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選擇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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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他拉開距離。

駱承卓臉上閃過片刻的不解,不過他還是很快示意我看旁邊的草叢。我探過頭看看,隱隱約約看到草叢中的幾只流浪狗。

我會意的指指駱承卓手中的打包盒,他點點頭,把打包盒打開放在草叢邊上。

我和駱承卓坐在車裏,搖下車窗,靜靜地看著流浪狗吃完我們放在那裏的打包食物。

“你在想什麽?”駱承卓輕聲問。

“我在回想豬蹄的味道。”我舔舔嘴唇說。

“看你那點出息。”駱承卓有點咬牙切齒。

我不理他繼續看狗。發覺駱承卓有一陣子沒吭聲了,我便轉頭,發現他正盯著我看。

“你幹嘛?”我有點心慌。

“你不問我嗎?”

“問你什麽?”

“我剛才不是問你在想什麽嗎?”

看著駱承卓好像不滿被忽視的樣子,我心裏覺得可笑。於是我忍著笑問,“好吧,那我問問你,你在想什麽啊?”

“時間要是能停住就好了。”駱承卓輕聲嘆。

“停住幹什麽?看狗嗎?”我不解。

“看你!”駱承卓對我的話顯得有些沒好氣。

“我可沒狗好看。”

駱承卓無奈的笑笑,發動了車子。

☆、後悔嗎?

一周的考試、評卷和最終公布成績後,隨著學生們陸續離校,我也終於盼到了放假。

放假的第一天,我就放任自己在床上賴到下午兩點才爬起來,在衛生間洗漱的時候我想,現在沒有“忙”這個借口了,何況我還親口答應了爺爺,就幹脆趁暑假這段時間和駱承卓做個了斷吧。

我剛剛做完心理建設,就聽到開門的聲音。我走出衛生間,看到駱承卓。

“你怎麽回來了?”我立刻再次看向墻上的時鐘確認時間,該不會是這麽多表同時出了問題吧?難道我睡得把做晚飯的事情也忘了?

駱承卓看到我緊張的樣子笑了,“表沒壞,剛兩點,我晚上臨時出差去G城,所以早點回來收拾東西。”

“哦。”聽他這麽說我才算放了心,隨口問了一句,“公事啊?”

“嗯,本來和G城的銀行談好了貸款,可是剛剛發現之前簽的合同有問題,他們那邊的審查又很嚴格,沒辦法,今天晚上趕著去重簽合同。”駱承卓向我解釋。

我對他說的半懂不懂,便隨口問他,“幾點的飛機?”

“八點。”駱承卓說著,癱在沙發上。

“那你在家吃飯嗎?”

“來得及嗎?算了,小齊五點半來接我,我和他去機場吃吧。”駱承卓懶洋洋的說。

那正好省的我做飯了,我心裏正暗暗高興,就聽駱承卓問,“你是不是還沒吃飯?”

“我……正準備……要吃。”我吞吞吐吐。

“吃什麽?”駱承卓又問。

剛爬起來,還沒來得及考慮這個問題呢,我心裏暗想,沒做聲。

“走吧。我先和你去吃飯,然後去超市,你前幾天不是說要買衛生紙什麽的嗎?”駱承卓站了起來。

“你不是回來收拾東西的嗎?”

“有什麽好收拾的,反正時間還早。”說完,駱承卓就率先開門出去,我趕忙套上外套,拿好購物袋跟上。

駱承卓陪我進了家快餐店,沒辦法,這個時間,正正緊緊點菜吃飯估計吃完他也該走了。駱承卓已經吃過飯,所以他在旁邊一邊看我吃,一邊看還不停的教育我——“總吃垃圾食品不健康,總是賴床不吃早餐不健康,總是空腹喝咖啡不健康……”

為了能少被他煩幾句,我不得不迅速的吃完走人,結果他居然還能繼續跟我叨叨,“你吃這麽快也不好,不利於消化,導致脂肪堆積……”

我只能加快步伐往超市走。

進超市還沒逛一會兒,駱承卓的電話響了。

駱承卓接完電話,苦著臉看我。

“怎麽了?”

“小齊的老婆突然要生孩子了。”駱承卓說。

“你可真是資本家,人家老婆都要生孩子了,你還叫人家跟你出差啊。”我替小齊抱不平。

“我上午問他他還說預產期在下個月,我哪知道突然提前了這麽多。”駱承卓邊說邊翻手機通訊錄,估計是在找接替小齊的人,誰知翻著翻著,他突然擡起頭看著我說,“誒,你好像放假了對吧?”

