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選擇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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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不好意思再說什麽,他試圖張了張嘴,最後只能無奈的攤攤手說,“我還能說什麽,你已經把一切都決定好了,我只需要等著你通知我,什麽時候去辦手續,什麽時候搬走。”

我沈默,他說的沒錯,我確實已經做好了準備,行動上也好,心理上也好。

“我說對了?”駱承卓輕嘆著問,“什麽時候搬走?”

“周末。”我老實回答。

駱承卓輕輕點頭,“那如果我不問,你打算什麽時候通知我?”

我沒想過,我這樣粘纏的性格,猶猶豫豫,也許真的會拖到最後一分鐘才告訴他。

駱承卓緩緩的說,“蘇悅,你去買紙箱那天我正好開車經過賣場,你從賣場一出來我就看到你了。你出來的時候回了一下頭,我以為你要打車,結果你沒有,只是轉身拿著紙箱往前走。我看的出來,你拿的很費力。當時我心裏還在笑話你,以你這麽小氣,兩站的路程你一定不會打車,對不對?”

駱承卓輕笑了一下,繼續說,“在第一個路口你等紅燈的時候,我想下車去幫你,我的手已經放在車門把手上了,卻沒有打開。因為我看到你拿出手機,我還興沖沖的以為你會打給我讓我接你,所以我急忙找手機。沒想到你只是看了看時間,又把手機放回包裏。之後,我一直在後面跟著你,有一段我跟的很近,你只要一回頭就能看到我,但你一次頭都沒有回。好幾次看著你把紙箱放在路邊,甩著手休息的時候,我都想下車去幫你,但我還是懷著一絲僥幸想等你主動打電話給我,越往後你休息的次數越多、時間越長,我就越覺得自己沒辦法這麽下車,但你甚至連電話都沒再拿出來過。後來我跟你進了小區,看你按密碼開門,進電梯,又看到家裏燈亮,你知道那一刻我在樓下是什麽感覺嗎?”

看著駱承卓,我知道這雖然是個問句,卻不需要我回答。

“是絕望。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但是那一刻我突然才明白,蘇悅,原來你根本就不需要我。”

這次他終於停下不再說話,只是看著我。我知道自己不能再沈默下去了,於是我說,“我真的不知道你這麽想幫我拿紙箱,早知道,我一定打給你,省的我費了半天勁。”

駱承卓眼中是失望,“你知道我說的不是紙箱。”

我咬咬嘴唇,不知道該說什麽。

駱承卓神色黯然,“原來我還是高估了自己。我以為,至少這件事情你會願意和我商量,可你還是一個人就做好了決定。”

“你不是也什麽都沒跟我說嗎?要不是遙遙打電話給我,我可能到現在都不知道爺爺生病的事情。”我也有些低落。

駱承卓苦笑了一下,“我們是在做同樣的事情,可是我們的目的不同。蘇悅,你瞞著我,往高尚了說,是你不想讓我和爺爺的關系惡化,但是,我很清楚你的心裏在想什麽,你努力在向我證明,你並不在乎我,我們的關系對你來說也無足輕重,有沒有我對你而言都無所謂,以前沒有我的時候你過得很好,以後沒有我,你一樣也會過的很好。你認為,對我來說也是一樣的。”

我低頭,算是默認。

“我承認,我恨爺爺。當年如果不是他拿生病當借口騙爸爸回來,我爸爸不會匆忙搭車結果出了車禍去世,我媽媽也不會因為無力撫養我把我送到他這裏,幾十年見不了一面。我當初選擇假結婚,就是因為知道他著急想抱孫子,甚至還要求叔叔用公司的股份逼我快點結婚,我不想被他管束,但我也能不讓他如願。第一次帶你去家裏我就看出爺爺挺喜歡你,那個時我甚至想,總有一天我會告訴他真相,這就是我對他的報覆。”駱承卓看著遠方,似乎是不好意思面對我。我能理解,畢竟這個想法不算是光明磊落。

“可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我改變主意了。我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我現在明白你當初是為了什麽理由答應我的,但爺爺他們不會明白,我不想讓他們誤解你。我知道,你不會解釋。”

“蘇悅。”駱承卓走到我的面前,認真的看著我,“你和我一樣知道發生了什麽。有些事情,不必我說,你也能感覺得到。對不對?”

