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選擇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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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幾位年紀稍長的女員工帶了孩子,其他人似乎都沒有帶家屬。

“我是不是唯一的成年家屬啊?”我問駱承卓。

“沒事,我把你當閨女。”駱承卓還就勢摸摸我的頭。

“去。”我甩開他的手。

奇怪的是,這麽多人當中沒有看到謝雨姌,我便問駱承卓,“Randy沒來嗎?”

駱承卓被我問的有些意外,“你怎麽這麽關心她?”

“你們公司我認識的人也就她了。”

“Randy辭職了。”駱承卓輕描淡寫的說。

“啊?為什麽?”我很是驚訝。

“我怎麽知道為什麽?也許她做著做著覺得不喜歡這份工作,也許有別的公司來挖人,她就另謀高就了。”駱承卓一副“這還需要我解釋?”的嫌棄樣子。

“那你怎麽辦?”我脫口而出。

“我?”駱承卓莫名其妙,“再請不就行了?難道公司沒了她就倒閉了?怎麽?你有興趣來試試?”

“我哪兒有那個本事。”我著急,“我是說,你跟她真的不能發展嗎?”

駱承卓看著我翻白眼,“我回答你都多餘,浪費口水。”

我嘆氣,“我是替你可惜!我真的覺得你們兩個人挺配的,無論是外貌啊、身材啊、家庭啊、學識啊……”

駱承卓一臉嫌棄的看著我。

“你知道CP是什麽嗎?”我問他。

“知道,怎麽了?”他點點頭。

“我就是你倆的CP粉,看見你倆在一起我就覺得配,恨不得為你倆搖旗吶喊。”我說。

“得了吧,你就是個腦殘粉,主要還是腦殘。”駱承卓用手指點點我的額頭。

我躲開他,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思,“你這叫不識好人心,我告訴你,真錯過了,將來有你後悔的。”

“你饒了我吧!我看你不應該當老師,應該去做媒婆。不過,估計當媒婆也不是什麽好媒婆,就喜歡亂點鴛鴦譜。”駱承卓不領情。

“我要真是媒婆,就是為下一代著想,也得把你倆配一對,那孩子生出來,絕對是一代巨星啊。”我不禁浮想聯翩。

“行了,你還真來勁呀,現在都什麽年代了,還想給我包辦婚姻。我爺爺可都沒搞這一套!”駱承卓反倒覺得很可笑的樣子。

“包辦婚姻多好啊,省的自己找,費時、費力、費勁、又費心,兩眼一抹黑,嫁誰就算誰,反正跟誰都是一輩子。”我瞎說一通。

駱承卓突然湊到我耳朵邊,輕聲說,“你既然願意從一而終,那咱倆就這麽一輩子算了,別折騰了,我年紀大了。”

我的耳朵被他的話燒的滾燙,我連忙從他身邊走開。正好他們公司幾個女同事商量要去衛生間,我忙湊上去跟著,走了幾步,我回頭,看到駱承卓仍站在原地,正帶著笑意看我,我只覺得自己的耳朵更燒了。

“要不今天晚上還是我睡沙發吧,明天再你睡?”看著套間客廳中寬大的沙發我提議。

“行啦,就兩個晚上,你怎麽老是婆婆媽媽的,來之前不就說好了嗎?讓女人睡沙發我成什麽人了。”駱承卓不理我的建議,直接把抱著的被子扔在沙發上。

我看他躺下就直接閉上眼睛睡覺,便幹脆不再多說。別說,獨自一個人躺在雙人大床上,還真是挺舒服的。

第二天一早是景點觀光,我因為心裏還惦記著晚上的演唱會,興致也不很大。之前我在網上查過,我能負擔得起的價位的票已經全部賣光了,剩下最便宜的票也要1888,我實在狠不下心來,便想晚上早點去會場門口碰碰運氣。雖然說買賣黃牛票是不對的,可這也是我現在唯一能想得到的、即對得起自己、又對的起自己錢包的辦法了。

吃晚飯的時候,我聽到負責人說吃過晚飯安排看什麽演出。我正想和駱承卓說晚上我想單獨活動時,他卻先遞給我一個信封。

我打開信封,裏面是演唱會的門票,還是前場內場區。再看駱承卓,這一刻,他在我眼中簡直就是無所不能的超人。

駱承卓沖我眨眨眼,“他們去看演出,咱倆就約個會吧。怎麽樣?”

