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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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森和 V 終究是比但丁慢一步趕到尤裏曾面前,正好看到尤裏曾準備摘下邪惡之樹的果實。

周圍的景色也和之前的陰森可怖截然相反,是一片無雲的晴空,在邪惡之樹的正前方是一間古老的別墅,占地雖然沒有韋恩莊園那樣誇張,但也足夠氣派。

這也是最古怪的一點,因為就在不久之前,傑森和 V 才從這間別墅的殘跡前經過。

“這裏不就是……”傑森扭頭四處打量著眼前的幻境,尚未來得及說出口的話被但丁對尤裏曾的喊話打斷。

“是啊,這裏就是一切開始的地方。”也不知道但丁究竟有沒有發現傑森和 V的到來,就算有他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仍舊是把全副註意力都放在尤裏曾身上,“那天媽媽救了我,而……”

“留下了我。” V 喃喃地接著但丁,說出了一模一樣的結局,掛在傑森肩上的手肌肉緊繃,顯然在壓抑自己的情緒。

“好咧、好咧,咱們先別激動,行不?”傑森拍了拍 V 掛在自己身上的手,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讓鏡像次元的透明壁面阻擋在但丁和他們之間,“耶!這招越用越順手了!”

V 似乎沒想到傑森居然還會使用這種手段,試探性的伸出手碰了碰鏡像次元的墻面:“這是……平行的次元夾縫,怎麽做到的?”

“哇喔,你是第一個自己猜到這個空間的來頭的人。”傑森佩服的順著 V 的動作松開對對方的支撐,看著瘦弱的詩人用一種探究的眼神觀察著鏡次元,“說真的,我也不太清楚。我猜我對魔法之類的東西有點天份吧,我曾經看一個法師使用這招,想要試著模仿一下,結果真的被我模仿成功了。”

“你用看的,就掌握了割裂次元的力量。” V 瞇起眼睛朝傑森看過來,雖然其中並沒有敵意,但是那個眼神仍就是讓傑森感到瞬間的慌亂,好像 V 從他身上看到了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V 還沒來得及開口,在次元另一邊的但丁已經結束了短暫的沈默,繼續對尤裏曾喊話,而這次喊話的內容卻是連 V 都沒有預料到的。

“你不知道的是,她也試著要救你!她不停的找,不停的找……直到他們殺了她。”

“她……” V 再也顧不上傑森,整個人幾乎要貼上鏡像次元的墻壁,用不可置信的語氣重覆但丁剛才揭露的過去,“母親找過……我?”

傑森很快的意會到但丁在說的,是當年讓兩兄弟分開的慘劇。

魔劍士斯巴達為了保護人間背叛了自己的惡魔同胞,當斯巴達神秘的失蹤之後,惡魔襲擊了斯巴達的家人們,身為人類的母親沒有辦法和惡魔抗衡,雙子的年紀尚小,連自保都有困難,更別提保護母親和兄弟。

那一天的慘劇讓但丁和維吉爾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她是你的媽媽不是嗎?出了事她當然會想要找你,這是人之常情啊。”傑森不解的看著 V 的反應,“等等,你該不會一直覺得自己被放生了……吧?”

“我……被襲擊的那時候,我並不在家裏。” V 的眼神落在別墅外的草地上,“我一個人在外面玩,我已經不記得為什麽我會一個人在外頭了,通常都是但丁不願意待在屋子裏,總之……我記得看到惡魔出現,我想要跑回屋子去警告母親,但是他們抓到我了。之後的記憶很模糊,現在來看,那應該是我第一次激發惡魔的血統,魔人化的回覆力救了我一命。”

V 敘述的過程中,手一直放在自己的胸口,像是在重新描繪當年的傷口:“當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屋子已經被燒毀了,媽媽死在房間門口,但丁不見了。我一直以為……”

結合了兩兄弟的描述,傑森不難拼湊出當年的經過。

找不到孩子的母親焦急地想要離開屋子去外頭找尋,在外頭目睹惡魔襲來的孩子想要奔向屋內警告母親,但是母子彼此都來不及找到對方。而在屋內躲過一劫的但丁,經歷了如此恐怖的事件之後,慌亂地逃離被燒毀的房子,留下了“媽媽保護弟弟逃走,卻棄哥哥於不顧”的場景。

“跟你說了我看好你們家。你希望被愛、被呵護,說得好像你從來沒有擁有過那些。”傑森走到了 V 的身邊,一起看著鏡像次元外但丁和尤裏曾的對決,“可我覺得你一直都擁有那些,而且也從來沒有失去過。”

鏡像次元壁外的尤裏曾在但丁的攻勢下節節敗退,憤怒的質問:“你為什麽可以有這樣的力量!你明明什麽都沒有失去!”