我的心跳的飛快,我根本不敢擡頭看他。

駱承卓見我仍沒有表示,也很無奈,“我就知道你又要裝聾作啞,一定要我說是吧?好!反正這也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既然你想聽……蘇悅,我……”

“駱承卓!”我打斷了他,“爺爺現在躺在病床上,或多或少與我們有關,如果爺爺真的因為這件事情有什麽三長兩短,我一輩子都不會安心的。”

聽我這樣說,駱承卓沈默了。

我們兩個僵硬的站著,直到我的手機鈴聲響起。

我立刻假裝很忙的從包裏翻出手機,是丁一凱。

“蘇悅,咱們班主任葛老師不在了。”接通電話,老丁就給我帶來個壞消息。

“什麽時候的事情?”我吃驚的問。

“昨天晚上,突發的心肌梗塞。我也是剛剛知道,葛老師明天早上出殯,你去嗎?”

“去。”我立刻回答。

“我看過了,今天的車票已經沒了,最早的是明天早晨的,時間趕不及,我和邱睿打算開車回去,你現在能不能走?要行的話,我們現在就去接你。”

“你們在哪兒?”

“在我店裏。”

“那我去店裏找你們吧,二十分鐘左右到。”醫院離老丁的店不算遠,我打算直接過去。

“行,那我們等你。”丁一凱說完,掛了電話。

我看看駱承卓,“我得回一趟S城。我們高中老師突然不在了。”

駱承卓點點頭,剛才的話題顯然不適宜再繼續了,他立刻問,“用不用我送你?”

“不用了,我去丁一凱那裏,他們正好開車回去。”

“那我送你過去?”駱承卓又問。

“不用了。我打車過去就行了。你陪爺爺吧。”

說完,我就頭也不回的走了。

我知道駱承卓想說什麽,就是因為知道才無法面對。這不是一個合適的時機,當初因為我們的自私,把事情搞到了如此糟糕的地步,難道真的還要繼續下去嗎?我的心裏很亂,駱承卓又何嘗不是,在這樣的情境下,我們到底應該怎樣做?

☆、往事如煙

到了丁一凱店裏,丁一凱和邱睿兩個人正坐在角落的位置上聊天,等我到了,我們便很快出發。

這一次的回程有些特別,大家的心情都有些沈重。畢竟我們上學的時候,葛老師不過四十出頭,現在也還不到六十歲,這個變故來的確實突然了一些。葛老師是班主任同時又是數學老師,課上嚴肅認真;課下溫和可親,對每個同學一律一視同仁。那個時候,我和邱睿一起的事情在班上並不是秘密,老師們可能也有所耳聞。有一次,我們兩個牽著手在學校附近的公園逛,居然正面碰上了葛老師,葛老師當時還笑著和我們打了個招呼。這樣的碰面讓我們兩個又尷尬又吃驚,事後還提心吊膽了很長時間。我們以為就算不叫家長,批評教育一番也是難免的,誰知道幾次家長會後葛老師卻根本沒有提過這件事。

直到畢業後,我考上大學,邱睿放暑假回來,我們一起去看葛老師時,才又小心的提起了這件事。葛老師當時還笑著跟我們說,她一直認為初戀是一個人一生中最為單純、美好的感情,她從來不想以強制性的方法幹預學生之間的交往,尤其是,這份感情帶來的正面意義大於負面意義的時候。葛老師說,本來邱睿出國的時候,她還有些擔心我,怕我會因此影響成績,可是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她發現我學習更努力、目標也更清晰了,她反而更覺得,自己當初的不幹涉是對的。

葛老師說的的確是事實,S城沒有直飛澳大利亞的航班,邱睿每次回來都要先到B城轉機,所以我那時唯一的目標就是,考上B城的大學,等邱睿回來的時候,我就可以到B城接他。不過這個小私心,我當時並沒有對邱睿提過,反倒是葛老師看出了端倪。

那天送我們出來的時候,葛老師還開玩笑的說,希望日後能吃上我們的喜糖。可是世事難料,誰能想到竟然已經天人永隔。

參加完第二天的葬禮之後,我們三個約好晚上再一起開車回B城。

可按照約定的時間,我走下樓,看到門口停著的車裏,只有駕駛座上的邱睿。

“怎麽只有你一個?老丁呢?”我有些奇怪的問邱睿。

“老丁今天晚上回不去了。”邱睿示意我上車。

“怎麽了?”我上車邊系安全帶邊問。

邱睿露出一副幸災樂禍的笑容,“老丁他媽看他回來了,逼他相親去了。”

