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的虛像——鏡像次元。

它是超越了理性的另一個維度，不同於嚴謹的科學，掌握了秘術的法師們可以在這個虛像領域內任意的扭曲、改造甚至是重新形塑整個世界。

想要無視重力，頭頂大地腳踏青天奔馳？沒問題。

想要無視結構，造出如螺旋梯一樣扭轉著直沖雲端的大廈？沒問題。

想要無視距離，來一場永遠跑不到盡頭的馬拉松？沒問題。

鏡像次元，在傑森的眼中，完美的體現“腦洞有多大，世界有多大”這句話的真諦。

“欸，有那麽點大種姓聖殿的味道。”傑森沿著宮殿的墻壁毫不費力地垂直向上走，從他被“關”進這個空間開始，傑森已經以各種癲狂的角度把整座瓦坎達王宮都爬了一次，可惜完全找不到出路。

明明前一刻還踏著光可鑒人地板，下一刻就會被腳邊冒出來的大坑吞噬，被吐出來的時候，看到的還是同樣的大廳，只不過視角徹底顛倒了過來——自己究竟在哪，就連眼下這一步究竟是向上、向下、向前還是向後都無法確定，空間的概念徹底被抽離，。

如果被隔離在此的是一個普通人，恐怕就在意識到這是無止盡的牢獄時，就會當場崩潰了吧。

傑森將腳尖抵著地板，輕輕的轉動著放松緊繃的腳踝，同時眼神巡縮在這座空無一人的“王宮”當中，直到通往大門的出入口進入他的視線之中。

那裏他曾經走過一次，只不過剛剛踏過門框，甚至還沒有走到大殿外的走廊上，就被下陷並且像是積木一樣重新組合的地面帶回同樣的宮殿內，就是此時此刻他所站立的位置分毫不差。

“他媽的大種姓聖殿 101 啊……”咬著牙，傑森想起當年悲慘的在聖殿中繞了一圈又一圈，又餓又累，說腳要走斷了也毫不誇張的慘痛經驗。

就和這裏一樣，聖殿裏的路沒有一個固定的方向。這一刻你還在往前走，下一個眨眼你已經頭下腳上的調轉了一百八十度，或者明明在向上攀爬樓梯，回頭一看卻發現背後是高聳的看不到盡頭的階梯群——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走什麽，但腦袋放空閉上眼，單憑一股氣勢向前沖也無法走出這個知覺迷宮，抵達聖殿的深處。

迷亂的路是人的心。

心不靜，空有蠻勇之人，即便窮盡畢生之力也無法觸及自己真正渴望之物，終其一生都掙紮在求而不得的空虛與痛苦之中。

“待在這個鬼地方，我可總算是知道為什麽老阿婆妳會這麽不可理喻了！”第一次被人從聖殿裏撿回來的傑森虛弱的擡起發著抖的手，指著滿臉折子的達坷拉，“能在那裏來去自如，你們的腦子不正常！”

“別傻啦，小崽子。”達坷拉像是在逗弄小奶狗似的伸手揉著傑森的頭發，餓得全身發軟無力反抗的傑森只能用他最兇狠的眼神做徒勞的反抗，達坷拉徹底無視了傑森的眼刀，反過來用關愛傻缺的眼神給予他洗禮，“睜開眼睛好好看看吧，世上哪來那麽多有理可循的事？”

——大河奔流，近水處的部落有豐沛的資源耕作自足，遠處無法受惠於大河的部落只能苦哈哈地看著腳下幹裂的大地，莫非還能控訴江河：“這沒道理，都是同一片大陸上的人，為什麽他們享福我們受苦！”

——從小到大身體健康，壯碩的可以和熊搏鬥的人說咽氣就咽氣了，不過出門到樓下便利店買個宵夜都可以喘上三分鐘的弱雞反而活到子孫滿堂，莫非還能掐著老人的脖子，喝問他：“這沒道理，憑什麽那個健康的人早早地死了，你這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卻活在這裏浪費醫療資源！”

