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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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車拐了個急彎，麥子睡得沈，頭一下子磕在車窗玻璃上疼醒了，迷糊中睜開眼，看到了車站的兩層小樓，以及殘破不全的站名
‘原泉鎮’
應該是‘源泉鎮’才對，上次來的時候三點水還在，不知道什麽時候掉的，只剩下‘原’字，麥子從車窗看出去，車站大同小異的繁忙，推著小推車幫忙運行李的人已經跟隨著他們的車子走了很遠，麥子最後一個下了車，拿了行李，婉拒了他們的小推車，把快掉到地上的編織袋甩回背上，人來人往的車站，有炸油條的，賣豆腐的，麥子推了推掉到鼻梁上的眼鏡，在茫茫人海中尋找著什麽，肩膀突然被拍了兩下
“你是麥子同志嗎？”
麥子把編織袋放到腳邊，打量著眼前一對老夫妻，
“是，我是麥子”
大叔高興的對身邊的媳婦說到
“嘿，我就說這個戴眼鏡的小同志肯定就是大學來裏的娃娃”
大叔轉頭笑嘻嘻地對麥子說到
“市裏的大巴車一到車站我就看到你了”
麥子疑惑的看著眼前一臉憨厚的夫婦，有點摸不到頭腦，
“大伯，您是？”
“你們大學是不是要在我們村建野生動物保護站”
“是，我這次來就是來考察的”
“那就沒錯了，跟我們走吧，忘了跟你說了，我是乾清村的，我叫黃百忠，這是我們家那口子，你叫黃嬸就行，我們倆是專門來接你去村裏的”
麥子這才想起來之前導師跟自己說會跟村長聯系到時候派人來接自己，村長給自己打電話時，實在推脫不掉只得答應下來，看著眼前淳樸的老夫妻，看來就是接自己的人了
“趕了兩天路累了吧，來，我幫你拿行李”
黃大叔想要幫麥子提行李，麥子不好意思麻煩他，急急推脫到
“不用不用，一路上都是坐著一點不累，這行李太沈了，我來就行”
三人繞道車站後面的一處矮坡，眼前停著一輛電動三輪車，駕駛座很小，麥子與黃大嬸坐在了後面，黃大叔看兩人坐穩了，點著火向著群山更密集的地方駛去
三輪車在瀝青路上開的還算平穩，一到崎嶇的山路上，麥子的屁股被顛得疼，坐不住
“還得一會兒呢，你要是坐不慣，咱就在前面歇一會兒”
“沒事大娘，走就行了”
麥子把行李墊在屁股下面，四十多分鐘的路程，走到了天擦邊青才到，終於熬到了乾清村，一下三輪車，就見到了村長和一行人在迎接自己
梁有為是乾清村的村長，一見麥子的到來就笑開了花
“麥子！可算把你盼來了”
麥子沒見過這種場面，害羞的遞上手
“梁叔，這麽長時間不見，您還好嗎？村裏都還好吧！”
“都好著呢，來來，走了一天，餓了嗎？飯都做好了，就等你呢”
麥子在人群的簇擁下進了村裏一個不起眼的飯店，到了包間，麥子被安排在梁有為座位旁邊，梁有為拉著他的手一一為他介紹
“上次肖老師你來只待了兩天就走了，人都沒認全，這次你來少說要待四個月，這幾天我多帶你認認人，認認路，你就把這裏當你的家就行，來，這是副書記馬大嗓，那是團支部書記李清輝，還有婦女主任……”
一頓飯吃下來，麥子認識了不少人
“肖老師最近怎麽樣了？這次怎麽沒跟你一起回來？”
“肖老師被學校派去北京了，得年後才能回學校，所以這次只有我一個人來”
“被派去北京了，哎呦！真了不得，我就說肖洋那孩子真有出息，不愧是咱們乾清村出去的第一個大學生，聽說這次建動物保護站就是肖洋促成的”
“是啊是啊，肖洋那孩子出息了，聽說是人民大學的博士，厲害著呢，是吧麥子同志”
“是啊，肖老師確實很厲害”
“麥子同志啊，你跟肖老師一樣，是博士嗎？”
麥子低頭笑笑也不尷尬
“暫時還不是，我現在是肖老師下面讀碩士，不過讀完碩士我會繼續深造讀博士，像肖老師一樣”
“好啊，真是好，小永，看到了嗎？肖老師和麥子叔叔都是你的榜樣，你要向他們一樣好好學習，記住了嗎？”
“記住了”
被喚作小永的孩子嬉笑著啃著雞腿，含糊的回答著，逗笑了一群人，一頓飯吃到十點，除了村長和麥子其他人都喝多了
“麥子啊，肖老師囑咐我要好好照顧你，我們這裏雖然比不上大城市，但只要你說，能辦到的我們一定替你辦，你就住在村委會後面的小院子吧，那裏之前……那裏之前有人住，後來搬走了，跟市裏是沒法比，不過收拾的挺幹凈的，走，我帶你去看看”
村子建在半山腰，沒安裝電燈，夜裏黑的嚇人，只有頭頂的月亮照明，路也不好走，麥子亦步亦趨的緊跟村長的步子去了村委會後面，門打開，屋裏點著燈，有人在在打掃，村長虛掩了大門，沖裏面喊道
“桃花啊，大晚上別收拾了，先讓麥子同志住下，明早再說”
被叫做桃花的女人從房間的角落裏出來，女人看著得有三十五六，略微發福的身材，綁起的麻花辮利落的盤在頭上，見到麥子的第一眼楞了一下，皺起眉頭，臉上的表情變得不太自然
“屋裏……屋裏都收拾好了，床鋪也是新的，院子裏的那些雜草我明早再來收拾”
麥子察覺到了女人不自然的表情，不想再麻煩她，急忙說到
“桃花姐，不麻煩你了，院子我自己打掃就行”
村長對桃花說到
“也行，省得你再跑一趟了”
桃花打量的看著麥子，眼神中不掩藏的疑惑，村長察覺到了她直勾勾的眼神，轉頭對麥子說
“麥子你去休息吧，我們先回去了，明早七點半我們在村口等你，咱們去看那塊保護地的選址”
“哎，好梁叔”
村長帶著桃花出了門，麥子明顯感覺到桃花看自己的眼神有些許奇怪，想要問村長卻又不想顯得很唐突，只好作罷，去院子裏洗了把臉，刷了牙就進了屋子，床鋪是新的，很軟很舒服，可床板太硬了，麥子有些不習慣，翻來覆去睡不著，突然想起今天的工作日志沒有寫，趕忙打開燈翻著背包找帶來的新筆記本，卻沒找到，只找到了那本快用完的舊筆記本，難道是沒帶過來？不可能啊，無奈麥子只能就這舊的筆記本匆匆寫完，熄燈睡覺，想著第二天去村子裏的小賣部買個筆記本，顛簸了一天，麥子一躺下渾身疼，但實在太累了，翻了幾次身就睡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基調比較悲，但保證一定HE！
☆、第 2 章
麥子一覺睡到八點半還沒有醒，小永趴在床邊玩他的眼鏡咯咯直笑，麥子被吵醒，迷迷糊糊去拿床邊的眼睛，摸了半天什麽也沒摸到，小永笑得更大聲了，趕緊把眼鏡遞給他
“麥子叔叔，太陽都曬屁股了，你咋才醒”
麥子不好意思戴上眼鏡問道
“你咋來了？”
“爺爺讓我來給你送飯來了”
麥子側身看到了桌子上擺好了大米粥鹹菜和雞蛋，抹了把臉問道
“幾點了小永？”
“八點四十了”
“什麽？！完了完了……”
麥子邊說著邊從床上跳下來，洗臉刷牙一氣呵成，踢上鞋子就想出門，還沒出屋門就被小永攔下來了