“你想幹嘛?”我驚恐,難道他把主意打到了我這裏?

“飛機還有三個小時就起飛了,我現在臨時叫誰都不太合適,反正你又沒事,幹脆你陪我去吧,機票、住宿都算公費了。”駱承卓大方的說。

“你沒事吧?你們公司的事情我又不懂,我去能幹嘛?”我表示反對。

“你不需要懂,你就跟在我身邊給我撐撐門面就行了。你想想,我好歹也是個經理,出差身邊連個跟班的都沒有多寒磣。”駱承卓見利誘不頂用,又開始跟我賣慘。

“你們公司除了小齊就再找不出一個能給你當跟班的了?”我才不相信他。

“哎,你說都這會兒了,我找誰也來不及了。再說,飛機到了都那麽晚了,我找個女同志萬一人家誤會,瓜田李下的,多不合適。”

嗯?他的這句話讓我瞬間對自己的性別產生了懷疑。

“走吧,快,回去收拾收拾,你想想今天晚上去了就簽了合同就沒事了,明天的時間你自由支配,陽光、大海、沙灘、海鮮……”

駱承卓的最後一個詞打動了我,我的態度軟化下來。

駱承卓一看有機會,立刻拉著我去結賬,我便又一次上了駱承卓的賊船。

十點半飛機準時落地,我和駱承卓走到出口,銀行派來接機的人早已等侯多時了。坐車又行駛了一個多小時,我們才到了他們要簽約的銀行辦公樓。

跟在銀行的人後面,我和駱承卓走進了空無一人銀行大廳,又繞過寬大的辦公室,看看眾多的卡位,我相信這裏的白天一定是一副繁忙的景象,可現在黑燈瞎火的,我只能聽到我們幾個的腳步聲和喘息聲,腦海中居然冒出七個字——月黑風高殺人夜。

“你確定咱們是來簽合同的?”又拐過一條細細的走廊,我忍不住問駱承卓。

駱承卓嘲笑我,“害怕了?”

我剛想反駁,前面亮燈的辦公室裏迎出三個人來。把我們迎進辦公室,雙方客套了幾句之後,很快就簽好了合同。對方將我和駱承卓送到酒店,辦理好入住手續,回到房間已經快1點。我洗過澡出來,看到駱承卓發來的信息,“今天辛苦你了,明天你可以好好睡個懶覺,起床給我打電話,晚安!”

也不知道是不是駱承卓這句“晚安”起了作用,我沒有認床,睡了個好覺,一覺醒來,已經快十二點。

我給駱承卓打了電話,駱承卓早就租好了車,我們一起去海邊的餐廳吃了海鮮,又在旁邊的咖啡屋吃了甜品喝了下午茶,等太陽不那麽曬了,我們就在海邊散步。

“前幾天我去了趟Y城。”駱承卓說。

Y城?我很快反應過來岳姨她們就住在Y城。這對我來說是一個好消息,我心裏也為駱承卓高興。駱承卓肯主動去Y城,證明他還是關心岳姨的,也願意邁出這一步,不管怎麽說,能幫駱承卓解開這個心結,我就算現在離開,也算是功成身退了。

“岳姨怎麽樣?恢覆的好嗎?”我忍不住問。

“挺不錯的,氣色好了很多,人也胖了點兒。侯傑他們都不敢讓她一個人在家,不然肯定閑不住要幹活,忙這忙那的。”駱承卓的臉上還露出了一絲笑意。“我去的時候,她說她實在閑的沒事做,就織毛衣,她還和我要了地址,說織好了要寄過來。”

“那就好,人也不能太閑,總得點事情做,這樣對她身體也有好處。”

“你知道她是織給誰的?”