“真的?”我不厚道的笑了。“真想去圍觀一下。”

“好啊,剛才我送他去的,我知道在什麽地方。走!”邱睿說著,車已經掉了頭。

“不太好吧?”我有些猶豫。

“不太好吧?”我看著邱睿手裏拿的雜志,有些猶豫。

“沒事。”邱睿把雜志遞給我,“來。”

我跟在王哲、張堃、邱睿後面,我們四個人一樣穿著白襯衣、牛仔褲,一人手上拿一本《讀者》,向公園正門走去。

公園門口,丁一凱穿著一身不合體的西裝,手上捧著紅玫瑰,正在緊張焦急的東張西望,看到我們四個排著隊向他走來,他瞬間石化了。

那會也不知是誰的主意,註冊了個小號,假裝成女網友和丁一凱聊天,越聊越暧昧。他們幾個一起打游戲的時候,為了迷惑老丁,故意讓我也參與進去。後來,丁一凱約女網友在公園見面,約好的裝束就是對方穿白襯衣、牛仔褲,手拿雜志,不過我們誰也沒想到,丁一凱居然這麽認真,不知道從哪兒借了套西裝,還捧了一大束玫瑰。剛才我們貓在墻角看到丁一凱這幅樣子出現的時候,笑的眼淚都流出來了。

等我們四個排著隊走到丁一凱面前的時候,他的臉都綠了,他終於反應過來是怎麽一回事以後,舉起手裏的花就朝打頭的王哲打去。看丁一凱生氣了,我們全都笑著跑開,丁一凱就在後面追著打。我跑的慢,邱睿拉著我,丁一凱也不好意思真的打我,只能轉身去打王哲和張堃,玫瑰的刺紮得他們嗷嗷直叫,我和邱睿就在旁邊拉著手看熱鬧。

年少時的回憶就這樣猝不及防的襲來,我看看正在專心開車的邱睿,不知道這件事他還記不記得?

邱睿很快拉著我到了丁一凱約會的地方,是以前高中附近的一間西餐廳,緊挨著公園,邱睿把車停在公園的停車場。我們兩個走進餐廳,一眼就看到丁一凱在後門靠窗的位置坐著,他對面是一個穿著黑色連衣裙的女孩,長發披肩,看著倒是斯斯文文。

我和邱睿在服務員奇怪的眼神中,鬼鬼祟祟偷笑著挑了一個方便觀察他們卻又不會輕易被老丁察覺的位置坐下。

“這個老丁,還挺會挑地方。等會約完,可以直接從後門去公園了。”邱睿笑著說。

“看樣子進行的還不錯,你看他倆一直有說有笑的。”我也笑。

我和邱睿隨便點了兩杯飲料,就把註意力全放在老丁那兒了。

“女孩挺漂亮,看著不低,估計得有170。”我忍不住評價。

“不是老丁喜歡的類型。”邱睿說。

“你怎麽知道他喜歡什麽類型?”我脫口說。

邱睿看著我笑,不說話。

我有點不敢看他,有些事,我們都心知肚明,可是,我們都心照不宣的選擇不點破不說破。

“你還記不記得高中咱們班的王瀟?”邱睿問。

“記得,班花呀。”我問答。

“老丁上學第一天就看上人家了,還跟人家坐同桌,結果一年了連個電話號碼都沒要上。”

說到這兒,我突然笑了起來。

“怎麽了?”邱睿奇怪的問。

“我想起我跟你說的第一句話。”我好容易止住笑說。“那個時候王瀟和老丁坐我後面,你不是總去找老丁聊天嗎?那天下午,我進教室,看到你正坐在課桌上和老丁說話……”

“你鐵青著臉就過來了,走到我面前看著我說……”邱睿故意停下來,等著我接。

“哎,這是我桌子。”我還記得那句話。

“我看你臉那麽黑還以為哪兒得罪你了,嚇得趕緊從桌子上下來。”

