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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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邦現在在咱們村裏工作,等你出院了就留在村裏幫幫他好不?等之前的房子修好了再回去”

小拿清乖巧的點頭,儼然孩子模樣

“好,那叔下次光曜哥再來電話你可得跟他說,讓他早點回來看我,行嗎”

“行”

村長點點頭,伸出手握住了麥子的手,麥子明顯感覺到村長的手在顫抖,似乎在隱忍或隱瞞著什麽,他為了小拿清編造了一個謊言,可謊言又要靠謊言去圓滿,誰知這背後的秘密到底如何,誰有知者背後到底還需要多少謊言。

☆、第 5 章

小拿清背上的傷好的差不多了,但留下了一條又醜又長的疤,麥子每次看都觸目驚心,小拿清卻不在意,笑嘻嘻的說不疼,下次麥子想再看他的疤時,他就耍賴不讓麥子看,他不想讓光曜哥的弟弟感到愧疚,別說是為他擋下那根橫梁,就算是死他也不能讓光曜哥弟弟受傷,他一定會保護好光邦,不讓他受一點上

自從上次村長來看小拿清已經過去一個星期了,由於火災和其他問題麥子的工作暫時被擱置了,他每天在村子裏閑逛,有時跟著大部隊去鎮上趕集,有時候讓小永帶路去附近的山上,可不管白天怎麽逛,晚上必定會回到衛生室,每次他來小拿清都會高興的像個孩子,拉著他不松手,麥子註意小拿清身上的傷好的差不多了,可精神還是有時清醒有時迷糊,有時叫自己光邦,有時又叫自己光曜哥,但不管叫什麽他都會溫柔地答應,從不刻意地糾正他,有時跟自己笑嘻嘻的說著話聊著天,突然會變得沈默,把自己圈起來不再說話不再理人,麥子也不急也不惱,靜靜地坐在他的旁邊看著他

這天麥子早早的到了醫院,把護士的囑咐全部記下,背疼的時候吃什麽藥,背上的疤要每天要擦三次藥水,每種藥對應的功效不一樣,要分清,不能吃辛辣的東西……記完這些,天已經不大亮了,麥子謝過醫生直奔後院,小拿清看他還不回來著急,眼巴巴的巴望著,終於見到了麥子的身影,隔著窗戶興奮的喊著

“光曜哥!你可回來了!”

麥子聽小拿清叫自己心裏不知怎麽劃過一陣暖流,他擡頭看向小拿清,左眼沒有帶眼罩,灰白色的眼球突兀的在眼眶裏晃動

“眼罩呢?怎麽不帶”

“不想帶”

麥子沒強迫他把眼罩帶上,只是問

“藥擦了嗎?”

小拿清低著頭踢著地

“光曜哥能不擦嗎?擦藥太疼了”

“不能不擦,不擦藥背上會留疤的,來,我給你擦,保證不疼”

小拿清撇了撇嘴,還是妥協了

“把上衣脫了”

小拿清聽話的把衣服脫了放在一邊,麥子坐在床上,小拿清像之前那樣抱著他的腰,趴在他腿上,小拿清一疼就喜歡拿頭往麥子懷裏拱,麥子把棉簽沾上藥水,剛接觸皮膚,小拿清疼的哼了一聲,隨即忍住了,扭動著身子躲避著麥子上藥的動作,麥子用手肘壓住小拿清,小拿清忍住不再亂動,只是抱住麥子腰部的手也收緊了,麥子的表情變得不太自然,白花花的背突然變得晃眼,麥子手上的動作變得不熟練,呼吸也沈重起來,終於上完了藥,麥子比小拿清還感到松了一口氣,麥子收起藥水瓶,卻看到了小拿清在自己懷中沈睡的樣子,夕陽剛下,月亮初升,寧靜的房間,麥子沒有動,只是拿憐惜地拿手指撥弄了小拿清的額前的碎發,美好的一刻沒有持續很久就被人打斷了,是桃花,房間門的虛掩著,開門的聲音吵醒了小拿清,小拿清趴在麥子身上還沒來得及起身,這一切都被桃花看在眼底,小拿清見桃花來了,一下子醒過來,興奮的問她