“爺爺說了不吃飯不讓出門”
“小永乖，叔叔要遲到了，今天說好了七點半去看保護站的選址，我睡過了”
“麥子叔叔你不用去了，爺爺他們一大早就出門了，那裏離村子可遠了，要翻過一座山才能到，你不知道路，在家裏等爺爺回來吧”
麥子一聽小永這麽說更坐不住了
“小永你帶叔叔去找爺爺好不好”
“不好，你得先把飯吃了我才能帶你去”
麥子一聽，狼吞虎咽的吃起了早飯，白粥熬得又香又濃，雞蛋也比學校食堂的大，可麥子顧不上慢慢吃，一口把雞蛋塞進嘴裏差點噎到
“走吧，咱們現在就出發”
小永淘氣地在前面蹦蹦跳跳，麥子嫌他走得慢，讓他快點，可沒一會兒麥子就後悔了，山陡峭的很，有的地方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小永一看就是山裏長大的孩子，步子輕盈靈活眼看就要把自己甩在後面，再看看自己，才走了一半的路腿又酸又軟，出門急忘了換登山鞋，腳下直打滑，越走越慢
“麥子叔叔你還行不行啊”
麥子咬咬牙跟上小永的步子
“行，這就來”
“不搬不行！你算什麽東西”
村長一行人站在一間破舊的房子門口，房子一邊已經塌了，剩下的一邊也岌岌可危，可院子被收拾的很幹凈
“今天你是搬也得搬，不搬也得搬，趕緊回屋收拾東西，明天必須把房子清理出來！”
副書記馬大嗓激動起來想要推搡眼前的男人，被村長攔了下來
“大家先別激動，有話好好說”
村長攔在那人與村民之間，為難的勸說道
“小拿清，這是國家，政府的要求，不是村長不讓你住這裏”
被叫做小拿清男人為難的看了村長一眼開口了，嗓音柔軟得像是小鳥叫，
“我知道叔，但我不能搬，光曜馬上就要回來了，我得在這裏等他，不然他找不到我”
村長聽他這麽說嘆了口氣，直搖頭沒再說什麽，旁邊的馬大柱咬牙道
“光曜不會回來了”
“你胡說！我不信你，我不搬！”
馬大柱看小拿清不僅不識擡舉還裝瘋賣傻，狠狠的說到
“光曜死了多少年了，都是你害的！你還有臉等他回來”
“你胡說！你胡說！光曜哥沒死！你胡說！”
小拿清邊說著邊激動地拿拳頭打馬大柱，馬大柱根本不把若不驚風的小拿清放在眼裏，一揚手就把他推倒在了地上
“夠了！”
村長即使喝止了大柱
“這事兒再想辦法，今天先回去吧，小拿清你也先回家吧”
一群人憤恨的離開，留下小拿清一個人呆坐在地上
不知又走了多久，終於看到了村長一行人的蹤跡，他們在一間比危房還破的房前說著什麽，麥子看到他們，癱坐在地上想要歇一會再叫他們，卻聽到了激烈的爭吵聲，人群中有村長，副書記，還有一些昨晚在餐桌上的村民，唯一自己不認識的就是那個那個站在門前的男人，隔得太遠看不清長相，他看到副書記的兒子把那個瘦弱的男人狠狠地推倒在地，以為發生了什麽沖突，剛要從地上爬起來過去看看就被小永攔下了，死活不讓他上前
“小永乖，叔叔去看看怎麽回事”
小永一個孩子怎麽可能攔得住一個成年人，急忙說道
“麥子叔叔，你不用管，我爺爺都管不了他”
“什麽意思？他是誰？為什麽一個人住在這裏？”
“不知道，村裏人都不喜歡他，我也不喜歡，他怪怪的”
“那他……那他這樣多久了？”
“不知道……麥子叔叔，你就不用管了，我爺爺會想辦法的”
麥子不好插手村子裏的事情，可眼下正是學校的項目給村民帶來了不便，他正要猶豫要不要找村長問清楚時，就被村長叫住了
“麥子！”
隔著老遠，麥子聽到村長呼喚自己的聲音
小永與麥子的對話被村長一行人打斷了，麥子見了村長，不好意思道
“梁叔，實在對不起，我的鬧鐘沒帶過來沒法定鬧鐘，今早起晚了”
“不礙事，你奔波一天了，多睡會兒，選址地的事我們去弄就行”
“梁叔，是不是保護地占用了別人的土地不方便啊？這樣的話我寫信給學校讓他們再派人過來考察，換個地方……”
“不用不用，都辦好了”
村長沒說什麽，副書記馬大嗓和兒子馬大柱擠上前來
“選址的事情都敲定了，不麻煩學校再折騰一遍了”
“可是……”
“沒‘可是’了，走，回去吃飯，折騰一早上你也餓了吧，先回去吧”
麥子被兩人簇擁著下了山，村長一邊抽著旱煙，眉頭緊皺跟在後面一言不發
麥子並沒有跟一行人去吃飯，借著買筆記本不認路的原由把小永叫出來，不求能問出點什麽，至少先了解一下那個獨自居住的男人
“那是小拿清”
小永用嘴叼著棒棒糖含糊的說到
“我媽說他是妖怪，所以一個人住在山上”
麥子失笑
“這個世界根本就沒有妖怪”
“有，就是小拿清，村裏的人都說他是妖怪”
“為什麽？”
“不知道”
“那他之前住在哪裏？”
“不知道”
“那他有家人嗎？”
“不知道”
麥子看從小永那裏實在問不到什麽只好作罷，拿著筆記本跟小永回了住處，只是心裏的好奇像團迷霧散不開，堵在心裏。
☆、第 3 章
是夜，乾清村的村民沈浸在靜謐的夜色中，突然被突兀地呼救聲叫醒
“著火了！後山著火了！快救火啊！”
麥子被街上的吵鬧聲叫醒，只聽見‘著火’，瞬間從睡夢中清醒過來，簡單披了件外衣沖出了出去，門一打開就看到了神色慌張的馬大柱
“馬大哥！發生什麽事情了嗎？哪裏著火了？”
“我……我不知道……我先走了”
麥子看他慌不擇路地跑進漆黑的夜裏，內心些許不安，但來不及思考什麽就看到了村長踢著布鞋著急忙慌地向後山跑
“梁叔！後山著火了？”
“麥子！村委會有電話，趕快打119！，哎！小張！，趕緊把人都叫起來，快去救火”
邊說著，邊把村委會辦公室的鑰匙扔給了麥子
“梁叔，我說不清乾清村的地形，讓張哥去打電話，我去叫人”
麥子把鑰匙扔給張釗，來不及村長拒絕向著相反的方向跑去
“醒醒！醒醒！著火了！起來救火！”
麥子一家挨一家的去敲門，手都拍紅了，被叫起來的人越來越多，一邊穿衣服一邊拿著瓢盆往後山跑
麥子看村裏的人家差不多都亮起了燈，跑回家拿起了盆，加入了滅火的人群中，還沒出村口，就被村長攔了下來
“麥子，太危險了，你不要去，我們去就行”
“梁叔！我年輕力壯，讓我去吧！後山那裏可是保護地的選址，我必須得去！”
梁叔拗不過他，只得提醒他
“好好，那你註意別上前去，在後面呆著”
麥子跟著村裏年輕力壯的男人向後山跑去，剛翻過山頭，就看到了著火點，是一座房子，後山只有一個人住，可不就是昨天與村裏人發生沖突的那個男人，麥子心裏突然閃過一個大膽的懷疑，可又不敢說什麽，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先滅火，離著火點越來越近，一個瘦小的身影闖進他的視線，細瘦的胳膊捧著木盆從院子一側的儲水缸舀水，踉蹌地靠近火源，費力地把盆子揚起潑進著火點，巨大的火舌沒有熄滅或減弱，更加肆無忌憚的舔舐著他，幾乎要將他吞滅，麥子看他扔下盆，以為他太累了想要休息一會兒，沒想到下一秒他徑直闖進了大火肆虐的房子，麥子一時看楞了，這個傻子是不要命了嗎！