“這也太……你怎麽知道我想看這個演唱會的?”我拼命壓抑著自己的興奮。

“你那天看到廣告,叫的跟殺豬似的,我想裝聽不見也很難吧?”駱承卓嘲笑我。

“我現在也要叫出來了!真的!我太興奮了!”我激動的看著駱承卓。

“我相信,你的眼睛都快冒綠光了。冷靜點兒啊。”駱承卓忍不住提醒我,“留著力氣,晚上看演唱會的時候再叫。”

這是我長這麽大,第一次離舞臺這麽近距離的看演唱會。雖然大學時候我們偶爾也會攢錢看喜歡歌手的演唱會,但那個時候就是買最便宜的票進場,然後再找機會往前排混。這一次,看著我從十六歲開始就喜歡的歌手站在眼前唱歌,那種心情,我真不知道怎麽形容,我甚至覺得,這一晚,我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怎麽樣怎麽樣?”我拉著駱承卓不停的問。

“好聽!好聽!繞梁三日,如沐春風,行了吧?”駱承卓無奈的回答我,“大小姐,你一晚上已經問了八十多遍這個問題了。”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我真是太激動了。”

“嗯,”看著駱承卓的笑臉,我想起還有門票的事情。我本來想說把票錢還給他,可是又覺得這樣是不是有些矯情,一時不知道該不該開口。

“怎麽?又想說把票錢還給我?”駱承卓倒是一眼看出了我的心思。

“是不是很貴呀?”我忍不住問。

駱承卓故意吊我的胃口,嘴巴張了半天才說,“是……我托人拿的贈票,不用花錢的。所以你也不用給我錢。”

“真的假的?”我不太相信。

“叔叔的朋友是讚助商,他們都有贈票。他們那個年紀的人又不看這些流行歌曲,拿著也是浪費,你就別客氣了。真想謝,回去謝叔叔吧。”

我還是將信將疑,“你真的沒騙我?”

“我估計他們這會兒正跟你偶像吃飯呢,你要是還不相信,我跟叔叔說說,讓他幫忙聯系一下,咱們也去蹭個飯?正好讓你和偶像零距離接觸。”

駱承卓說著,真拿出手機,我連忙擺手,“不用了不用了,我相信你了。吃飯就算了,距離產生美,還是別破壞想象中的美好了。”

駱承卓笑著收回了手機,“真不去?”

“今天晚上能看上演唱會我已經很激動了,再受不了別的刺激了。”我興奮的說。

“是呀,激動的大半夜在路上遛彎。”駱承卓說著,把他的外套脫下來給我披上。

“不用了,我不冷。”我想還給他。

“披著吧。晚上風涼,誰讓你為了漂亮穿這麽少。”駱承卓鄙視的看看我穿的無袖連衣裙。

“離偶像這麽近,當然要穿漂亮點兒了,說不定他會註意到呢。”我臭美。

“幸好現在是夏天,要是冬天看你怎麽辦。”駱承卓覺得好笑。

我才不理會他,繼續為已經結束的演唱會陶醉。

☆、生病

這一晚我久久不能平靜,躺著床上瞪著眼睛使勁回味著演唱會的每一幕。一覺醒來天已經亮了,我簡單收拾了一下便出門叫駱承卓。

見我出來,駱承卓慢慢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要不你到裏面躺一會兒?時間還早。”我上去問他。

他緩緩搖著頭站起來,卻踉蹌一下。我急忙上去扶住他,“沒事吧?”

“沒事。”

隔著衣服我都感覺到他身上的灼熱,我一只手摸上他的額頭,溫度明顯不正常,“這樣還叫沒事?你什麽時候發燒的?”