“不就是你嘛,還能有誰。”駱承卓像個小孩子在炫耀的語氣讓我覺得又可笑又可愛。

“是給你的,說是她跟別人新學的針法,毛線也是她讓侯靜去買的最好的。”駱承卓似乎有些嫉妒,“我走的時候她還再三的叮囑我,下次一定要帶你一起回去。”

駱承卓有些小心的看著我,似乎是在等著我的答覆,可這個時候我能說什麽?想到爺爺擔心的目光,我只能敷衍一句,“有機會再說吧。”

看得出,駱承卓有些失望,不過他很快又挑起了話題,“你知道嗎?別看侯靜年紀不大,她的孩子都該上學前班了。”

“真的假的?”我很是吃驚,侯靜那麽瘦小,總是紮個馬尾辮,說她還在上高中我估計都有人相信。

“而且,她剛剛又懷了二胎,預產期是明年3月。”

“她才多大呀。”我感慨著,頓時感覺到壓力,過完年,我也進入三十歲了,家裏催的更起勁了,可是天知道,我離“母親”這個角色還有多遠。

“你說,當時如果你沒答應我,現在會不會連孩子都有了?”駱承卓一半惆悵,一半開玩笑的問。

“誰知道,也許還單著呢。”我看著大海,也感到憂郁,我不明白為什麽看別人戀愛、結婚、生孩子就那麽簡單,那麽順利,可到了我這裏,卻是一個拙劣的謊言,一場無法自圓其說的騙局。

“你後悔嗎?”駱承卓問。

聽出駱承卓語氣中的認真與歉疚,我有些不敢看他。

“後悔過嗎?”似乎怕我沒聽清他的問題,駱承卓又問了一次。

“這段時間,你對著我家人的時候心情是怎樣的?”我反問他。

駱承卓一楞,神情竟然有些緊張起來。

“一開始,對著爺爺、叔叔嬸嬸他們我覺得很不好意思,他們對我那麽好,我卻在欺騙他們,可時間久了,好像自然而然就習慣了,負疚感也沒有了,心裏面也把他們當成親人,不斷的告訴自己這樣也挺好的。可是,有的時候,‘這一切都是假的’這樣的念頭會突然冒出來,就像是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下來,讓人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反而,內疚和歉意好像就會突然到達頂峰,揮之不去,再看到爺爺他們的笑臉的時候,會覺得自己真是辜負了他們,好像犯下了滔天的大罪一樣,下地獄也不為過了……”望著一望無際的大海,我慢慢的說著,像是在對著大海做懺悔。

駱承卓在一旁一聲不吭的聽著,也沈默著。看著駱承卓同樣凝重的眼神,我想,也許此刻我們的心情是一樣的。

☆、各懷鬼胎

第三天下午我們回了B城。

路上,叔叔打來電話,提醒駱承卓周末是爺爺的生日,遵照爺爺的意思周日一家人在家裏吃頓飯。

駱承卓答應了下來,轉頭便和我商量爺爺過壽送什麽禮物合適,看著他一副認真的樣子,我實在張不開口說不去,可是,我又很明白,這一餐我是不可能去的。爺爺已經知道了真相,我還怎麽有臉在爺爺面前和駱承卓假裝恩愛。

晚上,我洗完澡出來,駱承卓正歪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看到我,他擡擡下巴,懶洋洋的說,“幫我倒點水吧。”

我一聲不吭拿起水杯進了廚房,再出來把水杯放在駱承卓面前的時候,看到駱承卓正瞪著眼睛看著我。

“怎麽了?你不是要水嗎?”

“你最近確實有點不對勁。”駱承卓一臉的懷疑,“你平常可沒有這麽聽我的話。”

“大少爺,說半天最後還不是我去倒?我懶得跟你費口舌。”看他還是一臉的不解,我忍不住鄙視他,“行啦,還真把自己當福爾摩斯了。給你倒杯水連句謝謝也沒有,還成被懷疑對象了。”

“謝謝。”駱承卓舉起杯子,誇張的喝了一口,“味道好極了。”

“對了。”我在他斜對面坐下,開始一本正經的說謊,這個謊是我剛才洗澡時好不容易想出來的,順理成章又不能拒絕的,“這周日爺爺的生日我不能去了。我剛剛想起來,我們學校有個年輕老師結婚,她請我去做伴娘,我也答應了。”

“她不知道你結婚了嗎?還能做伴娘?”駱承卓感到奇怪。

“嗯。她知道,不過請我湊人數,為了場面好看。”我故意裝作鎮定看他一眼,好證明我沒撒謊。事實上,那位年輕老師確實邀請過我,可是被我以“已經結過婚,不合適參加”的理由謝絕了。