人生的重點從來不在“有道理”。

目標在十二點鐘方向，距離一百公尺。誰說達成目標必須往前直走才有道理，走成了 S 型或者前進後退左右橫跳著前進就沒道理了？

鏡像次元中的傑森深吸一口氣，在原地盤腿坐下，雙手在胸前交握成拳，閉眼擺出了祈禱的姿勢。過去緊咬著理性邏輯的傑森差點把自己逼死在大種姓的聖殿裏，才磕磕絆絆的學會的課程，那狼狽的姿態絕不會因為這個擁有古怪相似性的維度重現。

“嘖，沒道理是吧。”傑森笑著睜開了雙眼，松開雙手的同時握住了大種姓之刃，對著眼前王宮地板上所映出自己的倒影狠狠斬下，“在這裏，老子就是自己的硬道理。”

被斬破的傑森倒影維持著閉眼祈禱的姿勢，化成無數拼圖般的碎片散開，這一次沒有任何“重組”的發生，黑色深淵吞沒了手持雙劍的身影。

＊＊＊

斯特蘭奇正在艱難的向這兩個很可能讓自己除了雙手以外，全身各個部位都終身殘疾的人解說方才究竟發生了什麽情況。

“都是誤會，我從至聖所觀測到不尋常的能量，很有可能和無限寶石有關，在探查的過程中和剛才那位年輕人起了點沖突，為了不要造成無謂的傷害因此我暫時將他隔離在鏡像次元。”斯特蘭奇用上了他多年進行生死一線重大外科手術的自制力，才能無視架在脖子上的利器，“那是我們秘術法師用來觀察威脅的地方，就像隔離室一樣，不會對他造成傷害的。”

“那就讓他出來。”蝙蝠俠把手中兀自掙紮的鬥篷狠狠地又扭轉了一圈，斯特蘭奇看著他可憐的法器夥伴，腦中仿佛有自遠方傳來的痛苦尖叫聲。

“呃……”斯特蘭奇可還沒忘掉那兩把沖著他腦袋來的大砍刀。

像是讀出了對方的心思，大斧“刷”的從他的肩上移開，紅發高挑的女人皺著眉頭冷哼了一聲：“不會讓他立刻砍你的，行了吧！”

忍住了揮手把眼前的女人送去體驗自由落體的沖動，斯特蘭奇快速的做出打開鏡像次元的手勢，隨後呆楞在當場。

——不見了。

斯特蘭奇重新關上了鏡像次元，再次打開。

應該杵著困惑、暴躁、疲累……怎麽樣的狀態都好，總而言之應該有個大活人的地方，什麽都沒有，回應至尊法師的只有空蕩蕩的王宮大殿。

“姑且問一下……那位先生，是個法師嗎？”必須是法師吧！沒錯，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什麽他可以自行離開鏡像次元，斯特蘭奇隱約感覺到細小的汗珠滑過眉角。

“你在說笑嗎？”紅頭發的女人看起來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荒唐的發言，“傑森，是法師？讓他去念咒語還不如給他一根木棍去抽死隨便哪來的牛鬼蛇神。”

“不，其實傑森對魔咒之類的東西，略懂。”一直用眼刀還有陰郁的氣息給斯特蘭奇帶來莫大壓力，同時從未停止手中對鬥篷的折磨的男人一開口，就成功地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我……沒想到傑森也是會向神明祈求賜福的類型。”

“並不是那種由神明賜下神跡的魔咒，只不過是一些簡單的驅魔咒語而已，他小時候曾經這樣驅逐過惡魔，因此產生了興趣。”

“居然可以驅逐惡魔嗎，以普通人類來說已經是相當不錯了！或許正是因此讓他可以從冥土回歸人間吧。”

“關於這個，我曾經使用過一種特殊的儀式……”

斯特蘭奇聽著這兩個人的話題越來越偏向應該被重重封印鎖在卡瑪泰姬圖書館深處永遠不要出來見人的黑魔法儀式，還有那位“傑森”手中的雙劍，內心隱約有種預感——

“咳咳，女士先生，我必須告訴你們一個壞消息。”斯特蘭奇將鏡像次元的範圍擴大，讓所有人都可以看到自己所見空無一人的大殿，“如你們所見，那位傑森先生不見了。”

