大一點兒。看到錢景臻和梁紅玉站在那裏,一動不動,那位姓史的大哥有點不樂意了。

“新來的?”

“是。”梁紅玉恭恭敬敬地回答著,畢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那姓史的點點頭。轉過頭去,又問錢景臻:“你呢?”

錢景臻不答。

梁紅玉知道,錢景臻一向看不慣這種人。雖然他武功高,但是眼下他不是已經發過誓再也不使用武功了嗎?那幹嘛還去招惹這些人?梁紅玉一急,替錢景臻答道:“他也是新來的,是我大哥。”

“多嘴。”那位姓史的忽然說道。

梁紅玉的臉上青一塊白一塊的,很不好看。

錢景臻依舊不答,轉身拉起紅玉,就要出去。

姓史的見狀,連忙大喝:“把門給我堵住!”

裏面有幾個新兵迅速跑到門邊,關住帳篷的門,嚴嚴實實地把門堵住。

“這裏面還沒有人敢像你們一樣對我史然這麽不敬的。兄弟們,給我打!”

史然,果然屎一樣的人渣!梁紅玉在心裏默默地念叨:原來兵痞這種東西,不僅現代社會存在,自古到今都有。

那一群人看到紅玉正在低頭沈思,蜂擁一般地撲了上來。由於空間過於狹小,梁紅玉根本無法施展輕功來躲避,只能仗著身材小反應靈敏在人縫中穿來穿去。但這也躲不了多久,一小會兒,就跑到帳篷的邊緣,那群人很快又圍了上來。梁紅玉無奈,只得肉搏。幸虧她身上還有些武功,再加上她在現代社會也經常看些散打、拳擊運動,深知快、狠、準的重要性,於是,緊握拳頭,對準那些人的眼睛和太陽穴就狠狠砸去。那些人大概沒見過像紅玉這樣的招式,簡潔,沒有任何花哨子,每一拳卻都在直擊要害。

人圍的越來越多了。有幾個新兵直接撲上來,紅玉一個站不穩,倒在地下,他們牢牢按住紅玉的雙手。梁紅玉動彈不得,張嘴就咬。那群人估計是沒見過像梁紅玉這麽不規矩的,直接給臉上來了一拳。

梁紅玉只覺得自己臉上火辣辣的。這時,卻聽見身邊也傳來喘息聲,應該是景臻吧。他那麽驕傲,發誓說過不再使用無功,哪怕是被打死,應該也不會使用。這樣想著,紅玉不禁有些擔心起錢景臻了。想要掙紮著去幫他,卻發現自顧不暇。

正僵持著,門外忽然有人破門而入:“都在幹嘛呢?”

一位紅衣小將神采奕奕地出現在了紅玉眼前。

☆、不遣胡兒匹馬還

漢家旌幟滿陰山,不遣胡兒匹馬還。願得此身長報國,何須生入玉門關。

—— 唐戴叔倫 《塞上曲二首》

………………………………………………………………………………………………………………

聽見喊聲,帳篷裏面的人立即暫時收手。不過,那個叫史然的兵痞看來人如此年輕,便輕視道:“你誰啊?我告訴你少管閑事。”

那紅袍小將微微一笑:“在下岳飛,叫我鵬舉即可。”

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梁紅玉滿是震驚!什麽?他就是岳飛!有那麽一刻,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岳飛?沒聽說過。”史然答道。

岳飛笑笑:“在下入營不過一年餘,還是一個無名小卒,兄長沒聽說過也很正常。”頓了頓,掃視了一圈:“不過,以後若要再讓我看見你們欺負新兵,我就要上報給樞密使劉浩。”說罷,用目光冷冷地掃視了一圈。

樞密使劉浩是宗澤將軍手下的一員大將,此次招募的新兵正好歸他管轄。聽到此話,那些原本不服氣的新兵趕忙閉上了嘴。

岳飛走進來,扶起了被新兵們欺壓的錢景臻和梁紅玉,輕聲問道:“沒事兒吧?以後他們膽敢再這麽做,你們就來找我。”錢景臻規規矩矩地還禮。倒是梁紅玉,一臉地不可思議,一臉地癡漢像。

天吶!歷史書上的岳飛竟然是這樣一個小鮮肉!