“不能推嗎?”駱承卓還在爭取。

“我不知道爺爺這周過生日,所以早就答應了,人家禮服都幫我借好了。”這些應對我在洗澡的時候已經想了無數遍了。

“那好吧,那就算了。”駱承卓沒再說什麽,我清楚地看到他眼裏的失望,我內心突然充滿了歉意和愧疚,急忙轉身逃回了房間。

到了周日,一大早我就假裝很忙的出門了,可出了門卻沒地方可去,只能在街上漫無目的的閑轉,我邊轉邊在想象嬸嬸今天會做什麽好菜,上次吃的藥膳雞,麻辣牛肉,紅燒帶魚還有冬瓜瑤柱湯在我的腦海裏揮之不去,這味道恐怕以後再也別想吃到了。然後我又想到駱承卓,我想在分別的時候我應該送駱承卓一樣禮物,算是留個紀念。等我們的身份成了互相的“前妻”、“前夫”,我想我們不會再有機會聯系或見面,甚至,這麽大的城市,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圈、朋友圈,連不期而遇都不必期待,也許我唯一能留給他的就是這一份紀念品了。我知道他喜歡表,他還曾得意洋洋的跟我展示過他的幾塊收藏,可是,進出了幾間表店之後,我很快就放棄了這個想法,我能買的起的他一定看不上,他喜歡的我肯定買不起,隨便幾塊表的價格就夠我打一輩子工了。於是,我安慰自己,算了,反正不聯系不見面了,管他記不記得我呢。

算好時間我回了家,駱承卓還沒有回來,估計是在叔叔那兒留著吃晚飯了,我便給自己煮了點掛面吃。可是,直到我準備睡覺,駱承卓還是沒有回來,我看看掛鐘,已經十一點了,這才讓我覺得有些蹊蹺,駱承卓不會這麽沒交代,該不會出什麽事情吧?

這個想法讓我心裏一緊,我急忙打電話給駱承卓,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掛斷了,我心裏打鼓,猶豫著要不要再打一次電話的時候,聽到門上傳來聲響,是駱承卓回來了。

我松口氣,忙迎上去,“怎麽這麽晚?沒事吧?”我緊張的看著他顯得疲憊的臉色。

“沒事,中午喝多了。睡了一覺。起來就不早了。”駱承卓對我笑笑,很是勉強。

我不大相信,駱承卓一向不愛喝酒,除了偶爾在家陪我喝喝啤酒以外,其他應酬的場合,我都很少見他端酒杯,更別說是喝多了,何況今天還是在叔叔家,誰會勸他喝酒?

“你真喝酒了?”我吸吸鼻子,他身上半點酒味也沒有。

“我睡了一下午,酒味早散了。”駱承卓不再多說,一句話就把我打發了。“我明天早上還有事,先回房間了。”

也許是我多心,駱承卓那天晚上回來之後就怪怪的,連著一個星期,要麽就極為規律,朝九晚五,等我到家已經做好了三菜一湯,要麽就不見人,有一兩個晚上幹脆打電話說加班都沒回來,弄得我也一頭霧水,這又是年末,又不是季末,他的公司能忙什麽,而他的忙碌,也讓我忘記了自己該提的有關“分開”的話題。

又到了周日,前一天晚上吃飯的時候駱承卓就說他有事要出去,等我睡個懶覺起來,早不見了他的蹤影,我便一個人賴在沙發上玩手機,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客廳裏的電話突然響了。

“嫂子。”遙遙稚嫩的聲音傳了過來。

“遙遙?”我的聲音也不禁溫柔起來,“你哥哥出門了,你想找他就給他打手機吧。知道號碼嗎?”

“嫂子,我找你。”

“找我?什麽事?”

“嫂子,你是不是跟我大哥吵架了?”遙遙似乎故意壓低了聲音。

“沒有啊。”我有些莫名其妙。

“爺爺上周過生日,大哥不知道和爺爺說了什麽,爺爺就生氣了,發了脾氣以後就不舒服,後來救護車都來了,爸爸媽媽都急壞了。現在爺爺住院,大哥說什麽也不讓告訴你。還有,嫂子,我昨天在醫院聽到爸爸罵大哥,讓他把你叫到醫院,可大哥說什麽也不肯,一直說跟你沒關系。我猜,一定是你和大哥鬧別扭了。”

聽了遙遙的話我楞住了。原來這些天駱承卓奇怪行為的理由在這裏。他瞞著我爺爺生病的事情,會是為了什麽?

