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閃電俠的英雄入門訓練開始已經過了幾個月，傑森發自內心懷疑到底是他們蝙蝠家的人心理有毛病，還是這個巴裏·艾倫的神經特別纖細。

他可以理解當了半輩子的普通老百姓，突然得到超能力會不知所措。畢竟大部分的人都習慣在日常生活中避免沖突，一下子要求巴裏站出去大喊：“通通住手！有意見沖老子來！”是不現實的。

但是話又說回來，當傑森自己還是個豆丁的時候，他對於把壞人暴打一頓這件事情可沒有這麽排斥啊。不只是他，提姆這個除了斯托卡的毛病以外完全符合是依照乖小孩模板打造的模範生，還不是照樣拿起棍子就朝敵人的臉抽，沒看他有什麽心理壓力啊。

“你真的、真的不用擔心他們會打中你，這只是一群別腳搶匪——看看他們，這年頭誰還用絲襪套頭搶劫啊。”傑森覺得他像是演講比賽前給小朋友做心理建設的老師，只不過他的建議不是“把底下的聽眾都當成瓜”，而是更兒童不宜的，“你就他們當成我們晚上要煎的漢堡肉排，拿出你拍打漢堡肉的那股勁來拍打他們就對了，好簡單的。”

巴裏穿上了他的制服，緊張的不停原地踏步。在他們的對面是一間銀行，門口被警車團團包圍，警察們和銀行內的搶匪正在協商釋放人質的條件。

“好的、好的，拍打漢堡肉……”巴裏機械的重覆傑森說過的話，深吸了一口氣準備要沖出去的前一刻，銀行內的搶匪毫無預警的對空鳴槍，並且威脅若是警察再不幫他準備交通工具，他就要開始殺死人質。

巴裏剛剛踏出去的腳又收了回來，整個人都貼在小巷的墻壁上拼命搖頭：“不行不行不行，這太刺激了我沒辦法，我為什麽在這裏？我不該在這裏！”

“別這樣，你都練習多少次了。”傑森忍住了翻白眼的沖動，把語氣維持在積極樂觀向上這個方向，“你說過想要成為英雄，想要幫助市民，沒錯吧？那你就得付諸行動，別忘了還有我跟達米安在這裏看著呢，如果真的出了什麽意外狀況，我們會幫忙的。”

“我是很想要幫助民眾啦，但是我們不能從入門一點的開始嗎？”巴裏掰著指頭細數他討厭或者害怕的東西，“我怕蟲子、我怕槍——那個搶匪手上還有一只特大號的——我還怕又高又壯的人！”

傑森閉上嘴，選擇舉起武器並挺起胸膛。

他似乎聽見巴裏沖出去的時候還“嚶”了一聲。

閃電俠在中心城的初次登場收拾了一個三流銀行搶匪，整體來說表現還算過得去，如果沖進銀行的時候沒有因為地板突然變成光滑的大理石地磚而打滑差點自摔就更好了。

＊＊＊

在巴裏按照慣例去鐵山監獄探望父親的時候，達米安帶著沈痛的表情來到傑森面前，彼時的傑森正在核對帳本 （手工記帳，你永遠不知道電子資料庫何時會被黑掉），達米安臉上的沈痛仿佛親眼目睹了蝙蝠洞裏所有蝙蝠暴斃的瞬間，那表情太過凝重以至於傑森完全沒有註意到他放在大腿上的帳簿滑落了下來。

“我辜負了你，兄長。”達米安的第一句話就讓傑森渾身發冷，雞皮疙瘩全體起立。

他端正了坐姿，知道如果達米安選擇如此鄭重的來“請罪”，那麽現在絕不是嘻嘻哈哈開玩笑的時候，尤其是當他明白達米安那突破大氣層的自尊心，要讓他主動低下頭來認錯，還是這種直擊紅心沒有一絲拖泥帶水不甘願的態度，不管達米安心裏是怎麽想的——那肯定是大事。

“你交付了一件任務，我卻無法達成它。”達米安一邊說，握緊成拳的手甚至還不斷地發抖，“我無法將艾倫訓練成足以穿越宇宙的閃電俠，作為一名指導者，我身上必定有所欠缺，這樣的欠缺讓我們失去了返家的機會。”

傑森簡直想要劈開眼前那顆小腦袋看看裏面的構造是怎麽樣，到底為什麽會把巴裏無法發揮能力歸咎為自己的失敗呢？

“我覺得你做得很好了，達米安。”傑森沒有、也不敢直接開口就說“這不是你的錯”之類一聽就知道是在安慰人的話，而是小心的挑選詞匯，想要讓達米安打起精神，“你瞧，巴裏已經從一開始一百公尺之內平地摔倒，現在到可以直接沖上去把歹徒暴打一頓的程度了，多大的進步！”

