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在傑森的房門外敲了老半天，卻沒有人來應門。

“傑森？哈啰？你在裏面嗎？”迪克等了一會，又舉起拳頭開始叩門，“小翅膀？”

現在距離午餐沒有多少時間，迪克實在是拿不準傑森究竟是躲在房間裏不想要見他，還是根本就不在屋子裏。

第一天他們兩個都在花時間熟悉這間屋子，論豪華程度，薩爾瓦多宅壓根看不到韋恩莊園的車尾燈，但是這間屋子裏出入的人口光是仆人的數量就和布魯海文警局一個分局的員警一樣多。第二、第三天他們在鎮上晃了一圈，大致了解的小鎮的結構，順便認識了一些“高尚的”居民們。

從此之後迪克就沒什麽機會單獨和傑森說話了。

他們倆最後的對話也簡潔的讓迪克想要落淚：

“**臉，離那個女人遠一點，知道嗎？”

“什麽女人？”

“凱瑟琳·皮爾斯啊！你個智障。”

“呃……為什麽？”

“哪有那麽多為什麽！你是聽懂了沒有？”

“你說的又不是外文我當然聽得懂，我就是想知道為什麽……”

“因為她很危險，句點。”

直到現在又是三天過去，迪克完全不明白傑森究竟在忙什麽，他照著傑森所言盡量避開凱瑟琳，但是他真心希望可以和傑森坐下來面對面好好談一談關於他們接下來該如何行動。

到小鎮上修整只是原本只是權宜之計，可是現在看來傑森並沒有想要離開的意思。倒不是說迪克特別介意接下來的行程（他們都已經跌回一百多年前，哪還有行程可言），他只是希望傑森可以對他訴說此時此刻究竟是什麽事情困擾他，他可以幫忙一起尋找解答。

迪克策劃的這趟公路旅行原本就帶著半強迫傑森和自己溝通的用意。

在迪克的預想中，他們會在旅途中經歷種種摩擦，也許會為了食衣住行等等雞毛蒜皮的小事吵架，但是這點點滴滴都會成為促進他們互相了解、重新認識對方的養分。

像這樣傑森一個人到處忙活，迪克一頭霧水不知道傑森在打什麽主意，簡直就是貓頭鷹法庭事件的翻版。令他忍不住想要詛咒韋恩家（以及奧·古家）該死的神秘主義控制狂基因。

正當迪克打算再敲門嘗試的時候，一股女士香水的味道突然竄上他的鼻尖，隨之而來的還有充滿了濃濃的好奇的聲音：“您是……大韋恩先生，沒錯吧？”

迪克轉過身來正好對上凱瑟琳·皮爾斯巧克力色的眼眸，她的額前有一縷不聽話的卷發垂了下來，卻不會讓人覺得儀態不佳，只會想要伸手幫她將那淘氣的發絲撥到耳後，即使沒有特別微笑也帶著天生上揚的微笑唇，不論從哪個角度來看，凱瑟琳都是名符其實的大美女。

他實在不明白傑森究竟從凱瑟琳身上看出了什麽，但是人家都已經站在眼前了，迪克也只能掛上最得體的微笑開始應對。

“我的名字是理查德，皮爾斯女士。”感謝阿福的禮儀教育，迪克順利的完成了一整套標準的吻手禮，完全沒有揩油的意味，從頭到尾不過數秒，嘴唇完全沒有接觸到女士的手背，可以被當成示範教材的行禮程序。

凱瑟琳嬌笑著收回了手，半是閑談半是抱怨的開口：“叫我凱瑟琳就可以了，皮爾斯女士聽起來太見外啦！”

“當然，凱瑟琳。”迪克從善如流地改口，“我能為妳做些什麽？”

