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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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不太任何情緒，就好像兩個人互相閑扯一樣，光曜保持著喝水的動作一言不發，甚至沒有看向桃花，桃花豁出去一般繼續說道
“奶奶現在需要照顧，小拿清爸媽又沒了，現在家裏欠了債，你娶了我，我跟你一起照顧奶奶，幫你還債”
光曜還是不說話，來不及消化桃花的每一個字
“我沒逼你現在娶我，等你想好……多久都沒事，我等你想好”
雨又重新下了起來，淅淅瀝瀝，不一會兒就會下大，沈悶的雷聲轟隆隆從天際傳來，桃花眼中燃起期待的火苗，直楞楞地盯著他，說讓他好好考慮，仿佛下一秒就要他應允一樣緊逼，光曜腦子清醒的很，他從沒想過要娶桃花，哪怕桃花是十裏八村最美，家裏條件最好的女子，哪怕桃花放下矜持主動央求，光曜都不為所動，一道閃電劈下，小拿清怕打雷，光曜下意識起身要去房間裏看小拿清，他只留給桃花一個背影和一句再簡單不過的話
“我不能娶你，桃花，我不想耽誤你”
桃花以為雷聲太大自己幻聽了，他看到光耀逃似的越走越遠，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猜忌與嫉妒，厲聲質問道
“是因為小拿清嗎？”
光耀的背影在雨中僵住，半個身子都濕透了
“他是個男人，你也是！你們怎麽能在一起！怎麽能……”
光曜沒有說話，甚至頭也沒回，沒有否定，又是一道閃電，將整個院子照的通透發亮，光曜聽到了小拿清把自己捂在被子裏顫抖的驚叫聲，沒有一秒猶豫，向小拿清奔去。
桃花笑了，笑得淚流滿面
“好！你不要後悔……你永遠不要後悔！”
第二天葬禮照舊，只是前來吊唁的人眼神中不再是憐憫與悲痛，有的盡是嫌棄與憤怒，
“勾引男人的狐貍精，我看他爹媽就是被克死的……”
“誰看見了？”
“桃花親眼看見的還能有假！”
“哎呀真惡心”
“我要是有這種兒子，死了都不讓他給我磕頭”
“呸，真惡心！”
光曜去醫院照顧奶奶了，家裏只剩小拿清一個人，村民見光曜不在場，膽子也大了起來，從最開始的竊竊私語到後面光明正大的討論，鄭老八許小桐幾個村裏的流氓頭子根本不是來吊唁的，只是為了湊熱鬧討個吃食，聽村民這麽一說膽子大了許多，繞到小拿清背後，在他在他背上狠狠地踢了一腳
“呸！走後門的！”
一切來得太快，小拿清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被狠狠地踢倒在地，臉上盡是土，他試了幾下怎麽也爬不起身，他仰頭，逆著光才看清了是鄭老八那一夥人，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惹了他們，他躺在地上無助的搜尋著光曜的身影，一無所獲，爸媽沒了，奶奶病了，現在連光曜都不見了，小拿清的淚順著臟汙的臉往下流
“艹，你們來看啊，真跟個娘們一樣哭了”
一群人哄堂大笑，其他村民看這幾個流氓要鬧事不敢插手，走的走溜的溜，小拿清的手被鄭老八狠狠地踩住，小拿清嗓子裏發出殘破的嗚咽聲，像只被虐待的奶貓
“你們幹什麽！”
光耀的聲音驟然響起，震得空氣都在顫抖，他把飯盒隨手一扔，撿起腳邊插門的比胳膊還粗的木頭向幾個人沖了過去，鄭老八聽到光耀的嘶吼聲身子一震，腳還沒來得及從小拿清的手上移開，就被一棍子敲得頭破血流
“艹，給我打！”
光曜紅了眼，他視若珍寶的小拿清在父母的葬禮上被這幾個流氓欺負侮辱，光曜的心內怒火燒得沸騰，殺了幾人的心都有了，手裏的棍子毫不留情地向著幾人招呼，不一會幾人就招架不住，臉上全掛才了，攙扶著狼狽的逃走了。
光曜跪在小拿清面前一把把他撈進懷裏
“我以為你不要我了……我以為你也不要我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來晚了，以後再也不會了”
光曜把馬紮放在水缸一旁讓小拿清坐好，光曜握住小拿清的腳踝幫他把腿伸直，青腫的膝蓋傳來陣陣刺痛，小拿清眉毛緊皺，光曜動作輕了又輕，終於讓他舒服的坐在了馬紮上，光曜是個糙人，只有面對小拿清時，他才能拿出自己的全部耐心，手裏的毛巾沾濕擰幹，握在手裏等不那麽涼了，才貼上小拿清的臉，一下，兩下，臟汙被卸下，清秀的臉又顯現出來，白嫩的手，每個指縫都被擦拭幹凈，光曜把毛巾浸濕，冰涼的毛巾覆蓋上受傷的膝蓋，小拿清疼的抽了一口氣
“乖，忍一下就好，一會兒給你上藥”
小拿清看著眼前的光曜哥，這個從小陪自己長大的光曜哥，這個摟著自己睡覺的光曜哥，這個吻了自己的光曜哥，此刻，是自己唯一依靠的光曜哥
“怎麽又哭了？是不是太疼了，我輕……”
小拿清捧住光耀的臉，用盡此生所有的勇氣與決心，將一個吻印在了光耀的嘴唇。
☆、第 9 章
“光曜啊，奶奶剛出院，後續的醫藥費還是一個大問題，你有什麽想法嗎？”
光曜誠實的搖了搖頭，擦了擦手上的土，坐在了村長對面
“叔你的意思是？”
“叔有辦法幫你，得看你願不願意”
“叔，你盡管說”
“下個月初七鎮上的部隊來附近各個村子征兵，你要是想去，我可以把你安排進去”
光曜一聽，臉上的表情變得為難
“叔，家裏剛出了這麽大的事，奶奶和小拿清的情況都不好，我……我怎麽走得開啊”
村長嘆了一口氣，直白的說到
“光曜，叔是老腐朽但是叔不是傻子，你也不是，叔就直白的跟你說吧，叔的意思是想讓你先出去避一下風頭，現在村子裏對你和小拿清的看法很不好，叔是想讓你出去一段時間避一下風頭”
“再說當兵是有補助，哪怕不上戰場，不去越南，你只要願意去部隊，叔有認識的人，讓你能盡快的拿到補助，把錢還上，等把欠下的賬還清了，回來乾清村或者把奶奶和小拿清接走都可以”
“叔，我……”
眼下去部隊是最好的辦法，可是……
光曜左右為難的看著村長，實在說不出一個不字，，村長磕了磕手裏的旱煙，繼續說道
“光曜啊，叔不是趕你走的意思，實在是村子裏風言風語太多了，你就算不考慮你自己和小拿清，你也得考慮你奶奶啊，她一把年紀身子不行了，現在兒子兒媳也沒有了，如果聽見村子裏的風言風語，你讓她怎麽活啊！”
光曜一聽村長說奶奶，心更急了
“叔！我走了誰照顧奶奶和小拿清，我走了他們倆怎麽活”
“我知道你不放心奶奶和小拿清，你放心，叔答應你，只要你去參軍，叔一定會照顧好小拿清和奶奶，春種秋收的時候我們家大龍二龍和小龍都能來幫忙，平時有任何事情都有奶奶和小拿清為先，你要是不放心，讓小拿清每個月給你寫封信，到時候找戰友幫你讀，叔保證把小拿清和奶奶當自家人對待，只要有我村長一口湯，就少不了他倆一口飯”
