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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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薩爾瓦多家滯留的第七天,傑森已經把這家的人口組成還有一些黑歷史摸了個七八成,感謝在這座宅院裏服侍的,沈默的仆人們。?

作為家主的吉賽普·薩爾瓦多是個典型的權威家長,在家裏是說一不二的存在,他的夫人在很多年前就病逝了,沒有再娶的吉賽普用極權管教的方式帶大了兩個兒子——戴蒙與斯蒂凡。

傑森還沒有機會見到戴蒙本人,根據吉賽普的說法,戴蒙如今正投身“守衛邦聯的偉大事業”(吉賽普一逮到機會就會反覆強調,好像參軍是戴蒙一生中最值得誇耀的偉業),短時間內都不會返家。斯蒂凡是個相當善良的少年,放在現代大約是上高中的年紀,就如同所有賀爾蒙爆發的青少年一樣,斯蒂凡對凱瑟琳的迷戀大概只有瞎子才看不出來。

如果凱瑟琳身上真的有問題,傑森可以百分之百確定斯蒂凡這個身心都徹底浸透了戀愛酸臭味的傻孩子絕對會不顧一切來拯救他美好的愛情。在傑森低頭思考的同時,斯蒂凡和凱瑟琳隔著餐桌交換了一個脈脈含情的眼神,讓傑森忍不住想要翻白眼。好吧,他會盡量低調行事,不要去招惹戀愛中的傻瓜的。

沒有辦法繼續忍受小情侶自以為隱密的秀恩愛,傑森正準備離開餐桌的時候,餐廳的大門口走進了一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他第一時間就和剛剛站起身來的傑森對上眼,驚訝的停下了腳步,這才註意到傑森身邊的迪克。

年輕人的臉上頓時寫滿了疑惑。

“啊,戴蒙,這麽巧!我正和這兩位先生們說到,你加入了邦聯軍勇敢地守衛著南方呢。”薩爾瓦多先生用用餐巾沾了沾嘴唇,說話的語氣冷硬的完全不像是在和親兒子交談,就連他和仆人說話的態度都比這溫和許多,“我竟然沒有註意到,邦聯這邊竟然給士兵們放這麽多假?那好吧,來見過我們的客人,這兩位是來自新澤西的韋恩先生,他們的父親是邦聯可敬的支持者。先生們,這位就是我不成器的長子戴蒙。”

迪克和傑森輪流與戴蒙完成了握手、交換名字的標準問候過程。

“你這一次會在家裏待到什麽時候?”這個問題應該是個非常普通的關懷,家長總是想知道自己能和孩子相處多久,是吉賽普的語氣和他的表情讓傑森覺得他非常不想讓戴蒙在家裏多待,巴不得戴蒙現在立刻掉頭離開回到軍隊裏。

戴蒙顯然也感受到了父親沒有提出來的真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挑釁意味十足的微笑:“別擔心,父親,從今以後我們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好好相處了!您再也不用擔心我殘肢是不是會被裝在盒子裏連著獎章一起送回家來啦!”

隨著吉賽普的臉色逐漸變得鐵青,戴蒙甚至更開心的笑著補了一句:“除非我搞錯了,您其實比較希望我變成獎章和盒子的狀態?哎,那可麻煩了,不然這樣,您和我一起往征兵站走一趟,我相信那裏的人再怎麽樣也會賣您一個面子把我塞回隊上去的……”

薩爾瓦多先生看起來快要爆血管昏過去了,傑森和迪克也意識到接下來無論發生什麽,都不是他們這兩個外人應該要留下來摻和的。三兩句話找了個理由離開餐桌,也沒有人在這個節骨眼上挑惕他們的禮儀有沒有到位,因為就在傑森和迪克前腳剛剛踏出餐廳,身後就傳來一陣由碗盤和刀叉共奏的激昂樂曲。

***

緊接著,傑森和迪克就聽見了餐廳裏傳來的薩爾瓦多父子罵戰。

“我的天,他真的火大了,是不是。”迪克頭也不敢回,大步朝自己的客房前進,“天知道等他們離開,裏頭還有多少東西是完好的。阿福會心碎的啊,多麽好的瓷器說砸就砸。”

傑森皺著眉頭不說話,直到兩個人都站在傑森的房門口,迪克臉上掛著微笑一動也不動地在傑森背後站著。

“迷路嗎?你的房間在隔壁。”傑森朝著隔壁房間的方向擡了擡下巴,伸手搭上門把就是不肯在迪克面前開門,“你是連走路都不會了?”

“我在想……我們需要談談。”迪克的笑臉還是一百分,“我們到這兒也有一周了,我覺得是時候咱們兄弟倆好好聊聊,關於接下來該怎麽辦……或者你其實已經有想法了,我可以幫什麽忙?”