“桃花姐你咋來了?光邦來,給你認識一下,這是桃花姐”

麥子當然知道小拿清口中的桃花姐,但還是裝作第一次見面一樣,笑著打招呼

“桃花姐你好”

村長提前與桃花說了小拿清的情況,桃花自然地與麥子寒暄

“桃花姐你看!光邦長得跟光曜哥多像啊!摘了眼鏡更像,跟他哥一樣俊”

“是啊,光邦跟光曜長得很像”

麥子和桃花簡單的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雙雙低下頭,若有所思

“桃花姐,你啥時候回村子裏的我都不知道,叔沒跟我說你回來了,這次打算待多久?小月這次回來了嗎?我好久沒見小月了,她最近調皮不?好好學習了沒?”

“才來沒幾天,小月在爺爺家呢”

“是嗎?等我出院了去看你們,給小月買糖吃”

“好好好,大家都挺好,就是你,好好養傷,早點出院”

桃花跟小拿清天南地北的聊著,說市裏的樣子,村長家修房子的事兒,小月上幼兒園的事,桃花與小拿清說話像是哄孩子,細言細語,小拿清可不就是孩子,整個乾清村都在成長,變老,孩子出生,老人死亡,一切都那麽自然,只唯獨小拿清,還是原來的樣子,永遠停留在了十七年前。

“護士說了我明早就能出院了,村長讓我住到原來的家,說讓我給光邦做飯打掃衛生……原來的家……原來的家……”

小拿清臉上興奮的表情突然變得木訥而憂傷,像一團被澆上水的熊熊烈火,消失的那麽突然,桃花聽到小拿清說‘原來的家’,表情變得有些不自然,麥子站在一旁不說話,也陷入了這突然的沈默

“小拿清,我有事兒先回去了,等明早我再來看你”

小拿清強打起精神笑著與桃花告別

“光曜哥,你去送送桃花姐”

麥子知道小拿清在叫自己,沒等桃花拒絕就跟著桃花的腳步出了病房

“他剛剛叫我光曜哥”

桃花顯然不想麥子提起這個人,回避到

“是啊,他還是有時迷糊有時清醒”

“你對小拿清很好,不想其他人那樣,其他人都怕他,恨他,這個村子裏,唯獨你與村長對他好,為什麽?”

麥子簡單的陳述在桃花眼裏就是嚴峻的逼問,桃花臉上的表情更加不自然,她有點害怕麥子,害怕麥子戳破所有的謊言與隱瞞

“桃花姐,我沒有惡意,只是……只是想了解小拿清,想要幫幫他”

桃花眼神覆雜的看了麥子一眼,呼之欲出的秘密卻怎麽也沒辦法開口

“麥子,聽姐一句話,你跟小拿清是兩個世界的人,不要好奇也不要追問,因為一旦你對他產生同情,他就是你永遠的包袱,好好工作,盡早離開這裏,你是你,小拿清是小拿清,你們兩個是不同世界的人,走吧,回去吧”

她不敢直視麥子,留下一句話便倉皇而逃

麥子看著桃花急匆匆離開的身影懊惱的低下頭,本來還有一線可能問道小拿清的過去,現在看來是不可能了,他摘下眼鏡抹了把臉,回到了病房,小拿清在等他,麥子上前輕撫了小拿清的頭

“小拿清,知道我是誰嗎?”

“你是光曜哥!”

麥子跟小拿清說說笑笑,一直等小拿清睡熟才離開,就在他失去一切希望之時,他意外地在衛生室門口遇見了桃花,麥子有點意外,桃花沒有說什麽,兩人默契地並排走在會去的路上

“你跟光曜長得真的很像,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也被嚇到了”

麥子大氣不敢喘一下,小心翼翼地問

“那光曜……現在在哪兒?”