“後面有個泉眼！快去接水滅火！快！”
“119打了嗎？告訴他們從後山東邊過來，那邊的路寬而且離這裏近！”
“小拿清呢？小拿清去哪兒了？”
麥子知道小拿清在哪兒，他在著火的房子裏面
“我看到了他進了房子！”
“什麽？！火都著成這個樣子了還往裏跑，他奶奶的他是想燒死自己嗎！”
“麥子你躲遠點”
麥子一轉身看到了蓋在雞窩上的一床殘破的棉被，不理會人群中的怒罵，扯過棉被按進一側的儲水缸全部浸濕，披在身上就沖進了房子
“麥子！”
村長的驚呼還沒落下，麥子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眼前，一根著火的橫梁突然砸了下來，擋住了人們的視線，村長被麥子的舉動驚嚇到了，如果麥子出了什麽事他怎麽給他家裏人，怎麽給學校交代！
“楞著幹什麽，還不快去打水！大強，去東山口迎一下救火車！”
“有人嗎？咳咳”
麥子一開口說話嗆人的煙就往鼻子嗓子裏鉆，燒心的疼，眼鏡不知道什麽時候被碰掉了，麥子眼前一片模糊，只能不停地呼喚到
“有人嗎？回答我！”
小拿清的身影突然出現在角落裏，麥子瞇起眼睛看著眼前的人，纖細稚嫩的樣子，不知有沒有十八歲，他右眼好好的，左眼眼球像顆白色的玻璃珠，就是他！麥子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的看小拿清，有點被嚇到，隨即意識到他們還在火中，急忙向他招手
“快過來！我帶你出去”
小拿清直直的看著麥子一動不動，眼看火越燒越大，麥子著急了，踢開擋在面前快燒幹凈的桌子，一把拽住了小拿清的胳膊
“走，跟我出去”
“光曜哥……光曜哥……是你嗎？你是光曜哥？”
小拿清一動不動嘴裏念叨著什麽，麥子把浸濕的被子披到他身上，毫不猶豫地把他往門口拽，麥子試探著路，右手緊緊握住小拿清的手，麥子邁出一大腳，眼看就要邁出了著火點，只聽哢嚓一聲，木頭斷裂的聲音，他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被身後的小拿清狠狠地撲在地上，護在身下
“快！快澆水！快把木頭移開”
麥子意識有點不清楚，耳邊的聲音越來越模糊，他終於支撐不住，暈了過去。
麥子醒來時已是第二天黃昏，一睜眼就看到了村長憔悴的臉，著急的問道
“梁叔！這是哪兒啊？火滅了嗎？”
“滅了！這是村裏的衛生室，你好好休息”
村長嘆了口氣重新坐回衛生室的板凳上
“麥子！你太沖動了！不是說讓你不要上前去嗎！你……你要是有個好歹我怎麽向你的家裏人交代？怎麽向你的學校交代？”
“對不起梁叔，我沒想那麽多，就只想著救人”
村長搖了搖頭
“罷了罷了，好在沒傷到你，你醒了我們就放心了”
“那……那小拿清呢？他怎麽樣？”
麥子只記得那著火的木樁直直的向自己砸下來，接著就被小拿清撲到失去意識了
“他沒什麽大礙，就是背上燒傷了，好在送過來的快，醫生說不嚴重”
“那就好，那就好”
“那梁叔，我能去看看他嗎？畢竟是他救了我”
村長目光深沈的看了麥子一眼
“等他醒了吧，你先休息吧”
麥子睡了一整天，晚上躺在床上毫無困意，他給導師肖洋打了個電話，顯然肖洋已經知道了火災的事，一邊安慰他好好休養，一邊說保護地動工的時間可能會稍微推遲，如果他想回家待一段時間可以給他準假，麥子不想再來回折騰，選擇留在乾清村，打完電話，麥子借了紙與筆補這兩天的工作日志，眼鏡在救火的時候不知道在哪裏被碰掉了，幸好他還有副備用的，但放在住的地方沒有拿來，今晚只能湊合著先把日志寫完，日志剛開了個頭，病房的門就被打開了，‘吱嘎’清脆一聲，小拿清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光曜哥！”
麥子轉過頭，不知道小拿清在叫自己，剛要說些什麽就被撲了個滿懷
“光曜哥，你可回來了！我好想你！”
“我不……我……”
麥子看向小拿清，左眼已經被眼罩蒙住，只剩下右眼，清澈透明的眼睛閃著光，一時間所有的話都被堵在嗓子裏，沈默地慢慢回抱著眼前的小拿清，小拿清退出他的懷抱
“光曜哥，我一直在等你，我哪兒都不敢去，就為了等你回來”
麥子再一次近距離的看小拿清，稚嫩的臉頰，細嫩的聲音，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麥子看著眼前的小拿清，心像是被柔軟的按了一下，管他這哥那哥
“背傷的重不重？還疼不疼？”
“一點也不疼”
“我看看”
小拿清聽話的轉過身，把衣服掀起來給麥子看，麥子看那瘦弱白皙沒有一絲瑕疵的後背突兀的橫著灼燒的疤，麥子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還沒看仔細就被前來的護士打斷
“我說怎麽找不到人，原來在這裏呢，三個小時過了，回房間上藥”
“我不走！我要跟光曜哥在一起待著”
護士不客氣的想要趕小拿清回房間，小拿清固執地不肯動，兩人就這麽僵持著
“他不想走就睡在這裏吧，我白天睡多了不困”
護士不想再跟小拿清浪費時間，
“把上衣脫了趴那兒”
小拿清脫了上衣乖乖的趴下，麥子不知怎麽不太敢看他，尷尬地移開視線，護士把棉簽蘸了藥水就往小拿清背上塗，小拿清疼得瑟縮著身子躲藥水沒塗上還差點把護士手裏的藥水瓶碰掉
“你！按著他別讓他亂動”
“我？”
“不是你是我啊，快點別浪費時間”
麥子走上前按住小拿清的肩膀，手掌一接觸小拿清的皮膚，掌心傳來比絲綢還要柔軟的觸感，麥子紅著臉
“別亂動，塗完藥好得快”
麥子這麽一說，小拿清像是被下了咒語一般不再亂動了，咬著牙憋著氣赴死一般讓護士給自己塗藥，麥子從上至下的看著小拿清，看著他白皙的脖子，後背，腰線以及隱蔽在褲子下面翹起的屁股，一時嗓子有點幹，他咽了咽口水移開了視線，護士上完藥小拿清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乖巧的趴在床上
“先別給他穿衣服蓋被子了，看著他點別讓他翻身，四個小時之後來叫我再給他上藥”
“好，麻煩你了護士”
護士一走，麥子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看小拿清，小小的鼻子，鼻頭肉肉的，長長地睫毛在眼下投下了一片小陰影，還有那嘴唇，軟軟的像櫻桃，這麽安靜乖巧的孩子，為什麽會獨自一人住在後山？怎麽會是村民口中的妖怪呢？這事只能問村長，估計小拿清自己都說不清自己怎麽回事，是因為他的眼睛嗎？還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麥子支著下巴看著這個滿身秘密的小拿清怎麽也看不夠，不知不覺竟睡了過去。
