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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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在梁纓的視線裏。

後半句,“照顧好她”,是說給自己的嗎?梁纓心裏自問道。

作者有話要說: 有想看的求收藏、求評論,

麽麽……

十三寫的好寂寞……

☆、香魂一縷隨風去

玉骨那愁瘴霧,冰姿自有仙風。海仙時遣探芳叢。道掛綠毛幺鳳。

素面嫌翻粉涴,洗妝不褪唇紅。高情已逐曉雲空。不與梨花同夢。

——宋 蘇軾 《西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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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王谷裏。

這裏是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象。溪水叮咚,岸芷汀蘭,雖已是清秋,卻依然郁郁蔥蔥。有蝴蝶在谷內翩躚起舞,侍女來來往往,歡笑聲不絕於耳。

素水正臥在藥王谷裏的仕女瀑布下,他的額頭上、臉上,全都沾滿了瀑布濺下來的點滴水珠。仕女瀑布,之所以有這麽一個名字,是源於一個傳說。說是很久以前,有一位仕女不知因為什麽原因,躺在藥王谷的回樂峰上,再也不起。久而久之,經過風吹日曬雨淋,仕女的頭發垂落處就形成了這麽一個瀑布。不管傳說是不是真的,聽起來總是比較唯美的。

自從師父走了,他每日就這樣愜意地躺在這裏,不問世事。

這天,素水突然縱身躍上了回樂峰上。向下一看,發現有人乘一匹黑馬,身披鬥笠,急急忙忙地闖入谷中。

“是他!”素水心中一念:“不行,我得趕緊離開。當年那事兒自己根本無法跟他解釋……”

這麽想著,素水腳底抹油一般,忙發動輕功,向三山五岳奔去,離藥王谷越遠越好。

谷口。

韓世忠急切地問道:“老谷主在嗎?就說故人韓世忠求見。”

門口的姑娘看了韓世忠一眼,回道:“老谷主歸天已有半年了。”

“你是說許清揚老谷主已經仙逝了?”韓世忠不相信地再問了一遍,潸然淚下。

小姑娘又回答了一遍:“是。現在藥王谷的事兒都是我們少谷主管著。”

沅沅?韓世忠又急著問道:“少谷主也行,麻煩你去通告一聲。”

“這……”小姑娘面露難色。

“怎麽了?”

“少谷主行蹤詭異,可能在谷內,也可能不在。即使在谷內,這麽大的一個藥王谷,我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看見韓世忠一臉的焦急神色,小姑娘遲疑了一下,又補充道:“既然相公跟兩任谷主都是故人,煩請在谷口留下寶刀,便可和我一起進谷找人。”

韓世忠感激地謝過那黃山姑娘,就急匆匆地沖進了谷裏。

然而,找了一整圈,哪裏還找得到素水?

東京城裏。韓府。

自從韓世忠急匆匆地離開了,這一個大院裏又只剩下了白冰沁和梁纓兩個女主人。看樣子白冰沁又危在旦夕,梁纓一時感覺很不好。掐指一算,這天又該輪到雪裏一支蒿發作的時候了。

這命、怎麽就這麽苦呢?梁纓欲哭無淚。

為了避免讓櫻桃看到自己毒性發作,梁纓一大早就把櫻桃打發出去了。櫻桃手裏拿著梁纓塞給她的一幅字畫,悻悻地前往安坊。心裏不禁抱怨:平時都是紅玉姐和自己一起出去浪,今天怎麽就自己一人?低頭看了看懷裏的字畫,臨出門時梁纓的叮囑還縈繞在耳際:“一定要把這幅字畫交給安坊狀元樓裏的李師師。”

可是——自己是個路癡,安坊要怎麽走啊?還有——自己從來就沒見過那個叫李師師的,又怎麽給她?櫻桃無奈,只得奉行。

打發走了櫻桃之後,梁纓開始悉心準備:把門窗全都糊上,免得被人看得發作時的模樣嚇壞了;打上一盆水,以備不時之需;拿上濕毛巾,太疼了就用毛巾捂住自己的嘴,以免號出聲來……把一切準備妥當之後,梁纓就靜靜地坐在椅子上,感受著時間一點點地流逝,等待著行刑時刻的到來。

正在出神地發呆的時候,門忽然響了。

“噔噔噔”三聲,梁纓嚇了一跳,趕忙起身開門。櫻桃已經被自己打發走了,現在過來的又是誰呢?

