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森以極為不雅的姿勢坐在蝙蝠洞的地上，手掌根抵著額頭，連續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覺得腦子裏那股暈乎乎的感覺稍微消退。

“我簡直不敢相信。”說話的時候，他依舊沒有把手從眼前拿開，這是抵擋他和這可怕現實的唯一屏障了，“不要亂玩時間線難道不是你們這些極速者的入門第一課嗎？”

“我挺確定這應該是斯旺搞出來的，這種奪去我的神速力，讓我眼睜睜看著世界毀滅因此痛苦不堪的陰謀很像他的手筆。”巴裏說得好像他親眼目睹了逆閃電實施犯罪計劃的現場，手裏更是緊緊抓著從自己存放制服的戒指中掉出來逆閃電制服，像是抓住了如山鐵證，“只要我能夠重新拿回神速力，就可以重新把時間線修正回來了！”

“我還是不能相信這麽荒唐的事情。”蝙蝠俠——或者應該稱他為托馬斯·韋恩更為恰當，他正在亂成一團的櫃子裏翻找，好不容易才從底層挖出了一瓶還沒有喝完的威士忌，立刻扭開瓶蓋狠狠地往嘴裏灌了兩大口，“你們來自和這裏完全不同的世界，水行俠和神奇女俠那兩個正在世界各地搞破壞的戰爭瘋子是英雄，布魯斯不但活著，還有了這麽大的兒子……我有一個孫子，老天！世界真他媽要毀了。”

巴裏正在研究從閃電戒指中冒出來的逆閃電制服，頭也不擡的回話：“不是一個，是四個。還有我一直沒機會問，最小的那只是有什麽問題？為什麽跟他說起話來老是有種被鄙視了的感覺？”

“大米很乖的，只是講話喜歡咬文嚼字，我認為是習慣問題，英語不能算是他的母語，所以他還在調適書面語和口語的差異，跟他說話的時候別用太多俚語或者是雙關語。人家年紀小也是要面子的，當他聽不懂的時候自然態度就差了，你是個成熟的大人了，巴裏，對大米貼心點好嗎？”傑森語重心長的指點該如何和達米安溝通的要訣，甚至還指出了要如何觀察對方眉頭緊皺的程度來判斷自己要不要換句話說有助理解。

感受到來自蝙蝠哥哥的壓力，巴裏只能再三承諾這些秘訣一定謹記在心，但是心底那一絲委屈還是迫使他掙紮著又為自己辯駁了一句：“可我當時在吃零食，其實也沒說什麽，就問他要不要來分一點……”難道是因為他嘴巴塞太滿了所以講話不清楚嗎？

“喔。”傑森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那沒事，他八成就是單純在鄙視你的吃相而已，大米很重視禮節的，真是好孩子。”

不知道為什麽，巴裏覺得自己有種想要抱著棉被大哭的沖動。

魔鬼，韋恩家的人都是魔鬼！

蝙蝠洞裏的第三位，應該是這個基地的主人卻已經默默成為背景一部分的托馬斯，此時覺得自己看到了現在年輕人口中說的“彈幕”，在他腦中瘋狂沖刺，以各式各樣的特效字體侵占版面：“孫子，有四個！”

“而且嚴格說起來，大藍和小紅只是老頭到處撿孩子所以成為被監護人，人家還是有自己的親爹和親媽的，你問過人家的意願嗎？”說是這麽說，所有人——包含傑森自己都默認了“韋恩家四位少爺”的設定，哪怕在他心裏覺得迪克更像是韋恩家的老母親，而提姆根本是在蝙蝠俠監管下的危險斯托卡。

收到新資訊的托馬斯，腦中的彈幕刷得更歡快了：“布魯斯喜歡孩子！”、“我的布魯斯果然是充滿了愛心的暖男！”、“爸爸與孩子們溫馨的家庭活動！”

太幸福了，那個世界是天堂嗎？

只要協助這個自稱可以快到穿越時間的男人，就可以改正這條看不到希望的時間線，讓他的布魯斯活過來，有機會長大、有自己的家庭、朋友以及……無論如何絕對好過這個世界的未來。