“不知道,只知道他十七年前從軍上了越南戰場,再也沒回來,也沒有了消息,應該是死在了戰場上”

麥子聽著桃花的敘述,為這個叫光耀的人感到惋惜,同時又好奇小拿清與光曜的關系

“那光曜與小拿清?”

桃花看向麥子的表情那麽莊嚴,像是要把他從靈魂底部看穿,桃花說話了,聲音那麽平常那麽自然,像是在說一見再平常不過的事

“光曜不是小拿清的哥哥,他們不是兄弟,是愛人”

麥子雖然知道這背後可能是個驚天秘密,卻沒想到是這樣的秘密,一時間有點緩不過神來

“哦……是這樣……”

“麥子,你認真回答我,你會因為這個瞧不起小拿清把他趕走,不讓他待在你身邊嗎?”

“當然不會!”

麥子下意識的否定,永遠不會看不起小拿清,永遠不會趕他走,永遠,一想到這,麥子心中更加堅定,桃花看向麥子的表情變得自然,眉頭也不再擰在一起,她心裏有了些許勇氣,把那段不被任何人提起的過去講下去的勇氣,把這份沈重的秘密交托出去的勇氣。

☆、第 6 章

“光曜哥!”

秋收的季節,太陽的威力不見減小,發狠地炙烤著大地,光曜把上衣脫了別在腰間,在田地裏揮舞著鐮刀,一揮一就,汗珠順著被流進褲子裏,古銅色的皮膚在陽光下像極了上好的絲綢,讓人移不開視線

“光曜哥!我來給你送飯了!”

光曜被曬得黝黑的臉猛地擡起,放下手中的鐮刀直奔小拿清

“累壞了吧,熱不熱?給你熬的綠豆湯,特地放涼了拿過來的,你趕緊喝”

小拿清一邊把裝綠豆湯的瓶子遞給光曜一邊給他擦汗,光曜拉著小拿清坐到田頭的陰涼處打開了用塑料袋包住的晚飯

“謔!雞蛋餅!”

“快嘗嘗,好吃不”

“不用吃聞著味兒就知道是奶奶烙的,香!來你也嘗嘗”

“我在家吃飽了,你趕緊吃,不夠我再回家給你拿”

小拿清說謊,雞蛋餅一烙好他啥也不顧上,用袋子包起來一溜煙的跑來田頭找他光曜哥,任憑奶奶在他後邊叫他他都不回,只為了能讓光曜哥盡快吃上晚飯

“叔和嬸明天回來?”

“嗯,奶奶說明天下午就能到家”

光曜摸了摸小拿清的頭

“小拿清過了明天可就十七歲了!再過一年就能娶媳婦了”

“那光曜哥你咋不娶媳婦?”

“我沒爸沒媽咋娶媳婦,哪有人願意跟我”

“瞎說,隔壁村桃花姐,回回趕集都來找你,給你送好吃的,可不就是看上你了!”

“有嗎?我咋不知道?”

小拿清生怕他不信,著急地跟他解釋道

“真的,回回上鎮上趕集遇見桃花姐她都要給我好多東西,紅棗、鈣奶餅幹、還有圓珠筆,桃花姐每次都囑咐我說一定要交到你手上,你看,還不是喜歡你?”

光曜無所謂的哼了一聲,不接話,小拿清急了

“真的光曜哥!桃花姐長得多好看啊,那大眼睛撲閃撲閃的,還有那大辮子,又長又粗,住咱對面的劉小好追她那麽久桃花姐都愛答不理的,但桃花姐一見你就笑嘻嘻的,還有……”

桃花好看嗎?光曜不知道,記憶中趕集的時候遇見過幾次,白白的臉,嘴角總是翹著,笑嘻嘻的,鼓起的胸脯和屁股走路一扭一扭,除了這些光曜對桃花沒有一點印象

“光曜哥你聽到我說的啥了嗎!”

光曜看著比自己矮一個頭還多的小拿清擰著眉頭跺著腳,樣子著實可愛,像是個被惹急了的兔子一樣,光曜忍不住笑了

“光曜哥!桃花姐約你明天一塊去鎮上你去不”

“不去”

“為啥?”

