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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感情的事情,從來就沒有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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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運動會閉幕式後當天下午的班會課上,劉文峰對這次在運動會中表現突出的個人給予了重點表彰:孫偉紅、代峰、劉燕燕、張文君、吳立萍、王玉芬……,並適時鼓勵三班的學子們保持這種團結互助的優良傳統、持續發揚拼搏精神,在以後的學習中勇於超越。

這次的運動會,讓明不見經傳的代峰大放光彩,這個大山裏面跑出來的黑馬,為三班的奪冠立下汗馬功勞,從天而降的榮譽令這個有點靦腆的男孩臉上煥發出自信的光芒。

另一個明星當然是體育委員孫偉紅,因為長期的高強度的體能訓練,原本就結實勻稱的身材在這次運動會上大放異彩:當然主要是針對異性的光彩,六班的王永雖然跑得快,但畢竟是田徑選手,身材看起來難免有點厚重,高二(4)班的陸遙,也還行,但畢竟不同屆,有點遠。孫偉紅在比賽中標準的跳高、跳遠以及跑步的姿勢,再加上健美高大的身材,看得女孩子們心旌蕩漾,加上又獲得幾個單項第一,頓時在高一年級名聲大噪,一時風頭蓋過了學霸肖劍和肖曉。

“張文君,胳膊好些了嗎?”李澤、馬斌和吳立萍班會課後圍在張文君身邊關切問道,李澤原本早就想看看張文君的傷情,無奈今天他的比賽項目多,顧不上來,只是知道她受傷去了校醫處,後來又是閉幕式,直到這會才有機會仔細詢問。

“沒事了,就是蹭掉了一層皮,校醫說不需要包紮,每天上藥,註意不要沾水,一周就可以結疤。”張文君此時已經完全恢覆,但這跤摔得讓她很是郁悶,她還沒有想好這事該如何處理,心裏隱隱覺得與上次和趙向東的談話有關,但想到好不容易斬斷的情絲,實在不想再生事端,找丁紅梅理論吧,好像也沒有特別過硬的證據,所以情緒不免低落。

吳立萍以為張文君是為打球難過,扶著張文君受傷的手臂安慰道:“沒事,等你好了我們再打球,你安心養傷。”

“就是,就是,安心養傷,稍安毋躁,千萬註意身體,來日方長。”馬斌邊上附和道。

當天的劉文峰,那個在全校運動會上勇奪第一的三班的班主任,卻沒有該有的意氣風發與春風得意,反而顯得有些魂不守舍。

下午吳校長笑容可掬地拍著他的肩膀,當著一眾副校長們的面連聲誇讚:“不錯,不錯,高一(3)班,這次表現不錯,文峰,再接再厲,把這股勁頭用在抓學習上,就更好了!”

他好像也只是機械地點頭:“好的,好的,放心吧,校長,我會繼續努力的。”原本提前想好了一肚子話要說的,那時卻不知怎麽腦子裏總有揮之不去的東西,讓他無法集中精力。

他回想起運動會上的女子100 米,在張文君摔倒的一剎那自己的不顧一切,他可以理解為這是一個老師對自己學生的關切,無可厚非,但是當他來到她的身邊,看見她眼裏流露的竟是一份茫茫然的迷離—這不是她平日裏那副得意洋洋,滿滿自信的模樣,那副每每看到都令自己局促不安的、帶著天然驕傲、目空一切的神情,而是像一個嬌弱的需要保護的女孩在楚楚可憐地望著他,他的心底深處最柔軟的地方仿佛有什麽東西被輕輕觸碰。