“這樣的進步完全不足以讓他達到原先我們預想的目標！他的暴打歹徒只不過是仗著速度快一通王八拳亂揮而已，半點技術含量都沒有。”達米安看起來像是被內心的自責反覆鞭撻，悲慘極了，“巴裏·艾倫是’閃電俠‘，他本該可以做到的，我們對於閃電俠的了解應該可以最大程度幫助他運用自己的能力，但他現在完全在原地踏步——一切都說明了我的教學是有偏差的，我……我不如自己所認為的那樣了解極速者。”

達米安覺得臉頰熱辣辣的，內心明白自己失敗了是一回事，像這樣親口說出來簡直羞恥極了。其中更讓他的胃部一陣陣絞痛，如果硬要讓他親口承認的話他絕對會當場暴斃的一點，是他相信如果今天負責指導巴裏的人是德雷克，他絕對可以做得更好，少年泰坦的每一個人都喜歡德雷克，當達米安和他們在一起訓練的時候聽得最多的，就是“紅羅賓如何如何”，而且他們一個兩個都迫不及待的想要從達米安這裏多知道一些有關德雷克的事——他平常是怎麽樣的、聽什麽樣的音樂、讀什麽書……如果和傑森一起來到這個宇宙的人是德雷克，以他和巴特·艾倫的交情，他肯定能擬定一套更適合極速者的訓練方案。

“唔……”傑森皺著眉頭撓了撓下巴，彎下腰撿起腳邊的帳簿拍掉上頭沾到的臟東西，“但是嚴格說起來，我沒有叫你把巴裏訓練到可以帶我們回家吧？”

“可你說這是我們回家的最好機會！”達米安不自覺地提高了嗓音，“你還說他只是需要一些學習！”

“可我也說了能不能靠巴裏回家要視他的學習成效而定……”傑森對著帳簿沈吟了一會兒，突然對著一個數字怒目圓睜並且咬牙切齒，“麻痺的簡直日了狗了！我就知道！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在搬老子的錢是吧！就說這個月的買菜錢怎麽那麽緊呢！”

“餵，我在說正經事呢！”達米安不可思議的看著自家二哥用一種要去討伐阿卡漢的氣勢穿上全套裝備，只不過手裏緊抓的帳本讓他在兇悍之外又多了點居家氛圍，“我們都已經卡在這裏多久了！半點回家的線索都沒有，你還有什麽超棒的計劃倒是說來聽聽啊！”

傑森正要打開這段期間作為基地的倉庫大門，被達米安這麽一質問動作也跟著停了下來。

“計劃？實話和你說，幾百年前就沒在管那東西啦！”傑森戴上頭罩遮住臉上透著痞氣的表情，背向達米安舉起手裏的帳冊搖了搖，“哥現在最要緊的計劃，就是去把汙了咱們家的菜錢的渾球找出來，讓他覆習一下哥譚式 （黑幫） 管理，一群不長心的渾球，連老子的飯錢都敢動！”

達米安目送傑森罵罵咧咧的出門收菜錢……自從他們到了這個宇宙以後，所有的事情沒有一件在依照計劃進行，現在就連中心城的罪犯都敢在紅頭罩的管理下汙走他們珍貴的糧食基金！

這種失控的感覺讓達米安渾身不舒服。

他選擇回去看看哥譚的監控——是的，自從他們的收入穩定之後，達米安就私底下偷偷的將巴裏的電腦做了一點小小的升級改動，這臺電腦的運算速度已經很快了 （為了盡量跟上他主人輸入指令的速度） 達米安只需要在硬體方面稍微擴充一點點，就可以透過網路遠端切入 GCPD 管轄範圍內的監控。

沒想到就連這麽小的資金挪動都被傑森發現了，真是……不管大小事就沒有一件是在掌控之中的。

＊＊＊

達米安並沒有真的徹底放棄尋求蝙蝠俠的幫助。

盡管他理性的那一面認同傑森的說法，如果這裏的蝙蝠俠在第一次和其他人搭檔的過程中就經歷了搭檔的死亡，將對方的死徹底當成自己的錯並且從此把“羅賓”、“迪克”、甚至“孩子”這些關鍵詞都當成禁語，誰敢用這些詞去接近他他就打爆誰，這種事情絕對是親愛的父親幹得出來的，換成傑森來的說肯定是——典型的布魯斯。

但是作為布魯斯·韋恩的兒子，哪怕這個布魯斯可能壓根沒有和母親發生過浪漫關系，達米安還是希望至少可以得到“蝙蝠俠”的協助。只要他們可以通過“我們是你在平行宇宙的兒子”這一關還沒有被暴怒的蝙蝠俠當成神經病關進阿卡漢，一切就還有機會。

哥譚的監視器分布得比中心城密集得多，但是再多的監視器也遏止不了惡向膽邊生那群人，蝙蝠俠很多時候並不會刻意避開公共的攝像頭，這是蝙蝠俠和戈登局長的小默契，讓對方知道自己仍然有在活動，同時對於那些想要將犯罪結果栽贓給蝙蝠俠的人，還有什麽比警察局長手裏的監控更有利的不在場證明呢？

