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鐘之前，你還在咖啡廳裏思考究竟要點鹹派還是點香蕉巧克力瓦芙，一分鐘後，你發現自己站在鬧哄哄的大街上，耳邊不再是輕音樂而是各種尖叫咒罵，夾雜著大樓倒塌、玻璃帷幕爆裂的聲響。

“搞屁呀！”因為提著兩大包裝備，傑森還搞不清楚自己究竟身在何方就已經被逃竄的民眾沖撞了不知道幾次，達米安不見人影，焦慮、煩躁，各種情緒混在一起讓傑森直接對著人群大喊：“來個人告訴我現在究竟怎麽了好嗎！”

“你沒長眼睛嗎，小子！”一名穿著工地背心的魁梧男子指著天空對傑森大喊，“外星人來了！世界末日來了！”語畢不等傑森作出任何回應，就跟著人群繼續逃命。

傑森努力避開無頭蒼蠅一樣亂竄的人群，確認自己退到一個相對人少的區域之後擡頭往天上看去，那裏有一個巨大的、簡直像是用紅色粗體字外加底線來強調的外星飛船懸浮著，像是一只只有三只觸手的章魚。

“怎麽會？”最令傑森感到驚訝的，倒不是外星飛船出現在地球這件事，而是敵人都已經侵門踏戶了，地球這邊居然沒有任何反制措施，“其他人呢？正義聯盟的人呢？”

有和傑森待在一起的人轉過頭來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著他：“什麽正義聯盟，你怕不是電影看多了吧！”

傑森還在試圖從這些片段的信息拼湊出更完整的背景資訊，突然之間一陣沖擊波從外星飛船為中心向外輻射，就連傑森都不得不蹲低讓自己不要被掀飛出去。

眼前的大樓垮了，因為連續被好幾道像是能量束的東西胡亂切割。

接下來的事情發生得太快，就連傑森都不知道自己當時在想什麽，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沖向混亂的中心，兩個大包掛在他的手肘上，包的重量和粗糙的手把把皮肉勒的發疼，但和眼前的慘狀相比，他這一點小小的不適要是抱怨出來簡直是貽笑大方。

灰塵漫天。放眼所及都是霧茫茫的一片，散落了一地的瓦礫、水泥塊以及曝露在外的鋼筋、水電線路，若是有風吹過時不時還會帶來幾張綠油油的鈔票，可已經沒有人會去註意這天外飛來的驚喜，他們若不是為了自己的劫後餘生感到震驚，就是激動的想要去尋找自己身邊的夥伴，也許是家人，也許是同事。

傑森的腦袋裏只剩下一個名字，如果那個服務員說的是真的，那麽達米安應該也在這個地方，只不過抵達時間比自己早了一些，以達米安的個性他肯定不會“懦弱的”找地方等危機過去，因此他很有可能也在這團爛攤子當中。

“達米安！”傑森盲目的往灰塵中走去，一邊大喊達米安的名字，“達米安，你聽得到嗎？”

放在平常一定會收到路人白眼的動作，此時此刻像是觸動了某個開關，讓他身邊的人們紛紛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開始呼喊求救。

“來人！來人！這裏有人被壓住了！快來幫忙！”

“我的孩子，我找不到我的孩子！艾米莉，艾米莉妳在哪裏？媽媽在這裏！”

“讓開、讓開，清一條路出來，否則救護車進不來！”

傑森一邊前進一邊詳端和他擦身而過的人——老人、婦女、上班族、家庭主婦……孩子，一大群的孩子，這裏大概有個托兒中心還是幼兒園之類的，因為有個女老師正在指示小孩子們手牽著手跟她前進。

對了，孩子。

達米安總是指高氣昂，對誰都看不順眼的模樣，其實對小動物特別有耐心，而且在達米安的邏輯中小孩子和小動物幾乎可以劃上等號，在這樣的危機中如果有小孩子可能遭到危險，達米安很有可能會去幫助他們。

傑森循著孩子們來的方向跑過去，越往大樓坍塌的方向接近，越來越看不出這個街區原先的模樣，沙塵中朦朧可見斷壁頹垣中，風中隱隱約約帶來什麽東西脆化即將斷裂的嚓嚓聲。

“……再跳一次……抓住……手……”

以及一個熟悉到讓傑森的整顆心都提到嗓子眼的聲音和身影。

達米安正趴在看起來像是斷裂的墻體上，朝著墻體和其他已經看不出原貌的東西交疊出的縫隙間伸手，人或者動物——肯定有什麽東西困在裏頭了，但這都不是令傑森腎上腺素爆發的原因，就在達米安和他的救援目標上方，只剩下半截的大樓裏有些東西整準備傾瀉而出接受地心引力的招喚。

“達米安，離開！”咆哮和腳步分不清是哪一個先啟動，傑森甩掉了手上的包，頭一次真正的羨慕那些有特殊能力的超人類，別說閃電俠家的極速者們了，就算是閃電俠在中心城的隊友隨便來一個都可以輕松解除警報。

傑森可以試著把達米安隔離到鏡像次元裏頭，但是就連他自己都拿捏不好那個小技巧 （只使用成功過兩次），更別說在這個緊要關頭——萬一他只把半個達米安弄進去了怎麽辦！會不會出人命啊——不，沒時間猶豫了。