“我那是有起床氣。”我解釋。

“結果……”邱睿止不住的笑起來。

“結果我坐下才發現那是王瀟的座位,我的座位在前面一排。我又拿著書包灰溜溜站起來坐回去了。”我也笑了。

“我當時也奇怪,我記得你跟我是一排的,怎麽跑老丁那兒去了。可是看你生氣的樣子也沒敢說話。”邱睿說。

“我還以為沒人註意呢。誰知道剛坐回去就看到你在旁邊偷笑,害的我也笑了一節課。”

我們倆笑了好一會兒才止住,我又問,“老丁追過王瀟嗎?我怎麽不知道,我可就坐在他倆前面呀。”

邱睿說,“他那會不讓我們說,因為沒追上怕丟人。我還記得那會他為了追王瀟,逼著我和張堃拿釘子紮人家的車胎,他好送人回家。”

邱睿的話,讓我我聯想到我們的開始。

邱睿也看出我的疑惑,他笑著問我,“你猜是誰給你紮的?”

“你們?”我瞪大眼睛看他,我今天好像要知道很多秘密。

“逗你的,你那純屬巧合。”邱睿大笑起來。

☆、祝你幸福

“你看!”我急忙指指老丁那邊。

女孩站起身來去了洗手間。我和邱睿目送著女孩進了洗手間,便竊笑著走到丁一凱身邊。

丁一凱正低頭拿手機查影訊。

“準備去看電影啊?”我拍拍老丁的肩膀。

丁一凱先是誠實的嗯了一聲,然後才反應過來不對勁,他擡起頭,看到是我和邱睿時一楞,然後又驚又恨的問,“你倆怎麽來了?”

“我們來給你把把關。”邱睿說,我在旁邊猛點頭。

“你倆是有多無聊!”丁一凱只剩無奈了。

“出來了。”我看到女孩低著頭從衛生間出來了,忙叫邱睿。

邱睿二話不說就拉住我的手打開後門就往外跑,他的速度不快,我也欣然跟上。

我也不知道我們為什麽要跑,其實打個招呼也沒什麽,可是,我們就是跑開了。

夏末初秋的公園裏,知了的叫聲不斷,樹葉被偶爾的微風吹得沙沙作響,高空中是清冷的下玄月,這一刻我很享受。我想起高中的時候我們女生集體測800米跑,我沒什麽耐力,跑了不到兩圈就跑不動了,半死不活的跑在最後。邱睿本來和幾個同學在旁邊打籃球,看到我落在最後就跑過來,在旁邊邊給我加油邊帶著我跑。後來,我奇跡般的反超了幾個人,居然還跑到了及格分,那估計也是我這輩子最好的800米成績了。現在那種感覺又回來了,不過那時我們沒有辦法明目張膽的拉著手跑。現在亦然,我們沒有資格。

想到這兒,我突然站住了。邱睿也停下,有些不解的看著我。我搖搖頭,把手從邱睿那兒抽出來。

看到我抽回手,邱睿楞了楞說,“對不起。”

“我們好像走錯方向了。”我故作輕松的說。

邱睿看著我,又看看四周,然後他指了一個方向,“這邊。”

我跟在邱睿身後,看著他的背影,我再也看不出當年那個清瘦、修長、開朗的男孩的影子了,他的身板不似當年的筆挺,步伐不似當年的輕快,我盯著他,恍如隔世。

“蘇悅,我要當爸爸了。”邱睿突然回頭對我說。

我看到他的眼睛裏閃著的期盼與欣喜,也由衷的為他高興,“恭喜你。”

邱睿輕輕一笑,“謝謝。”

我們又沈默的走了一段,邱睿突然說,“蘇悅,你說我們能做一輩子的朋友嗎?”

我搖搖頭,看他有些失望的樣子,忙補充說,“我不知道。一輩子那麽長,我可不敢保證,誰知道你哪天變卦。”

邱睿聽了笑笑,“你還記不記得咱們第一次拉手那天你跟我說了什麽?”