“真沒事。”駱承卓擺擺手。

“你不舒服怎麽不叫我?”我一瞬間有些手足無措。

“你又不是醫生。”

“我至少能給你倒水買藥呀。”我心裏有些著急,“你還是進去床上躺會兒吧,我幫你倒點熱水。”說著,我就想扶著他往裏間走。

“那你也先讓我方便一下吧。”駱承卓無奈的指指衛生間。

大少爺用了很長時間精神抖擻的從衛生間裏出來,如果不是剛剛摸了他發燙的額頭,看他的樣子,我怎麽都不會相信他現在是個病人。

“要不跟他們打電話說一聲,今天你就別出去了,好好休息一天。”我邊扶他躺下邊說,“不然你就說是我病了,你得照顧我。”

駱承卓搖頭,“今天就半天的集體活動,我不想掃大家興,再說,我是帶頭的,不去也不合適。”

“你這樣能行嗎?今天上午要爬山。”我很是擔心。

“沒事,實在不行我就坐纜車。”駱承卓說的輕描淡寫。

“你應該這樣想,說不定你不在大家更放松呢。”看到駱承卓白我,我急忙補充,“我是說我自己,我每次跟領導出去都別別扭扭的,當然你這樣的青年才俊型跟我們領導不一樣。”

駱承卓聽到最後這句倒是挺受用,這才放心的閉上眼睛,享受著我剛剛敷在他額上的冷毛巾,不忘吩咐我,“你打電話叫兩份早餐吧,我不出去吃了。”

可等早餐來了,駱承卓卻根本不掃一眼,我看他沒什麽胃口,便把橙汁和白粥拿到他的面前,勸他,“多少吃一點兒吧,一點兒不吃身體也頂不住的。”

駱承卓聽了,接過橙汁一飲而盡,又拿起白粥幹脆的倒進嘴裏,看他那架勢,不像是吃飯,倒像是吃藥。

“你只是發燒嗎?還有沒有別的不舒服?時間還來得及,我出去給你買點兒藥?”說完,我準備趁集合的時間還沒到,先出去買些藥回來。

駱承卓卻一把拉住了我,“人生地不熟的,你去哪兒買藥。”

“我就一點兒生存能力都沒有啊,人生地不熟就連個藥店都找不到了?”我不滿。

“馬上就集合了,你別去了,坐這兒陪陪我吧。”駱承卓說著,拍拍床上,示意我坐下。

我看他還拉著我的手,也沒有松開的意思,也只能就勢坐下,他這才慢慢松開抓著我手腕的手,露出個滿意的微笑。

我們兩個坐了一會兒,誰也沒說話,氣氛頓時變得暧昧起來,我實在忍不住了,問,“就這麽幹坐著呀?”

駱承卓立刻問,“那你還想幹點兒什麽?”說完,他又故意嘆了口氣,“可惜我現在是有心無力啊。”

聽他這麽一說,我立刻從床上跳開。我們兩個大眼瞪小眼瞪了一會兒,我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反應過度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我去給你倒杯水。”

等我磨磨蹭蹭倒好水回來,駱承卓已經站起來換好衣服。

“你能行嗎?”我上前想扶住他,可是伸出手的時候又有些猶豫。

他看出我的猶豫,便與我保持了一些距離說,“放心吧,我還沒到不能自理的地步。”說完,他便率先出了門。

我拿好房卡,跟在他身後。一路上碰到幾個他們公司的同事,駱承卓還笑著和每個人打招呼,沒人看出異樣來。只有我在他身後,看他強打著精神挺的真直的身板,我為他的堅持又驕傲又心疼,也實在有些擔心,怕他強撐著反而更難受。

看看眼前的高聳的山,我苦著臉看向駱承卓。別說駱承卓現在發燒身體不適,就是我沒病沒痛的,估計真爬上去也得要半條命,我承認,我就是懶的。反而駱承卓公司的員工們倒是各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我看看駱承卓有些蒼白的臉色,還有額上已經冒出的虛汗,暗暗想出個不是辦法的辦法來。趁大家剛剛散開沒人註意的時候,我“哎呦”慘叫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

駱承卓在一旁一臉狀況外,駱承卓公司的女員工們倒是很快圍了上來,問我摔著沒有,我也顧不上摔的有多假了,趕忙把手按在腳踝上裝出一副摔得很慘的樣子。

在大家的攙扶下,我費力的站了起來,試著往前走了幾步,連連喊疼,我故作遺憾的看著周圍熱心的人們,慚愧的說,“真不好意思,掃大家的興了。我實在上不了山了,你們好好玩吧,我自己先回酒店。”說完,我就可憐巴巴的看向駱承卓,“老公!”

駱承卓聽到我這麽叫他,居然抖了一下。

他以為我樂意啊,我不知道醞釀了多久才叫的出來的,我咬咬嘴唇,繼續撒嬌,“你能不能陪我回去?”