“我要收莊稼,不去”

“明天上午下午我都替你幹了,你跟桃花去鎮上買香油!就這麽定了!”

小拿清不容光曜拒絕一溜煙跑沒影了,光曜看著他走遠的背影,嘴角不自覺扯出一抹微笑

“光曜!入秋了天涼,別拿涼水沖澡”

“沒事兒奶奶,我不怕冷”

光曜是孤兒,剛開始記事就丟在了小拿清家門口,隨身的衣服裏裏只留了五塊錢和一張寫著光曜出生日期的紙條,奶奶出門買鹽的時候見到了門口的光曜,心裏舍不得把他帶回了家,那時小拿清快出生了,家裏怕養不了兩個孩子執意想送走,奶奶看光曜可憐執意留在身邊,說等小拿清出生了正好有個伴,就這樣光曜在小拿清的家裏留了下來,小拿清剛斷奶,父母就去了市裏打工,一年都回不來幾次,光曜記事起就是奶奶拉扯他和小拿清兩個,光曜誰的話都不聽,就聽奶奶的話

“小拿清,給我拿條毛巾”

小拿清屁顛屁顛的拿著毛巾在光曜面前鬧著不給他

“你答應我明天跟桃花姐一起去鎮上我就給你”

光曜被小拿清鬧得只得連連說好

“好好,去就去”

“說話算數,奶奶在這作證呢!”

“知道了!說話算數”

光曜拿過毛巾,一邊擦著身子一邊問奶奶

“明天我去鎮上買香油,奶奶你還想要啥不?”

“家裏的鹽也不多了,你去買一包吧”

“哎,好”

光曜剛洗完澡一陣冷風刮來,烏雲眼看著遮住了整個村子,三人趕緊進了屋

“光曜哥,今晚我能跟你一起睡不?”

小拿清怕打雷,每次下雨天都要鉆自己的被窩

“行,跟我睡行,那我明天就不去見桃花,自己去鎮上”

小拿清苦著臉撇著嘴道

“那算了,我還是自己睡吧,我都吃了桃花姐的奶糖了,你必須得去”

“合著一塊奶糖就把我打發了!?”

“嘿嘿,不是,光曜哥你比奶糖重要”

“行了不逗你了,趕緊把被褥放過去吧,一會兒跟我一起睡”

奶奶慈祥的看著光曜與小拿清,越看越喜歡

“小拿清明天就十七了還跟你哥一起睡,羞不羞”

小拿清不好意思道

“我那是怕光曜哥晚上打雷害怕,要不然我才不跟他一起睡呢”

奶奶和光曜被逗得哈哈笑,外面風雨驟起,但再大的暴風雨再大也打饒不了三人簡單的歡樂

夜裏,雨的聲音漸小,雷聲早就停了,可光曜內心的暴風雨還在持續,小拿清就睡在自己的懷裏,呼吸均勻,光耀的被子小,小拿清怕他冷緊緊的抱著他,與以往再平常不過的夜晚,光曜卻感到躁動不已,光曜看小拿清,皮膚比桃花白,嘴唇也比桃花的紅,緊閉的雙眼,淡淡的眉毛,纏在身上的細胳膊,鼻子裏呼出的熱氣噴在脖子上,光曜身體跟燒著一樣,下身不受控制的硬了起來,光曜喉嚨幹的不行,不再敢看小拿清,猶豫半天再也忍不住,輕手輕腳的下了床可還是吵醒了小拿清

“光曜哥你大半夜去哪?”