說完這話村長和光曜都沈默了，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眨眼的時間，或許是過了很久，光曜莊重的點了點頭
“叔，我去，我去就是了”
葬禮過去快一個月了，肅穆沈重的氛圍漸漸退去，乾清村的日子還在繼續，卡車碾過村口的土路揚起一人高的塵土，孩子們嬉鬧著追著卡車跑，終究跑不過被遠遠的甩在後面，卡車搖搖晃晃駛進村子，最終在村委會門口停了下來，
小拿清剛去拿麥子換了點冰糖，路過村委會看到了三輛威風凜凜的皮卡，本來不算寬敞的路被三輛車塞滿，一旁看熱鬧的村民更是被路堵得水洩不通，小拿清還沒接近村委會門口就引起了人群中的騷動，不堪入耳的辱罵聲與嫌惡聲傳進耳朵
“比□□還臟”
“真是！看他那樣哪像個男人”
小拿清決定繞路，繞路要繞到半山腰，天快黑了山上的路不好走，但見到往日和睦的村民變得如此針鋒相對，小拿清心裏一沈，不敢說什麽，剛要離開，聽到人群中傳來一聲
“肯定是他勾引光耀的，嘖嘖嘖……”
“……怪不得光曜要參軍呢？”
光曜從軍？他怎麽不知道？
小拿清腦袋一懵，沖上去不可置信的問道
“光曜哥要從軍？誰說的？我怎麽不知道”
村民們了然的笑笑，不懷好意的說到
“光曜沒跟你說？怪不得呢，你不就是他的婊（biao）子嗎，他怎麽可能跟你這個，是吧，哈哈哈哈”
“是啊是啊，光曜當兵可是村長特殊照顧的，將來上了戰場立了功，當了‘大將軍’，那可就今時不同往日了，到時候大把大把男男女女往他懷裏撲，就沒你小拿清什麽事了，哈哈哈哈”
裝冰糖的袋子漏了，一塊大的冰糖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小拿清顫抖地手推開人群就往家裏跑
‘不！光曜哥！你怎麽敢騙我！怎麽敢瞞我到現在！’
光曜把雞籠的門用鐵絲固定好，房頂漏水的地方重新補過，與衛生室的老夏打了招呼，每個月初一給奶奶送藥，馬上要走了，光曜一刻不停地修修補補，生怕漏下什麽，終於做的沒什麽事再做時，光曜回到自己的房間收拾行李，他一邊收拾一邊斟酌怎麽與小拿清和奶奶說，奶奶現在一陣清醒一陣迷糊，大部分時間都躺在床上，小拿清……小拿清知道自己要參軍會怎麽樣？會哭鬧嗎？還是平靜的接受原諒自己的決定？就在光曜思考時，小拿清風風火火地闖進了光耀的屋子，看見光曜在收拾行李，小拿清當即把那疊好的衣服扔在地上
“小拿清，別……”
“光曜哥！連你也不要我了是不是？連你也要走是不是！”
“小拿清，現在家裏欠著錢，奶奶也站不起來了，哥只要從軍就能拿錢，哥這是為你和奶奶，村長說了等我到了部隊，每個月都會有錢，到時候我一分都不花，全給你和奶奶……”
“我才不要你的狗屁錢！我只要你！我……我只要你，你撒謊！你瞞著我不告訴我，你就是不要我了！你就是要離開！離開我，離開奶奶，把我們丟下！”
小拿清的聲音從憤怒變為哀鳴，光曜把他深深地抱進懷裏，接他的車已經停在村委會門口了，他們的每一次擁抱都是最後一次，光曜狠狠地抱住小拿清仿佛要把他永遠的刻在身體裏
“我會回來！我保證一定會回來！相信我小拿清……”
“是不是……是不是因為我們的關系，他們發現了是不是”
光曜不敢否定也不敢肯定，只是更加抱緊了小拿清
“光曜哥，我們逃走吧，逃到沒有人認識的地方，逃到天涯海角，只要你不離開我，我就跟你一輩子”
小拿清濕漉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光曜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他多想就這樣逃走，與小拿清逃走，逃到一個無人之境，再也不用看別人眼色，再也不用擔驚受怕受人白眼，可他不行，他身上有責任，他現在是這個家的頂梁柱，他不能就這麽不負責任的離開
“對不起……小拿清對不起……對不起”
光曜抱緊小拿清的手臂失去了力氣，小拿清沒有等到他的肯定，小拿清狠狠地推開了他，頭也不回的跑進夜色中
“小拿清！小拿清！”
同行的人都已經上了車，光曜遲遲不上車，找尋著小拿清的身影
“上車吧光曜”
村長渾厚的嗓音在身後響起，光曜低下頭眼中盡是不舍，但時間緊迫等不了他一個人，光曜最後看了一眼家的方向，上了車，三輛車子走了兩輛，接走了一批有一批青年，光曜坐的最後一輛也即將出發，小拿清一直躲在遠處看著光曜，狠下心沒有靠上前，卻在車子轟轟隆隆的開走時後悔了，小拿清聽著聲音越來越靜，人群裏的哭聲告別生越來越小，他控制不住跑出去，他必須要見光曜哥一眼，可還沒跑幾步就累的伏在墻邊喘著粗氣，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邁不開，眼看車子越開越遠，小拿清心裏越來越亂，絕望之時，他看到了騎車經過的梁小龍，村長梁叔的小兒子，聽說最近考上了高中去了鎮上一段時間沒有回村子裏了，梁小龍看到小拿清的身影停下了自行車
“小拿清，這麽著急去哪兒呢”
小拿清看到了就行，央求著小龍
“小龍，你能載我去追上軍隊的卡車嗎？”
小龍讓小拿清上了自行車，坐在橫梁上，小龍嗅到了小拿清身上幹凈清爽的皂角香，心臟砰砰地跳了起來
“小龍！再騎快一點”
“已經很快了，放心吧，鎮上是各個村的集合點，他們到了那裏不會馬上走，得等人齊了才去部隊呢”
小拿清心裏急切地想要見光曜，小龍賣力的蹬著車子，出了村子沒有十分鐘，路變得不好走了，小龍左顧右盼，似乎在尋找著什麽，自行車的速度也慢下來，突然車子一歪，小拿清和小龍兩個人雙雙滾落在了一個長滿野草的淺溝中。
☆、第 10 章
小拿清順理成章的住在了村子裏，跟麥子住一間小院，屋子緊挨著，每天不幹別的就是給麥子掃掃院子做做飯，後山的火災過去快一個月了，保護站的選址建設工作提上了日程，麥子變得忙碌起來，每天天不亮就要出門，晚上天徹底黑了才能到家，小拿清也不偷懶，每天趕在麥子醒之前醒，給他做好飯，晚上等麥子到家才開始吃飯，
“別等我了，餓了你就先吃”
“我一點也不餓”
肚子適時的傳來咕嚕咕嚕的聲音，小拿清不好意思的抱緊肚子嘿嘿傻笑
這天村長給了小拿清一筐雞蛋，讓他和麥子吃，小拿清把自己的的那份雞蛋拿出來，去換了些糯米粉，又繞路卻摘了些桂花，小拿清摘桂花的動作很小心，可還是被細碎的桂花灑滿了頭發，從桂花林出來，小拿清整個人都飄著桂花香，他喜歡這桂花香氣，心情大好，一路走一路聞自己身上的味道，想著給麥子做桂花糕，一路上見到村民，村民看他的眼神不太好，小拿清低著頭默默地走著，卻在家門口，意外地遇到了那個他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的人，梁小龍見到小拿清的時候被嚇了一跳，明明比自己還大，樣子一點沒變，還是十七八的模樣，只是他的左眼被眼罩包著，只剩下右眼，還是那麽清澈明亮，村民說的果然不錯，小拿清，是個不會變老的妖怪