“有件事我搞不懂，為什麽你會在這？”巴裏不解的看著傑森，即使沒有作為閃電俠時期的超神速思考，巴裏·艾倫作為一個犯罪鑒識人員的觀察力還有推理能力並沒有隨之消失，“如果這個時間線的布魯斯已經……不在了，你怎麽會在這條時間線存在？沒有支持你存在的基礎，’傑森·韋恩‘應該在一進入這條時間線的時候就被消除才對。”

巴裏的疑問讓托馬斯剛才熱起來的心又涼了幾分。

“確實，你如何得知這個世界像你所說，是時間線改變的結果，並且還有修正的空間，而不是你意外來到了另一個……平行世界？”托馬斯刻意避開傑森的視線，對著巴裏問道。

“因為我同時有兩個時間線的記憶！如果這是平行宇宙，那麽這裏應該還有另一個’巴裏·艾倫‘，而我和他的記憶會是分開的。現在不是這樣，我記得在原本的世界裏，媽媽在我小時候就過世了，但是現在我同時也記得在這個世界，從小到大和媽媽一起過的每一個生日，看的每一場電影和球賽。”巴裏狠狠地搖了搖頭，像是要把腦中混亂的兩份記憶甩開，“所以這必定是一個被竄改後新生的時間線，它正要取代我原本的世界！”

“但這仍然解釋不了傑森的存在。”

托馬斯追問的時候那種咄咄的態度，足以讓哥譚的大小反派尖叫著尋找掩護以免吃槍子，但是對於早已經習慣了蝙蝠式壞脾氣的兩人來說，完全不影響討論的進行。巴裏繼續閉目沈思，傑森則是已經跳起來開始撿拾蝙蝠洞裏滾落的空酒瓶，一邊低聲念著挑惕托馬斯生活習慣的話語。

這樣的場面幾乎讓托馬斯想起了阿爾弗雷德，這位管家在當年那起不幸的事件之後，一直是沈默又堅定的支持著韋恩家，直到失去了布魯斯的這個家再也無法維持穩定的假象，徹底崩潰之後，他依舊選擇留下來。

是托馬斯決定成為蝙蝠俠的那一天，親手以一筆慷慨的退休金請走了阿爾弗雷德。他時不時還會想起來對方臉上仿佛被痛揍了一拳似的表情，以及臨別時最後那句：“無論您想要做什麽，都請您保重，韋恩先生。”

在傑森的世界裏，阿爾弗雷德肯定還在樓上那棟大宅裏忙碌吧！

仰頭吞下瓶中僅剩的一口酒液，正準備像往常一樣將空酒瓶隨手拋到遠遠的角落時，即刻被一個陰影籠罩，擡起頭來對上一雙不滿的綠眼睛，眼睛的主人手裏捧著一個大紙箱，裏面塞滿了或新或舊的空酒瓶，見到托馬斯停止了亂扔垃圾的動作，對方滿意的點點頭，搖了搖紙箱示意托馬斯把剛剛產生的空瓶放進去。

“嗯，很好。”朝著乖巧遵從指令的托馬斯送去一個讚許的眼神，傑森熟門熟路的扛著一大箱空瓶，一路叮叮咚咚的爬上樓梯走向樓上的韋恩大宅，留下松了一口氣的托馬斯，還有瞪著大眼睛不說話只圍觀的巴裏。

一直等到傑森的背影隱沒在老爺鐘後的出入口，托馬斯才低聲感嘆：“這孩子怎麽這麽嚇人呢，肯定是他媽媽那邊的影響，布魯斯這是找了個什麽樣的老婆呀？”

“呃，傑森他媽媽那邊我不好說，但是布魯斯很多時候也挺嚇人……”巴裏覺得自己說的這完全是捧著良心的大實話，卻收到了來自托馬斯的眼神還有喀啦喀啦折關節的威脅。

按著還在隱隱作痛的肚子，巴裏的求生意志讓他做出了正確的選擇：“我是說，挺嚇人的，怎麽有人可以這麽好。”