我一眼就看出來駱承卓在憋笑,不等他說話,我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一面和大家道歉,一面拉著他往前蹦。

駱承卓很給我面子的扶著我離開了。

走出一段距離後,駱承卓突然對我說了一句,“錯了。”

“什麽錯了?”

駱承卓指指我的腿,“你剛才手捂的是右腿,現在瘸的是左腿。”

我楞了楞,突然間覺得發現自己不會邁步了。可是後面大家的註意力也許還在我和駱承卓身上,我又不得不繼續向前走。於是,在我反應過來到底該瘸哪只腳以前,我只能以一種怪異的姿勢繼續向前挪動,雖然我看不到,但我完全能夠想象到自己的樣子是多尷尬多狼狽,旁邊駱承卓憋笑憋的全身亂顫,哪裏還像個病人。

回到酒店,我扶著駱承卓躺在床上,忙去衛生間擰了毛巾敷在他額頭上,他則閉著眼睛靜靜的躺著。

“要不還是去醫院看看吧?”摸摸駱承卓依舊滾燙的額頭,我又一次勸他。

“睡一覺就沒事了。”駱承卓堅持不肯。

“我還是覺得……”

“你就不能讓我清凈會兒?”駱承卓苦笑著說,“這一路上到現在你已經說第十八遍了,你要是再這麽啰嗦,我就只能去前臺再開間房了。”

“我是為了你好。”

駱承卓直接叫起了“救命!”

換了幾次毛巾,看駱承卓有些倦意,我倒了杯水放在他床頭,輕聲對他說,“你休息吧,我在外面,有需要你叫我。”

我剛想轉身走開,卻被駱承卓叫住了。我回頭看他,他躺在床上,歪著頭看我,不知道是不是病著的緣故,他的眼睛像蒙了一層水霧,看起來格外的脆弱,我的語氣也不由得溫柔幾分,像哄小孩一樣問他,“怎麽了?”

“睡不著。”他嘟囔一聲。

“那怎麽辦?難道我還給你講個故事哄你睡啊?”我無語。

“可以啊。”他倒是不客氣。

我腦補了一下畫面,感到一陣惡寒,趕忙搖頭,“我可講不來。”

他四下看看,枕頭旁邊正好放著我在機場買的書,他便拿起書來遞給我,“講這個吧。”

“這是詩。”

“就聽這個。”

“可這都是情詩。”我為難。

駱承卓並不理會我的為難,爽快的躺下閉上眼睛,見我半天沒動靜,他又睜開眼催促我,“快念呀。”

我無力的翻開一頁,清清嗓子念道,“Summer for thee, grant I may be,

When summer days are flown!

Thy music still, when Whippoorwill

And Oriole—are done!

For thee to bloom, I’ll skip the tomb

And row my blossoms over!

Pray gather me—Anemone—

Thy flower—forevermore!”

邊念我邊暗自在心裏慶幸,幸好這本書是雙語的,要是念中文,這麽肉麻的情話,我還真念不出口。

隨便挑不那麽直白、肉麻的念了幾首,駱承卓已經睡著了。我看著他睡著也沒有完全放松下來的眉頭,隱隱有些心疼。

這些日子,他確實是太累了,親生母親的出現已經是巨大的沖擊,連著出差,現在還特意陪我到H城來看演唱會,說不感動那是假的。從他幾次的明示或是暗示中,我也隱隱察覺到他想要“將錯就錯”的意願,每次我要麽裝傻充楞,要麽就想辦法溜之大吉,而他,任由我逃避,也不說破,卻對我越來越多照顧與包容。其實,我並不是不明白他的心思,也並不懷疑他的誠意,這麽久以來的相處,我自認對他多多少少有些了解,可是,我的心裏卻越來越不安,我們這樣荒唐的開始,難道真能有一個美好的結局嗎?

駱承卓的病來的快去的也快,當天晚上回到B城的時候他還精神怏怏,好好睡了一覺之後,第二天又容光煥發,白讓我擔心了一晚上。怕他半夜再燒起來,我一晚上提心吊膽到他房間轉了四次,給他量體溫也量了四次,還好他很快沒事了。

不過,我們兩個都知道,經過這麽多,我們兩個之間,也許有什麽正在悄悄發生著變化。

一天晚上,我在衛生間刷牙,駱承卓走到我身邊,邊從洗衣筐裏拿出衣服塞進洗衣機,邊擡起頭問我,“你還有沒有要洗的衣服?”