“你只是一時找不到它們。”傑森伸手摸上萬華鏡般的墻面,用力一推,在 V 探究的眼神中令鏡面破碎消失,兩個次元重新接和,“你要做的只是選擇,這一次要不要下定決心把它們找回來,還是讓它們繼續被埋藏著,直到某一天它們再也敵不過時間的洗禮,徹底消失。”

但丁舉起手中的劍刺向尤裏曾:“這和失去沒有關系,力量來自於選擇——為了保護重要的東西而往死裏奮戰。”

這一劍決定了勝負,尤裏曾倒了下來,而但丁粗喘著氣,扛著武器站在奄奄一息的尤裏曾面前。

V 沈默的看著眼前的場面,從他的表情也看不出他心裏究竟在想些什麽,傑森也只能拍拍對方的肩膀表示鼓勵。

幾乎要無法自己獨立行走的詩人一拐一拐地走向地上同樣沒有好到哪裏去的魔王。

尼祿也在此時氣喘籲籲的趕到現場,身上比當初三方分別時多了許多傷口,想必是路途中經歷了相當激烈的戰鬥。看到尤裏曾的身影,尼祿咬牙切齒地就要沖上前去,卻被傑森一把揪著外套扯了回來:“人家兄弟剛剛打完架,你別去添亂。”

“什麽?什麽兄弟?那不是尤裏曾嗎,怎麽又成了但丁的兄弟?”尼祿一臉的茫然,說起來他從頭到尾都不是很確定自己究竟為什麽在這裏,反正 V 告訴他尤裏曾就是奪走他手臂的兇手,然後他就在這裏殺進殺出累得跟狗一樣。

現在看起來……這裏頭的水好像還挺深的?

***

當但丁意識到 V 究竟想要做什麽的時候,他已經來不及阻止,只能眼睜睜看著 V 的手杖刺穿了“尤裏曾”,驚人的魔力如同火柱一樣沖向幻境的天際,隨著幻境的穹頂剝落,站在尤裏曾的血泊之中的僅有一個背對著眾人,手持閻魔刀的白發男子——維吉爾。

尼祿一下看看但丁,一下看看維吉爾,儼然沒法消化這過大的信息量。而那邊的但丁在維吉爾剛剛轉過身來的時候,就已經咬牙切齒的掄起武器沖上去準備再給對方一劍,卻反過來被維吉爾用尚未出鞘的閻魔刀打在肚子上吃痛飛了出去,但刀沒有出鞘意味著這樣的攻擊無法傷到但丁這樣的魔人,被擊飛的同時但丁就握住了刀鞘,在它完全脫離刀身但維吉爾尚未來得及改變刀的方位時反手將刀鞘擲回,從出鞘到入鞘不過數秒,當刀鞘撞向刀鍔的同時,瞬間的沖擊力也讓維吉爾手中的刀柄直挺挺地撞向他的肚子,令他向後滑出了好一段距離才停下,足見但丁那一下回擲是用了十足的力道。

“你看,我跟你說他們是兄弟。”傑森用手肘撞了還在震驚中的尼祿,強迫他回過神來,“你看那個頭發,說他們不是一家人誰信。”

尼祿下意識的抓了抓自己的頭發,同時偷偷用眼角的餘光觀察旁邊氣咻咻的但丁,在兩人目光接觸的那一瞬間,但丁突然對距離自己起碼還有一個人的距離的尼祿暴喝道:“讓開!尼祿!”隨後重新提劍沖向維吉爾,兩人兵刃相交的聲音在這一片寂靜的空間聽起來格外清脆。