“沒有事情需要幫忙的話，就不能來找你聊聊天嗎？”凱瑟琳佯怒瞪了迪克一眼，微微撅起嘴來，“你和你弟弟都好安靜，這三天的晚餐桌上都是我和斯蒂凡在說話，就連吉賽普都比你們兩個更熱情些，明明他是那麽嚴肅的一位先生。”

迪克只能尷尬的微笑著。總不能說安靜是因為他怕說出什麽不該說的話，提到了不該提的名字（奧巴馬總統在任的時後……什麽？誰是奧巴馬？這個……），身為一個理科生，迪克早在寫完最後一張歷史考試卷的時候就把所有的近代史除了標題以外都還給老師了。

傑森倒是有很多話題可以聊，他的腦子裏清楚的記得南北戰爭時期哪幾場戰爭在哪幾個州開打，甚至帶著一臉無聊透頂的表情對迪克科普：“密西西比是內戰中受到破壞最嚴重的州，一直到現在……我們的’現在‘，密西西比都是全國最窮的州。這是十年級歷史課的內容，迪基。”

迪克默默的在心裏算起了十年級的年齡，驚恐的發現那時候傑森應該還是深埋在六尺之下才對，但是從他對十年級的課程內容如此熟稔的態度來看——毫無疑問傑森是個該死的學霸跳級生！

“所以，理查德，新澤西是什麽樣的地方啊？”凱瑟琳歪著頭，眼中充滿著對新事物的好奇，“我來這裏之前一直都待亞特蘭大，神秘瀑布鎮是我這輩子去過最遠的地方了，你和我說說吧，拜托？”

迪克笑著回答：“新澤西啊……呃……我是住在城市裏，妳也知道，大城市都差不多的嘛！”

“這回答太敷衍了！”凱瑟琳看上去很不滿意迪克的回答，故意做出不服氣的模樣，“你是不是也認為因為我是女人所以聽不懂？”

“不是這樣的，我沒有看不起女性的意思。”迪克急急忙忙的解釋。

“要說新澤西和這裏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嗯……”傑森抱著書的身影從樓梯口出現，一邊走向迪克和凱瑟琳，一邊裝作深思的模樣，當他終於在凱瑟琳面前站定，搶在對方先提起裙擺行禮前捉住了她的手，湊到唇邊輕輕的呼了一口氣，翠綠的雙眼同時帶著笑意迎向凱瑟琳，“我們那裏可沒有像妳這樣動人的姑娘。”

直到凱瑟琳低下頭羞澀地咯咯笑，傑森才放開她纖細的小手。

迪克就站在凱瑟琳身後一步的地方，盯著傑森的表情好像看到他長出了第二個腦袋。

“原來您在這兒！珍珠夫人在前頭，可別說您忘了和她有約。”凱瑟琳的貼身侍女艾蜜莉提著裙擺從小跑上樓，快速地朝著迪克和傑森低頭行禮後拉起凱瑟琳就往她來的房間跑去，口中叨念著要如何整理凱瑟琳的妝容。

凱瑟琳隨著艾蜜莉而去，但是在即將轉過拐角的時候突然回過頭來對著傑森和迪克嫣然一笑。即便那一抹笑容很快的就隨著兩位女士的腳步消失在視線中，但無論是傑森還是迪克都清楚的看見了少女活潑中帶著一絲嫵媚撩人的眼神。

“恭喜，迪基。”傑森伸手搭上迪克的肩膀，紳士的微笑被木無表情取代，“你是史上第一個撩妹撩到1864的男人。”