梁小龍這次回村子誰也不知道，他受肖老師之托給麥子送需要的參考書，他本不需要親自來送書，況且村長不允許他回來不打招呼，可當他聽說小拿清住在後山的房子起火了，暫時搬回了村子住，他的心底莫名的躁動著，想回來看看，若被他爸發現了，他大可說來接桃花和小月回城裏，他想好了只偷偷看一眼小拿清，絕不出現在他面前，可眼下，小拿清越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梁小龍心裏一動，嘴張了張
“小拿清”
小拿清聽到梁小龍叫自己的名字，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樣一動不動，遠遠的望著他，眼中盡是驚恐
梁小龍看路上沒有人，心裏也大膽起來，都十七年過去了，再說小拿清精神也不太正常了，不一定會記得那件事，梁小龍試探著靠上前，他知道自己犯過的錯，他知道他這輩子都不被允許見小拿清，可他控制不住，梁小龍的腳步很輕，緩緩地靠近小拿清
“小拿清……你……還記得我嗎？”
梁小龍越靠越近，眼看就不到一臂的距離了，小拿清被嚇得腿軟跪坐在地上，梁小龍逆著光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想要扶小拿清起來，小拿清看那和煦的微笑比地獄的鬼還可怕，那投在身上的影子比地獄的鐵鏈還要瘆人，小拿清瘋狂地向著遠處爬去，看梁小龍沒有追上來，他站起來撒腿就跑，桂花撒了一地，留下清甜的味道和梁小龍心虛而又焦急的呼喚
“小拿清——”
“小拿清——你在哪兒——”
麥子村長大龍二龍小龍桃花都出來了，後山，村口，小樹林，水庫找遍了都沒有小拿清的身影
“爸，天快黑了，我們分頭找吧，不然天全黑下來更難找了”
村長點了點頭，他風濕病犯了腿疼走不快，讓二龍自己在附近找，大龍和麥子又回去樹林重新，桃花和小龍上了山
“手電筒拿好，見到小拿清別嚇唬他”
村長叮囑完，一刻不敢停歇的讓二龍扶著又去了水庫邊，幾人分頭進了山，天色越來越晚，就在天黑的徹徹底底之前，桃花隱約看到一間廢棄房子的房頂好像坐了一個人，這房子不牢靠，上個月下雨塌了一半，還剩下的一半茍延殘喘的屹立著，旁邊有棵長歪的樹，順著樹幹是能爬上房頂的，但樹的葉子太厚遮擋視線，桃花試著叫了一聲
“小拿清？”
小拿清聽到了桃花的叫聲，擡頭用完好的右眼左看右看也沒看到桃花的身影，桃花確定那就是小拿清，小聲地對一旁的梁小龍說
“趕緊把爸他們叫過來，快點”
梁小龍飛快地往回跑，終於在水庫邊找到了一無所獲的四人
“小拿清找到了，在劉老太她家老房子那裏”
四人聽罷急著向樹林裏前進，此時桃花正扶著小拿清的手，讓他從房頂下來，五人的到來引起了小拿清的註意，他看到了麥子，興奮的叫了一聲
“光邦！”
可還沒高興多久，他就看到了麥子旁邊站著的梁小龍，一瞬間血液凝固倒流，小拿清瘋似的甩開桃花的手往房頂跑
“小拿清——”
不堪一擊的房頂轟然倒塌，暴躁的揚起塵土，一行人被眼前的場景嚇到了，一時做不出反應，麥子本能地扔下手電筒沖進了倒塌的房子，出來時，小拿清已經安安穩穩的在麥子背上了，小拿清運氣好，身子正好掉在一個夾角處沒有受傷只是沾了一身土，大家看到小拿清沒什麽事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村長看小拿清時眼眶都濕了，顫顫巍巍的跟在麥子身邊，幾次要跌倒，小龍見了想扶他
“爸，我送你回去吧”
村長聽他這麽說非但沒有讓他扶，還當著所有人的面甩了梁小龍一個巴掌，清脆的巴掌在寧靜的樹林格外響，村長老是老了勁可不見小，一巴掌就扇的梁小龍耳朵嗡嗡響
“我怎麽跟你說的，我怎麽跟你說的你個畜生！”
梁小龍偏過臉看著地下，不敢出聲，桃花心疼地上前把丈夫護在身後
“爸，外人在這呢，有什麽事咱們回去再說”
“怎麽？敢做不敢說？你這個畜生，自己幹過的事自己都忘了嗎，還敢偷偷跑回村？我當初說的什麽！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回村，你倒好，背著我回來還惹下這麽大惑，小拿清今天沒事算好，要是出了任何事，看我不打斷你的腿！扒了你的皮！”
說到激動處又是一巴掌，桃花看公公這個樣子登時不再敢插嘴，大龍二龍看不下去了，勸道
“行了爸，人已經找到了，再說小龍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什麽叫不是故意的？十七年前不是故意的還是今天碰上小拿清不是故意的，我馬上入土的人了，你讓我死了我怎麽跟光曜交代，怎麽跟他奶奶交代，光曜可是頂替你去了越南，你倒好，你幹了什麽！你他媽敢說說你幹了什麽……咳咳咳……你個畜牲！你讓我死了臉往哪兒擱……”
大龍看他爸咳嗽的喘不動氣，擔心的說道
“爸……您先消消氣，別氣壞了身子，咱們先把小拿清送回家，有什麽事回家再說”
村長咳嗽聲終於壓下來一點，他手指著村口的方向
“別回家了，給我滾，我不想再見到你了，就當我沒有你這個兒子，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再踏進村子”
“爸……”
“滾！”
梁小龍一直低著頭，擡起頭來時已經淚流滿面，他上前給村長磕了個頭，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第 11 章
自行車摔進一旁的淺溝，小拿清與梁小龍都被摔在地上，好在淺溝長滿了厚厚的野草，兩人並沒有受傷
“小龍，你沒事吧”
“我沒事，你呢？”
“我沒事，咱們趕緊走吧”
梁小龍看到月光下小拿清瘦弱的身子掙紮著奮力地推著自行車，想要把他推出溝裏，那背影清瘦嬌小，像極了較弱的女子，他原來從來沒有這麽近距離的看過，梁小龍眼中蒙上了不明的情緒
“小龍，來幫忙”
小龍被小拿清的呼喚驚醒，忙跑上前去，握住車把手和車座，交疊的手握緊，小龍的前胸貼緊小拿清的後背，梁小龍腦袋一熱，推翻了自行車
“哎！你幹什……”
小拿清話還沒說完就被梁小龍撲倒在地，梁小龍喘著粗氣動作有點粗暴，小拿清有點害怕梁小龍這個樣子，推拒著他想要起身卻被更狠的按在地上，小拿清看不清梁小龍的表情，梁小龍卻把小拿清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的白璧無瑕的皮膚，緊蹙的眉頭，微張的嘴隱約能看見那條紅色小舌，還有因為害怕顫抖地身體
“小龍，你幹什麽？”
他想嘗一下小拿清的嘴唇，他確實這麽做了，梁小龍試探的親了一下小拿清，小拿清楞了一下，隨後拼了命的躲閃掙紮，
“放開我！”