“我沒擋路啊!”在旁邊罰站也要被吼一嗓子,辛辛苦苦的一路從城外殺到城中心,又從樹底殺到樹梢,再從樹梢上殺下來,妮可的機械臂都已經多樣開發到腰帶上掛不下了,流血流汗趕過來還要被當成累贅,被排擠在秘密小圈圈外頭,現在還要莫名其妙地被呵斥,尼祿簡直想要高喊一句人間不值得。

他倒是沒想到有人居然替他發聲了,還是個意想不到的人——

“要打就打!你兇尼祿做什麽!”維吉爾將閻魔刀壓向但丁的魔劍,危險的瞇起眼睛。

但丁雖然沒有料到維吉爾的第一句話居然是指責自己對尼祿太兇,但是反懟幾乎己經成了但丁面對維吉爾時的第二本能,於是他張口就反駁了起來:“我哪有兇他,叫他往旁邊站一點也叫做兇他?”

“我明明站的離你遠得很!死老頭你睜眼說什麽瞎話!”尼祿氣急敗壞的指控,“你還說我是累贅!”

“對,你還說尼祿是累贅,他大老遠跑來給你幫忙你不問他累不累張口就罵人,你這叔叔怎麽當的?”抓到了關鍵字的維吉爾振振有詞,胸膛都挺得高了些。

“你……你……你以為我半條命都去了是托了誰的福啊?”但丁眨了眨眼,呼吸的頻率一下子都亂了,“給我用你那顆拋瓦中毒的小腦瓜好好想一想,是誰把尼祿弄來的啊?是我嗎?我不是從一開始就不讓他來瞎攪和嗎?”

“那……那你也不用這樣吼他,萬一傷了他自尊怎麽辦?”維吉爾用眼神朝尼祿所在的方位示意了下,“你看看,整個人都傻了,心靈受到創傷很難痊愈的!”

但丁看維吉爾的眼神簡直像是看到大概已經死透了化成灰的斯巴達又詐屍回來,他印象中的維吉爾從來就不講道理,認準了的事情就算全世界的人反對也要血淋淋的一路殺到終點。他怎麽就沒有意識到這樣的個性換個角度展現就是全世界最兇最惡的熊家長呢?

“你搶閻魔刀的時候考慮過這些嗎?”像是要強調尼祿受到的創傷,但丁甚至放開了握劍的右手在維吉爾面前揮舞著,“小鬼整條手臂都沒有了,你現在跟我談創傷,是選擇性失憶?維吉爾你夠了!不講道理也要有個限度!就你這三觀,那孩子要是給你帶那還得了?”

“你倒是說說看跟著你能學到些什麽?學你滿嘴跑火車還是欠繳水電費?”

“哎呦,我好歹可以教他二段跳呀,跟著你能學什麽?發膠手啊?”

“去死!”維吉爾眼神一暗,閻魔刀刀光一閃,周邊的空間好像都被割裂了,但丁也不得不後撤躲開自家哥哥最知名的次元斬。

斯巴達家的兩兄弟鏗鏗鏘鏘的揮刀交鋒,吵架的內容也越扯越遠,甚至翻出了不知道幾百年前的老黃歷,兩個人火力全開的揭著對方的黑歷史,完全沒有發現尼祿一臉生無可戀的轉身離開現場。

“欸,你去哪?”傑森有些擔心的喊住尼祿,外頭可能還有游蕩的惡魔,對方這個狀態實在令人放不下心,“不留下來看你爸砍你叔了?可以趁機學好多技巧的,真的。我家兄弟互毆的時候所有人都會來圍觀偷師的!”

“呃,我……我想去打個電話,給姬莉葉。”從懷裏摸出一枚銅板,尼祿指了指他來時的方向,“來的路上有看到電話亭。”

說完也不等傑森回應就悶著頭跑開了。

***

找到電話亭,投幣,撥號。

規律的嘟嘟聲在此時此刻幾乎稱得上療愈了——至少此時此刻在尼祿的生命中還有一個不變的港灣,那就是姬莉葉。

耳中傳來電話被接通的聲音,急於和姬莉葉通話的尼祿一反常態的搶先開口:“嗨,姬莉葉。是我,尼祿。我……”

“我是格魯特。”樹人的聲音出現在耳邊的時候,尼祿終於確定了一件事。

這個世界恨他。

年輕的惡魔獵人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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