在迪克有機會解釋之前，傑森已經粗暴的扭開門沖進房間，然後一把將厚重的門板在迪克面前拍上，同時大力地扭轉門鎖，讓外頭的迪克充分明白他此時不想要進行任何交流的意思。

＊＊＊

這個小鎮爛透了。

傑森一把將書本摔倒床上。

如果換了其他任何人，恐怕就不是往柔軟的床鋪上砸書，而是使勁地往地上或者是其他堅硬的地方摔打，盡情的發洩自己的怒氣吧。

但是傑森不會對書本做出那麽粗暴的舉動，讓他們在床上輕輕的彈跳了一下就已經是他能夠對書本們做出最兇惡的行徑了。

因為膚色而被當成透明人這一點，傑森可以忍（或者說他以為自己可以忍），他本來就不是那種需要從歡呼與鼓掌中汲取動力的類型。

一連三天冷眼看著吉賽普·薩爾瓦多在餐桌上試著和迪克搭話，寧可因為那只笨藍鳥說不出話來而讓氣氛變得尷尬，也不願意多分給傑森一個眼神，甚至當他的二兒子斯蒂凡想要和傑森搭話的時候，吉賽普還會刻意選在此時開口詢問兒子一些生活上的問題，非常明顯地宣告他不希望自己的寶貝兒子和傑森這樣上不得臺面的人交往過甚。

但是把這種冷暴力變成言論甚至是動作，那就讓傑森非常、非常的想要直接掏槍讓對方體會下全身的神經無法正確傳導指令，想要舉手卻只能吐著舌頭往外流口水，想要呼喊求救卻只能像死魚一樣在地上打挺的感受——說到這個新功能，他得好好讚美羅伊一番，這家夥不愧“軍火庫”之名，在搗騰武器上面的天賦另傑森望塵莫及。

真可惜他沒有弄出一種可以讓夜翼無副作用永久閉嘴麻利滾粗的裝置。

傑森任由思緒發散，坐在床邊拿過剛剛入手的書籍。說起來這個小鎮不知道是自我感覺良好還是怎麽著，書店裏竟然有一整個書架全都陳列著介紹小鎮歷史的書籍，而且清一色都是創始人家族自吹自擂的產物。

甚至還有講述狼人、吸血鬼以及女巫的書，裏面將神秘瀑布鎮描述成吸血鬼的發源地，並且在這裏曾經發生吸血鬼與狼人的大戰，百年前女巫大屠殺的遺跡……

“真特麽是個邪教小鎮。”傑森嘟囔著把書本翻開到他之前閱讀的段落。

就連買書這麽簡單的小事，傑森也花費了一個上午的時間才終於搞定，去他娘的白人至上主義！

在這個時代，問題從來就不在你兜裏有沒有錢，而是你的性別以及爹娘的膚色對不對。即使種族隔離法案還沒有公布實施，那種隱形的壁壘早已經高高的築起，差別在於面對女性的時候，這些人至少還會礙於“紳士風度”而維持最低程度的禮貌（亦即：我看到妳在這裏了），在面對男性的時候，他們會徹底假裝那裏只有一團空氣。

書店裏頭負責看店的年輕人寧可花費半個小時擦拭已經一塵不染的書架，也不願意幫傑森找一本書。等傑森自己找到了他需要的讀物，那個殺千刀的店員居然用一根手指頭推出了小碟子示意傑森把錢放在裏頭，當他以為傑森看不到的時候，用一條手帕把盤子裏的錢一一放進櫃臺底下的抽屜裏。

好像傑森是個痲瘋病人，碰一下他手裏的東西都會被傳染似的。

更別說當他在鎮上晃悠的時候，那些飄進他耳朵裏的“竊竊私語”：

“……聽說老子是有錢的北方佬。”

“上帝啊，什麽樣的男人會願意睡那種女人？我聽說她們身上都有病菌……”

“也許她們的那裏別有一番風味也說不定。”

“玩玩就算了……真的把那樣的雜種當成兒子，多麽寬宏大量的紳士啊！”

“我倒不這麽認為，這會壞了家族的血統，把那樣的壞種引進家裏，真是思慮不周。”