“我……我去喝口水,你繼續睡”

小拿清迷迷糊糊躺下,光曜逃一樣跑到院子最角落,雨已經停了,空氣也變得清新幹凈,光曜下身脹的疼,他沒有猶豫,把手伸進了褲子裏,他不敢發出聲音,壓抑著粗聲喘氣,努力的想要回憶那些村子裏的女人,豐滿的,嬌小的,說話的樣子,下地幹活的樣子,在釋放的前一秒,小拿清光著身子的模樣突然出現在腦海中,光曜嚇了一跳沒控制住全都射在了褲子上,過了很久才緩過神來,他懊惱的換下褲子,回到了屋子裏。

第二天,光曜守信的跟著桃花去了鎮上,一整天都魂不守舍,腦子裏控制不住想起昨晚小拿清睡在自己懷裏的樣子,以及釋放之前小拿清□□的樣子,不知什麽時候,小拿清在他的眼中不再是弟弟一樣的存在,是……是……光曜自己說不清,只能一遍一遍想,一遍一遍懊悔,桃花今天特地打扮的很漂亮,穿的新買的新衣服,紮頭的紅頭繩也是特地借的姐姐的,可光曜似乎並不在意,都沒怎麽認真看自己,兩個人買了種子,香油,肥皂,鹽,知道手裏提不下了才想著往回走,

“你今年多大了?”

“什麽?”

“多大”

“十九”

“現在在哪兒幹活”

“在田地裏幫忙”

“你平時喜歡啥?”

“沒啥特別的”

……

桃花不放棄的一直找話題聊,可光曜心根本不在她這裏,自己說三句光曜才回一句,桃花有點委屈,心裏也隱隱作痛,回去的路上兩人相顧無言,不一會兒就到了村子前那片麥子,秋收時節,被割完的麥地光禿禿的,只剩下他們自己家的麥地還剩一點就能割完了,光曜遠遠的就看到了小拿清,他的小拿清,正揮著鐮刀割麥子,清瘦的背影在夕陽下閃閃發光,像個仙子,光曜看呆了眼,蒙住心的那層紙被捅破了,心豁然開朗,他原來不懂,現在他懂了,他不喜歡女人,他只喜歡小拿清,那個只屬於自己的小拿清

桃花看光曜遠遠的看著小拿清眼都直了,心裏有些不快

“我走了”

桃花的聲音把光曜叫回現實,他敷衍的回到

“啊?哦,路上小心”

把手裏的袋子一股腦地塞給了桃花,連買的香油、鹽和特地給小拿清買的奶糖都塞給了桃花,桃花以為光曜會說送自己回去,可光曜什麽也沒說,桃花生氣了,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光曜沒有回家,他走下田地,緩緩走向小拿清,腳步越發堅定,心也越發明朗

小拿清沒註意到光耀的身影,剛要起身擦汗就被光曜從背後抱住

“光曜哥你啥時候來的?桃花姐走了?”

光曜越抱越緊,小拿清推都推不動

“光曜哥,我身上都是汗,你先起來”

光曜沒有聽小拿清的話,掰著小拿清的肩膀讓他面對自己,小拿清疑惑的看著他

“光曜哥,咋了?”

光曜沒有說話,認真地看著小拿清有點幹裂的嘴唇,那嫣紅的嘴唇,必定柔軟的像櫻桃,光曜低下頭,抑制不住的想要嘗一嘗那顆櫻桃的味道,只輕輕一下,像一陣風吹過,像一滴雨落下,小拿清瞪著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光曜,心臟咚咚的跳

“光曜哥……”

光曜像是上癮了,又俯下身,這次不一樣,不是試探性的輕吻,不是一碰就離開,光曜深深地吻了小拿清,皇天在上,厚土為證,光曜此刻吻了小拿清,這是光曜活到現在最莊嚴最神聖的時刻。

遠處的桃花呆呆地站住,手裏的香油摔在地上撒了一地,她只是想把光曜塞給自己的香油和鹽給他送回來,沒想到卻看到了光曜在親小拿清,她從不知道男人可以親吻另一個男人,害怕嫉妒焦慮,桃花不敢呆在原地,逃命般的離開了田埂。

☆、第 7 章

只是一個吻……只是一個吻罷了

小拿清腦子裏暈暈乎乎的,一個飯桌上,光曜與他面對面,小拿清低頭扒飯不敢擡頭,倒是光曜像沒事兒人一樣,給他添飯夾菜,弄得小拿清把頭低得更低,晚飯沒吃幾口就借口回屋子裏了,

“吃這麽點晚上要餓的,再吃點”

小拿清沒聽見奶奶的話,徑直地回了自己的屋子

奶奶疑惑的看了眼光曜

“小拿清這是怎麽了?”