我正要搖頭,突然腦子一熱,我哼了一聲,一只腳脫了拖鞋往他面前伸了伸。

“襪子?”駱承卓看我。

我點點頭。

我以為駱承卓會罵我一句“想得美”然後走開,誰想到他把手上的衣服塞進洗衣機以後,竟然真的伸手過來要幫我脫襪子,嚇得我忙把腳放下,噴著牙膏沫問他,“你幹嘛!”

“你不是洗襪子嘛,我幫你脫呀?”他嫌棄的擦擦臉,好像我的牙膏沫噴到了他的臉上。

“我開個玩笑,你還真脫呀。”我急忙解釋。

“這有什麽。要洗我就幫你脫。來吧。”

他還來勁。

我趕忙搖頭,“不洗,不洗,你洗你的吧。”

駱承卓便啟動了洗衣機,走出衛生間時,他突然扭過頭來叫我,“蘇悅。”

我從鏡子裏看他,只見他低頭淺笑了一下,然後對我說,“你耳朵紅了。”

☆、敗露

伴隨著與駱承卓之間似有似無的微妙變化,盛夏又來了,忙碌起來的期末讓我沒有過多的時間去揣摩自己內心的變化,因為我必須將更多的經歷放在每天的考試、出題和判卷上。

一天下午,我正在檢查下午翻譯考試的試卷,電話來了。

“餵?”來電顯示是本地的陌生號碼。

“蘇悅嗎?”對方的聲音蒼老卻有力。

“爺爺?”我不確定的叫了一聲。

“蘇悅,你現在有時間嗎?我在你學校附近,想和你聊聊。”

“現在?”我有些為難,爺爺突然找我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可接下來馬上是三年級的翻譯考試,作為代課老師、出題者和監考官,我又必須在場。

“哦,”爺爺聽出了我聲音中的猶豫,他又說,“沒事,你有事就先忙,我在你們學校門口的XX咖啡廳裏坐著等你,不著急。”

說完爺爺就掛了電話。

爺爺的這通電話讓我很是不安,接下來近兩個小時的考試過程中,我一直恍恍惚惚,不斷地猜想爺爺來找我的目的,直到最後一個考生交卷,我整理好試卷鎖回辦公室,才懷著忐忑的心情趕到爺爺所說的咖啡廳。

“坐吧。”爺爺看到我,只是示意我坐下。

我規規矩矩坐下,乖乖叫了一聲,“爺爺”。

爺爺點點頭,目光卻不知看向哪裏,我有些窘迫。

沈默了一會兒,爺爺開了口,“蘇悅,你和承卓結婚有多久了?”

“快一年了吧。”我猶豫的回答。

“你們還沒打算要孩子嗎?畢竟你們年紀也不小了,我也想抱重孫了。”爺爺似笑非笑的看著我,目光深沈。

原來是為了這個,我有些松了口氣的感覺,我還以為出了什麽大事呢。“爺爺,我們還沒考慮過這個問題,我們覺得現在二人世界挺好的。”我厚著臉皮說,不知道是不是跟駱承卓呆久了,我現在撒起這種謊來也是面不改色了,果然是近墨者黑啊!

“真的嗎?”爺爺緊盯著我的眼睛。

“啊,要不我回去跟他商量商量。”爺爺的目光炯炯,我被他看的心裏發虛。

爺爺聽完沈默了一會兒,從旁邊的包裏拿出一樣東西,我認得那是遙遙的兔子玩具。正奇怪的時候,爺爺說,“你和我一起聽聽這個。”

爺爺不知道按了哪裏便把兔子玩具放在桌上。我豎起耳朵聽了半天也沒聽到聲音,我正想問爺爺是怎麽回事的時候,裏面傳來遙遙的叫聲,“嫂子!嫂子!”,之後是她穿著拖鞋跑的聲音,之後是沖水聲,然後我聽到遙遙說,“嫂子你懷孕了?”,然後“咚”的一聲,是玩具摔在地上的聲音。

我楞住了,突然覺得渾身發冷,我想起來是怎麽回事了,我怎麽可能知道遙遙掉的那個玩具當時居然在錄音!我看向爺爺,爺爺也在看我,這時,駱承卓的聲音出現了,“聽說你懷孕了?”