開門。等梁纓看到門外面的竟然是白冰沁的時候,整個人都楞住了。

白冰沁笑笑:“仆人們今天回家省親了,紅玉姑娘能不能陪我說會兒話?”

梁纓受寵若驚:“好。”

白冰沁在前,梁纓尾隨著她,爬上了一座梯子,坐在韓府的屋頂上。梁纓跟著爬上來之後,反而有點不淡定了,韓夫人大病在身,爬到放頂上來,這、這好像有點不太合適吧。

正準備出言勸說,白冰沁卻說道:“也許只有在這高處,才能擦開一切浮雲,真真正正地知道自己想要的東西是什麽吧。”

???什麽意思這是,沒太聽明白。不過,梁纓順從地接了句:“是。”

“紅玉姑娘,我問你,愛一個人的時候會不會也希望他也只愛你一個人?”

梁纓點頭。當然是啊,無論古代還是現代,都這樣。愛從來就是自私的。白冰沁竟然能問出這樣常識性的問題,肯定是受古代三從四德三妻四妾賢妻良母制度毒害深重,哪像現代社會直接一夫一妻制彰顯愛情的獨一性?

“你說,這人,有沒有可能一輩子只喜歡一個人,願意為他生為他死?”

“有。《牡丹亭》就是這樣……”

“《牡丹亭》是什麽?”白冰沁問道。

糟了,又說錯了。《牡丹亭》這部戲是明代湯顯祖所作,離現在還有幾百年呢。怎麽一不小心就說出來了。看見白冰沁那不得到答案不罷休的表情,梁纓只好瞎編胡謅著說道:

“這是我家鄉京口那邊的一個傳說,說的是一個叫做杜麗娘的女孩,為了一個叫做柳夢梅的書生,得了相思病,不治身亡;後來,柳夢梅又用真情感化了她,開館之後杜麗娘又活了。最後,兩個人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白冰沁笑道:“姑娘在誑我呢,死去的人又怎麽可能覆活?”笑著笑著,眼角就滑出了一滴晶瑩的淚珠。

梁纓看了,心裏也不禁有些難受,於是,安慰地說道:“夫人和將軍伉儷情深,舉案齊眉,一定會百年好合的,這都不到半百,夫人不用擔心。”

白冰沁聽了這句話,回頭一笑,眼淚卻流的更厲害了。

“紅玉,我死之後,無論怎樣,你不會因為我的原因報覆彥直的,對嗎?”

梁纓聽了此話,又是心裏一驚,趕忙答道:“夫人對紅玉挺好的,紅玉怎麽會報覆小公子呢?他還是一個無辜的小孩兒。”接著,又趕忙補充道:“夫人,你別多心,你不會死的,將軍這不是去為你求藥了嗎?”

白冰沁不語,用手緊緊握了握梁纓的雙手。梁纓只覺得白氏的手涼涼的,滑滑的,這是、主動要和我握手言和的意思?梁纓不由得開心了些許,於是,也回握了一下白氏的手,想要用自己的體溫將她的手暖熱些。

兩人相握,對立無語。

“咳——”

“咳、咳——”

“咳、咳、咳——”

白氏又開始咳血了。看著白冰沁一臉憔悴生無可戀的表情,梁纓頓時著急了:怎麽辦怎麽辦?現在已是入定時刻,一會兒雪裏一支蒿發作,自己連自己都顧不了了,還怎麽照顧好白冰沁?

不料,白冰沁卻特別淡定:“沒事兒,習慣了。有時在想,這樣活著折磨別人折磨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麽,還不如一死了之。”

感慨完畢,接著,白冰沁又說道:“紅玉姑娘,勞煩你去一趟回春堂幫我取點藥吧。”

梁纓點頭。心裏想著:幫白氏取完藥讓她喝上估計一時半會兒就沒什麽事兒了。自己再回屋不遲。

“哪些藥?勞煩夫人寫下來。”

“野山參、鹿茸片、冬蟲夏草、海馬、貝母、熊膽粉、白茯苓,一樣十錢。”白冰沁輕啟朱唇,說了出來,梁纓趕忙記下來。

來到回春堂的時候,回春堂裏的坐堂張大夫正要打烊。“不賣了不賣了,明天再來。”

梁纓厚著臉皮,過去說道:“這些藥抓完了再收攤也不遲?”