☆、第 4 章
天沒亮麥子被雞叫吵醒，看小拿清還在睡，叫來了護士給他上藥，上完藥小拿清又睡了過去，只是手緊緊的握住麥子的手怎麽也不肯松開，麥子看他睡得沈，抽開了手想回家拿備用眼鏡，出了衛生室的大門還沒到家門口，就看到了村委會裏三層外三層的擠滿了人
“我不同意！他就是個不男不女不三不四的妖怪，不能留在村子裏”
“就是！村子裏還有孩子，他愛住哪兒住哪兒，就是不能住進村裏”
“他一會兒正常一會兒不正常，留在村裏誰知道會怎麽樣”
“這事兒我不同意，沒有商量的餘地”
人們的討論聲越來越大，麥子湊上前，村長沒看到他，只是磕了磕旱煙，讓大家先靜一靜，
“大家先不要吵，小拿清再怎麽說也是乾清村的，現在房子被燒沒了，總不能睡在路邊吧，大家再怎麽不情願也得給他一條活路啊”
“村長！你別再向著他了！那時候誰知道他是……他是那個，要是知道他是那個……早把他趕出去了，後山都不讓他待”
“就是就是！”
“大家想想以前，他幫你們收麥子，運石料蓋房子，況且光曜臨走的時候囑咐我們照顧好他，現在光曜不在了，我們不能這麽對他啊！就當我求求大家了，就讓他在村子裏先住下，我讓大龍和二龍給他修房子，房子一修好就讓他回去行嗎？”
麥子對‘光曜’這個名字很是敏感，想要上前聽的清楚一點，卻被村長看到了，村長被麥子的現身嚇了一跳，磕磕絆絆的問道
“麥子，你……你怎麽在這兒啊？”
“叔，我回來拿副眼鏡，怎麽了？我聽你們在討論小拿清的事？”
村長不說話，村民們也尷尬地回避著麥子的問題，麥子突然想到什麽，高聲說道
“我現在在乾清村但缺個幫手，平時大家都忙我不好意思麻煩大家，能不能把小拿清留在我身邊給我幫忙”
“這……”
麥子一開口，村民們都噤聲，有的不可思議的看著他，有的想要辯駁什麽被身邊的人拉住也不再說話，村長聽麥子這麽說，忙接話道
“眼看就要秋收了，麥子你要是真的缺個幫手就把小拿清留在身邊吧”
又特地大聲地向村民宣布
“這段時間我讓大龍二龍給他修房子，建好就讓他搬過去，這樣大家都沒意見吧”
村長說完看著沒有人再反駁，松了一口氣，有的人不服氣也只能忿忿的離開，不再說什麽
“麥子，難為你了，梁叔真的真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
“不為難梁叔，我就是搞不明白，為什麽村裏的人都不願意小拿清住進村子裏？他看著還只是個十七八歲的孩子？無家可歸，他不是這個村子的村民嗎？為什麽不能住進村子？”
“這事兒，不怪大家，”
村長朝空中吐了一口煙，徐徐說道
“他……他愛人沒了之後，精神就變得不太正常了”
麥子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怕麥子嫌棄他，急忙說道
“小拿清雖然精神不太好但幹活很麻利，平時給你做個飯，打掃衛生還是可以的，他人很好，沒有壞心眼，你不要嫌棄他，只是……跟他保持距離就行”
“不會不會，他還是個孩子，他跟著我我就是他哥哥，怎麽會嫌棄他呢”
村長猛吸了幾口煙不知該解釋還是該掩飾，他看麥子真心想要幫小拿清，下了很大決心，緩緩說道
“小拿清……小拿清比你大，今年差不多三十三？三十四了，對，三十四，這麽算的話你得叫他哥哥”
“什麽？”
麥子以為村長在開玩笑，那小小的身子，孩子一般稚嫩的笑容，這放在市裏正是上高中生的模樣，怎麽已經三十四歲了，但他看村長嚴肅的表情，知道這是事實，忍不住問道
“那……這是怎麽回事啊？”
“我們也說不清，只知道他從十七歲，就一直都是那個樣子，身子也不會長大，容貌也不會變，還缺了一只眼睛，不過那都是他搬到後山之後的事情了，我們也解釋不清，所以村裏的人才說小拿清是妖怪”
“那……那光曜是誰？”
村長知道麥子早晚會問道光曜，不自然的扯開話題
“晚上我去醫院看小拿清，你跟我一起，到了醫院我再跟你說”
麥子看村長神神秘秘的樣子，只得說到
“好”
“光曜哥，你可回來了！”
小拿清一見麥子不管不顧的擠進麥子的懷裏，麥子不敢亂動，看著一旁村長的眼神，村長清了下嗓子
“小拿清你先坐下，我有話跟你說”
“叔你說，我聽著呢”
小拿清從麥子身上下來坐回床上，但手還是緊緊的握住麥子的手，不肯撒開
“小拿清，光曜……光曜走了，你還記得不？”
小拿清攥緊的手有些泛白，低下頭咬著嘴唇一言不發
“叔，我記得，光曜哥去打仗了，說打完仗就回來，你看光曜哥這不回來了嗎”
小拿清擡眼看向麥子，眼神中的期待刺得麥子心口疼，麥子不敢與他對視，別開視線
村長長長地看了麥子一眼，嘆了一口氣
“這不是光曜，這是光邦……光耀的弟弟”
麥子聽村長這麽一說也懵了，不敢說是也不敢說不是，只是身子有點僵硬，小拿清看他的眼神先是懷疑繼而變得柔和，弟弟？光曜哥的弟弟？確實很像，只是光曜哥從來不帶眼鏡，不過摘掉眼鏡，眼睛鼻子嘴巴都有光曜的樣子，可光曜哥不是孤兒嗎？哪裏來的弟弟？小拿清半信半疑地問村長
“光曜哥啥時候有弟弟了？我咋不知道”
村長為難的不知該怎麽回答，小拿清又追問道
“那光曜哥啥時候回來？”
“光曜找到家人了，以後不會回來了”
小拿清表情僵住，眼睛裏的光突然被熄滅掉一半，瞬間沒了生氣
“光曜哥是不是還生我的氣？所以不回來了？”
小拿清邊說著邊落下淚來，村長急了，磕磕巴巴解釋
“不不，光曜……光曜有出息了，說等他掙了錢就回來看你”
“騙人！”
小拿清拿被子裹住頭，壓抑的哭聲讓人揪心，麥子與村長在一旁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默默地看著小拿清哭泣
“叔，你跟光曜哥說，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不想去送他，我……我……，我那天晚上……”
小拿清在被子下的身子突然抽搐扭動，嘴裏斷斷續續的說著‘對不起’，麥子把被子掀開怕他窒息，小拿清沒了被子忽地驚叫一聲，緊緊的抱住了自己
村長聽小拿清說‘那個晚上’，臉色變得僵硬，口氣變得柔和許多，像哄孩子一樣徐徐說道，
“光曜說不怪你，是工作忙才回不來的，他昨天剛打了電話讓我好好照顧你，光曜說有時間一定回來看你”
小拿清不相信的問道
“真的？”
“真的！”
小拿清哭紅的雙眼可憐巴巴的看向麥子
“你叫啥？”
麥子被他看得有點緊張，認真地回道
“麥……光邦”