梁小龍慌了，一不做二不休，狠狠地扒了小拿清的褲子，一邊褲腳綁住了小拿清的雙手，一邊褲腳塞進了小拿清的嘴裏，小拿清說不出話只能嗚嗚的哀鳴，梁小龍看那雙白凈細長的腿，越掙紮他越興奮，往手裏吐了唾沫，架著他的腿，掰著小拿清的屁股就往裏擠，小拿清痛苦地嗚咽聲戛然而止，他像是被一棒打在頭上的魚一樣，身子直直的挺著，眼睛瞪得要裂開一樣，小拿清仰起脖子嗓子發不出聲音，額頭的汗夾雜著淚濡濕了他的臉，血順著交合的部位流出來，小拿清拿腿踢梁小龍，梁小龍不為所動抓住他的腿，動作更加兇狠，小拿清看著自己身上的梁小龍，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光曜哥——光曜哥——救救我——我好疼——’
送走了部隊的車，村長馬不停蹄地回到了家，大龍殺了一只雞，二龍從水庫掉了一條大魚，今天是個大日子，城裏上學的小弟梁小龍今天回家，村長招呼老伴做了小兒子最喜歡吃的糖醋魚和母雞湯，一家人就這麽坐著等梁小龍回家，可等到九點仍不見蹤影，村長準備出去找找，一打開門，看到了失魂落魄的小兒子推著自行車，身上的衣服全是草屑和土
“怎麽了？身上這麽臟，騎車摔著了？”
“沒……沒……”
梁小龍的晚歸並沒有影響一家人的團聚飯，五人圍桌吃著飯不停地問小龍城裏有什麽好玩的，有什麽好吃的，學校怎麽樣，有沒有人欺負他，小龍楞楞地也不說話也不答，大龍二龍以為他在學校被人欺負了，急著問他到底怎麽了，小龍看著大家關切的眼神突然落下淚來，
“爸……我幹了錯事……”
村長以為他又像往常一樣偷拿家裏的錢出去買零嘴吃呢，但看在他是乾清村幾年來唯一考上高中的娃娃，而且住校見不了幾面的份上也不舍地批評她，佯裝嚴肅道
“你現在是高中生了，不能再跟個小孩兒似的，以後每個月給你點零花錢，你省著別亂花，”
“不是爸，我……我……”
一家人疑惑的看著抱頭痛哭的小龍，不明所以，直到小龍把村長帶回了那片長滿雜草的淺溝，村長才意識到出了大事，村長一看到光著下半身已經暈過去的小拿清，腦子嗡的一下，差點暈過去，他最驕傲的小兒子，乾清村的未來驕傲，竟然幹出了這麽傷天害理的事，
村長顫抖的手刷的揚起，一巴掌把梁小龍打翻在地
“畜生！混賬東西！”
大龍也被眼前的景象看傻了，好在他還算清醒
“爸，前別管這些，趕緊把人帶會咱們家，要是被其他人看見了，小龍就完了”
大龍小龍輪流背小拿清，進了村子不敢走正路，繞了遠路回的家，兩人剛到家還沒喝口水的功夫就看到二龍慌慌張張的跑進了門
“小拿清奶奶……奶奶沒氣了”
“我叫奶奶她不應，我一摸……鼻子就沒氣了，我把衛生室夏醫生叫過去，說……說奶奶已經走了，夏醫生……夏醫生說，是因為昨晚奶奶沒吃藥，心臟病犯了，沒了……”
村長一時消化不了這些，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爸！爸你怎麽了！”
“爸——”
奶奶葬的很倉促很隱秘，葬禮都沒辦就急急入土了，村長扶著小拿清，除了原來的兩座墳，又多了一座新墳，那是奶奶的，走的這麽悄無聲息，辛苦一輩子，走的時候身邊連個人都沒有，村長此時褪去了所有的威嚴與老成，哭的像個孩子，他跪在墳前給小拿清奶奶磕頭，又跪在小拿清面前，給小拿清磕頭
“小拿清……叔對不起你，叔……叔一輩子都是罪人”
小拿清嘿嘿傻笑，手指繞著褂子上的線頭玩，突然擡起頭來，眼睛裏一片死氣沈沈
“爸你別老抽煙，對身體不好，媽今年糧食收了換了錢我給你買雙新的繡花鞋，奶奶，你想吃桂花糕嗎？我給你做，光曜哥，天太熱了，你喝點綠豆湯，奶奶，天冷了我給你加被子，光曜哥，你的褂子我給你縫好了，下回洗的時候別那麽大勁……”
小拿清在墳前斷斷續續的嘮叨著，仿佛土地下的人能聽見一般，若不是聲音裏帶著哭腔，像極了家人之間甜蜜的絮叨，小拿清突然跪倒在地，一聲長號
“爸——媽——奶奶——光曜哥——”
“在那之後，小拿清就搬到了後山那個廢棄的護林房，左眼不知道什麽時候看不見的，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神智就變得不清醒了，一會兒清醒一會兒迷糊，我以為我把光曜從部隊叫回來他就會變好，可信寄了五六封都沒有回信，直到有一天有人帶著光曜的遺物回到村子……光曜死在越南戰場上了，連作墳都沒有，也是在那之後，小拿清就永遠留在了十七歲”
“時間短還好，時間長了村民懷疑小拿清的身份，把他當妖怪說要殺了他，我找了個神婆給她塞了點錢，讓她騙村民說小拿清這是在等一個人，等到了自然會老去，自那之後還是會有鬧事的，但不會去找小拿清麻煩了”
村長眉頭皺的更緊了，磕了磕旱煙，沒有再放進嘴裏
“我這輩子，我們梁家這輩子欠小拿清的，永遠還不上，我對不起小拿清，對不起光曜，對不起奶奶”
麥子聽完村長的敘述牙咬的緊緊的，腮幫子陣陣發疼，他猜到小拿清的背後會是一個大秘密，卻沒想到是這樣一個被活生生剖開，血淋林的秘密，那個幹幹凈凈，自由自在的小拿清早就在十七年前就死了，現在這個小拿清只不過是在等光曜的一個‘化身’罷了
“我不求小拿清原諒我……只是我活多久我就要照顧他多久，就算我死了，我們家祖祖輩輩生生世世都要繼續照顧小拿清”
麥子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家的，他腦袋亂的很，村長的每句話都像是一把利刃，一刀一刀割著他的良心，雖然做那些事的不是他，他只是個旁觀者，但他心裏還是隱隱作痛，他既然選擇參與進小拿清的生活，他就要做好面對一切真相的準備
小拿清……小拿清……他可憐的小拿清……
沈悶的雷聲從遠處傳來，雨沒有下，風狂躁的刮了起來，門被摔得哐哐響，麥子打開家門，沒有回自己的屋子，徑直去了小拿清的屋子，還沒進門就聽見小拿清哼唧唧的哭聲，麥子以為小拿清怎麽了奪門而入，看到小拿清把自己悶在被子裏瑟瑟發抖，
“小拿清”
小拿清以為自己幻聽了，不然怎麽會聽到光曜哥的聲音，他從被子裏探出頭小心地張望，一道紫紅色的閃電綿延幾千裏照進了小拿清完好的右眼和玻璃珠似的左眼，麥子與小拿清互相看到了對方
“光……”
如期而至的雷聲掩蓋了小拿清的聲音，麥子沒聽清小拿清叫自己什麽，雷聲一陣比一陣緊，小拿清再次把自己包進被子，麥子坐在床上，從後背，緊緊的抱住了小拿清，把手伸進杯子裏，緊緊的握住了小拿清的手，隔著被子，兩人把頭緊緊的靠在一起，麥子唱起了那首媽媽常唱給自己聽的歌謠
漂浮的白雲靜靜的伴著我
青青的草原默默擁抱著我
寂靜的夜裏在夢中將你望
你的懷抱依舊那麽溫暖
……
☆、第 12 章