張大夫見磨不過梁纓,就只好給她抓了這麽多味藥。

梁纓忽然警覺地問起:“大夫,這些藥都是治什麽的?有毒嗎?”

張逢春笑呵呵地回道:“放心吧,沒毒,這些都是大補藥,專治體虛體弱的。”

梁纓這才放下心來。白夫人一副柔柔弱弱的樣子,而且,剛剛自己摸過她的手,涼絲絲的,絕對屬於體虛體弱。這藥正好正對白夫人的癥候。

梁纓把藥交給白冰沁的時候,白冰沁正側身躺在床上。

“藥我都抓好了,放在桌子上了——”

“嗯。”

梁纓見白氏著實難受,就不好意思再做過多打擾了,趕緊出門回屋。

“對不起。”身後傳來輕輕的一聲,但由於梁纓走得急,根本沒有聽見。

夜□□臨。

梁纓受罪的時候也到了。肚子又開始了一陣陣地絞痛,冷汗嗖嗖地直往外冒。疼痛感一陣又一陣地鉆心而來。

“啊!”“救命!”梁纓捂著肚子疼得在地上打滾兒。她拼盡全力把毛巾塞進嘴裏,逼著自己不要發出聲來。這時候,最好是誰也不要看到自己的這幅尊容,簡直跟野獸差不多!

“啊!”“救命!”不知道哪兒傳來一陣叫喊聲,跟梁纓的聲音混合在一塊兒。梁纓晃了晃腦袋:身體已經疼得出現了幻覺,剛剛那兩聲明明是自己叫出來的。

又是一陣鉆心的疼痛。梁纓只好用力地掐著自己的大腿,不知道過了多久,腹部的疼痛開始減緩,大腿卻開始麻木了。梁纓低頭一看,自己掐的滿大腿都是血!

回頭,窗邊的銅鏡正好反射著淡淡的月光。“不看、不看”,梁纓在心裏不停地告誡著自己,無法忘記上次在京口妓院和樂樓發作時滿眼通紅的恐怖景象。

但是,越是說著讓自己不看就越是想看,梁纓擡頭,看了一眼鏡子:一張七竅流血的臉!那張臉,在鏡子裏晃了晃,血越流越多,越流越多……

梁纓頓時昏厥。在昏厥的那一刻,梁纓想的是:怎麽才三個月就這麽嚴重了,我是歷史上第一個自己把自己嚇死的人嗎?

天亮了。韓府的這一晚頗不寧靜,有人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倫家好好寫文,你們能不能多一點收藏嘛~~~

☆、安能與君相決絕

但曾相見便相知,相見何如不見時,安得與君相決絕,免教生死作相思。

—— 近代倉央嘉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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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騰了一晚上,待到天明時,梁纓早已力氣全無,皺著眉頭,漸漸進入夢鄉了。

韓世忠推門便進,他並沒有註意此時梁纓慘白的臉色,而是直接掐住梁纓的脖子,直往墻上按。

梁纓睜眼,一時恍惚,以為還是睡夢中。待看到韓世忠血紅的眼睛時,心裏咯噔一聲:“不好。”

“冰沁死了,你知不知道?這下你得意了吧。”

“啥?”梁纓一時有些沒聽明白。

“你這惡女,害死了冰沁,我要你去給她陪葬。”

白氏死了。白氏死了?梁纓這才緩過神來。

“不,不是我。”

“不是你又是誰?”韓世忠冷冷地追問道。“據我所知,昨夜整個韓府內就只有你和冰沁兩個人。”

“不會,不可能。”梁纓依舊搖頭。白氏雖然已是病入膏肓,但一時半刻還死不了。

韓世忠冷笑:“你要看才願意承認是吧?”說著,一把拖著梁纓從西院來到了東院。梁纓的脖子被勒得生疼,呼吸都快提不上來了。

一進東院,韓世忠雙手一推,梁纓便倒在地上。此時,她看見東院的仆人一個個全都面帶淚光,跪在地下。順著仆人的臉往前看,白氏的屍體還停留在床上,一動不動。面色慘白,再一看,七竅流血。

難道……昨夜在鏡子裏看到的那一張七竅流血的臉竟是白氏的?

“看夠了吧,你這惡女,我要你給冰沁償命。”韓世忠說著,再度提起梁纓,往前一扔。

“嘭——”的一聲,梁纓的軀體跟地面來了個結實的接觸,疼痛感再次彌漫全身,眼前仿佛有小星星在轉啊轉的。

不、我不想死。梁纓掙紮著站起來,解釋道:“你有什麽證據說是我害的?”