天吶!岳飛男神竟然跟我說話了誒!

岳飛笑笑,轉身離開了這裏。梁紅玉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岳飛的身影,久久不願撤離。這、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不料,這一切竟然都被錢景臻看在眼裏。

“你對那位叫岳飛的小將貌似很感興趣?”

“嗯。”梁紅玉下意識地點點頭。當然了,他可是民族英雄啊。然而,過了一秒,就覺得這麽回答好像不大對勁,又趕緊搖頭:“沒、沒有沒有。”

錢景臻默默地低下了頭,不再說什麽。

夜色漸起。該睡覺了。此時,真正麻煩的事才開始。帳篷裏面的新兵紛紛脫去衣物,□□著身子,鉆進被窩睡覺。梁紅玉只得紅著臉,目不斜視,站在下面一動不動。

“餵,你不睡覺嗎?”一個叫毛福的小夥子喊道。這個小兵白天也是打架的那一群人中的一個,年紀很小。不過,在他們的觀念裏,好像並沒有記仇這麽一說。雖然打了你,但想到大家日後還得擠在一個帳篷下,轉眼間又變得和顏悅色了起來。

嘆了口氣,梁紅玉只好沒好聲地回答道:“我平時在家裏睡覺晚,你們先睡吧。”說著,就掀簾走了出去,錢景臻跟在身後。

找到了一個空曠之地,梁紅玉回過頭來,凝視著錢景臻,問道:“你為什麽要跟過來?看得出你不喜歡軍營,幹嘛要勉強自己?”

“我、我……”錢景臻想要說些什麽,但最終也只是嘟囔了幾聲。

梁紅玉見錢景臻不方便說,就沒再強問了,徑直走開了,也沒聽見錢景臻嘴裏最終吐出的那句話“我擔心你啊。”

等二人回來營帳之內,已是深夜,裏面早已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還有振聾發聵的打鼾聲。梁紅玉搖了搖頭,邁了進去。雖然其他人已經入睡,又是黑夜,但梁紅玉還是只脫了件外衫,和衣而睡。景臻特意往旁邊擠了擠,給她留了個較為寬敞的睡覺位置。到軍營的第一天,就這麽過去了。

第二天一早。寅時剛到,天還沒開始放亮,梁紅玉他們就被外面的鳴號聲吵醒。接著,就有部將在外面喊道:“趕緊起床啦、起床啦。今天劉浩將軍要過來督察了。”

紅玉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趕緊穿上外衣,緊步跟上其他士兵,列隊站在操練場上,靜候劉浩將軍的到來。此時已是深秋,就快入冬了,又是最寒冷的清晨,冷風嗖嗖地直往脖子裏亂竄。不一會兒,梁紅玉就感受到自己的頭發上應該都結了霜。再一會兒,上下嘴唇就凍的不是自己的了,一陣麻木,感覺都快凍掉了。

站了大約兩三個小時,紅玉的雙腳一驚由最開始時的火辣辣,變的疼痛,到後來變的跟灌鉛了似的。她在心裏哀嘆道:“果然,真正地參軍比當年上大學時候的軍訓苦多了。”

肚子也開始餓了,咕咕地叫了起來。本來梁紅玉一開始的時候感覺特別尷尬,生怕被別人聽到,但後來發現大家的肚子都在叫,就放心多了。也難怪,從淩晨四點不到一直折騰到□□點,大家都還沒吃早飯,自然餓了。

終於,在寂靜的訓練場上,有腳步聲響起。出現在梁紅玉眼前的是幾名大將,他們一邊走著一邊說著什麽。那在最中間的應該就是管自己這群人的劉浩將軍吧。梁紅玉在心中猜測道。

不知道為什麽,那幾位將軍走到梁紅玉這一排的面前突然不走了。劉浩突然逮住站在梁紅玉這一隊隊首的那個小夥子問道:“你為什麽參軍?”

“家裏窮,參軍有糧餉。”

“你呢?”

“保長說每家得出一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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