野生動物保護站的前期工作已經做的差不多了，地基已經打牢，工人住的臨時住房也已經修好了，肖老師中間回來過一次，對麥子勤勤懇懇的工作態度讚不絕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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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現在需要照顧，小拿清爸媽又沒了，現在家裏欠了債，你娶了我，我跟你一起照顧奶奶，幫你還債”
光曜還是不說話，來不及消化桃花的每一個字
“我沒逼你現在娶我，等你想好……多久都沒事，我等你想好”
雨又重新下了起來，淅淅瀝瀝，不一會兒就會下大，沈悶的雷聲轟隆隆從天際傳來，桃花眼中燃起期待的火苗，直楞楞地盯著他，說讓他好好考慮，仿佛下一秒就要他應允一樣緊逼，光曜腦子清醒的很，他從沒想過要娶桃花，哪怕桃花是十裏八村最美，家裏條件最好的女子，哪怕桃花放下矜持主動央求，光曜都不為所動，一道閃電劈下，小拿清怕打雷，光曜下意識起身要去房間裏看小拿清，他只留給桃花一個背影和一句再簡單不過的話
“我不能娶你，桃花，我不想耽誤你”
桃花以為雷聲太大自己幻聽了，他看到光耀逃似的越走越遠，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猜忌與嫉妒，厲聲質問道
“是因為小拿清嗎？”
光耀的背影在雨中僵住，半個身子都濕透了
“他是個男人，你也是！你們怎麽能在一起！怎麽能……”
光曜沒有說話，甚至頭也沒回，沒有否定，又是一道閃電，將整個院子照的通透發亮，光曜聽到了小拿清把自己捂在被子裏顫抖的驚叫聲，沒有一秒猶豫，向小拿清奔去。
桃花笑了，笑得淚流滿面
“好！你不要後悔……你永遠不要後悔！”
第二天葬禮照舊，只是前來吊唁的人眼神中不再是憐憫與悲痛，有的盡是嫌棄與憤怒，
“勾引男人的狐貍精，我看他爹媽就是被克死的……”
“誰看見了？”
“桃花親眼看見的還能有假！”
“哎呀真惡心”
“我要是有這種兒子，死了都不讓他給我磕頭”
“呸，真惡心！”
光曜去醫院照顧奶奶了，家裏只剩小拿清一個人，村民見光曜不在場，膽子也大了起來，從最開始的竊竊私語到後面光明正大的討論，鄭老八許小桐幾個村裏的流氓頭子根本不是來吊唁的，只是為了湊熱鬧討個吃食，聽村民這麽一說膽子大了許多，繞到小拿清背後，在他在他背上狠狠地踢了一腳
“呸！走後門的！”
一切來得太快，小拿清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被狠狠地踢倒在地，臉上盡是土，他試了幾下怎麽也爬不起身，他仰頭，逆著光才看清了是鄭老八那一夥人，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惹了他們，他躺在地上無助的搜尋著光曜的身影，一無所獲，爸媽沒了，奶奶病了，現在連光曜都不見了，小拿清的淚順著臟汙的臉往下流
“艹，你們來看啊，真跟個娘們一樣哭了”
一群人哄堂大笑，其他村民看這幾個流氓要鬧事不敢插手，走的走溜的溜，小拿清的手被鄭老八狠狠地踩住，小拿清嗓子裏發出殘破的嗚咽聲，像只被虐待的奶貓
“你們幹什麽！”
光耀的聲音驟然響起，震得空氣都在顫抖，他把飯盒隨手一扔，撿起腳邊插門的比胳膊還粗的木頭向幾個人沖了過去，鄭老八聽到光耀的嘶吼聲身子一震，腳還沒來得及從小拿清的手上移開，就被一棍子敲得頭破血流
“艹，給我打！”
光曜紅了眼，他視若珍寶的小拿清在父母的葬禮上被這幾個流氓欺負侮辱，光曜的心內怒火燒得沸騰，殺了幾人的心都有了，手裏的棍子毫不留情地向著幾人招呼，不一會幾人就招架不住，臉上全掛才了，攙扶著狼狽的逃走了。
光曜跪在小拿清面前一把把他撈進懷裏
“我以為你不要我了……我以為你也不要我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來晚了，以後再也不會了”
光曜把馬紮放在水缸一旁讓小拿清坐好，光曜握住小拿清的腳踝幫他把腿伸直，青腫的膝蓋傳來陣陣刺痛，小拿清眉毛緊皺，光曜動作輕了又輕，終於讓他舒服的坐在了馬紮上，光曜是個糙人，只有面對小拿清時，他才能拿出自己的全部耐心，手裏的毛巾沾濕擰幹，握在手裏等不那麽涼了，才貼上小拿清的臉，一下，兩下，臟汙被卸下，清秀的臉又顯現出來，白嫩的手，每個指縫都被擦拭幹凈，光曜把毛巾浸濕，冰涼的毛巾覆蓋上受傷的膝蓋，小拿清疼的抽了一口氣
“乖，忍一下就好，一會兒給你上藥”
小拿清看著眼前的光曜哥，這個從小陪自己長大的光曜哥，這個摟著自己睡覺的光曜哥，這個吻了自己的光曜哥，此刻，是自己唯一依靠的光曜哥
“怎麽又哭了？是不是太疼了，我輕……”
小拿清捧住光耀的臉，用盡此生所有的勇氣與決心，將一個吻印在了光耀的嘴唇。
☆、第 9 章
“光曜啊，奶奶剛出院，後續的醫藥費還是一個大問題，你有什麽想法嗎？”
光曜誠實的搖了搖頭，擦了擦手上的土，坐在了村長對面
“叔你的意思是？”
“叔有辦法幫你，得看你願不願意”
“叔，你盡管說”
“下個月初七鎮上的部隊來附近各個村子征兵，你要是想去，我可以把你安排進去”
光曜一聽，臉上的表情變得為難
“叔，家裏剛出了這麽大的事，奶奶和小拿清的情況都不好，我……我怎麽走得開啊”
村長嘆了一口氣，直白的說到
“光曜，叔是老腐朽但是叔不是傻子，你也不是，叔就直白的跟你說吧，叔的意思是想讓你先出去避一下風頭，現在村子裏對你和小拿清的看法很不好，叔是想讓你出去一段時間避一下風頭”
“再說當兵是有補助，哪怕不上戰場，不去越南，你只要願意去部隊，叔有認識的人，讓你能盡快的拿到補助，把錢還上，等把欠下的賬還清了，回來乾清村或者把奶奶和小拿清接走都可以”
“叔，我……”
眼下去部隊是最好的辦法，可是……
光曜左右為難的看著村長，實在說不出一個不字，，村長磕了磕手裏的旱煙，繼續說道
“光曜啊，叔不是趕你走的意思，實在是村子裏風言風語太多了，你就算不考慮你自己和小拿清，你也得考慮你奶奶啊，她一把年紀身子不行了，現在兒子兒媳也沒有了，如果聽見村子裏的風言風語，你讓她怎麽活啊！”
光曜一聽村長說奶奶，心更急了
“叔！我走了誰照顧奶奶和小拿清，我走了他們倆怎麽活”
“我知道你不放心奶奶和小拿清，你放心，叔答應你，只要你去參軍，叔一定會照顧好小拿清和奶奶，春種秋收的時候我們家大龍二龍和小龍都能來幫忙，平時有任何事情都有奶奶和小拿清為先，你要是不放心，讓小拿清每個月給你寫封信，到時候找戰友幫你讀，叔保證把小拿清和奶奶當自家人對待，只要有我村長一口湯，就少不了他倆一口飯”
說完這話村長和光曜都沈默了，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眨眼的時間，或許是過了很久，光曜莊重的點了點頭
“叔，我去，我去就是了”