“回春堂的張逢春大夫可以作證,那些大補藥難道不是你買的嗎?冰沁身子弱,吃這些藥無疑於烈火化冰,如何能抵得住?”

“你這惡女,害人成性,我哪次看到你不是在傷人?怪我韓世忠太愚鈍,引狼入室……”悲憤間,韓世忠又掐住了梁纓的脖子。

“沒,我沒有……”

“啪——”的一巴掌朝臉上呼來。梁纓用手捂著火辣辣的左臉:他、他竟然打我的臉?這臉、我爹娘都不曾打過?

這一巴掌下去,韓世忠,你我之間的恩恩怨怨自此、一筆勾銷。淚水,嘩的就流了下來。她想解釋,說是白冰沁讓自己買的這些藥又有誰相信?

然而,梁纓不願示弱,擡頭,一臉桀驁地看著韓世忠。

“來人,把她押到開封府。”韓世忠衣袖一揮。回眸間,看到梁纓臉上的淚水漣漣,不知道為什麽,心最深處的那個地方竟然也痛了一下。嘆了口氣:“先押在府中的小黑屋裏,等、等冰沁入土為安之後,再送至開封府。”

韓世忠啊韓世忠,到了這個時候,你竟然還不能對她下狠心嗎?握緊了拳頭,韓世忠默默走向白冰沁的床旁。

冰沁,對不起。

櫻桃從安坊李師師處回來的時候,正碰到梁纓被安叔他們押往小黑屋。一把沖上去,攔住押送者,問道:“怎麽了?不許你們欺負紅玉姐。”

“再攔阻一起押下去。”

院裏,傳來韓世忠的聲音。

到了現在,梁纓反倒是無所謂了,心如死灰也不過如此。於是,笑著去安慰櫻桃:“傻丫頭,沒關系,你自己在外面照顧好自己。”說著,就自己主動走進了小黑屋。

門吱呀一聲關上了。

這間屋子,比當初進西院的那件還要臟亂。但此時,梁纓已經沒有心情管這些了。她累了,徹底累了。在韓府的這段日子,真的好累。

席地躺下。做了一個冗長的夢,夢中,媽媽一臉嗔怪地對她說:“小纓子,回家了,媽媽給你做好吃的了。”

醒來。梁纓摸了摸自己的喉嚨,那兒直到現在還是紅腫的。大概、他真的想對我除之而後快吧。又想到了夢裏的情景:媽媽,我想回家了。

小黑屋在西院的西北角,本來西院人就少,到了這兒更是少有人煙。白天還好,一到夜晚,各種小動物就出沒行動。梁纓倒地而睡的時候,朦朦朧朧中,總覺得頭發上有異物。一摸,竟然是一只老鼠。

梁纓心裏一陣發毛,趕緊把老鼠扔了。雖然她不是什麽千金大小姐,但是,這種地方環境實在是太艱苦了,實在不是人待的地方。

地上不能睡,那學小龍女懸絲倒掛,睡在空中吧。可是,這邊連繩子都沒有,梁纓只好縱身躍到房梁上,想著暫時換來一塊安全的領地。沒想到,一轉身,一條蛇正對著她吐著杏子。

“啊——”梁纓第二次從房梁上摔下來。

這一次,她由於之前體力透支精力不足,竟然暈倒了。一睡就是三天。

睜開眼的時候,正聽到櫻桃輕聲叫喚的聲音:“紅玉姐,你怎麽了?”

“沒事兒,我睡著了。”

“你這一睡就是三天啊……”門外,櫻桃帶著哭腔說了出來:“這三天我給你帶的飯,你一口都沒嘗,我、我快嚇死了。”

梁纓安慰道:“沒事兒,櫻桃。”罷了,又問道:“他們怎麽讓你給我送飯?”