安慰了遙遙幾句,我掛了電話,天邊已經露出一抹晚霞,我之前還想著應該爬起來叫外賣了,可瞬間沒有一點兒胃口。隱約中,我猜到是為了什麽,我希望是我多心,可是又很清楚的知道事情不會那麽簡單。爺爺來找過我,他很清楚知道我和駱承卓之間是怎麽回事,當時我信誓旦旦的向爺爺保證一定會處理好,可是卻拖拖拉拉直到現在。上周爺爺過壽我根本沒臉出現,可今天遙遙告訴我爺爺在過壽那天生病住進了醫院。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麽?爺爺和駱承卓究竟說了什麽?是不是因為我才把一切搞得如此糟糕?

帶著不安、愧疚和感傷,我在樓梯上楞楞的坐了許久。這個位置,幾乎可以看到整個房間,我看到客廳、廚房、書房、臥室,看到健身器、鋼琴、餐桌、沙發,恍惚間,我好像又看到我和駱承卓一起吃飯、看電視,看到我們一起在陽臺搭洗好的衣服,看到我們坐在陽臺的地上喝啤酒吃鴨脖,看到他拉開我站上凳子換燈泡,看到他在廚房抱怨我切的菜比指頭粗,看到他站在鋼琴旁看我彈鋼琴……

我不知道這一幕一幕什麽時候占據了我的每一天的生活,不知道這一幕一幕看似平常卻又有多麽深刻,我不知道駱承卓那裏現在是不是已經天翻地覆,可我知道,是到了該和駱承卓說“再見”的時候了。

☆、醜小鴨?白天鵝?

天漸漸黑了,我沒有起來開燈,倒是樓外的光亮讓夜晚顯得沒有太過黑暗。

我的手機突然亮了,是駱承卓的電話。

“幹嘛呢?”剛剛接通,他清亮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沒幹嘛,看電視呢。”我突然覺得好像習慣了對他說謊。

“我怎麽聽你聲音啞啞的?沒事吧?”駱承卓敏感的捕捉到些許異常。

“沒事。一天沒出門沒說話就這樣了。”我故作輕松的說。

駱承卓的笑聲傳來,“怎麽樣,這下知道我的重要性了吧?”

“你在哪兒?”我問他。他那裏很安靜,靜的讓我不安。

“嗯……”駱承卓沈默了一會兒,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我今天晚上不回去了。你自己鎖好門,早點兒睡吧。”

“嗯,知道了。”

對著話筒,我們都沈默了一會兒,互相都在聽著對方的動靜,卻都在努力掩飾著,不想讓對方聽出端倪。

終於,駱承卓又說,“那我掛了,你早點睡。關了燈就別躺在床上玩手機了。”

我努力的“嗯”了一聲。

“晚安。”駱承卓的聲音很輕。

“晚安。”我回答一聲,便匆匆掛了電話,因為我的眼前已經一片模糊,實在再說不出更多的話來。我想過很多次我和駱承卓面臨最終分別的場景,卻沒有想到,當那一天真的到來的時候,我會自己一個人在不開燈的家裏,坐在狹窄的樓梯上,失聲痛哭。

這一晚,我放任自己為這段關系流淚,是不舍,是遺憾,是無奈,是愧疚,但我知道,無論是哪一種理由,這都是屬於我一個人的秘密。

第二天從學校回來,我特意早下兩站公交車,到家附近的大賣場買了幾個打包紙箱和幾卷膠帶回去,既然決定了要搬,就不必拖泥帶水了。

簡單吃過飯,我就在沙發上蜷著,直到我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覺醒來,駱承卓才回來。

“你怎麽還沒睡?”駱承卓看到我還在沙發上,有些意外,也有些欣喜。

我揉著眼睛坐起來看他。

“不是告訴你別等我了嗎?”他換好鞋,走過來坐在我身邊,看看茶幾上我吃剩下的外賣盒子,皺皺眉頭,“又吃米線。”

我沒接話,只是借著玄關昏暗的燈光看著他,他的樣子有些憔悴,好像有幾天沒有好好休息了,可他看向我的眼睛,卻像是在閃著光,我看著竟然有些舍不得移開目光。

“怎麽?想我了?”駱承卓笑著湊近。

“你想的美。”我急忙站起來躲開,感覺自己的臉一陣發熱,慶幸他進門沒有開客廳的燈,不然他一定看的出我的臉紅了。

“快去睡吧,不早了。”他雖然這樣提醒我,自己卻懶洋洋的靠在沙發上,好像連動一下的力氣也沒有了。

我默默進廚房給他熱了杯奶,端出來的時候,他仍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好像睡著了。