“假結婚怎麽懷孕!”這是我的聲音。

硬著頭皮聽完這一段錄音,我不敢再看爺爺,不用看,我也能想象的到,他該有多麽憤怒,多麽失望!

“這段錄音是怎麽回事?”爺爺問我。

“爺爺。”我無話可說。

看我許久沒有回答,爺爺輕輕的嘆了口氣,緩緩地說,“你不否認,看來是真的。”

“爺爺,對不起。”我使勁咬咬嘴唇,終於吐出幾個字。

“爺爺這麽大年紀,見過不少人,也自認為不會看錯人。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悅悅,當初承卓帶你回來,第一眼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個好姑娘,承卓能找到你這樣的姑娘,是他有眼光,也是他的福分。”駱爺爺這麽說,只讓我更加慚愧。

“可是,你們這些孩子,我們怎麽也想不到你和承卓會在這件事情上騙家裏人。這可是終身大事啊!孩子,就算家裏人催你們催的緊,催的你們煩,可你們也該明白,家裏人是為了你們好啊,你們怎麽就能!怎麽敢!……”爺爺說著激動了起來,手中握著的手杖使勁敲了幾下地。

我更加擡不起頭,爺爺說得對,此刻,我簡直不敢想象,如果現在我的父母知道了一切,他們會有怎樣的反應。

爺爺也沈默了,過了好一會兒,他輕輕敲敲手杖說,“告訴我為什麽要幫承卓撒這樣的謊?為了錢?”

我搖搖頭。

“房子?”

我搖頭。

“他強迫你的?”

我趕忙搖頭。

“那是為了什麽?助人為樂?做好事?”爺爺徹底糊塗了。

“我……”我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我只能說,“爺爺,我們錯了。我們就是一時糊塗,以為這樣就能對家裏人有個交代,就能讓家裏人放心,我們……”

駱爺爺擺擺手,示意我不要說了。

我立刻閉嘴。

又是一陣長長的沈默。

“我知道。”不知道過了多久,爺爺緩慢的開了口。“承卓還在怪我。他怪我不承認他的母親,怪我把他從他母親身邊搶過來,怪我讓他享受不到母愛。我知道,他的母親這些年受了很多的苦。哎,人年紀大了,做事就越來越偏執。”爺爺像是陷入了回憶裏,他的眉頭時而舒展,時而緊皺,卻再沒有說什麽。

過了許久,爺爺又看向我。

“爺爺,我知道該怎麽做。”我急忙表態,“我會很快處理好的,爺爺您放心。”我咬咬牙,又補充一句,“駱承卓不會知道的。”

爺爺緩緩點點頭。我們心照不宣,爺爺選擇第一時間找我,就是不想讓駱承卓知道他已經知道了這件事,他心裏很清楚駱承卓為什麽要這樣做,如果他直接去找駱承卓,只會使他們本來就淡漠的關系雪上加霜,而我,不管是為了爺爺或是駱承卓,都不希望這樣的事情發生。既然我是當事者之一,我應該可以用自己的方式解決。

“您慢點。”看到爺爺站了起來,我忙起身上前攙扶。爺爺搖搖頭,拄著拐杖一個人走出了咖啡廳。

“您回家嗎?我送您。”我亦步亦趨跟在爺爺後面,小心翼翼的說。

爺爺沖我搖搖手,攔了一輛出租車,我為爺爺開了車門,扶著爺爺坐上。

“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

“爺爺您放心。”我還想再說什麽,爺爺沖我擺擺手,告訴司機地址,便閉上了眼睛。出租車很快開走了。

☆、傷感

看著出租車遠去的方向,我心裏竟湧上些莫名的傷感。和駱承卓的“契約”中已經約好,這段婚姻不會維持很久。但其實,最初我是有過擔憂的,怕紙終究包不住火,可也許是一直以來我們都掩飾的很好,又或者是這件事情本身太不可思議,導致周圍所有人都沒有產生過懷疑,甚至,這段時間以來,我們逐漸適應了彼此,漸入佳境而喪失了原本應該保有的警醒與警惕,幾乎忘卻了我們間這種關系的危險性。而到今天,爺爺找我說出這番話後,我才又想起,我和駱承卓之間的這種關系,是不能存續下去的……

我正傷感的時候,手機響了,居然是駱承卓打來的,我看著手機上面顯示的名字,不禁苦笑,這算是“想曹操曹操就到”嗎?