“我記得當時你這樣跟我說,”邱睿說著,學當時的我一樣豎起一根指頭,我伸手攔他不讓他學,他便躲開,繼續笑著說,“你當時說,希望不管將來怎樣,我們都能是朋友。說實話,雖然我當時答應了你,可心裏覺得你真是掃興,剛剛牽手就說這些喪氣話,可是我後來才明白,那句話中包含的情誼。”

我和邱睿都沈默了,我們都想起當年……

那天是1月14日,中午快放學的時候下了中雪,丁一凱替邱睿約我中午一起吃飯,可到了教學樓下,丁一凱扔給我和邱睿一把傘就和王哲、張堃他們跑開了。我和邱睿在校門口站了一會兒,終於決定到學校對面找家小飯店隨便吃點,可一連進了幾家離學校近的飯店,不是人滿為患就是碰到認識的同學,我們兩個只好狼狽的打著傘在雪裏繼續走。

雪越來越大,我們終於找到一間小店,鉆進去點了兩份蓋澆飯。我至今都記得我要的那份是宮保雞丁,邱睿要的是青椒肉絲,可最後我們誰也沒吃完,因為大師傅不僅手藝不好,味覺也不太好,菜鹹的像是從腌菜的缸裏撈出來的。後來雪終於小了,我們出了小店,過馬路的時候,邱睿握住了我撐傘的手……

“我一直沒好意思告訴你,那天晚上是我第一次失眠。”邱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年輕真好,有那麽多的第一次,第一次牽手、第一次寫情書、第一次分離、第一次背叛……”

說到最後一個詞的時候,邱睿的語速很慢,而我的心,狠狠一緊。

“當年你一定很恨我吧?”

我僵硬的笑了一下,嘆著承認,“恨呀。”

怎麽可能不恨呢?恨他的不告而別,恨他的音訊全無,恨他的決絕和無言……

“也許現在心裏還恨呢。”我補充。

邱睿笑了,他說,“我現在有時候做夢還會夢到當時的情景。我一個人躺在異國的醫院裏,費力的向醫生描述我的病情,費力的聽醫生和護士說的話。我在床上躺了一天,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問候。到了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喬楚披著一身金色的光推開了我的病房門,那一刻,我真的覺得她就是個天使。”說到這裏,邱睿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我明白。”我看著他,心中其實已經釋然。

“其實,你給我留的言,發的信息我都看到了。可是我那個時候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邱睿頓了頓又接著說,“我這些年一直在想象咱們再遇到會是什麽樣,我甚至想過有一天在街上遇到你,你會二話不說上來給我兩巴掌。”

我也笑出來了,“說實話,我也這麽想過。”

邱睿立刻裝作受驚的後退一步,“你不會來真的吧?”

“你要不要試試?”我故意舉起手說。

我們兩個同時笑了起來。

又走了幾步,邱睿對我說,“蘇悅,其實,這些年有時候和喬楚吵架吵的很厲害的的時候我就會想起你。我有時候會忍不住想,如果對著的是你,我會怎麽說怎麽做;而你面對那樣的情況,又會怎麽說怎麽做。每次這樣想的時候,我都覺得上天對我還是很不錯的,我在年少無知的時候曾經輕率的放棄了值得我珍惜一輩子的東西,可上天還是給了我一次幸福的機會……”邱睿肯定的點了點頭說,“是的,這就是幸福,柴米油鹽,家長裏短,婆媳關系,還有孩子的牽絆……蘇悅,我希望跟你分享我的喜悅,也希望看到你也能擁有真正的幸福,幸福的方式有很多種,但最終就是四個字,殊途同歸。”

在路燈的映襯下,邱睿黑亮的眼睛裏就像是閃著星星。我看到他眼裏的真摯,平靜,還有那份對幸福的確定與期許。我對著他笑了,這一刻我終於明白,不管我們今後會怎樣,不管身在何方、見不見面、有沒有聯絡,這些都不重要,我們在彼此心中就是不會抹去也不會遺忘的存在,因為我們是彼此青春的見證,是彼此青春中最最重要的留痕,這些難道還不值得珍藏一生嗎?