麥子反應過來，急忙改口說自己叫光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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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泉鎮’
應該是‘源泉鎮’才對，上次來的時候三點水還在，不知道什麽時候掉的，只剩下‘原’字，麥子從車窗看出去，車站大同小異的繁忙，推著小推車幫忙運行李的人已經跟隨著他們的車子走了很遠，麥子最後一個下了車，拿了行李，婉拒了他們的小推車，把快掉到地上的編織袋甩回背上，人來人往的車站，有炸油條的，賣豆腐的，麥子推了推掉到鼻梁上的眼鏡，在茫茫人海中尋找著什麽，肩膀突然被拍了兩下
“你是麥子同志嗎？”
麥子把編織袋放到腳邊，打量著眼前一對老夫妻，
“是，我是麥子”
大叔高興的對身邊的媳婦說到
“嘿，我就說這個戴眼鏡的小同志肯定就是大學來裏的娃娃”
大叔轉頭笑嘻嘻地對麥子說到
“市裏的大巴車一到車站我就看到你了”
麥子疑惑的看著眼前一臉憨厚的夫婦，有點摸不到頭腦，
“大伯，您是？”
“你們大學是不是要在我們村建野生動物保護站”
“是，我這次來就是來考察的”
“那就沒錯了，跟我們走吧，忘了跟你說了，我是乾清村的，我叫黃百忠，這是我們家那口子，你叫黃嬸就行，我們倆是專門來接你去村裏的”
麥子這才想起來之前導師跟自己說會跟村長聯系到時候派人來接自己，村長給自己打電話時，實在推脫不掉只得答應下來，看著眼前淳樸的老夫妻，看來就是接自己的人了
“趕了兩天路累了吧，來，我幫你拿行李”
黃大叔想要幫麥子提行李，麥子不好意思麻煩他，急急推脫到
“不用不用，一路上都是坐著一點不累，這行李太沈了，我來就行”
三人繞道車站後面的一處矮坡，眼前停著一輛電動三輪車，駕駛座很小，麥子與黃大嬸坐在了後面，黃大叔看兩人坐穩了，點著火向著群山更密集的地方駛去
三輪車在瀝青路上開的還算平穩，一到崎嶇的山路上，麥子的屁股被顛得疼，坐不住
“還得一會兒呢，你要是坐不慣，咱就在前面歇一會兒”
“沒事大娘，走就行了”
麥子把行李墊在屁股下面，四十多分鐘的路程，走到了天擦邊青才到，終於熬到了乾清村，一下三輪車，就見到了村長和一行人在迎接自己
梁有為是乾清村的村長，一見麥子的到來就笑開了花
“麥子！可算把你盼來了”
麥子沒見過這種場面，害羞的遞上手
“梁叔，這麽長時間不見，您還好嗎？村裏都還好吧！”
“都好著呢，來來，走了一天，餓了嗎？飯都做好了，就等你呢”
麥子在人群的簇擁下進了村裏一個不起眼的飯店，到了包間，麥子被安排在梁有為座位旁邊，梁有為拉著他的手一一為他介紹
“上次肖老師你來只待了兩天就走了，人都沒認全，這次你來少說要待四個月，這幾天我多帶你認認人，認認路，你就把這裏當你的家就行，來，這是副書記馬大嗓，那是團支部書記李清輝，還有婦女主任……”
一頓飯吃下來，麥子認識了不少人
“肖老師最近怎麽樣了？這次怎麽沒跟你一起回來？”
“肖老師被學校派去北京了，得年後才能回學校，所以這次只有我一個人來”
“被派去北京了，哎呦！真了不得，我就說肖洋那孩子真有出息，不愧是咱們乾清村出去的第一個大學生，聽說這次建動物保護站就是肖洋促成的”
“是啊是啊，肖洋那孩子出息了，聽說是人民大學的博士，厲害著呢，是吧麥子同志”
“是啊，肖老師確實很厲害”
“麥子同志啊，你跟肖老師一樣，是博士嗎？”
麥子低頭笑笑也不尷尬
“暫時還不是，我現在是肖老師下面讀碩士，不過讀完碩士我會繼續深造讀博士，像肖老師一樣”
“好啊，真是好，小永，看到了嗎？肖老師和麥子叔叔都是你的榜樣，你要向他們一樣好好學習，記住了嗎？”
“記住了”
被喚作小永的孩子嬉笑著啃著雞腿，含糊的回答著，逗笑了一群人，一頓飯吃到十點，除了村長和麥子其他人都喝多了
“麥子啊，肖老師囑咐我要好好照顧你，我們這裏雖然比不上大城市，但只要你說，能辦到的我們一定替你辦，你就住在村委會後面的小院子吧，那裏之前……那裏之前有人住，後來搬走了，跟市裏是沒法比，不過收拾的挺幹凈的，走，我帶你去看看”
村子建在半山腰，沒安裝電燈，夜裏黑的嚇人，只有頭頂的月亮照明，路也不好走，麥子亦步亦趨的緊跟村長的步子去了村委會後面，門打開，屋裏點著燈，有人在在打掃，村長虛掩了大門，沖裏面喊道
“桃花啊，大晚上別收拾了，先讓麥子同志住下，明早再說”
被叫做桃花的女人從房間的角落裏出來，女人看著得有三十五六，略微發福的身材，綁起的麻花辮利落的盤在頭上，見到麥子的第一眼楞了一下，皺起眉頭，臉上的表情變得不太自然
“屋裏……屋裏都收拾好了，床鋪也是新的，院子裏的那些雜草我明早再來收拾”
麥子察覺到了女人不自然的表情，不想再麻煩她，急忙說到
“桃花姐，不麻煩你了，院子我自己打掃就行”
村長對桃花說到
“也行，省得你再跑一趟了”
桃花打量的看著麥子，眼神中不掩藏的疑惑，村長察覺到了她直勾勾的眼神，轉頭對麥子說
“麥子你去休息吧，我們先回去了，明早七點半我們在村口等你，咱們去看那塊保護地的選址”
“哎，好梁叔”
村長帶著桃花出了門，麥子明顯感覺到桃花看自己的眼神有些許奇怪，想要問村長卻又不想顯得很唐突，只好作罷，去院子裏洗了把臉，刷了牙就進了屋子，床鋪是新的，很軟很舒服，可床板太硬了，麥子有些不習慣，翻來覆去睡不著，突然想起今天的工作日志沒有寫，趕忙打開燈翻著背包找帶來的新筆記本，卻沒找到，只找到了那本快用完的舊筆記本，難道是沒帶過來？不可能啊，無奈麥子只能就這舊的筆記本匆匆寫完，熄燈睡覺，想著第二天去村子裏的小賣部買個筆記本，顛簸了一天，麥子一躺下渾身疼，但實在太累了，翻了幾次身就睡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基調比較悲，但保證一定HE！
☆、第 2 章
麥子一覺睡到八點半還沒有醒，小永趴在床邊玩他的眼鏡咯咯直笑，麥子被吵醒，迷迷糊糊去拿床邊的眼睛，摸了半天什麽也沒摸到，小永笑得更大聲了，趕緊把眼鏡遞給他
“麥子叔叔，太陽都曬屁股了，你咋才醒”
麥子不好意思戴上眼鏡問道
“你咋來了？”
“爺爺讓我來給你送飯來了”
麥子側身看到了桌子上擺好了大米粥鹹菜和雞蛋，抹了把臉問道
“幾點了小永？”
“八點四十了”
“什麽？！完了完了……”
麥子邊說著邊從床上跳下來，洗臉刷牙一氣呵成，踢上鞋子就想出門，還沒出屋門就被小永攔下來了
“爺爺說了不吃飯不讓出門”
“小永乖，叔叔要遲到了，今天說好了七點半去看保護站的選址，我睡過了”