“我、我擔心你,我是偷著來送的。”說著,櫻桃又開始小聲的哭泣。

果然,韓世忠,你對我是恨入骨髓啊,想要把我餓死在這兒吧。梁纓苦笑。

“小姐,不說了,我該走了。明天我再過來給你送吃的。還有,櫻桃相信你。”櫻桃說完這句,就趕緊溜開了。

估計在這個時空裏,相信自己的人、也只有櫻桃了吧。梁纓想著,鼻子裏又是一陣酸澀。

窗外,韓世忠看著櫻桃提著小飯籃輕輕離開。松了口氣:她還活著。轉過身來,又陷入了深深的雙重痛苦之中。

拂曉時。

梁纓透過窗戶看到東方既白,太陽露出了半張臉,朝霞正好,把整片天空染成一片彩色。窗外的精致,可是比這小黑屋裏面好多了。

不知不覺間,梁纓用力掰開窗戶的橫欄,絲毫沒有註意手上火辣辣的疼痛。推開窗戶,讓清晨的涼風輕輕地吹著自己,感覺格外愜意。

突然,梁纓這才發覺:自己竟然打開了窗戶!自己可以從這兒逃跑了!

念頭一起,梁纓毫不猶豫地翻出窗,一溜煙地向南跑去。

太好了,再見了韓世忠!不用進開封府啦!

大約跑了半裏路,已經過了東京的老城區,再往前走就到了新城了。梁纓估摸著一時半會兒大概是追不過來了,於是,就放慢了速度。

此時,她才發現:自己還穿著一身臟兮兮的翠色女衣。而且,身上沒有一分錢。

去韓府把自己的東西拿回來?不敢。

去張然那兒要回自己之前的東西?不行,張然是韓世忠的人,這一去,估計就有去無回了。而且,逃跑,按軍紀處置,罪加一等。這樣想著,梁纓頓時就放棄了回去拿東西的想法了。

先就這樣吧,走一路再說。

出了大梁門,就走出了汴梁市區了。

此時,日已當頭。梁纓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雖然已經是秋季,但“秋老虎”還是挺厲害的,再加上走了這麽久,基本上沒吃什麽,感覺身體更虛了。

大梁門口。

一對夫妻正慢悠悠騎著馬往城裏行走。

梁纓掃了一眼,等等,好像有哪裏不對?

這根本就不是一對夫妻。那女子分明是被男子強制著坐在馬上的。真正的夫妻該是什麽樣,梁纓可能不知道;但假夫妻一定做不出真夫妻之間的申請和默契,比如,她和韓世忠。

“等等——”梁纓走上前去。

聽到這句,男子身體明顯僵硬了起來。那馬上的女人則向她投來求救的眼神。

果然,自己沒有猜錯。

“二位,進城嗎?”

男人不耐煩地回答:“是。識相的就趕緊讓開。”

“我要是不識相呢?”頓了頓,梁纓又加上一句“這小娘子可是漂亮的緊啊,看得我好生喜歡。”

分明就是找茬,男人聽梁纓這麽一說,雙手拿起馬鞭,就狠狠地往梁纓身上抽去。

眼見那人的動作,梁纓心裏就有譜了:果然,不是每一個人的武功都像韓世忠和素水那麽變態,這個人,自己對付綽綽有餘。

於是,不緊不慢的,空手奪過男人的馬鞭,用力一拽,那男子就直接在馬背上栽了下來。梁纓走上前去,一腳上去,狠狠地踩住男子的背。

然後,回過頭來,對馬背上嚇呆了的那個姑娘叫道:“冷著幹嘛,還不快走?”

那女子急忙從馬上下來。

“謝謝女俠幫助,他是山賊,你可小心了。”說著,就要跑走。

“等等,幫我把他的衣服扒下來。”

聽到梁纓這個要求的時候,姑娘是一臉懵逼。“這……不好吧。”

“快!”梁纓並沒有給女子多少糾結的時間。

姑娘只好跑上前去,閉著眼睛,滿臉漲紅地把山賊身上的衣服扒了下來。

梁纓接過衣服,笑道:“謝了,你可以走了。”

待到姑娘走遠了,梁纓這才把沒穿衣服的山賊一把踢到馬路一旁。想著這裏離汴梁太近,不能耽擱太久,於是,揚鞭一揮,“駕——”的一聲,消失在遠方。

地上的那山賊看著梁纓絕塵而去,鼻子裏冷哼了一聲:“敢騎我們的馬,簡直找死。”

☆、今日方知我是我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 唐李商隱 《錦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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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馬前行,路過汝南的時候,在一個叫做嵖岈山的地方,梁纓有點迷路了。此時的梁纓,已經褪去那一身女兒裝,換上了那小賊的衣服。畢竟,出門在外,男士還是比較安全。