傑森看著迪克,緩緩的瞇起了眼睛,嫌棄的撇了撇嘴角。

“得了吧,迪基鳥。”傑森不屑的笑了一聲,打開房門示意迪克進來,“你想談?我們就來好好的談。談談你安排的鬼行程把我們卷進這個尷尬的要死的狀態,談談你連我給你最基本、最簡單的指令——離凱瑟琳·皮爾斯遠一點,都做不到。”

“我……”迪克想要解釋,說他已經主動避開凱瑟琳,但是對方自己找上門來他總不能當著女孩子的面把人家轟走,卻在看到傑森不耐煩的眼神之後乖乖地閉上嘴,委屈的像是一只被痛打的狗狗,而傑森就是那個冷酷無情的壞人。

“這個世界上不是什麽事情都可以靠抱抱傳播正能量,以及偉大的愛情、友情與親情解決的,行嗎。”傑森背靠著墻,雙手交叉在胸前惡狠狠的盯著迪克,他知道自己正在對迪克遷怒,但是他憋了好幾天不知道該往哪裏發洩的怒火,還有調查處處碰壁的煩躁讓他一字一句的對迪克吐出尖銳的發言,“我們普通人的世界跟黃金男孩所處的美好世界可不一樣,謝謝。”

“你有什麽毛病啊,傑!”迪克看著傑森一副“老子就是有毛病,怎麽樣!”的表情,嘴巴張開了又閉上,終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行!他承認安排那些鬧鬼景點是有私心的,他和傑森第一次合作的案子就牽扯到超自然事件,而現在回頭看,那算是他們之間少有的,合作愉快的案子。

他只是想要試試看能不能真的碰上一個名符其實的鬼屋,也許可以來一小段兄弟打鬼記作為旅途中難得的回憶。當然如果能穿越……咳咳,當他沒想過這件事。

有一部分的迪克想要朝傑森大吼,告訴他別老端著那種陰陽怪氣的態度。就不能像個成熟的大人,理性的一起面對眼前的問題,用最有效率的方式把事情解決,回到自己的時代去嗎?但是另一部分的迪克小聲的在耳邊提醒他,就是因為你的安排才鬧出這麽多事,傑森完全是被你這個不稱職的大哥連累的,你有什麽資格發脾氣。

“我先回自己的房間去了。”迪克努力壓下內心的掙紮,聽到傑森敷衍的“嗯”之後,頭也不回的離開傑森的房間,也顧不上自己看起來是不是狼狽的很。

***

高貴的吉賽普·薩爾瓦多先生家裏出了一個逃兵。

這樣的八卦很快的席卷了小鎮,哪怕整個薩爾瓦多宅上下每個人都指天發誓自己沒有向外人提一個字,這種勁爆的消息總是會找到方式流竄在街頭巷尾。

逃兵事件的熱度遠遠大於傑森和迪克的到來,這對他們來說是個再好不過的消息,唯一的壞處大概是要薩爾瓦多父子之間不同尋常的低氣壓。

吉賽普現在鐵了心要把大兒子當成空氣,就算戴蒙在他眼前晃悠,他依舊目不斜視的和小兒子斯蒂凡交談,哪怕斯蒂凡絞盡腦汁想要緩和父親和兄長之間的關系,奈何兩人一個漫不在乎,一個打算冷戰到底。

幾天之後,就連斯蒂凡都放棄了當和事佬的舉動。

這一切都被傑森默默的收進眼底,作為客人,他沒什麽立場摻和主人的家務事,但是從他的角度來看,身處在這出家庭風暴中,卻沒有受到半點影響,甚至還有些享受這種情況的,就只有那位無時無刻不在對傑森散發“危險”信號的凱瑟琳·皮爾斯。

就算這種警訊只是穿越時空的後遺癥,是傑森即將瘋掉的前兆,他也可以斷定的說:這女人是個腳踏兩條船的渣啊!

傑森可不止一次在薩爾瓦多宅裏踩點的時候瞥見她和兩兄弟其中一人獨處,倒不是說他們在做什麽有傷風化的事情,但考慮到這個年代的拘謹的風氣還有那兩兄弟(以為沒有人註意時)看著凱瑟琳的眼神,傑森可以用阿福的小甜餅打賭,凱瑟琳腳下踏的兩條船,一艘叫戴蒙;另一艘叫做斯蒂凡。

而從眼前的情景看起來,凱瑟琳一點都不介意再發展出第三艘小船——

“理查德,你上回還沒跟我說完馬戲團的事呢!”凱瑟琳一臉期待的看著迪克,“他們真的可以讓獅子老虎表演嗎?”