只不過這一陣子，蝙蝠俠最常出現在哥譚港碼頭一帶，不是因為有暴力犯罪或者是走私違禁品被動前往幹涉，而是他主動前往……肯定是有個案子，或者是什麽令蝙蝠俠在意的東西。

會是什麽呢？

達米安托著腮幫子沈思，眼神輪流停在不同的熒幕上，有的熒幕正在播放中心城當地新聞，有的是國際消息，還有一個熒幕是鐵山監獄的會客室 （達米安的另一個小改裝），從嘴型看來巴裏正在和亨利聊中心城最新最火熱的話題“閃電俠”。

當巴裏問起亨利對閃電俠的看法時，達米安擡手切掉了信號，隨意換成國內重大要聞——他也是會尊重別人的隱私的，才不像德雷克呢！哼，那些圍著德雷克團團轉，覺得德雷克是天下第一好人的笨蛋們最好將來不要後悔。

只有小喬最有眼光，知道什麽樣的人值得信賴，克｜隆小子什麽的差多了。

正想著不知道小喬納森·肯特都在做些什麽，新聞裏超人的紅披風突然搶走了鏡頭，內容不外乎是超人如同天神一般出現在重大災區拯救了受災民眾，但隨後就是一連串國會正在激辯究竟要不要把超人納入國家管轄的爭論話題。

距離佐德將軍侵略地球的事件已經過去將近一年，國家仍然沒有決定應該要怎麽處理超人，大都會已經建起超人的雕像，將他視為拯救大都會的英雄，但是站在國家的角度一個刀槍不入，一個眼神可以燒穿最先進的防禦設施，一拳可以輕易打飛最精密的飛彈的外星人，要怎麽樣才能確定他不會突然從朋友變成敵人？萬一這一天真的來臨，這個星球有任何人可以站出來守護人類嗎？

“等等，防範氪星人……氪石。為什麽從來沒有聽過氪石的消息？”達米安開始調查過去他所在的地球上幾個知名的氪石交易黑市，得到的消息都是零。

如果是這樣的話，要嘛這個世界上的人還沒有發現這種礦物，要嘛就是這種礦石已經落入私人手中不為外人所知，有資源在第一時間弄到氪石並且封鎖消息的人不多，達米安的腦中已經有一個名單，正在進行排查。

當收不到菜錢的傑森氣咻咻地回來時，面對的就是一個眼神中散發著堅定的光芒，和幾個月比較起來咄咄逼人氣息消退不少的達米安。

“跟你商量個事。”達米安指著他背後的熒幕，一個定格在黑夜中的蝙蝠燈號，另一個則是定格在萊克斯集團總部，“我知道我搞砸了閃電俠這一塊，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再去一趟哥譚，找蝙蝠俠，等等讓我說完——我們這次帶著禮物去。”

“繼續說。”傑森雙手抱在胸前，等著達米安的下文，“什麽樣的禮物？”

“還沒有充足的證據，但是我認為萊克斯·路瑟手裏握有氪石。”達米安從他自己的萬能腰帶裏面掏出一個鉛制的小盒子，蝙蝠家族每個人身上都會帶著這樣個盒子，裏面收納的物體不需多言，“蝙蝠俠永遠有準備，他知道了超人的存在，他肯定要準備克制超人的方法——我們帶著氪石上門，這裏的蝙蝠俠再怎麽覺得我們瘋了，他也得聽我們把話說完。”

傑森沒有立即回答達米安，而是用另一串問題給予洗禮：

“你知道如果路瑟手裏有了氪石，他肯定會保密到家，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查出來的對吧。”

“我知道，但我覺得只要這裏的路瑟對超人的看法和我們那裏還有六成是相同的，他肯定會去收集氪石。”

“就假設這裏的蝙蝠俠也在收集氪石，你怎麽保證他不會直接敲暈了我們把東西搶走？”

“我不能。但是我不覺得你是會乖乖讓蝙蝠俠把你打暈的人，我也不是。”

“以一個計劃來說，你提出的這個……東西，太多假設、太多不確定性，而且還沒有緊急備用計劃。”

“就像你說的，我現在唯一的計劃就是用氪石買一個跟蝙蝠俠面對面說話的機會。”

問題到此為止，傑森大步上前將達米安的腦袋夾在腋下狠狠的摸亂了對方的小腦袋，並且無視於達米安張牙舞爪的抗議哈哈笑著說：“好樣的大米，不錯嘛！我喜歡你這個計劃，咱們去釣蝙蝠，然後如果他敢動手，咱們就痛踢他黑漆漆的屁股！”

“放開我啦！”達米安氣呼呼的拍打傑森的手臂，“還有計劃裏面沒有要挑戰蝙蝠俠！沒有！你不要亂來啊啊啊啊！”

他不覺得傑森有把自己最後的話聽進去。

看樣子又是一個即將失控的計劃，但是很神奇的，達米安發現自己特麽的不在乎什麽完美計劃。

這感覺還挺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