葬禮過去快一個月了，肅穆沈重的氛圍漸漸退去，乾清村的日子還在繼續，卡車碾過村口的土路揚起一人高的塵土，孩子們嬉鬧著追著卡車跑，終究跑不過被遠遠的甩在後面，卡車搖搖晃晃駛進村子，最終在村委會門口停了下來，
小拿清剛去拿麥子換了點冰糖，路過村委會看到了三輛威風凜凜的皮卡，本來不算寬敞的路被三輛車塞滿，一旁看熱鬧的村民更是被路堵得水洩不通，小拿清還沒接近村委會門口就引起了人群中的騷動，不堪入耳的辱罵聲與嫌惡聲傳進耳朵
“比□□還臟”
“真是！看他那樣哪像個男人”
小拿清決定繞路，繞路要繞到半山腰，天快黑了山上的路不好走，但見到往日和睦的村民變得如此針鋒相對，小拿清心裏一沈，不敢說什麽，剛要離開，聽到人群中傳來一聲
“肯定是他勾引光耀的，嘖嘖嘖……”
“……怪不得光曜要參軍呢？”
光曜從軍？他怎麽不知道？
小拿清腦袋一懵，沖上去不可置信的問道
“光曜哥要從軍？誰說的？我怎麽不知道”
村民們了然的笑笑，不懷好意的說到
“光曜沒跟你說？怪不得呢，你不就是他的婊（biao）子嗎，他怎麽可能跟你這個，是吧，哈哈哈哈”
“是啊是啊，光曜當兵可是村長特殊照顧的，將來上了戰場立了功，當了‘大將軍’，那可就今時不同往日了，到時候大把大把男男女女往他懷裏撲，就沒你小拿清什麽事了，哈哈哈哈”
裝冰糖的袋子漏了，一塊大的冰糖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小拿清顫抖地手推開人群就往家裏跑
‘不！光曜哥！你怎麽敢騙我！怎麽敢瞞我到現在！’
光曜把雞籠的門用鐵絲固定好，房頂漏水的地方重新補過，與衛生室的老夏打了招呼，每個月初一給奶奶送藥，馬上要走了，光曜一刻不停地修修補補，生怕漏下什麽，終於做的沒什麽事再做時，光曜回到自己的房間收拾行李，他一邊收拾一邊斟酌怎麽與小拿清和奶奶說，奶奶現在一陣清醒一陣迷糊，大部分時間都躺在床上，小拿清……小拿清知道自己要參軍會怎麽樣？會哭鬧嗎？還是平靜的接受原諒自己的決定？就在光曜思考時，小拿清風風火火地闖進了光耀的屋子，看見光曜在收拾行李，小拿清當即把那疊好的衣服扔在地上
“小拿清，別……”
“光曜哥！連你也不要我了是不是？連你也要走是不是！”
“小拿清，現在家裏欠著錢，奶奶也站不起來了，哥只要從軍就能拿錢，哥這是為你和奶奶，村長說了等我到了部隊，每個月都會有錢，到時候我一分都不花，全給你和奶奶……”
“我才不要你的狗屁錢！我只要你！我……我只要你，你撒謊！你瞞著我不告訴我，你就是不要我了！你就是要離開！離開我，離開奶奶，把我們丟下！”
小拿清的聲音從憤怒變為哀鳴，光曜把他深深地抱進懷裏，接他的車已經停在村委會門口了，他們的每一次擁抱都是最後一次，光曜狠狠地抱住小拿清仿佛要把他永遠的刻在身體裏
“我會回來！我保證一定會回來！相信我小拿清……”
“是不是……是不是因為我們的關系，他們發現了是不是”
光曜不敢否定也不敢肯定，只是更加抱緊了小拿清
“光曜哥，我們逃走吧，逃到沒有人認識的地方，逃到天涯海角，只要你不離開我，我就跟你一輩子”
小拿清濕漉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光曜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他多想就這樣逃走，與小拿清逃走，逃到一個無人之境，再也不用看別人眼色，再也不用擔驚受怕受人白眼，可他不行，他身上有責任，他現在是這個家的頂梁柱，他不能就這麽不負責任的離開
“對不起……小拿清對不起……對不起”
光曜抱緊小拿清的手臂失去了力氣，小拿清沒有等到他的肯定，小拿清狠狠地推開了他，頭也不回的跑進夜色中
“小拿清！小拿清！”
同行的人都已經上了車，光曜遲遲不上車，找尋著小拿清的身影
“上車吧光曜”
村長渾厚的嗓音在身後響起，光曜低下頭眼中盡是不舍，但時間緊迫等不了他一個人，光曜最後看了一眼家的方向，上了車，三輛車子走了兩輛，接走了一批有一批青年，光曜坐的最後一輛也即將出發，小拿清一直躲在遠處看著光曜，狠下心沒有靠上前，卻在車子轟轟隆隆的開走時後悔了，小拿清聽著聲音越來越靜，人群裏的哭聲告別生越來越小，他控制不住跑出去，他必須要見光曜哥一眼，可還沒跑幾步就累的伏在墻邊喘著粗氣，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邁不開，眼看車子越開越遠，小拿清心裏越來越亂，絕望之時，他看到了騎車經過的梁小龍，村長梁叔的小兒子，聽說最近考上了高中去了鎮上一段時間沒有回村子裏了，梁小龍看到小拿清的身影停下了自行車
“小拿清，這麽著急去哪兒呢”
小拿清看到了就行，央求著小龍
“小龍，你能載我去追上軍隊的卡車嗎？”
小龍讓小拿清上了自行車，坐在橫梁上，小龍嗅到了小拿清身上幹凈清爽的皂角香，心臟砰砰地跳了起來
“小龍！再騎快一點”
“已經很快了，放心吧，鎮上是各個村的集合點，他們到了那裏不會馬上走，得等人齊了才去部隊呢”
小拿清心裏急切地想要見光曜，小龍賣力的蹬著車子，出了村子沒有十分鐘，路變得不好走了，小龍左顧右盼，似乎在尋找著什麽，自行車的速度也慢下來，突然車子一歪，小拿清和小龍兩個人雙雙滾落在了一個長滿野草的淺溝中。
☆、第 10 章
小拿清順理成章的住在了村子裏，跟麥子住一間小院，屋子緊挨著，每天不幹別的就是給麥子掃掃院子做做飯，後山的火災過去快一個月了，保護站的選址建設工作提上了日程，麥子變得忙碌起來，每天天不亮就要出門，晚上天徹底黑了才能到家，小拿清也不偷懶，每天趕在麥子醒之前醒，給他做好飯，晚上等麥子到家才開始吃飯，
“別等我了，餓了你就先吃”
“我一點也不餓”
肚子適時的傳來咕嚕咕嚕的聲音，小拿清不好意思的抱緊肚子嘿嘿傻笑
這天村長給了小拿清一筐雞蛋，讓他和麥子吃，小拿清把自己的的那份雞蛋拿出來，去換了些糯米粉，又繞路卻摘了些桂花，小拿清摘桂花的動作很小心，可還是被細碎的桂花灑滿了頭發，從桂花林出來，小拿清整個人都飄著桂花香，他喜歡這桂花香氣，心情大好，一路走一路聞自己身上的味道，想著給麥子做桂花糕，一路上見到村民，村民看他的眼神不太好，小拿清低著頭默默地走著，卻在家門口，意外地遇到了那個他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的人，梁小龍見到小拿清的時候被嚇了一跳，明明比自己還大，樣子一點沒變，還是十七八的模樣，只是他的左眼被眼罩包著，只剩下右眼，還是那麽清澈明亮，村民說的果然不錯，小拿清，是個不會變老的妖怪