感謝達坷拉，感謝大種姓的訓練，感謝網路時代惡毒推特的千錘百煉，感謝不能崩壞歷史的警惕點滴在心。

傑森覺得自己的 EQ 得到了本質的升華，說不定等他回到哥譚，都可以去阿卡漢找被打殘的小醜談談人生哲理了。

因此，當傑森埋頭走在路上，突然聽見有人喊住自己時，他的驚訝可想而知。

一輛樸素的馬車在他身邊停了下，用現代的比喻，這大概是普通人家的代步小轎車，而不是那些一開出去就會吸引眼球的豪華超跑。

“你是暫住在薩爾瓦多家的兄弟之一，沒錯吧？”黑人車伕對傑森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容，問道。

這是傑森第二次在小鎮的居民身上收到奇怪的感應，但是和凱瑟琳給他的感應不同，不論是車夫還是馬車上的乘客，傑森對他們的感覺比較偏向“古怪”，而不是“邪惡”。

“沒錯。”傑森並沒有打算隱瞞自己的身份，這種事情在小鎮上傳得很快，瞞也瞞不住，“請問您是？”

車夫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耐心的向傑森解釋：“我家夫人正要去薩爾瓦多宅拜訪，看到您似乎和我們同路，想知道需不需要載您一程，日頭馬上就要毒起來了。”

像是要取信傑森，馬車車廂上的小窗在此時打開，露出了一張亞洲面孔朝他點頭致意。

傑森不清楚這個時代的規矩是不是容許女性隨意邀請陌生的男性共乘一輛馬車，但是對方都主動邀約了，而且傑森自己也很想探究股奇怪的感應究竟是什麽，這是一個好機會。

“那就太感謝您了，夫人。”傑森連忙向車主致謝，在車夫的示意下鉆進車廂，和這位神秘的夫人相對而坐。

乘坐馬車的好處，除了遮擋烈日以外，更隔絕了那些人的指指點點。傑森不是受虐狂，就算他可以在理性上無視那些鬼扯，不代表他心裏頭會好受。緩了緩情緒，他終於可以靜下心來觀察這位夫人。對方穿著一套剪裁合身的深綠色洋裝，比起凱瑟琳在合乎禮儀的範圍內，幾乎還要露出大半個胸脯的著裝品味，這位夫人的打扮顯然保守的多，她的頭發也梳成了一個嚴謹的發髻，沒有一絲淩亂。

“哎呀，我還真沒想到薩爾瓦多先生的客人會是這麽可愛的年輕人。”夫人的微笑充滿了母性的光輝，和凱瑟琳充滿挑逗意味的眼神截然不同，“你是哥哥呢，還是弟弟？”

“是弟弟。”傑森咽下了內心對於兄弟這個想法的的嗤笑，乖巧的回答夫人的問題，“我是傑森·韋恩。再次謝謝您康慨的善心。”

“沒什麽，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我是珍珠，在小鎮上經營草藥店。”珍珠夫人仔細地和他說明了草藥店在鎮上的方位，同時不著痕跡的和傑森介紹了幾間“友善”的店鋪。

在馬車即將駛入薩爾瓦多家的土地之前，傑森請求珍珠夫人讓自己提前下車：“為了不要給夫人帶來不必要的麻煩。”這是他給出的理由。珍珠夫人非但沒有強留他，還和善的叮囑了傑森一句：“別太在意其他人說的話，他們決定不了你的生活，能夠控制的就只剩下一張嘴而已。”

傑森若有所思的看著馬車駛離，搖搖頭踏上了前一天發現的捷徑小道。

這個小鎮比他所想的還藏有更多秘密。

比如為什麽珍珠夫人可以在馬車裏聽見路人的私語？他們盡管沒有刻意降低音量，但是不是扯著嗓子在吼叫。

她竟然將那些話的內容都聽得一清二楚，甚至為此專程停下來就為了安慰傑森。

他會解開這個謎題，要是沒有給自己一的答案，哪怕回到自己的年代傑森都會一輩子耿耿於懷的！

這是充滿正能量的求知欲，絕對不是什麽偵探的基因在作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