光曜往嘴裏扔了塊土豆,滿不在乎的說

“沒啥奶奶,等他餓了我再給他做就行”

小拿清的腦子亂的很,只是一個吻罷了,不代表什麽,可是……那是個真真切切的吻!光曜哥吻了自己!而自己是個男人,光曜哥怎麽能吻自己?吻一個男人?小拿清的屋子在光曜屋子對面,他瞥見自己的被褥還在光曜房間裏放著,被疊的好好的放在床頭,明明只隔了一夜,卻似經年,過去相處的點點滴滴浮現在眼前,怎麽也趕不出腦海,小拿清甩了甩頭,他看光曜還在隔壁屋子吃飯,走到床頭抱起被子就逃回了自己的屋子,順便鎖上了門

光曜借著最後一點天明,洗碗挑水掃院子餵雞,一切都似平常一樣,今天他幹的格外認真,他不能停下來,一停下來會控制不住的想小拿清,想那個吻,天徹底黑下來,光曜扶奶奶回屋睡下,光曜回到自己的屋子,對面是小拿清,小拿清從不鎖房門,可今天,他的門緊閉著,看不到一絲光亮,光曜知道小拿清沒有睡,說不定此時正坐在床邊,同樣看著這扇緊鎖的門,光曜從床上起來,摸黑敲響了小拿清的房門,寂靜的秋葉,蟬鳴都不在歡快,骨頭觸碰木頭的聲音此時顯得格外響亮,光曜等了很久,等到它以為小拿清真的已經睡著了,剛轉身,身後的門就被打開了,小拿清低著頭看著腳下,不敢直視光曜,光曜推開門進去,溫柔的註視著小拿清,那種溫柔帶著暧昧與含糊,被小拿清看進眼裏,兩人都陷入了沈默,不知該怎麽開口,只是並排坐在床上,任風吹過又走,借著月光,光曜看那只細嫩的手背,不像一個莊稼人的手,像一個仙子的手,若不是手心的薄繭,不,那薄繭也可愛,光曜把自己的大手覆蓋在小拿清的手背上,兩只手都在顫抖,小拿清沒有把手抽開,光曜變本加厲地透過指縫,手指纏手指的緊緊的握住了那只手,沒有試探的摩拭,沒有纏綿的推拒,光曜與小拿清就這樣,像孩子一樣手拉著手並排坐在床邊,視線不敢相遇,欲蓋彌彰的看著被月影染成灰白色的院子,沒有人敢先打破這份寧靜

“害怕嗎?”

點了點頭

“害怕我?”

小拿清不再點頭,只是掌心出了點汗,不知是被握的還是緊張的

“不要怕我”

光耀的眼神直射進小拿清眼底,小拿清不知怎麽地大膽地回看著他,張了張嘴,依舊沒有說話

光曜捧起小拿清的臉靠近,小拿清緊張地閉上眼睛,嘴唇傳來輕輕一碰,小拿清睜大眼睛,似乎不確信這個輕的似乎不存在的吻,光曜笑了,笑得那麽明媚,這一切發生的那麽自然,他與小拿清做著天下最背德的事情,他卻感覺不到任何羞愧與後悔,他與小拿清,仿佛置身夏日悠閑地午後同分一塊西瓜,或是深冬夜晚抱在一起取暖,一切都那麽應該,那麽順子自然

“小拿清,我、我可以吻你嗎?”