牽著馬,繞了好幾圈,梁纓發現自己還在這座山的山腳下轉來轉去。

“真邪門!”看來是繞不過去了,還是得穿山而行。

打上山起,梁纓就不住地稱讚這地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山石被風化成各種形狀,讓人遐想無盡。路旁更有潺潺溪水,掬上一捧,頓時洗去了旅途的疲憊。

山上。

兩個巡山的小嘍啰跑去告訴雷老大:“有獵物過來了。”

雷石翻身而起:“哪兒?”提上大刀,就跟著這兩個小嘍啰出去查看。

鑒於山路崎嶇,這馬根本無法騎了,梁纓幹脆下來,直接牽著馬,艱難地爬著山坡。雷石前來觀看時,正巧看到這一幕。

“這人,一看就很窮酸;而且,還是個男的,又沒錢又沒色,你們自己解決了就行,幹嘛還來勞駕我?”雷石看了一眼,就興趣闌珊,準備離開。

其中一個嘍啰眼尖,指著梁纓身後的馬,叫道:“老大,你看,那不是咱們的馬嗎?”

雷石轉身細看。“還真是,咱們有兄弟落這小子手裏了。”

“從來都是咱們嵖岈山去搶別人,竟然還有人敢動咱們的東西?”

“老大,咱們要不要解決了他?”

兩個小嘍啰叫囂道。

雷老大沈吟了半晌,說道:“也好,多叫幾個弟兄,做幹凈點,我可不想又跟官府談判了。”

“這個您放心,絕對讓您滿意。”一個嘍啰立即迎合說道。

梁纓一路都在感嘆著嵖岈山的秀美景色,等發覺周圍被賊人圍起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她收緊韁繩,把馬拉到身旁,大聲喝道:“你們,想幹嘛?”

賊人們不懷好意地看著她,笑而不答。

梁纓納悶了:自己這身打扮,沒財又沒色,怎麽還會招惹賊人?而且,一來就是一群,自己肯定打不過的。這麽想著,拉起馬,轉身就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梁纓撲哧撲哧喘著氣。一回頭,那群賊人又出現在了身後。

完了,這是別人的地盤,路熟,自己大概是跑不出去了。

往前一看,梁纓嚇了一跳,前面是萬丈深淵,一掉下去肯定是粉身碎骨。這又不是拍電視,肯定沒有生還的可能。一時間,進退維谷。

為首的嘍啰笑道:“跑啊,你跑給我看啊。”

梁纓猶豫了一會兒,決定要突圍出去,總比自己就這麽跳崖死去強多了。她環視了一圈,目測一個比較弱的小賊,然後,加速度朝著那個小賊的方向沖去,企圖打開一條缺口。

那賊人好像早就看出梁纓的這一心思。還沒沖過去,他們就圍過來狠狠地推了一把梁纓。慌亂中,梁纓抓起馬鞭,運斤成風,在幾個賊人的臉上都落了幾道紅。但是,不一會兒,就覺得力氣透支了。

賊人見此,立馬上前,大刀一揮。梁纓忙著頭一偏,不想額角還是被削了一塊兒,鮮血直流。幾個賊人圍上來,用力一推,梁纓整個人就做著拋物線運動飄飄然落了下去。

為首的頭子擦了擦手,叫道:“搞定。這次,就算官府的人找到屍首,我們就說是他自己爬山不慎墜崖。”

落下去的瞬間,梁纓整個人想著的都是“吾命休矣”,之前想過無數種的死法,一直追求能夠自然老死,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然是被一夥野山賊就這麽扔到崖下摔死的。

墜落中,梁纓的額頭重重地撞了一下崖壁,立即又昏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梁纓發現自己已經身在崖底。動了動手指,只覺得渾身火辣辣地疼痛。這是?難道自己真的沒死?本來梁纓是想這會不會是死了之後的景象,但作為一個學習了馬克思主義的好少年,鬼神之說還是不太相信的。只有一個解釋,難道是自己跟狼牙山五壯士裏面的那兩人一樣,掉落下來的過程中被崖壁上的樹木攔住了,這才撿回一條賤命?

想來想去,梁纓覺得還是這種情況最有可能。

睜開眼,一回頭,發現自己出現在眼前。

有那麽一瞬間,梁纓覺得自己會再度暈過去。

這是什麽情況?自己在現代社會中原本的軀體就這樣活生生地出現在眼前。嬰兒肥,嘴角有一顆小小的饞痣,書生氣。這明明就是自己的模樣啊。

梁纓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是真的。

然後,顫顫巍巍口不擇言地問道:“你是我,我、你怎麽在這兒?”