梁小龍這次回村子誰也不知道，他受肖老師之托給麥子送需要的參考書，他本不需要親自來送書，況且村長不允許他回來不打招呼，可當他聽說小拿清住在後山的房子起火了，暫時搬回了村子住，他的心底莫名的躁動著，想回來看看，若被他爸發現了，他大可說來接桃花和小月回城裏，他想好了只偷偷看一眼小拿清，絕不出現在他面前，可眼下，小拿清越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梁小龍心裏一動，嘴張了張
“小拿清”
小拿清聽到梁小龍叫自己的名字，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樣一動不動，遠遠的望著他，眼中盡是驚恐
梁小龍看路上沒有人，心裏也大膽起來，都十七年過去了，再說小拿清精神也不太正常了，不一定會記得那件事，梁小龍試探著靠上前，他知道自己犯過的錯，他知道他這輩子都不被允許見小拿清，可他控制不住，梁小龍的腳步很輕，緩緩地靠近小拿清
“小拿清……你……還記得我嗎？”
梁小龍越靠越近，眼看就不到一臂的距離了，小拿清被嚇得腿軟跪坐在地上，梁小龍逆著光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想要扶小拿清起來，小拿清看那和煦的微笑比地獄的鬼還可怕，那投在身上的影子比地獄的鐵鏈還要瘆人，小拿清瘋狂地向著遠處爬去，看梁小龍沒有追上來，他站起來撒腿就跑，桂花撒了一地，留下清甜的味道和梁小龍心虛而又焦急的呼喚
“小拿清——”
“小拿清——你在哪兒——”
麥子村長大龍二龍小龍桃花都出來了，後山，村口，小樹林，水庫找遍了都沒有小拿清的身影
“爸，天快黑了，我們分頭找吧，不然天全黑下來更難找了”
村長點了點頭，他風濕病犯了腿疼走不快，讓二龍自己在附近找，大龍和麥子又回去樹林重新，桃花和小龍上了山
“手電筒拿好，見到小拿清別嚇唬他”
村長叮囑完，一刻不敢停歇的讓二龍扶著又去了水庫邊，幾人分頭進了山，天色越來越晚，就在天黑的徹徹底底之前，桃花隱約看到一間廢棄房子的房頂好像坐了一個人，這房子不牢靠，上個月下雨塌了一半，還剩下的一半茍延殘喘的屹立著，旁邊有棵長歪的樹，順著樹幹是能爬上房頂的，但樹的葉子太厚遮擋視線，桃花試著叫了一聲
“小拿清？”
小拿清聽到了桃花的叫聲，擡頭用完好的右眼左看右看也沒看到桃花的身影，桃花確定那就是小拿清，小聲地對一旁的梁小龍說
“趕緊把爸他們叫過來，快點”
梁小龍飛快地往回跑，終於在水庫邊找到了一無所獲的四人
“小拿清找到了，在劉老太她家老房子那裏”
四人聽罷急著向樹林裏前進，此時桃花正扶著小拿清的手，讓他從房頂下來，五人的到來引起了小拿清的註意，他看到了麥子，興奮的叫了一聲
“光邦！”
可還沒高興多久，他就看到了麥子旁邊站著的梁小龍，一瞬間血液凝固倒流，小拿清瘋似的甩開桃花的手往房頂跑
“小拿清——”
不堪一擊的房頂轟然倒塌，暴躁的揚起塵土，一行人被眼前的場景嚇到了，一時做不出反應，麥子本能地扔下手電筒沖進了倒塌的房子，出來時，小拿清已經安安穩穩的在麥子背上了，小拿清運氣好，身子正好掉在一個夾角處沒有受傷只是沾了一身土，大家看到小拿清沒什麽事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村長看小拿清時眼眶都濕了，顫顫巍巍的跟在麥子身邊，幾次要跌倒，小龍見了想扶他
“爸，我送你回去吧”
村長聽他這麽說非但沒有讓他扶，還當著所有人的面甩了梁小龍一個巴掌，清脆的巴掌在寧靜的樹林格外響，村長老是老了勁可不見小，一巴掌就扇的梁小龍耳朵嗡嗡響
“我怎麽跟你說的，我怎麽跟你說的你個畜生！”
梁小龍偏過臉看著地下，不敢出聲，桃花心疼地上前把丈夫護在身後
“爸，外人在這呢，有什麽事咱們回去再說”
“怎麽？敢做不敢說？你這個畜生，自己幹過的事自己都忘了嗎，還敢偷偷跑回村？我當初說的什麽！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回村，你倒好，背著我回來還惹下這麽大惑，小拿清今天沒事算好，要是出了任何事，看我不打斷你的腿！扒了你的皮！”
說到激動處又是一巴掌，桃花看公公這個樣子登時不再敢插嘴，大龍二龍看不下去了，勸道
“行了爸，人已經找到了，再說小龍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什麽叫不是故意的？十七年前不是故意的還是今天碰上小拿清不是故意的，我馬上入土的人了，你讓我死了我怎麽跟光曜交代，怎麽跟他奶奶交代，光曜可是頂替你去了越南，你倒好，你幹了什麽！你他媽敢說說你幹了什麽……咳咳咳……你個畜牲！你讓我死了臉往哪兒擱……”
大龍看他爸咳嗽的喘不動氣，擔心的說道
“爸……您先消消氣，別氣壞了身子，咱們先把小拿清送回家，有什麽事回家再說”
村長咳嗽聲終於壓下來一點，他手指著村口的方向
“別回家了，給我滾，我不想再見到你了，就當我沒有你這個兒子，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再踏進村子”
“爸……”
“滾！”
梁小龍一直低著頭，擡起頭來時已經淚流滿面，他上前給村長磕了個頭，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第 11 章
自行車摔進一旁的淺溝，小拿清與梁小龍都被摔在地上，好在淺溝長滿了厚厚的野草，兩人並沒有受傷
“小龍，你沒事吧”
“我沒事，你呢？”
“我沒事，咱們趕緊走吧”
梁小龍看到月光下小拿清瘦弱的身子掙紮著奮力地推著自行車，想要把他推出溝裏，那背影清瘦嬌小，像極了較弱的女子，他原來從來沒有這麽近距離的看過，梁小龍眼中蒙上了不明的情緒
“小龍，來幫忙”
小龍被小拿清的呼喚驚醒，忙跑上前去，握住車把手和車座，交疊的手握緊，小龍的前胸貼緊小拿清的後背，梁小龍腦袋一熱，推翻了自行車
“哎！你幹什……”
小拿清話還沒說完就被梁小龍撲倒在地，梁小龍喘著粗氣動作有點粗暴，小拿清有點害怕梁小龍這個樣子，推拒著他想要起身卻被更狠的按在地上，小拿清看不清梁小龍的表情，梁小龍卻把小拿清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的白璧無瑕的皮膚，緊蹙的眉頭，微張的嘴隱約能看見那條紅色小舌，還有因為害怕顫抖地身體
“小龍，你幹什麽？”
他想嘗一下小拿清的嘴唇，他確實這麽做了，梁小龍試探的親了一下小拿清，小拿清楞了一下，隨後拼了命的躲閃掙紮，
“放開我！”