在斧子重新和自己的脖子親密接觸，以及被自己的鬥篷勒死之前，斯特蘭奇喊出了那句至今都還令他有點心裏陰影的話：“我來跟你們談筆交易！”

這兩尊兇神一臉不爽，但還是停下了暴行。斯特蘭奇滿是風霜的內心覺得自己似乎又找到了至尊法師與外科醫師以外的第三條出路。

＊＊＊

傑森一屁股摔在後街的垃圾箱裏，驚動了正在垃圾堆裏搜索食物的野貓，牠正炸起毛朝著不長眼的闖入者發出了一聲挑戰的吼叫，卻在發現對方是個高大的人類時利索的轉身沿著旁邊的水管爬上墻逃跑，同時將一盒油膩中帶著酸味的外賣踢到了傑森臉上。

“呸呸！”一把拍開覆蓋在臉上的噁心氣味來源，傑森掙紮了好一會，終於從大包小包的垃圾中找到施力點攀出來，但是一身的怪味已經是免不了的了。

雖然落點慘了些，但是至少他已經離開了那個瘋狂維度，而且從周邊有限的景色來推論，這裏是傑森熟悉的美利堅，雖然沒有瓦坎達那麽高端的科技力，但是家終歸是自己的好！

而且從正前方的大肚漢堡招牌看起來，啊，他聽見了幸福的馬勒第四號交響曲終章。

“YES！”傑森招出了大種姓之刃舉到眼前，懷著滿心的感謝克制著親吻劍刃的沖動，“感謝大種姓，感謝達坷拉！”

現在他要做的就是想辦法聯絡上其他正義的大小夥伴們，然後大家開心的一起去把老頭、小比、阿忒還有 J 蝠一起接過來，一切就功德圓滿啦！

“大超！”傑森清了清嗓子，雙手在嘴邊圈成話筒開始呼喊那個藍色的身影，“凱艾爾！我是傑森，要請你幫點小忙！”

幾分鐘過去了，那個身影並沒有出現。

傑森皺起了眉頭但沒有多做他想，或許大超現在正忙著在什麽十萬火急的災難現場忙碌著吧，如此說服了自己，傑森走出了臟兮兮的小巷，來到正對著大肚漢堡的街上。

從他身邊經過的行人們幾乎沒有伸手掩住鼻子快步離開的，但是傑森此刻的註意力完全不在那些人身上，他仰頭看著那俗氣到不行的霓虹燈招牌，上面大大的“韋恩大賭場”讓他有種被嘲諷的感覺。

他可以說服自己，這只是一個巧合，但是在賭場旁邊的廣告跑馬燈不斷閃現的“歌壇最佳夜總會”讓傑森無法繼續繼續用謊言麻痺自己。

“啊哈哈哈哈哈……不就是平行世界嘛！又不是沒玩過哈哈哈哈哈哈！”自暴自棄的往韋恩大宅的方向走去，傑森完全沒有預料到會在那裏見到最出乎意料的熟面孔。

“閃電俠？”

從看起來完全荒廢成鬼屋的韋恩大宅，帶著失去了阿福的驚恐，終於從老爺鐘後的隱藏通道摸進蝙蝠洞，直面沒有穿著紅色制服的閃電俠巴裏·艾倫正在被穿著蝙蝠裝，卻不是蝙蝠俠的某人暴打的畫面。

那個看起來比自己老爹還需要情緒管理課程的“蝙蝠俠”轉過頭來，然後像是見了鬼一樣張著嘴，揪著巴裏的衣領的手也松了開來，倒黴的金發英雄哎呦哎呦的滾倒在地上。

“布……布魯斯？”

傑森覺得，如果用一句話來形容山寨蝙蝠俠眼中所見的自己，那想必是：一臉蒙逼。

達坷拉，您老的玄學是不是有點……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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