得到了一床棉被還有傑森掏空了韋恩宅的儲備糧拼湊出來的晚餐，巴裏反覆告誡自己，要在這個可怕的時間線裏求生，絕對要謹守蝙蝠俠就是正義、布魯斯超級棒、以及蝙蝠家的小鳥們宇宙第一可愛的三大準則。

誰都不能保證，萬一他行差踏錯，那位韋恩老太爺不會半夜就“砰砰！”了他。

啊，這樣比較起來，布魯斯真的是超級棒了！

以後幫他找兒子，絕對不會再抱怨了。

＊＊＊

傑森看著托馬斯的蝙蝠俠在夜色中離開大宅，他不知道這個哥譚是不是和他的哥譚一樣充滿了各式各樣的瘋狂罪犯，但如果這個城市同樣需要“蝙蝠俠”的話，答案恐怕是肯定的。

利用等待托馬斯書房內電腦開機的時間，傑森挑開了和書房相連的主臥室的鎖，和布魯斯比起來，托馬斯對大宅的保全簡直外行到讓傑森很是為他擔心，不過話說回來，以這裏荒廢的程度來看，這大概也是無謂的擔憂。

令傑森好奇的，是這裏找不到瑪莎·韋恩的痕跡。

如果死在犯罪巷的人是布魯斯，那麽瑪莎應該還活著才對。也許她回娘家了？因為家庭悲劇而無法繼續維系夫妻關系的案例並不罕見，但是從主臥室裏的淩亂來看，這並不像一對和平分開的夫妻。

衣帽間裏面還懸掛著高級訂制的女裝，所有的女士用品通通都留在他們原本的位置上，浴室鏡子後頭的藥瓶裏全都是瑪莎在服用的抗憂郁處方藥，全都過期了將近二十年。最讓傑森感到不安的，是面對主臥室落地窗的地上，一攤深色的印痕怎麽看都像是幹涸的血跡。

這些線索幾乎拼湊成了一個心碎的母親在兒子橫死後陷入身心崩潰的邊緣，最終作出了可怕的決定，之後丈夫鎖上了這間飽含著夫妻之間回憶的房間，退縮到陰暗潮濕的蝙蝠洞裏的故事。

電腦開機成功的音效讓傑森回到書房。這裏沒有專門搞新科技的韋恩企業，只有從富有的賭客身上撈錢的韋恩賭場（托馬斯還是要有足夠的錢來支撐彈藥的供應），因此這臺電腦也只是市面上常見的機種，甚至還有些年頭，讓已經習慣各種黑科技運算速度的傑森好幾次想要砸了它。

關於閃電俠反駁這裏是平行空間的理論，傑森其實有自己的想法。

這個世界是時間線被修改後，從某一個關鍵時點開始分岔的新宇宙，因此巴裏的腦中才會存在兩種版本的記憶，等到他的記憶只剩下一個版本的時候，就是這個宇宙從原本的時間線正式獨立出來的時候。

也就是說，這個世界介於於時間線的變動和獨立的平行宇宙之間。

而傑森·韋恩，在他自己的宇宙中，有很長一段時間是作為“傑森·陶德”存在的。

如果他的假設無誤，那麽這個世界中肯定有一個“傑森·陶德”，此時此刻的傑森就像是不成熟的系統中，搭上了“陶德”這段“代碼”存在的 BUG，一旦系統完善了自己，開始 debug 的時候，傑森肯定會從根源開始被清除掉。

“找到了！”傑森露出得意的笑容，點開搜尋網頁上跳出的新聞連結：“哥譚市教會呼籲民眾協助出獄青少年回歸社會。”

這樣的好心情只維持到網頁上出現了另一個穿著神父裝，帶著悲天憫人的微笑看著鏡頭的“傑森·陶德”為止。

許久之前他和達米安的一段對話浮現在腦中：

“不能讓德雷克看到你穿神父裝的樣子，他那個變態腦子裏面肯定只有把你按在祭壇上這樣那樣的下流念頭。”

以及提姆床底下那一大箱，無論質還是量都非常驚人的攝影作品集。

傑森做出了人生中重大的決定：“這個世界絕對是個錯誤！他媽的不能留！”

紅頭罩，進入毀滅世界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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