梁小龍慌了，一不做二不休，狠狠地扒了小拿清的褲子，一邊褲腳綁住了小拿清的雙手，一邊褲腳塞進了小拿清的嘴裏，小拿清說不出話只能嗚嗚的哀鳴，梁小龍看那雙白凈細長的腿，越掙紮他越興奮，往手裏吐了唾沫，架著他的腿，掰著小拿清的屁股就往裏擠，小拿清痛苦地嗚咽聲戛然而止，他像是被一棒打在頭上的魚一樣，身子直直的挺著，眼睛瞪得要裂開一樣，小拿清仰起脖子嗓子發不出聲音，額頭的汗夾雜著淚濡濕了他的臉，血順著交合的部位流出來，小拿清拿腿踢梁小龍，梁小龍不為所動抓住他的腿，動作更加兇狠，小拿清看著自己身上的梁小龍，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光曜哥——光曜哥——救救我——我好疼——’
送走了部隊的車，村長馬不停蹄地回到了家，大龍殺了一只雞，二龍從水庫掉了一條大魚，今天是個大日子，城裏上學的小弟梁小龍今天回家，村長招呼老伴做了小兒子最喜歡吃的糖醋魚和母雞湯，一家人就這麽坐著等梁小龍回家，可等到九點仍不見蹤影，村長準備出去找找，一打開門，看到了失魂落魄的小兒子推著自行車，身上的衣服全是草屑和土
“怎麽了？身上這麽臟，騎車摔著了？”
“沒……沒……”
梁小龍的晚歸並沒有影響一家人的團聚飯，五人圍桌吃著飯不停地問小龍城裏有什麽好玩的，有什麽好吃的，學校怎麽樣，有沒有人欺負他，小龍楞楞地也不說話也不答，大龍二龍以為他在學校被人欺負了，急著問他到底怎麽了，小龍看著大家關切的眼神突然落下淚來，
“爸……我幹了錯事……”
村長以為他又像往常一樣偷拿家裏的錢出去買零嘴吃呢，但看在他是乾清村幾年來唯一考上高中的娃娃，而且住校見不了幾面的份上也不舍地批評她，佯裝嚴肅道
“你現在是高中生了，不能再跟個小孩兒似的，以後每個月給你點零花錢，你省著別亂花，”
“不是爸，我……我……”
一家人疑惑的看著抱頭痛哭的小龍，不明所以，直到小龍把村長帶回了那片長滿雜草的淺溝，村長才意識到出了大事，村長一看到光著下半身已經暈過去的小拿清，腦子嗡的一下，差點暈過去，他最驕傲的小兒子，乾清村的未來驕傲，竟然幹出了這麽傷天害理的事，
村長顫抖的手刷的揚起，一巴掌把梁小龍打翻在地
“畜生！混賬東西！”
大龍也被眼前的景象看傻了，好在他還算清醒
“爸，前別管這些，趕緊把人帶會咱們家，要是被其他人看見了，小龍就完了”
大龍小龍輪流背小拿清，進了村子不敢走正路，繞了遠路回的家，兩人剛到家還沒喝口水的功夫就看到二龍慌慌張張的跑進了門
“小拿清奶奶……奶奶沒氣了”
“我叫奶奶她不應，我一摸……鼻子就沒氣了，我把衛生室夏醫生叫過去，說……說奶奶已經走了，夏醫生……夏醫生說，是因為昨晚奶奶沒吃藥，心臟病犯了，沒了……”
村長一時消化不了這些，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爸！爸你怎麽了！”
“爸——”
奶奶葬的很倉促很隱秘，葬禮都沒辦就急急入土了，村長扶著小拿清，除了原來的兩座墳，又多了一座新墳，那是奶奶的，走的這麽悄無聲息，辛苦一輩子，走的時候身邊連個人都沒有，村長此時褪去了所有的威嚴與老成，哭的像個孩子，他跪在墳前給小拿清奶奶磕頭，又跪在小拿清面前，給小拿清磕頭
“小拿清……叔對不起你，叔……叔一輩子都是罪人”
小拿清嘿嘿傻笑，手指繞著褂子上的線頭玩，突然擡起頭來，眼睛裏一片死氣沈沈
“爸你別老抽煙，對身體不好，媽今年糧食收了換了錢我給你買雙新的繡花鞋，奶奶，你想吃桂花糕嗎？我給你做，光曜哥，天太熱了，你喝點綠豆湯，奶奶，天冷了我給你加被子，光曜哥，你的褂子我給你縫好了，下回洗的時候別那麽大勁……”
小拿清在墳前斷斷續續的嘮叨著，仿佛土地下的人能聽見一般，若不是聲音裏帶著哭腔，像極了家人之間甜蜜的絮叨，小拿清突然跪倒在地，一聲長號
“爸——媽——奶奶——光曜哥——”
“在那之後，小拿清就搬到了後山那個廢棄的護林房，左眼不知道什麽時候看不見的，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神智就變得不清醒了，一會兒清醒一會兒迷糊，我以為我把光曜從部隊叫回來他就會變好，可信寄了五六封都沒有回信，直到有一天有人帶著光曜的遺物回到村子……光曜死在越南戰場上了，連作墳都沒有，也是在那之後，小拿清就永遠留在了十七歲”
“時間短還好，時間長了村民懷疑小拿清的身份，把他當妖怪說要殺了他，我找了個神婆給她塞了點錢，讓她騙村民說小拿清這是在等一個人，等到了自然會老去，自那之後還是會有鬧事的，但不會去找小拿清麻煩了”
村長眉頭皺的更緊了，磕了磕旱煙，沒有再放進嘴裏
“我這輩子，我們梁家這輩子欠小拿清的，永遠還不上，我對不起小拿清，對不起光曜，對不起奶奶”
麥子聽完村長的敘述牙咬的緊緊的，腮幫子陣陣發疼，他猜到小拿清的背後會是一個大秘密，卻沒想到是這樣一個被活生生剖開，血淋林的秘密，那個幹幹凈凈，自由自在的小拿清早就在十七年前就死了，現在這個小拿清只不過是在等光曜的一個‘化身’罷了
“我不求小拿清原諒我……只是我活多久我就要照顧他多久，就算我死了，我們家祖祖輩輩生生世世都要繼續照顧小拿清”
麥子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家的，他腦袋亂的很，村長的每句話都像是一把利刃，一刀一刀割著他的良心，雖然做那些事的不是他，他只是個旁觀者，但他心裏還是隱隱作痛，他既然選擇參與進小拿清的生活，他就要做好面對一切真相的準備
小拿清……小拿清……他可憐的小拿清……
沈悶的雷聲從遠處傳來，雨沒有下，風狂躁的刮了起來，門被摔得哐哐響，麥子打開家門，沒有回自己的屋子，徑直去了小拿清的屋子，還沒進門就聽見小拿清哼唧唧的哭聲，麥子以為小拿清怎麽了奪門而入，看到小拿清把自己悶在被子裏瑟瑟發抖，
“小拿清”
小拿清以為自己幻聽了，不然怎麽會聽到光曜哥的聲音，他從被子裏探出頭小心地張望，一道紫紅色的閃電綿延幾千裏照進了小拿清完好的右眼和玻璃珠似的左眼，麥子與小拿清互相看到了對方
“光……”
如期而至的雷聲掩蓋了小拿清的聲音，麥子沒聽清小拿清叫自己什麽，雷聲一陣比一陣緊，小拿清再次把自己包進被子，麥子坐在床上，從後背，緊緊的抱住了小拿清，把手伸進杯子裏，緊緊的握住了小拿清的手，隔著被子，兩人把頭緊緊的靠在一起，麥子唱起了那首媽媽常唱給自己聽的歌謠
漂浮的白雲靜靜的伴著我
青青的草原默默擁抱著我
寂靜的夜裏在夢中將你望
你的懷抱依舊那麽溫暖
……
☆、第 12 章
野生動物保護站的前期工作已經做的差不多了，地基已經打牢，工人住的臨時住房也已經修好了，肖老師中間回來過一次，對麥子勤勤懇懇的工作態度讚不絕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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