“麥子叔叔你不用去了，爺爺他們一大早就出門了，那裏離村子可遠了，要翻過一座山才能到，你不知道路，在家裏等爺爺回來吧”
麥子一聽小永這麽說更坐不住了
“小永你帶叔叔去找爺爺好不好”
“不好，你得先把飯吃了我才能帶你去”
麥子一聽，狼吞虎咽的吃起了早飯，白粥熬得又香又濃，雞蛋也比學校食堂的大，可麥子顧不上慢慢吃，一口把雞蛋塞進嘴裏差點噎到
“走吧，咱們現在就出發”
小永淘氣地在前面蹦蹦跳跳，麥子嫌他走得慢，讓他快點，可沒一會兒麥子就後悔了，山陡峭的很，有的地方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小永一看就是山裏長大的孩子，步子輕盈靈活眼看就要把自己甩在後面，再看看自己，才走了一半的路腿又酸又軟，出門急忘了換登山鞋，腳下直打滑，越走越慢
“麥子叔叔你還行不行啊”
麥子咬咬牙跟上小永的步子
“行，這就來”
“不搬不行！你算什麽東西”
村長一行人站在一間破舊的房子門口，房子一邊已經塌了，剩下的一邊也岌岌可危，可院子被收拾的很幹凈
“今天你是搬也得搬，不搬也得搬，趕緊回屋收拾東西，明天必須把房子清理出來！”
副書記馬大嗓激動起來想要推搡眼前的男人，被村長攔了下來
“大家先別激動，有話好好說”
村長攔在那人與村民之間，為難的勸說道
“小拿清，這是國家，政府的要求，不是村長不讓你住這裏”
被叫做小拿清男人為難的看了村長一眼開口了，嗓音柔軟得像是小鳥叫，
“我知道叔，但我不能搬，光曜馬上就要回來了，我得在這裏等他，不然他找不到我”
村長聽他這麽說嘆了口氣，直搖頭沒再說什麽，旁邊的馬大柱咬牙道
“光曜不會回來了”
“你胡說！我不信你，我不搬！”
馬大柱看小拿清不僅不識擡舉還裝瘋賣傻，狠狠的說到
“光曜死了多少年了，都是你害的！你還有臉等他回來”
“你胡說！你胡說！光曜哥沒死！你胡說！”
小拿清邊說著邊激動地拿拳頭打馬大柱，馬大柱根本不把若不驚風的小拿清放在眼裏，一揚手就把他推倒在了地上
“夠了！”
村長即使喝止了大柱
“這事兒再想辦法，今天先回去吧，小拿清你也先回家吧”
一群人憤恨的離開，留下小拿清一個人呆坐在地上
不知又走了多久，終於看到了村長一行人的蹤跡，他們在一間比危房還破的房前說著什麽，麥子看到他們，癱坐在地上想要歇一會再叫他們，卻聽到了激烈的爭吵聲，人群中有村長，副書記，還有一些昨晚在餐桌上的村民，唯一自己不認識的就是那個那個站在門前的男人，隔得太遠看不清長相，他看到副書記的兒子把那個瘦弱的男人狠狠地推倒在地，以為發生了什麽沖突，剛要從地上爬起來過去看看就被小永攔下了，死活不讓他上前
“小永乖，叔叔去看看怎麽回事”
小永一個孩子怎麽可能攔得住一個成年人，急忙說道
“麥子叔叔，你不用管，我爺爺都管不了他”
“什麽意思？他是誰？為什麽一個人住在這裏？”
“不知道，村裏人都不喜歡他，我也不喜歡，他怪怪的”
“那他……那他這樣多久了？”
“不知道……麥子叔叔，你就不用管了，我爺爺會想辦法的”
麥子不好插手村子裏的事情，可眼下正是學校的項目給村民帶來了不便，他正要猶豫要不要找村長問清楚時，就被村長叫住了
“麥子！”
隔著老遠，麥子聽到村長呼喚自己的聲音
小永與麥子的對話被村長一行人打斷了，麥子見了村長，不好意思道
“梁叔，實在對不起，我的鬧鐘沒帶過來沒法定鬧鐘，今早起晚了”
“不礙事，你奔波一天了，多睡會兒，選址地的事我們去弄就行”
“梁叔，是不是保護地占用了別人的土地不方便啊？這樣的話我寫信給學校讓他們再派人過來考察，換個地方……”
“不用不用，都辦好了”
村長沒說什麽，副書記馬大嗓和兒子馬大柱擠上前來
“選址的事情都敲定了，不麻煩學校再折騰一遍了”
“可是……”
“沒‘可是’了，走，回去吃飯，折騰一早上你也餓了吧，先回去吧”
麥子被兩人簇擁著下了山，村長一邊抽著旱煙，眉頭緊皺跟在後面一言不發
麥子並沒有跟一行人去吃飯，借著買筆記本不認路的原由把小永叫出來，不求能問出點什麽，至少先了解一下那個獨自居住的男人
“那是小拿清”
小永用嘴叼著棒棒糖含糊的說到
“我媽說他是妖怪，所以一個人住在山上”
麥子失笑
“這個世界根本就沒有妖怪”
“有，就是小拿清，村裏的人都說他是妖怪”
“為什麽？”
“不知道”
“那他之前住在哪裏？”
“不知道”
“那他有家人嗎？”
“不知道”
麥子看從小永那裏實在問不到什麽只好作罷，拿著筆記本跟小永回了住處，只是心裏的好奇像團迷霧散不開，堵在心裏。
☆、第 3 章
是夜，乾清村的村民沈浸在靜謐的夜色中，突然被突兀地呼救聲叫醒
“著火了！後山著火了！快救火啊！”
麥子被街上的吵鬧聲叫醒，只聽見‘著火’，瞬間從睡夢中清醒過來，簡單披了件外衣沖出了出去，門一打開就看到了神色慌張的馬大柱
“馬大哥！發生什麽事情了嗎？哪裏著火了？”
“我……我不知道……我先走了”
麥子看他慌不擇路地跑進漆黑的夜裏，內心些許不安，但來不及思考什麽就看到了村長踢著布鞋著急忙慌地向後山跑
“梁叔！後山著火了？”
“麥子！村委會有電話，趕快打119！，哎！小張！，趕緊把人都叫起來，快去救火”
邊說著，邊把村委會辦公室的鑰匙扔給了麥子
“梁叔，我說不清乾清村的地形，讓張哥去打電話，我去叫人”
麥子把鑰匙扔給張釗，來不及村長拒絕向著相反的方向跑去
“醒醒！醒醒！著火了！起來救火！”
麥子一家挨一家的去敲門，手都拍紅了，被叫起來的人越來越多，一邊穿衣服一邊拿著瓢盆往後山跑
麥子看村裏的人家差不多都亮起了燈，跑回家拿起了盆，加入了滅火的人群中，還沒出村口，就被村長攔了下來
“麥子，太危險了，你不要去，我們去就行”
“梁叔！我年輕力壯，讓我去吧！後山那裏可是保護地的選址，我必須得去！”
梁叔拗不過他，只得提醒他
“好好，那你註意別上前去，在後面呆著”
麥子跟著村裏年輕力壯的男人向後山跑去，剛翻過山頭，就看到了著火點，是一座房子，後山只有一個人住，可不就是昨天與村裏人發生沖突的那個男人，麥子心裏突然閃過一個大膽的懷疑，可又不敢說什麽，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先滅火，離著火點越來越近，一個瘦小的身影闖進他的視線，細瘦的胳膊捧著木盆從院子一側的儲水缸舀水，踉蹌地靠近火源，費力地把盆子揚起潑進著火點，巨大的火舌沒有熄滅或減弱，更加肆無忌憚的舔舐著他，幾乎要將他吞滅，麥子看他扔下盆，以為他太累了想要休息一會兒，沒想到下一秒他徑直闖進了大火肆虐的房子，麥子一時看楞了，這個傻子是不要命了嗎！
“後面有個泉眼！快去接水滅火！快！”
“119打了嗎？告訴他們從後山東邊過來，那邊的路寬而且離這裏近！”