“當然!”迪克不著痕跡地在凱瑟琳想要更貼近他的時候適當地拉開兩人的距離,“不只是猛獸,像是大象之類的動物也會表演的。”

“那肯定很精彩了,真可惜我還沒看過馬戲表演呢。”凱瑟琳說著說著,有些落寞的垂下眼瞼,這要是讓薩爾瓦多兄弟任何一人看到了,他們肯定是不惜自己親身上陣也要表演戲法讓親愛的凱瑟琳可以重新展露笑顏。

可惜她遇到的是迪克·格雷森。

迪克沒有傑森的超自然感應力,但他是世界最佳偵探訓練出來的頭號弟子。不論傑森怎麽吐槽他,夜翼可不是單靠俊臉和翹臀打擊犯罪的,他當然看的出來凱瑟琳故意吊著薩爾瓦多兄弟,既然如此,迪克又怎麽可能會輕易被凱瑟琳的外表還有她表現出來的天真無邪給唬弄過去呢?

“你會帶我去看的對不對,理查德。”凱瑟琳歪著頭看近迪克的雙眼中,“有一天,你會帶我去你的家鄉。”

迪克正想隨便找個話題敷衍凱瑟琳,突然感覺到一股奇怪的念頭升起來——

是啊,凱瑟琳竟然沒有去過馬戲團,這真是太可憐了!他應該要帶她去看遍全世界的馬戲表演,見鬼的,他自己就是“飛翔的格雷森”,他應該要讓這位美麗的女士看到最驚心動魄的飛人秀……

等等,他在想什麽?

“理查德?”凱瑟琳還在看著迪克,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答應我你會帶我去你的家鄉,好嗎?”

“當然……”到了嘴邊的“好”字還沒有說出來,迪克突然嘶嘶倒抽了一口氣,扭過頭去看到搭在自己肩膀上,把自己頸側的筋掐的陣陣發疼的罪魁禍“手”

手的主人傑森正似笑非笑的看著迪克的反應:“嗨,親愛的哥哥,我才想說怎麽找不到你的,原來正忙著撩妹子呢?”

迪克尷尬地解釋著,凱瑟琳則是低下頭做出害羞的樣子,實際上正開心的看著眼前這仿佛兄弟間吃醋的戲碼——她可真沒想到除了薩爾瓦多兄弟之外,自己又成功的吊上了另一對帥氣的好小夥們,韋恩兄弟們可真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

雖然催眠暗示因為傑森的打斷失敗了,但只要待在同一個屋檐下,她有的是機會。而且如果她能讓這對兄弟也心甘情願地愛上她……這也不失為一個跳戰呀!

心情大好的凱瑟琳並沒有註意到迪克和傑森之間的眼神交流,她更不會在意韋恩兄弟們隨便找個理由離開後,究竟是去哪個角落互掐個你死我活了。

只可惜,夜翼與紅頭罩在一個世紀以前的弗吉尼亞鄉下小鎮互毆這樣的展開是沒有的。

一只夜翼被掐著脖子半提半拖的拎回房間,摔在地上嗷嗷叫喚這種情況倒是正在上演,傑森的腳都已經舉到半空中了,終究是沒忍心踩下去。

“你特麽腦子是不好使還是你根本沒帶腦子出門?叫你別招惹那個女人,現在知道怕了?”傑森絕對不會對迪克承認,當他看到迪克傻楞楞的盯著凱瑟琳,而她像是在念咒一樣對著迪克反覆叨念著“你會帶我去你家”的時候,他第一個想到的是要怎麽樣在不傷害迪克的狀態下解除凱瑟琳的……不管是催眠還是洗腦或者是妖術。

然後他想到了大種姓的凈化之力,只不過這一次傑森沒有用拳頭痛毆需要被凈化的對象,而是一把掐住了傻藍鳥的脖子,預備凈化不成就直接把人給捏暈了。

“嗷,小翅膀你下手真重。”迪克齜牙咧嘴的從地上爬起來盤腿坐好,一邊揉著被傑森掐的發疼的地方,“剛才那是怎麽回事?我突然覺得……不知道,就是……很想要帶凱瑟琳回哥譚。”

“哼!帶她回哥譚?等她完事了我看就算是要割你的腎你還會笑呵呵的跟著去呢!”傑森兇狠的眼神向刀一樣剜過迪克,“我說了多少次’那女人很危險‘,這六個字你是哪一個不認識?要我幫你拼寫出來釘在床頭日夜朗誦嗎?”