我走近想叫醒他,可是又有些舍不得,就連手上的牛奶都不敢往茶幾上放,生怕弄出些響動來會吵醒他。

不知道站了多久,我看到駱承卓的嘴角慢慢浮現出一絲微笑,他還是沒睜眼,只是帶著些倦怠的聲音說,“你再這樣看下去,我就要考慮收費了啊。”

他突然開口,讓我措手不及,慌亂中,我手中端著的奶灑出去一些。等我手忙腳亂的收拾幹凈,看到他已經睜開眼,正懶洋洋的看著我。

“喝杯奶好好睡一覺吧。”我把奶遞給他。

“謝謝。”

“那我先睡了。”我轉身回房間,關門那一刻,我看到他還在看著我微笑,心裏竟然生出絲絲酸楚。離別在即,可是這分別的話,我們又如何說的出口。

第二天下班,我走進老丁的店,店裏還是和平常一樣冷清。

“今天生意怎麽樣?”我一屁股坐在吧臺上,沖丁一凱打招呼。

“怎麽了?有什麽事兒?”丁一凱看看我。

“沒怎麽呀。”我有些奇怪他怎麽會這麽問。

丁一凱輕輕一嘆,“蘇悅,你沒發現嗎,你只有心情極度不好的時候才會來我這裏。”

“是嗎?”我苦笑。“那還不好,說明我有多信任你啊。”

“那說說吧。我洗耳恭聽。”丁一凱遞給我一杯調的五顏六色的雞尾酒,“紛亂。”

“你這不僅技術越來越高超,起名都越來越文藝了。”我不由讚嘆,忍不住嘗了一口,真是萬般滋味難以言表。

丁一凱還在等我開口。

“其實不是不能說,就是沒臉說。說了,會被你笑死的。”我還是不知道怎麽說。

“我什麽時候笑過你。”

我深吸一口氣,“我和駱承卓假結婚的事情,把他爺爺氣病了。”

“什麽?”丁一凱使勁掏掏耳朵,“你這句話信息量也太大了,我得消化消化。”

“我和駱承卓是假結婚。”我嘆口氣,“你以前跟我說過邱睿在澳大利亞註冊了,後來他回來的時候我在機場看到他了,摟著喬楚,那天我認識了駱承卓,他跟我說他需要一個人跟他假結婚騙家裏人,我頭腦一熱就答應他了。”

“為什麽?”丁一凱不解。

“其實我也不是為了幫他,那個時候我自己也想,如果跟他假結婚,也算是對家裏人有個交代,而我,我就能一直等著邱睿。”我苦笑,“我那個時候真的以為,我能等他一輩子。”

丁一凱搖搖頭,“現在呢?”

“我以前想,如果真的有一天邱睿知道我還在等他,他會有多感動,多內疚,我以為這樣他就會一輩子都記得我。可我現在終於明白,不管是感動也好,內疚也好,對他對我其實都是沒有任何意義的,人生就是這樣,不會有重來一次的機會,更何況,就算真的能重來一次,他也未必會再選我了。”我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也許,這麽多年來,我也不是為了等邱睿,我只是不想接受成長,舍不得青春的逝去,所以,就把這個念頭當成我的救命稻草,牢牢抓著不肯松開,這樣而已。”

丁一凱點點頭又搖搖頭。我不知道他明不明白我在說什麽,因為其實連我自己都不明白。我本以為丁一凱會隨便附和幾句,或者發表些他的看法,誰知他突然問,“駱承卓呢?”

“可能在醫院吧?我不知道。”

“我是說你們兩個,打算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各歸各位啊。”

“沒有日久生情?”