這不是個問題,小拿清來不及拒絕,甚至來不及思考這句話的意義,光耀的吻就落了下來,不同於第一個吻,這個吻辣的很,光曜的血液變成了汽這個吻變成了□□,暴怒的燃燒仿佛要將兩人全部吞噬幹凈,小拿清有點受不了光曜的動作,推拒的動作越發大力,可在光曜眼裏,這不過是小動物的歡鬧而已,就在小拿清快要喘不過氣來時,光曜放開了他,粗重的呼吸,濕淋淋的兩張嘴,光曜放大的臉近在咫尺,小拿清不明白,這太超過了,他都沒牽過女孩兒的手,眼下卻跟光曜哥,一個男人,親的熱火朝天

“不要躲我”

光曜輕啄著小拿清的嘴唇,癢癢的,像是孩子之間的嬉鬧,小拿清他越過光曜,看到了墻角新結的蜘蛛網,看到墻上掛的連年有餘,看到了天上的星星變成了一雙雙眼睛,小拿清閉上眼睛,罪惡的沈溺於這一刻,哪怕只是這一刻就好,想到這兒,他竟落下淚來。

小拿清一睜眼,發現自己竟然睡在了光曜哥的懷裏,光曜哥個子高肩膀寬,把自己完全罩在了懷中,從外面看都發現不了,太陽出來了,一切都見不得人的羞恥都被暴露在光天化日,光曜哥睡得沈,小拿清小心翼翼地抽開身下了床,把雞從籠子裏放出來,玉米和地瓜放進蒸鍋,劈柴燒水,一切照舊,只是在光曜醒來之時,兩人隔著挺遠相望的那一刻,一切又有點不一樣,光曜給他幫忙拌雞食,把院子裏的落葉掃幹凈,又把快被扯斷的晾衣繩換上新的,小拿清看著埋頭幹活的光曜,心裏一陣暖意,若一直這樣該多好。

奶奶說爸媽今下午就能到村裏,可天都快黑了也不見來人,小拿清有點著急了,光曜見小拿清不放心的樣子

“走,我帶你去村外面的大道看看”

小拿清跟著光曜亦步亦趨的向村外面的那條大道走去,路上的人看他們的眼神似乎不怎麽友善,但小拿清顧不得,一心只想著爸媽,腳步越來越快,越來越淩亂,還沒出村口,就被前面聚集的人擋住了去處,兩人想繞過他們可在聽到他們談論的內容之後,腳下像生根一般,邁不開一步

“山體塌方,整個大巴車都翻進山溝溝裏面,人全死了”

“啊?真有這事?”

“可不嘛,119、120都來了也沒能救起一個人,太慘了,聽說有一個剛出生的孩子和一個孕婦”

小拿清看向一旁的光曜,光曜顯然也被這個消息嚇到了,一瞬間所有不好的預感襲擊著兩個人,

“山體滑坡……全死了……沒能救起一個人”

小拿清的身子篩糠似的發抖,眼中蓄滿了淚水被憋得通紅,光曜抱住小拿清,能清楚地感覺到他的顫抖

“不要怕,我陪你去!在這別動我去借車”

光曜找了家離的最近的劉小好,恰好他家有自行車,劉小好因為桃花的事本來不想借車子給光曜,可看光曜慌張地樣子真的是出了什麽天大的事,再三囑咐小心點騎就把車子給他了

老自行車不好騎,兩人摸著黑上了路,光曜騎上車,小拿清坐在橫梁上,山裏的路不好走,光曜費力地蹬著自行車,隱約聽到了救護車的聲音,急促的警鈴聲在山間回蕩,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急促,兩個孩子的心都被打亂了。