他情不自禁把她攙扶起來,他的左手扶著她的腰背,右手抓著女孩受傷的手臂,開始還渾然未覺,很快他就覺得這個姿勢有多麽折磨人:她摔得有些七零八落,被他扶起坐在地上,半個身體軟軟地依偎在他的懷裏,他們挨得這樣近,他甚至可以看見她的劉海就在他眼皮前飄蕩,他能聞到女孩身上淡淡的不知名的花香,那是她搽的雪花膏還是用的洗發水呢?有一瞬間,他恨不能把她生生抱起,趕緊送到醫務室檢查一下她到底傷得嚴重不嚴重,他被自己這樣的想法嚇壞了,反應過來後馬上讓杜小紅把懷裏的她接過去,那一刻他覺得渾身的血流得飛快,好像要把體內的血管都要撐破,之前的罪惡感又湧上心來,令他煩躁無比:他是怎麽了?他是她的老師,他怎麽可以對他的學生有非分之想呢?他想起之前見到她的不安、慌亂,一時間輾轉難眠,他記得劉闖那兒還有些啤酒,他今天應該喝點什麽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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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運動會後的麓苑恢覆到了往日緊張、單調的學習生活,也許是受到春季運動會的刺激,有些班級也開始了晨跑,早上學校的操場上也有自發晨跑的人群,看起來這次的運動會對促進體育鍛煉還真起了些作用。

張文君的手臂恢覆得很快:那次過後,李澤從家裏拿了一瓶不知道什麽名字的外用藥,他說他媽媽在市衛生局工作,這個藥是剛剛開始面市的新藥,經臨床試驗對摔傷恢覆效果奇佳,張文君半信半疑把這個黃色的藥水抹在傷口處,果然沒有碘酒那樣的刺激,發炎的地方消得也很快,愈合的疤痕也不是很明顯,不禁對李澤這樣的用心良苦心生感激,所以再和他說話也不像之前那麽生硬,偶爾還會和他開點小小的玩笑,算是恢覆了同學間的正常相處模式,這已經讓李澤偷樂了好多天,王兵一臉鄙夷地說,鑒於老大如此沒有底線,從今以後,他將直呼其名。

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剛剛結束,張文君正在整理課桌上的書本,“張文君,有人找。”班裏一個女生大聲喊著張文君的名字。

張文君回過頭,瞥見後門口站著一個穿著白點深藍色底襯衣的女孩,丁紅梅神色有微微的局促,但並不緊張,大大的眼睛不再噴火,卻含著無奈與猶豫,還有些許期盼。

張文君緩緩站起身來,走到這個女孩面前,並未言語。

“你方便嗎?我,想和你聊聊。”丁紅梅嘴角一翹,輕輕試探,語氣卻很平靜。

“好,走吧。”張文君很好奇,丁紅梅會說什麽。

兩個女孩來到1樓的小賣部裏,丁紅梅要了兩瓶汽水,隨手遞給張文君一支。

小賣部這個時間裏裏外外人聲鼎沸,擁擠不堪。丁紅梅擰開汽水瓶蓋,默默走在前面,張文君安靜地跟在身後,兩人走到教學樓後一條通往宿舍的小道旁,道路的一邊種了幾棵高大的銀杏樹,傍晚的夕陽從教學樓間的空隙裏,輕柔地撒在腳下的小道上,兩人各靠著一棵樹,並排站著。

“你是想給我打氣呢還是給我消氣?”張文君喝了一口汽水,果然,空腹喝多了這種碳水化合物胃不是那麽舒服。

“聽說,趙向東給你寫過信?”丁紅梅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般幽幽問道。

又是雞毛信,張文君有些懊惱地發現:有些事情你越是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反而越是滿世界都知道,只是你不知道別人知道了而已,她此刻有無可奈何的喪氣。

“你為什麽要問這個?”張文君無法掩飾內心的反感:聽說?她是聽誰說的?她究竟知道多少細節?不過,這些早已無關緊要,所有的東西已經灰飛煙滅,她又舊事重提,到底居心何在?

“為什麽?你覺得我是為了贏才故意在比賽中推倒了你?我是吃飽飯沒事幹才打聽趙向東在給哪個女孩寫信?”丁紅梅平靜下的波瀾終於按捺不住,嗓音裏有壓抑許久的委屈和辛酸,一刻之間,張文君好像突然明白了這女孩一直以來對她流露的“憤怒”究竟怒在何處。