“你電視看太多了。一個男人家,沒事少看點電視劇。”我教育他。

丁一凱笑笑,“也許錯有錯著呢,我覺得你們倆挺般配。”

我搖搖頭,“我哪兒配得上他那個大少爺。”被他這麽一說,我腦海中浮現出Randy和駱承卓站在一起的畫面。丁一凱是沒見過Randy,他哪裏知道什麽叫真正的般配。

“有些事情,沒有察覺不代表沒有不存在。”丁一凱一副高深的樣子。

“得了吧,我有自知之明。”

“蘇悅,你不比任何人差。”丁一凱正色道。

我對他拱拱手表示感謝,可卻無法承認這一點。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是一只醜小鴨,但也很了解自己算不上什麽白天鵝,尤其是見到過Randy之後,我非常明白,駱承卓身邊的女人該是什麽樣子的,她們有美貌,有身材,有氣質,有學歷,有能力,有家世,在我看來,她們渾身都發著光,而我,我真的太過平凡、普通,我和駱承卓並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幫個忙吧。”

“你說。”丁一凱拍著胸脯問。

“周末幫我搬家。”

☆、真相

前後幾天,思來想去,我終於還是到了醫院,前一晚,駱承卓又是整晚沒有回去,所以我選擇第二天直接去了醫院。我相信,如果昨晚駱承卓沒有回家是因為在醫院陪爺爺的話,那麽這個時候來醫院,碰到他的概率就一定很低。

我順利找到爺爺的病房。在病房門口,猶豫了好久,我才鼓足勇氣敲門。

果然,病房裏只有嬸嬸和爺爺。

嬸嬸看到我,有些意外,“蘇悅,承卓說你……”

我不知道駱承卓對我長時間的缺席是怎麽向嬸嬸解釋的,於是不接話,只是恭敬的向爺爺、嬸嬸打了招呼,把帶來的水果、補品放在角落的位置。

爺爺看到我,只是擡擡眼皮,淡淡的打個招呼。

嬸嬸以為爺爺是怪罪我這麽久才出現,怕我尷尬,忙向我解釋,“爺爺沒什麽,就是血壓有點兒高,一直降不下來,所以才一直在醫院觀察,醫生說輸幾天液,控制住就沒事了。”

“沒什麽大礙就好。”我看著爺爺,小心翼翼的說。

“蘇悅,那你在這兒坐會兒,我去打點兒熱水。”嬸嬸拿著壺站了起來。

“我去吧。”我搶上前。

“你坐著,我去,一個小壺又沒多重。”嬸嬸把我按在椅子上,很快拿著壺出去了。

嬸嬸出去,我也不敢再坐著,畢恭畢敬的站在爺爺床頭低下頭,“爺爺,對不起。”

爺爺看著我,只是搖搖頭。

“爺爺,您放心,上次答應您的事情,我一定會做到的。您別為這事氣壞身子。”我的心裏確實是悔恨的。

爺爺過了許久才嘆了口氣,緩緩的說,“承卓和他媽媽見面了?”

我慢慢的點了點頭。

“也好。”爺爺又重重的嘆了口氣,然後他合上眼皮,很久之後才睜開,看著我說,“你們年輕人的事情我實在是看不透。”

“爺爺。”我還想再說什麽,嬸嬸已經打水回來了,爺爺便不再多說,閉目養神。

我見狀,只能輕聲向嬸嬸告辭。

走出病房,我看到駱承卓正站在樓梯口,目光深沈。

我沒說話,默默看著他,從他的眼神裏,我看出了疲憊、愧疚和無奈。我知道駱承卓這些天一直在和我做一樣的事情,我們都努力瞞著對方,想用自己的方式解決,現在看來,我們是弄巧成拙了。

我和駱承卓默契的一前一後走到住院樓後面的小公園,找個僻靜的地方站定,別扭的站了一會兒後,駱承卓終於開口,“什麽時候知道的?”

“遙遙前幾天給我打的電話。”我老實說。

“你知道我問的是什麽!”駱承卓對我的回答很不滿意。

“爺爺前一陣子找過我。”我老實交代,這個時候了,我已經沒有必要再瞞他。

“在他生日前?”駱承卓步步緊逼。

我點點頭。

“所以你那天才找借口不去吃飯?”

我默認。

“你打算怎麽辦?”駱承卓問我。

“我已經找好房子了,隨時可以搬走。你什麽時候有時間,我們去辦一下手續吧。”我輕聲說。

“你這是什麽意思!”駱承卓直接炸毛了。

我被他突然的一呵嚇了一跳。周圍的人雖然不多,但聽到我們這邊的動靜,都開始有意無意的往這邊瞟上幾眼。我幹脆不說話了,省的說多錯多。駱承卓也許也意識到自己的情緒有些過於激動,便轉向望著天空沈默。

過了一會兒,我看看駱承卓的臉色有些緩和,便小聲對他說,“你想說什麽可以說,不過小點聲。”

也許是我的討好和小心翼翼讓駱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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