我點點頭,“其實這些年,我總是從老丁那裏聽到你的消息,你的喜怒哀樂,我都沒資格再參與,可是,有一件事情,從我們在一起的第一天開始,就沒有變過,我希望,你能幸福。”說完,我靜靜的看著邱睿。

邱睿也很動容,他沖我微微一笑,“我很幸福,謝謝你。”然後,他向前邁了一步,向我張開雙臂。

我明白邱睿的意思,我也沒有多想,我知道他只是想借這個擁抱表達感動,表達謝意,表達這麽多年的慚愧,可是,我的第一反應竟然是向後退一步,避開了,那一刻,我的腦海中居然閃出了駱承卓的樣子……

邱睿也為我的反應有些錯愕,他楞了一下,很快明白過來,“都是有家室的人了,我魯莽了,不好意思。”

我也趕忙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

邱睿釋然的笑笑,不再說什麽,我們繼續向前走。我再看看身旁的邱睿,心中也猶如放下一塊石頭。我想,這一晚,我們終於都從那段年少時無疾而終的情感經歷中解脫了,這麽多年,我們對彼此有著同樣的執念,無關風花雪月,只是一種寄托,是一種希望,是一個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心願,——祝你幸福!

☆、再見

我和邱睿晃回停車場的時候,看到車旁邊站著一個人,是丁一凱。

看到我們回來,丁一凱苦著臉走上來抱怨,“給你倆打電話誰也不接!”

我和邱睿相視一笑,剛才那麽重要的時刻,誰顧得上接你煞風景的電話……事實上,我倆確實都沒註意過電話。

“你怎麽一個人?你的……人呢?”邱睿想了半天,也不知道什麽稱呼合適。

“你還好意思問!”一提這個,丁一凱似乎來了氣,“你們兩個人一陣風跑了,人家讓我解釋,我怎麽解釋,我說你們兩個是我朋友,人家說你朋友怎麽偷偷摸摸的,然後就認定我這個人不真誠,生氣走了。”

被丁一凱這麽一說,我和邱睿都傻眼了,我倆就是一時興起玩鬧一下,誰知道竟然捅了這麽大的簍子。

“那怎麽辦?我倆去給你解釋一下?要不我給她打個電話?”我伸手向丁一凱要手機。

“打什麽電話,人都走了。”丁一凱低下頭。

“那怎麽辦?”看著丁一凱沮喪的樣子,我也不知道怎麽辦好。

“回B城吧。”丁一凱說著,垂頭喪氣的直接上了車。

我和邱睿小心翼翼的也跟著開了門上了車。好半天我都沒敢說話,只從後座的側面仔細觀察丁一凱的臉色。

車開了一會兒,邱睿終於說話了,“老丁,別裝了,我看見你偷笑了。”

丁一凱立刻說,“誰偷笑了!這有什麽可笑的。”話還沒說完,他已經繃不住了,說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已經帶上了憋笑的顫音。

“還裝呢。”邱睿邊笑邊說,“你要是喜歡人家,怎麽不拿出當年追王瀟那個死皮的樣子來,每天騎個車追在人家屁股後面,攆都攆不走。”

“誰死皮了,誰死皮了!”丁一凱終於忍不住,也笑了出來,“那會兒誰每天求我跟他去蘇悅家附近吃飯洗澡理發的,誰每天逼著我給蘇悅家打電話的,誰……”

丁一凱還要說,邱睿趕忙伸出一只手去捂他的嘴,丁一凱一邊掙紮一邊還在說,“蘇悅,你不知道,那會兒排座位的時候,本來他站在我後面的,他看見老師把你叫進去坐了,就非要站我前面,沒想到最後還是跟你隔了個過道,反而我坐在你後面,還是我離你近,他跟我念叨了好幾天說他失算了……”

我看他們兩個鬧得太兇,邱睿還在開車,不得不出面制止了他們的打鬧。丁一凱還是有些憤憤的說,“反正就是你們兩個給我破壞的,我媽要打電話問起來,你倆給我解釋。要不,我又得被我媽念叨好幾天……你們不知道,有一次相親,我因為找錯了地方,遲到了3分鐘,女的就跟介紹人說我沒誠意,我回去被我媽念叨了一個月,說我故意搞破壞,不認真對待,不尊重她的苦心,非讓我買了東西到人家家道歉……”

這一路就在我們對往日的回憶中結束了,送了丁一凱之後,邱睿把車停在我住的小區門口。

“能下來一下嗎?”我本來已經下了車,走了幾步又轉身回去對邱睿說。

邱睿聽了,並沒有意外,笑盈盈的走下了車。

“我想了想,今晚還是需要一個告別的擁抱。”說完,我就看著邱睿。

“不然,今晚又要失眠了。”邱睿笑著向我走過來。

“你說的是你自己吧,我可不承認。”