眼前的自己噗嗤一笑,一襲黃衣,非常靈動。

“來,把舌頭捋直了,什麽你啊我啊……”

梁纓一時無語,她怎麽能這樣淡定?這事兒,本來就太離奇了。

自從來了這邊,有太多問題她想追問,但一時又不知道從何說起。回道:“你知道我說什麽,你就是我,我就是你。這到底怎麽回事兒?”

黃衫女子笑道:“別著急,一樣一樣來問。說吧,第一個問題。”

梁纓想了想,說道:“我為什麽從懸崖上掉下來還沒死?是你救了我?”

黃衫女子點頭。“大師父說了,咱倆軀體和靈魂相連,你要是死了,我在這兒也活不成了。我沒辦法才救你的。”

你?!梁纓第一次覺得自己原來軀體的這副嘴臉怎麽那麽欠揍呢?

想了想,又問了第二個問題:“你叫什麽?不,我的身體叫什麽?”

不料,黃衫女卻一臉嚴肅地跟她說道:“記著,現在,你就是你,我就是我。我叫月魄,你叫梁紅玉。”

梁纓聽罷,心裏一驚:自己只知道這軀體原來的主人叫紅玉,不想竟然也姓梁。於是,急忙說道:“不行,換個名字,我不想叫梁紅玉。”

黃衫女臉色一沈:“為什麽?”

梁纓心裏思索:她本來才是梁紅玉,我要是告訴她她短命,這樣做豈不是太不厚道了。於是,轉念,換了個說法。

“因為我有名字,我叫梁纓。”

“梁纓這個人在這個時代根本不存在,你不能叫這個名字。”黃衫女依舊是一臉不能商量的語氣。

見狀,梁纓只好耍無賴了,叫囂道:“我不管,我要我自己的身體,我要我自己的名字。我那麽可愛,在你這幅身體裏,你不知道我受了多少苦?”

月魄冷哼一聲:“你以為我願意要你的這服臭皮囊,我長得不比你好看多了。”

這人咋說話呢?梁纓在心裏嘀咕道。

頓了頓,月魄又接著說道:

“你說你受了許多苦,那我呢?你可曾嘗過靈肉分離的痛苦?因為你的靈魂霸占了我的軀體,你的身體還對我又排斥。所以,要不是大師父,我差點就死了,你知道嗎?”

“你可曾嘗試過在丹爐旁燒烤21天之後,又去昆侖山帶著積雪的瑤池裏浸泡了49天的痛苦?”

“我現在這副軀殼,全靠天山雪蓮壓著魂魄才能不脫離。每到月明時刻,還要汲取月光,來維持我的生命力。所以,二師父才給我重新取名為月魄。這種痛苦,你又可曾受過?”

“白蟻撓心的不安,眼睜睜地放棄自己20年來的生活,忘掉自己喜歡的人,這種痛苦你又可曾受過?”

……

梁纓搖頭。她本想說自己所受的委屈,雪裏一支蒿發作的痛苦,但是,跟月魄的這些一比,真的都不算什麽。而且,還是自己的靈魂霸占了別人的軀體。

“對不起,我沒想到……”

月魄搖頭:“這就是命運開的一個玩笑。”

梁纓,不,此時應該稱之為梁紅玉,忽然想起時光機這個茬兒,自己是乘時光機過來的,按照常理推斷,軀體應該跟時光機離得不遠。於是,又問道:

“你師父是在什麽地方發現這副軀體的?”

“死亡之谷——騰格裏沙漠。”

梁紅玉聽了,沈默了良久。

月魄又說道:“曾經——我喜歡過一個人。我跟他,註定是今生無緣,你要幫我好好待他。”

“誰?喜歡你就去爭取啊,我幫你這算什麽?”

“韓世忠。”月魄笑笑:“不過,現在我已經不喜歡他了。自從、脫胎換骨之後,之前種種,譬如前塵往事,只不過在眼前回放一遍而已。”

怎麽可以這麽巧?梁紅玉撇過頭去:“哼,騙人,要是真不在意了,幹嘛還讓我幫你照顧他?還有,你們之前認識?發生了什麽?”

“我這樣說,不過是因為你們命中註定要相互交織在一起。之前的事兒,我雖然還記得,但那已不是月魄的生活。梁紅玉如果想要知道,大可以自己去一一揭示。”

這?這也太不厚道了吧。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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