“小拿清呢？小拿清去哪兒了？”
麥子知道小拿清在哪兒，他在著火的房子裏面
“我看到了他進了房子！”
“什麽？！火都著成這個樣子了還往裏跑，他奶奶的他是想燒死自己嗎！”
“麥子你躲遠點”
麥子一轉身看到了蓋在雞窩上的一床殘破的棉被，不理會人群中的怒罵，扯過棉被按進一側的儲水缸全部浸濕，披在身上就沖進了房子
“麥子！”
村長的驚呼還沒落下，麥子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眼前，一根著火的橫梁突然砸了下來，擋住了人們的視線，村長被麥子的舉動驚嚇到了，如果麥子出了什麽事他怎麽給他家裏人，怎麽給學校交代！
“楞著幹什麽，還不快去打水！大強，去東山口迎一下救火車！”
“有人嗎？咳咳”
麥子一開口說話嗆人的煙就往鼻子嗓子裏鉆，燒心的疼，眼鏡不知道什麽時候被碰掉了，麥子眼前一片模糊，只能不停地呼喚到
“有人嗎？回答我！”
小拿清的身影突然出現在角落裏，麥子瞇起眼睛看著眼前的人，纖細稚嫩的樣子，不知有沒有十八歲，他右眼好好的，左眼眼球像顆白色的玻璃珠，就是他！麥子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的看小拿清，有點被嚇到，隨即意識到他們還在火中，急忙向他招手
“快過來！我帶你出去”
小拿清直直的看著麥子一動不動，眼看火越燒越大，麥子著急了，踢開擋在面前快燒幹凈的桌子，一把拽住了小拿清的胳膊
“走，跟我出去”
“光曜哥……光曜哥……是你嗎？你是光曜哥？”
小拿清一動不動嘴裏念叨著什麽，麥子把浸濕的被子披到他身上，毫不猶豫地把他往門口拽，麥子試探著路，右手緊緊握住小拿清的手，麥子邁出一大腳，眼看就要邁出了著火點，只聽哢嚓一聲，木頭斷裂的聲音，他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被身後的小拿清狠狠地撲在地上，護在身下
“快！快澆水！快把木頭移開”
麥子意識有點不清楚，耳邊的聲音越來越模糊，他終於支撐不住，暈了過去。
麥子醒來時已是第二天黃昏，一睜眼就看到了村長憔悴的臉，著急的問道
“梁叔！這是哪兒啊？火滅了嗎？”
“滅了！這是村裏的衛生室，你好好休息”
村長嘆了口氣重新坐回衛生室的板凳上
“麥子！你太沖動了！不是說讓你不要上前去嗎！你……你要是有個好歹我怎麽向你的家裏人交代？怎麽向你的學校交代？”
“對不起梁叔，我沒想那麽多，就只想著救人”
村長搖了搖頭
“罷了罷了，好在沒傷到你，你醒了我們就放心了”
“那……那小拿清呢？他怎麽樣？”
麥子只記得那著火的木樁直直的向自己砸下來，接著就被小拿清撲到失去意識了
“他沒什麽大礙，就是背上燒傷了，好在送過來的快，醫生說不嚴重”
“那就好，那就好”
“那梁叔，我能去看看他嗎？畢竟是他救了我”
村長目光深沈的看了麥子一眼
“等他醒了吧，你先休息吧”
麥子睡了一整天，晚上躺在床上毫無困意，他給導師肖洋打了個電話，顯然肖洋已經知道了火災的事，一邊安慰他好好休養，一邊說保護地動工的時間可能會稍微推遲，如果他想回家待一段時間可以給他準假，麥子不想再來回折騰，選擇留在乾清村，打完電話，麥子借了紙與筆補這兩天的工作日志，眼鏡在救火的時候不知道在哪裏被碰掉了，幸好他還有副備用的，但放在住的地方沒有拿來，今晚只能湊合著先把日志寫完，日志剛開了個頭，病房的門就被打開了，‘吱嘎’清脆一聲，小拿清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光曜哥！”
麥子轉過頭，不知道小拿清在叫自己，剛要說些什麽就被撲了個滿懷
“光曜哥，你可回來了！我好想你！”
“我不……我……”
麥子看向小拿清，左眼已經被眼罩蒙住，只剩下右眼，清澈透明的眼睛閃著光，一時間所有的話都被堵在嗓子裏，沈默地慢慢回抱著眼前的小拿清，小拿清退出他的懷抱
“光曜哥，我一直在等你，我哪兒都不敢去，就為了等你回來”
麥子再一次近距離的看小拿清，稚嫩的臉頰，細嫩的聲音，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麥子看著眼前的小拿清，心像是被柔軟的按了一下，管他這哥那哥
“背傷的重不重？還疼不疼？”
“一點也不疼”
“我看看”
小拿清聽話的轉過身，把衣服掀起來給麥子看，麥子看那瘦弱白皙沒有一絲瑕疵的後背突兀的橫著灼燒的疤，麥子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還沒看仔細就被前來的護士打斷
“我說怎麽找不到人，原來在這裏呢，三個小時過了，回房間上藥”
“我不走！我要跟光曜哥在一起待著”
護士不客氣的想要趕小拿清回房間，小拿清固執地不肯動，兩人就這麽僵持著
“他不想走就睡在這裏吧，我白天睡多了不困”
護士不想再跟小拿清浪費時間，
“把上衣脫了趴那兒”
小拿清脫了上衣乖乖的趴下，麥子不知怎麽不太敢看他，尷尬地移開視線，護士把棉簽蘸了藥水就往小拿清背上塗，小拿清疼得瑟縮著身子躲藥水沒塗上還差點把護士手裏的藥水瓶碰掉
“你！按著他別讓他亂動”
“我？”
“不是你是我啊，快點別浪費時間”
麥子走上前按住小拿清的肩膀，手掌一接觸小拿清的皮膚，掌心傳來比絲綢還要柔軟的觸感，麥子紅著臉
“別亂動，塗完藥好得快”
麥子這麽一說，小拿清像是被下了咒語一般不再亂動了，咬著牙憋著氣赴死一般讓護士給自己塗藥，麥子從上至下的看著小拿清，看著他白皙的脖子，後背，腰線以及隱蔽在褲子下面翹起的屁股，一時嗓子有點幹，他咽了咽口水移開了視線，護士上完藥小拿清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乖巧的趴在床上
“先別給他穿衣服蓋被子了，看著他點別讓他翻身，四個小時之後來叫我再給他上藥”
“好，麻煩你了護士”
護士一走，麥子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看小拿清，小小的鼻子，鼻頭肉肉的，長長地睫毛在眼下投下了一片小陰影，還有那嘴唇，軟軟的像櫻桃，這麽安靜乖巧的孩子，為什麽會獨自一人住在後山？怎麽會是村民口中的妖怪呢？這事只能問村長，估計小拿清自己都說不清自己怎麽回事，是因為他的眼睛嗎？還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麥子支著下巴看著這個滿身秘密的小拿清怎麽也看不夠，不知不覺竟睡了過去。