“餵。晚上有空嗎?”聽聲音,駱承卓的心情不錯。

“怎麽了?”

“我朋友開的德國餐廳,聽說味道不錯,今晚咱們去嘗嘗?”電話那頭,駱承卓的興奮透過聲音傳了過來,卻讓我感覺那麽不真實,我剛剛還在為即將到來的分別傷感,他的一無所知又讓我多了更多的惆悵。

“今天打五折,不去可不像你的作風啊。”我的沈默讓駱承卓使出了“殺手鐧”。

“那當然要去了。”我努力的裝出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

“那你等著吧,下班我去接你,到了給你打電話。”

“好。”

看著校門內外來來往往的人群,看著學生們年輕的臉上蕩漾的笑意,我不禁有些羨慕,我想到邱睿,想到老丁,想到駱承卓,現在想來,好像每次都是駱承卓在等我,以後呢?以後還會有這樣的機會嗎?

駱承卓的車從遠處慢慢駛來,停在我面前。駱承卓從車上下來,有些意外的看著我,“不是跟你說到了給你打電話嗎?你怎麽出來了?”

“反正我在辦公室坐著也沒事,就早點出來了。”

“等很久了?”他自然的為我開了車門。

“沒有,我也是剛出來。”

也許是分別在即,坐在車上,我看著眼前的一切,都帶了了一層留戀和感傷,倒車鏡上的吊墜是上次學校春游時,我在景區隨便買來應付駱承卓的,誰知他接過傻笑了一陣居然直接掛在了倒車鏡上;身後的小奶牛靠枕是我們某次散步時在路邊攤上看到的,我說了句可愛他便直接付了錢,本來靠枕有一對,他卻怎麽也不肯用,所以我就幹脆兩個輪換著用;車裏的香水也是在某家自制香水的店裏我們兩個胡鬧配出來的,沒想到味道居然不錯,他便直接放在車上,眼看已經快見底,他前幾天提到還說有空要再去配一瓶一樣味道的,但是,還會有那一天嗎?

“怎麽了?”駱承卓問。

“啊?沒事。”我很快回神。

“對了,你什麽時候放假?”駱承卓問。

“下周吧,怎麽了?”

“沒什麽,我忙過這陣子就沒什麽事了,你要是過幾天放假想回S城,我陪你一起回去看看你爸媽。”駱承卓說。

“啊?”我有些驚訝,駱承卓這句“爸媽”叫的別提多自然、親熱了。

“怎麽?不歡迎嗎?”

“怎麽會。”我尷尬的否認,卻忍不住想,今後不知道他還有沒有機會再去我家,再對著我父母喊“爸爸媽媽”了。

“嗯,你有沒有想去的地方?要不,咱們出去玩一趟?”駱承卓又提議。

“到時候再說吧。”我委婉的拒絕。

“不想去嗎?我看你好像沒什麽興趣。”駱承卓有些奇怪。

“不是,暑假學校的補習課程安排的不少,不知道到時候有沒有時間。”我敷衍的回答。

駱承卓撇撇嘴,“怎麽覺得你今天有點怪怪的。”

我只能否認,“沒有吧。”

駱承卓又掃了我一眼,“餓的吧?”

我嘴角扯出一絲弧度,沖他點點頭。

“多吃點兒啊,剛才在路上你不就說餓了嗎?”駱承卓不停把各式的菜品往我面前劃拉。

我看看眼前的沙拉,香腸,豬蹄,駱承卓每樣都點了些,他知道我看著哪樣都眼饞,但是現在的我實在吃不下。

其實一開始我們就約定了“契約”的期限,可當時間在不知不覺間臨近時,我們卻都假裝遺忘了,誰都沒有提過這件事,可是今天,爺爺的目光讓我知道,是到了該和駱承卓、和這段不正常的關系說再見的時候了。雖然有些突然,雖然我意識到自己心中的不舍……

對面駱承卓溫柔的目光讓我慚愧,我一直認為自己可以隨時全身而退,認為自己早已經下定決心,可是,真的到了這一刻,我才意識到,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駱承卓,不知道該如何對他說出結束的話來。

從餐廳出來,駱承卓碰碰我的手臂。

“幹嘛?”我下意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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