迪克楞楞的坐在原地,瞠目結舌的看著暴跳如雷的傑森不停的數落自己,最初的驚訝和迷惑過去後,剩下的是從星星之火逐漸往滔天烈焰蔓延的怒意(還有一點點的腦羞)。

“嘿,你差不多一點啊!”迪克已經努力告訴自己要冷靜了,但是脫口而出的音量依舊比自己想像的要大,並且語氣也比他預想的要尖刻的多。

傑森幾乎是立刻挑起眉毛,挑釁的看著迪克:“不然呢?你要行使大哥的權力打我屁股嗎?”

“如果你繼續這樣不可理喻的話,也許會喔。”迪克不甘示弱的對傑森回以同樣充滿宣戰意味的假笑,“打從我們到這個鬼地方來,我已經盡力的配合你所下的每一個指令,不給你添麻煩,是的!我承認自己一開始安排的旅游路線有問題,我們會淪落到這個地步我有錯,但是你不需要表現的好像每天都要被逼死,而我就是個除了拖後腿什麽都不懂的智障白癡好嗎!”

“因為你聽不懂人話!”傑森指著迪克的鼻子罵了回去,“如果我沒有介入的話,你是不是認為被她迷的神魂顛倒也不錯,反正她橫看豎看都是個大美人?”

“那她就這樣出現了,開始跟我搭話,我能怎麽辦?跟見鬼一樣拔腿就跑嗎?”迪克覺得自己的處理方式完全沒有任何出格的地方,“你講的好像我主動去招惹對方似的。別這樣,傑森,講點道理。”

“哼哼,誰不知道你的中間名是萬人迷,格雷森。”傑森不屑的撇撇嘴,繼續在嘴上毫不留情的挖苦迪克,哪怕他心裏知道迪克在應對凱瑟琳這點上面沒有什麽過錯,就像迪克說的那樣,他總不可能一看到凱瑟琳就奪路而逃,但是傑森還是控制不住自從落入這個年代以來,憋了一肚子的不痛快,“那個女人當然想要把你納入她的後宮!世界上有誰不愛迪克·黃金男孩·格雷森呢?別說咱倆的老家了,就連這個的地方他們看你都像見了朵花兒似的。”

迪克嘆了一口氣,苦惱的捏了捏鼻梁:“聽著,傑森,我知道你承受很大的壓力……這裏的人不是那麽的友善,我明白的。”

“你明白個鳥。”傑森冷哼了一聲,雙手抱胸別開眼神不去看迪克。這裏的人豈止是不友善而已,他們根本就是一群眼界狹隘……不,完全沒有眼界可言的渾球!

傑森其實有心理準備,當他和這裏的人們以“兄弟”介紹自己和迪克的時候,人們會對他們兩個不相像的外表還有體格產生疑問。而迪克既然是大哥,那麽這些人(站在父權主義的角度)推斷他們倆個是同父異母,傑森完全可以理解。

甚至連自己被當成小老婆生的私生子這點,傑森都深呼吸三次告訴自己不要跟這群白目的家夥計較,但事實證明這些人不會把你的好修養當美德。

他到鎮上晃晃收集點情報,同時和某些人家的馬伕或者女仆東拉西扯探探消息,立刻得到了“果然有色人種就是會混在一起”的評論。更誇張的是當他走進鎮上的店鋪時,在櫃臺後頭顧店的夥計立刻趁著傑森沒有直面他的空檔,把臺面上幾個比較值錢的裝飾物收了起來。

傑森好幾次覺得自己回到了哥譚犯罪巷,周邊的人都用厭惡的眼神看著他,好像他是路邊一腳可以踢走的垃圾,可至少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反咬那些人一口。這裏的人更令他作嘔的是哪怕他們要侮辱他,都要扯著一片遮羞布“很有修養的”搞些小動作,弄的他只要一發火就會引來更多“果然下等人就是沒教養”的論調,可謂傷敵一百自損八千。

迪克呢?他可受歡迎了,就連他時不時因為不熟悉這個年代的禮儀而鬧出的小小笑話都被評價為“可愛”,甚至被當成為了逗女士開心而故意為之。這樣的格雷森居然還敢在他面前說什麽“我懂”、“我明白”這種屁話!

“傑森,你……”迪克還想再說點什麽,但是傑森渾身散發出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氣息讓迪克只能把一肚子的話憋回去,“我想我們最好彼此都冷靜一下,沒錯,就這麽辦。”

迪克一點一點的蹭向房門,扭開門鎖,同時觀察著傑森的反應。

傑森沒有阻止他,所以迪克把這當成了一種默認,屏著氣息快速地退出房間,在重新掩上門之前用不容拒絕的語氣補了一句:“你知道你有什麽話都可以跟我說的對吧,傑森,你是我的小翅膀啊!”

回答他的是被大力在他臉前拍上的門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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