☆、第 4 章
天沒亮麥子被雞叫吵醒，看小拿清還在睡，叫來了護士給他上藥，上完藥小拿清又睡了過去，只是手緊緊的握住麥子的手怎麽也不肯松開，麥子看他睡得沈，抽開了手想回家拿備用眼鏡，出了衛生室的大門還沒到家門口，就看到了村委會裏三層外三層的擠滿了人
“我不同意！他就是個不男不女不三不四的妖怪，不能留在村子裏”
“就是！村子裏還有孩子，他愛住哪兒住哪兒，就是不能住進村裏”
“他一會兒正常一會兒不正常，留在村裏誰知道會怎麽樣”
“這事兒我不同意，沒有商量的餘地”
人們的討論聲越來越大，麥子湊上前，村長沒看到他，只是磕了磕旱煙，讓大家先靜一靜，
“大家先不要吵，小拿清再怎麽說也是乾清村的，現在房子被燒沒了，總不能睡在路邊吧，大家再怎麽不情願也得給他一條活路啊”
“村長！你別再向著他了！那時候誰知道他是……他是那個，要是知道他是那個……早把他趕出去了，後山都不讓他待”
“就是就是！”
“大家想想以前，他幫你們收麥子，運石料蓋房子，況且光曜臨走的時候囑咐我們照顧好他，現在光曜不在了，我們不能這麽對他啊！就當我求求大家了，就讓他在村子裏先住下，我讓大龍和二龍給他修房子，房子一修好就讓他回去行嗎？”
麥子對‘光曜’這個名字很是敏感，想要上前聽的清楚一點，卻被村長看到了，村長被麥子的現身嚇了一跳，磕磕絆絆的問道
“麥子，你……你怎麽在這兒啊？”
“叔，我回來拿副眼鏡，怎麽了？我聽你們在討論小拿清的事？”
村長不說話，村民們也尷尬地回避著麥子的問題，麥子突然想到什麽，高聲說道
“我現在在乾清村但缺個幫手，平時大家都忙我不好意思麻煩大家，能不能把小拿清留在我身邊給我幫忙”
“這……”
麥子一開口，村民們都噤聲，有的不可思議的看著他，有的想要辯駁什麽被身邊的人拉住也不再說話，村長聽麥子這麽說，忙接話道
“眼看就要秋收了，麥子你要是真的缺個幫手就把小拿清留在身邊吧”
又特地大聲地向村民宣布
“這段時間我讓大龍二龍給他修房子，建好就讓他搬過去，這樣大家都沒意見吧”
村長說完看著沒有人再反駁，松了一口氣，有的人不服氣也只能忿忿的離開，不再說什麽
“麥子，難為你了，梁叔真的真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
“不為難梁叔，我就是搞不明白，為什麽村裏的人都不願意小拿清住進村子裏？他看著還只是個十七八歲的孩子？無家可歸，他不是這個村子的村民嗎？為什麽不能住進村子？”
“這事兒，不怪大家，”
村長朝空中吐了一口煙，徐徐說道
“他……他愛人沒了之後，精神就變得不太正常了”
麥子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怕麥子嫌棄他，急忙說道
“小拿清雖然精神不太好但幹活很麻利，平時給你做個飯，打掃衛生還是可以的，他人很好，沒有壞心眼，你不要嫌棄他，只是……跟他保持距離就行”
“不會不會，他還是個孩子，他跟著我我就是他哥哥，怎麽會嫌棄他呢”
村長猛吸了幾口煙不知該解釋還是該掩飾，他看麥子真心想要幫小拿清，下了很大決心，緩緩說道
“小拿清……小拿清比你大，今年差不多三十三？三十四了，對，三十四，這麽算的話你得叫他哥哥”
“什麽？”
麥子以為村長在開玩笑，那小小的身子，孩子一般稚嫩的笑容，這放在市裏正是上高中生的模樣，怎麽已經三十四歲了，但他看村長嚴肅的表情，知道這是事實，忍不住問道
“那……這是怎麽回事啊？”
“我們也說不清，只知道他從十七歲，就一直都是那個樣子，身子也不會長大，容貌也不會變，還缺了一只眼睛，不過那都是他搬到後山之後的事情了，我們也解釋不清，所以村裏的人才說小拿清是妖怪”
“那……那光曜是誰？”
村長知道麥子早晚會問道光曜，不自然的扯開話題
“晚上我去醫院看小拿清，你跟我一起，到了醫院我再跟你說”
麥子看村長神神秘秘的樣子，只得說到
“好”
“光曜哥，你可回來了！”
小拿清一見麥子不管不顧的擠進麥子的懷裏，麥子不敢亂動，看著一旁村長的眼神，村長清了下嗓子
“小拿清你先坐下，我有話跟你說”
“叔你說，我聽著呢”
小拿清從麥子身上下來坐回床上，但手還是緊緊的握住麥子的手，不肯撒開
“小拿清，光曜……光曜走了，你還記得不？”
小拿清攥緊的手有些泛白，低下頭咬著嘴唇一言不發
“叔，我記得，光曜哥去打仗了，說打完仗就回來，你看光曜哥這不回來了嗎”
小拿清擡眼看向麥子，眼神中的期待刺得麥子心口疼，麥子不敢與他對視，別開視線
村長長長地看了麥子一眼，嘆了一口氣
“這不是光曜，這是光邦……光耀的弟弟”
麥子聽村長這麽一說也懵了，不敢說是也不敢說不是，只是身子有點僵硬，小拿清看他的眼神先是懷疑繼而變得柔和，弟弟？光曜哥的弟弟？確實很像，只是光曜哥從來不帶眼鏡，不過摘掉眼鏡，眼睛鼻子嘴巴都有光曜的樣子，可光曜哥不是孤兒嗎？哪裏來的弟弟？小拿清半信半疑地問村長
“光曜哥啥時候有弟弟了？我咋不知道”
村長為難的不知該怎麽回答，小拿清又追問道
“那光曜哥啥時候回來？”
“光曜找到家人了，以後不會回來了”
小拿清表情僵住，眼睛裏的光突然被熄滅掉一半，瞬間沒了生氣
“光曜哥是不是還生我的氣？所以不回來了？”
小拿清邊說著邊落下淚來，村長急了，磕磕巴巴解釋
“不不，光曜……光曜有出息了，說等他掙了錢就回來看你”
“騙人！”
小拿清拿被子裹住頭，壓抑的哭聲讓人揪心，麥子與村長在一旁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默默地看著小拿清哭泣
“叔，你跟光曜哥說，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不想去送他，我……我……，我那天晚上……”
小拿清在被子下的身子突然抽搐扭動，嘴裏斷斷續續的說著‘對不起’，麥子把被子掀開怕他窒息，小拿清沒了被子忽地驚叫一聲，緊緊的抱住了自己
村長聽小拿清說‘那個晚上’，臉色變得僵硬，口氣變得柔和許多，像哄孩子一樣徐徐說道，
“光曜說不怪你，是工作忙才回不來的，他昨天剛打了電話讓我好好照顧你，光曜說有時間一定回來看你”
小拿清不相信的問道
“真的？”
“真的！”
小拿清哭紅的雙眼可憐巴巴的看向麥子
“你叫啥？”
麥子被他看得有點緊張，認真地回道
“麥……光邦”
麥子反應過來，急忙改口說自己叫光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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