我張開雙臂,我們兩個又擁抱在一起。這是一個禮節性的,簡短的,又深刻的擁抱。這一刻,再沒有年少時的小鹿亂撞,再沒有每次分別時的依依不舍,這一刻,我很平靜,我聽到自己的心跳,——平穩,沈重;也感受到邱睿的心跳——堅定、有力。

終於到了必須說“再見”的時候了,再見了,我那曾經“有時風雨有時晴”的青春時光;再見了,曾經那麽單純、那麽美好的初戀;再見了,那個曾經有著明亮、清澈眼睛的男孩,那個曾經溫暖了我整個青春記憶的男孩……

☆、踐行

打開門,我發現家裏沒有開燈,借著樓道裏的燈光,我看到駱承卓一個人坐在沙發上,黑暗中閃著亮光的是他嘴上叼著的煙。

樓道裏的聲控燈很快滅了,在黑暗中,只剩煙頭的火點,我們兩個就在這星點的光亮中,沈默對視了很久。

“回來了?不早了,早點睡。”駱承卓先開了口,他的聲音有些啞,他站起身來,按滅了手上的香煙。

駱承卓走到我面前開了燈。瞬間亮起的燈光有些刺眼,我用手擋住眼睛,等我再睜眼看時,駱承卓已經一個人走上了樓梯。

“你明天早上有時間的話,咱們就去把手續辦了。”駱承卓站在他的房門前,拋下一句話,就關上了房門。

我很明白他說的“手續”是指什麽,我一直以為這句話會由我來提出,可是沒想到,最終還是駱承卓先開了口。躺在床上我一直盯著天花板發呆,我不知道樓上的駱承卓是不是能睡得安穩,可我的的確確是睜著眼睛到天亮的。

我和駱承卓之間似乎連最初認識時都沒有這麽沈默過,我們兩個人默默的吃了早餐,我默默地跟在他的後面出門、上車,到了民政局,我想起當初我們就是在這裏懵懵懂懂的領了結婚證,而現在,這樁婚姻又是在這裏宣告結束。

我和駱承卓已經達成了協議,不涉及財產分割,所以一切手續辦的很快。下樓的時候,我碰到了一個辦公室的同事劉欣。劉欣和男友正拉著手上樓,兩個人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手裏還拿著兩包喜糖,一看就是來領證的。

樓梯狹窄,避之不及,劉欣也一眼就看到了我手中還沒來得及放進包裏的證書,她看看我,楞了幾秒卻沒有說話,只是快速和我擦肩上了樓。我在心裏默默感激她此刻的好意,這多少避免了我的尷尬。

送我回學校的路上,我和駱承卓都沒有說話。也許是沈默太過尷尬,駱承卓把車內音樂的聲音開得很大。我還記得這首歌,是那天他在公園裏買的流浪歌手的專輯,我再看著身旁的駱承卓,突然覺得,我和他之間已經是咫尺天涯。

電話突然震動起來,是童童。

“餵。”我接電話的同時,駱承卓關掉了音樂。

“是我,我手續都辦好了,明天下午的飛機去英國。今天晚上一起吃飯吧。”童童的聲音透著興奮。

“這麽快?”童童很久沒和我聯系,我也被各種事情搞得焦頭爛額,沒有意識到她這些日子在忙什麽。

“嗯,不然就得明年了。你不知道,破事一堆,麻煩死了,有時候真是煩的我都想幹脆不去了。”童童跟我發了幾句牢騷,“晚上來吃飯給我踐行啊,不然你一年不能跟我吃飯了,對了,叫上我姐夫。我等會把餐廳名字和地址發給你。”

童童小時候一直叫我“悅悅姐姐”,雖然年紀大了以後她已經改叫我的名字,不再提姐姐的事,可她對駱承卓卻一直是稱呼“姐夫”的。

我看向駱承卓,車裏很安靜,我聽筒的聲音又很大,我相信他已經聽到了。

“下午我來接你吧。”駱承卓輕聲說。

“嗯。”我輕輕答應了一聲,把手機放回包裏的時候,我看到裏面的離婚證。我捂著包,好像不捂著它就會自己跳出來一樣。

晚上到了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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