出事點在一個山溝溝裏,遠遠看去,出事點就看到成排亮著燈的救護車消防車,還有裏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還沒到小拿清跳下自行車沖進人群中,還沒擠進去就被被消防員攔了下來,推搡中他看清了那輛車的真面目,那不就是爸媽坐的那輛破舊汽車,小拿清每次去村口接爸媽回家,就是這輛車!現在這輛車完全報廢了,擋風玻璃碎了一地,鮮血粘滿了碎了的玻璃和車頭,車子旁邊擺著已經被蓋上白布的屍體,沒有人能活下來的人,沒有人,小拿清跪倒在地,張大的嘴發不出一聲哀鳴,人群中看熱鬧的人見他這樣都紛紛繞開,淒厲的哭喊聲不斷傳來,是來認屍體的家屬,消防員和護士讓開了一條道,小拿清腳步踉踉蹌蹌,摔在地上,他站不起來,向著放在最外面的那兩具屍體爬去,那是爸爸媽媽,媽媽的繡花布鞋一如既往的幹凈,此刻卻粘滿了血,爸爸的胳膊被劃破,肉都翻了出來,在兩人之間放著的,是一個被擠變形的生日蛋糕,小拿清躺在媽媽身邊,握住早已沒有溫度的手,群山,鴉鳴,嘈雜的人群,一切都統統消失。

☆、第 8 章

小拿清醒來時已是第二天傍晚,鉛灰色的雲任吹沙走石的勁風吹不散,整個乾清村死了十二口人,村子被籠罩在濃濃的悲痛中

他光著腳走出屋子,擡頭看看天,僅一夜,他的心判若兩人,一滴雨落在眼下,越來越多的雨砸向他,一滴一滴帶走他的體溫,狂風吹起他的衣服,瘦弱的身軀儼然海上的一葉孤舟

奶奶病了,再也下不來床,渾濁的目光不再有一點溫度,光曜剛從醫院回來,看見小拿清仰起頭任雨水淋濕自己,光曜的心被狠狠地揪住,他抱住小拿清,滾燙的皮膚貼緊冰冷的皮膚,光曜想要把自己身上的溫度傳給他,可沒有用,小拿清的身體越來越冷

“光曜哥,我沒有爸媽了……我沒有爸媽了……”

光曜輕吻著小拿清的額頭,嘴唇,臉頰,想要把自己全部的力量給予他,他死死的摟住小拿清不肯松手,顫抖地心,顫抖地手

“你還有奶奶,你還有我!小拿清還有光曜!”

奶奶的住院費和葬禮掏空了家裏的所有存款,光曜走街串巷四處借錢終於借到了置辦棺材的費用,厚重的棺材壓在地上也壓在所有人的心上十二口人,都是左鄰右舍認識的人,前來吊唁的人絡繹不絕,每到一家都是兒子孫子哭天喊地,這時前來吊唁的人就會上前安慰說幾句話,可到了小拿清家裏,葬禮上只有小拿清一個人,他他的淚水已經流幹,嗓子已經哭啞,小拿清保持著一個姿勢不知跪了多久,爸媽的相片被放在桌子上,香燃盡又重新續上,雨下一會兒停一會兒,小拿清跪了一天膝蓋青了一大圈,腿也沒力氣再站起來了,光曜送走了最後一批人去扶還在地上跪著的小拿清,小拿清昏昏沈沈地跌進光耀的懷裏,雙腿拖在地上怎麽伸不直,光曜沒有猶豫俯下身將小拿清抱了起來,門突然被從外面打開,是桃花,桃花尷尬地看著光曜抱著小拿清,想到昨天窺破了兩人的秘密,桃花尷尬地結巴著

“我來……你們……你們還沒吃飯吧,我媽烙的韭菜餅子讓我給你們送點”

“我先把小拿清放下”

光曜把小拿清抱回屋子,小心翼翼地脫掉她身上的白色粗麻褂子,解了他腰間的麻繩,小拿清迷糊中睜開了眼,看到是光曜再次昏睡過去,光曜把被子蓋在小拿清身上隨即關門去了院子,接過桃花的韭菜餅來不及說謝謝著急地往嘴裏送,一邊嚼一邊對桃花說著感謝的話,他一天沒吃東西了,眼下顧不上形象,吃的昏天黑地,桃花沒有走,找了個地方坐在了光曜一邊,光曜連吃了兩個燒心的饑餓感才被壓下去,可還沒吃飽,光曜就不再吃了,把剩下的放好,準備留給小拿清和奶奶,光曜端起碗咽了一大口水,耳朵有點耳鳴,但他確確實實聽到了桃花的那句

“你願意娶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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