兩個人好一會兒都沒有出聲,好像都在等待慢慢的風平浪靜。

“初中的時候,我和李澤都在三班,趙向東在二班,就在我們隔壁。”思緒像是剎那回到很久以前,丁紅梅靜靜述說,“那時候我們兩個班關系很密切,經常合夥起來打壓一班和四班,李澤是三班班長,我是書記,趙向東是二班班長,每次搞活動我們兩個班總湊在一起,特別有意思。”丁紅梅瞇起了眼睛,臉上有往事如煙般的陶醉,“我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就開始對他特別上心,不知不覺會關註他的成績,關註他打球,關註他高興難過,關註他和誰關系好,甚至關註他和哪個女生說話......”喜歡一個人,大抵就是這樣吧,沒有預備起的統一號令,沒有數學證明題裏的因為、所以,那只是一棵不知何時種下的種子,突然有一天就生根發芽了。

“你不知道,我原本性格是很...剛烈直接的,可不知道為什麽,在他面前就變得軟弱又膽怯。乒乓球比賽後我就感覺到他看你的眼光不一樣,老是向李澤打聽你的情況,有天劉燕燕無意說起和你同桌,他竟然還請劉燕燕喝汽水...,我那天在實驗樓裏,隱約聽到了他對你的表白,關鍵是你還完全不當回事,我真是不明白了,憑什麽你就…..”丁紅梅高亢的聲音突然止住,似乎意識到什麽,再次開口已經變得垂頭喪氣,“100米比賽,我看見你氣就特別不順,就想教訓你一下…..你知道嗎?看見你摔倒在地上,我根本沒有開心的感覺,我後悔得要命。天啊,我在問自己我這是在幹什麽呢?我想上去扶你起來跟你說對不起,可是在那樣的時候,我實在沒有勇氣走上去,我都要不認識自己了,真的,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吃錯了什麽藥…..”。

“他,知道嗎?”張文君有點同情這個陷入苦戀的女孩,原本那麽傲氣的人,卻因為中了相思的毒,把自己折磨得如此不堪與卑微。

“可能,不知道吧。我也說不清楚。”自己喜歡得那麽輾轉反側,他也許還渾然不覺吧?

“你不會問問他嗎”張文君轉過身子,盯著她的眼睛地說:“與其花時間和我糾纏,幹嘛不直接找他問清楚,也給自己一個交代。”感情的事,從來就沒有對錯,既然喜歡,難道不是應該有勇氣去面對嗎?與其一個人胡思亂想,不如讓兩個人一起回答。

張文君內心暗自驚奇:不會自己也吃錯藥了吧,她怎麽可以這樣勸人呢?她不是應該對她說,高中階段,應以學業為重,其他事不應該考慮,她不是應該說:你不能這樣,麓苑還有校紀校規在腦門頂上壓著呢。可是比較而言,她更無法忍受一個女孩的獨自折磨——要死也要死個明白不是嗎?

“你...”丁紅梅沒料到張文君會這樣回應,心裏長久壓抑的百轉千回好像終於找到了出口,一時之間也沒有合適的語言來形容:“你,可真夠勇猛的。”

“比起你在比賽場上的表現,我這哪裏算得上是勇猛。”張文君總算找到機會回敬一下這個把自己弄得傷痕累累的莽撞的丫頭。

“我和你那個...趙班長真的,真的什麽事也沒有...”張文君再次申明自己的立場,

“我知道,”丁紅梅的臉上有輕松的笑容,“我今天就是向你正式道歉,你別生我氣了。”

“就一瓶汽水?太小氣了吧。我可是傷筋動骨100天好嘛!”張文君雖然已經不會在意,但還是覺得太便宜這個丫頭了。

“晚上請你吃飯。對了,你不好奇我怎麽知道他給你寫信這事嗎?”丁紅梅一邊往東街方向走,一邊回頭望著張文君;“你同桌劉燕燕說,趙向東欠她一頓飯,因為她幫他送了雞毛信,哼,還說叫我一起呢...唉,你晚上想吃什麽?”

盡管事前預料的結果就是這樣,但從丁紅梅這兒最後落實,張文君還是有些失落,她的這個老麓苑的同桌啊,腦海裏閃現的是如蜘蛛網般的麓苑的關系網-----在這個眾橫交錯的網絡裏,只要有一個點出現一絲輕微的波動,就會瞬間傳遍所有角落。

她不由深深嘆了口氣,“我今天晚上要吃大餐,否則不足以解我心頭和手頭受的雙重傷害。”

作者有話要說: 可憐那個年代的孩子們啊,心有千千結,不知道怎麽說...

☆、操場邊的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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