現在他可以看出來那些墜落的東西是什麽，沈重的手搖式滾輪檔案櫃，那種東西一但砸在人身上，別說存活率了，能不能收到全屍都要考慮一下。達米安顯然也察覺了從天而降的威脅，但是從他臉上的表情，在沒有救到他的目標之前，達米安是不會離開那個位置的。

只能全力一拼。

除了傑森以外，還有另一個男人也註意到了這裏千鈞一發的危機，他向達米安的方向奔來，臉上的表情都因此而扭曲，在他撲向達米安將小男孩帶向旁邊的空地時，傑森也已經沖到達米安原先所在的位置正前方，大種姓之刃作為魔法的媒介緊握在手中，萬華鏡一般的空間在眼前展開。

傑森並沒有讓鏡像次元的魔法維持太久，那些檔案櫃的墜落持續了不過幾秒鐘，一確定暫時不會有其他的東西砸下來，傑森立刻撤銷了這個魔法，確認在救了達米安的男人從臉朝下，弓著身體保護小孩子的姿勢中擡起頭來的同時，看到的是一個沒有超自然力量的現實。

那個男人看起來已經步入中年，頭發中灰白的痕跡以及擡起頭來時眼角的細紋都昭示著歲月在他身上刻下的痕跡，盡管如此，他包裹在襯衫和馬甲背心之下的身形並沒有因此而變得臃腫，仍舊保有精實的肌肉線條，從他沖過來保護達米安的反應和行動力來看，應該是常年有在鍛煉的結果。

男人看了看四周，像是不太明白自己怎麽會毫發無傷，接著立刻爬起來檢視達米安的狀況：“嘿，孩子，你怎麽樣？有沒有受傷？”

他說話的語氣簡直比傑森剛剛碰見的幼兒園老師還要溫和，他耐心地等著達米安從跪趴的姿勢站起來，懷裏還抱著一只灰頭土臉的貓 （傑森沒忍住翻了個白眼——達米安當然會為了救貓豁出去，這是宇宙的真理）。

像是無法接受自己居然被路人見義勇為的保護了，達米安的臉色很是糾結，但良好的禮儀教育仍然讓他拘謹且嚴肅的向眼前的人表達謝意：“並無大礙，改謝您的幫助。”

男人大概沒想到一個小孩居然會用這種口吻說話，楞了三秒才反應過來：“喔，那很好。你的家人呢？我們應該先去找你的爸爸媽媽，這裏不安全。”

當他這麽說的同時，天上有好幾顆大火球如同流星雨一樣畫過天際，如果眼神夠好又看得夠仔細，還可以看到裏頭有一個紅披風的人影正在和另一個人打鬥。

看樣子超人還是存在的。終於找到熟悉的存在，傑森的感動實在難以言說，現在他最好帶達米安找個安全的地方窩著，然後搞清楚他們究竟來到了一個什麽樣的世界。

“咳咳，先生，謝謝你的幫忙。”傑森清了清嗓子走到達米安的身邊，向幫助了達米安的男人伸出手，“這是我的小弟弟，我們在大樓垮掉的時候走散了，我一直在找他。”

“是這樣嗎？”男人警惕的挑了挑眉，回握傑森伸出來的手搖了搖，沒有放過傑森的每一個表情變化——這是在怕他趁亂拐小孩呢——放手同時立刻擋住了傑森的視線，詢問達米安：“是他說的這樣嗎？”

“是的。”

達米安斬釘截鐵的答覆讓男人也不好多說什麽，只是摸出了一張名片塞給達米安並且交代：“如果有什麽麻煩就給我打電話，好嗎？”

看著達米安收下名片，男人臨走之前向傑森點了點頭，審視的眼神像是要把傑森的長相刻在腦子裏。

——好一個疑神疑鬼的老頭。

傑森走回去拿起他和達米安的裝備包，奇怪的發現達米安居然沒有跟上來，反而還在瞪著那張名片。

“怎麽，他的職稱還是美國總統不成？”傑森開了個玩笑，沒有得到任何反應，沒有嗤之以鼻的“tt”也沒有“論路人甲不可能是美國總統”的邏輯辯證，達米安只是無言的把名片遞給傑森，讓他自己看。

名片左上角印著 ”W” 和 ”Wayne” 互相重疊的企業商標，傑森從小就看著那個商標高高掛在哥譚最高的大樓上，應該說每一個哥譚人都是仰望著韋恩塔長大的，他不可能認不得那個商標，尤其這個商標還是傑森擔任新哥譚計劃負責人的電子郵件信箱簽名檔一部分，他都不知道用那個帳號發了多少封郵件出去，他絕對、絕對不會認錯。

如果只是名片上的一個商標，還可以解釋那個人是韋恩企業的一個員工，但更可怕的是名片上頭的名字還有職稱。

“布魯斯·韋恩”

“韋恩集團 CEO”

“這肯定是個可怕的幻覺。”傑森如此作結，“我不想要跟老頭來一場尷尬的父子增進感情對談，這不代表我希望他字面意義上面目全非了啊！我是認真的！這個布魯斯·韋恩甚至有屁股下巴！”

“有沒有可能是平行宇宙？”達米安試著搶救一下看起來想要去撞檔案櫃的哥哥，“我們已經知道至少有 52 個平行地球，也許其中某一個就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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