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米安第五次從提姆背後走過時，沙發上的少年終於受不了來自背後那別有深意的目光，放下手裏的平板電腦，做了兩個深呼吸之後才轉過頭去用死魚眼瞪著達米安，語氣不善：“幹嘛！”

“Tt，我開始懷疑你的智力測驗成績是靠作弊得來的。”達米安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裏，嫌惡的對提姆的夏威夷褲皺了皺鼻子。

即使在家裏，達米安只要一離開自己的房間，總是穿的整整齊齊——倒不一定是正式的大牌套裝，但是穿著一條拳擊短褲還有過大的T恤就窩在沙發上這種事情永遠不會在他身上發生。

“這種裝扮真是有礙觀瞻，你就不能把自己弄的可以見人一些嗎？”達米安朝著提姆身上跟酸菜幹一樣皺巴巴的T恤比劃了一下，“讓人看到了簡直是侮辱韋恩家的名聲。”

提姆翻了個白眼，從鼻孔重重噴了股氣，隨後做了個讓達米安全身寒毛直豎，眼睛瞪的好像要從眼眶裏跳出來的動作：

他舉起右手，慢慢的收起除了小指之外的其他四指，在達米安面前左右搖了搖。

就在韋恩家最小的成員把這個手勢當成提姆對自己的侮辱，打算撲上去教訓對方一頓時，提姆突然把小指塞進鼻孔裏開始掏挖。

少年滿意的看著小惡魔的表情從憤怒到茫然，接著立刻轉變成噁心——看起來就像是五歲小女孩看到男生提著蚯蚓接近她們的時候會露出的，那種害怕中混雜著嫌棄的炸毛表情。（別誤會，他可沒幹過這種欺負小女孩的行徑，但是達米安可不是小女孩，對吧？）

“德雷克，你……低俗！”達米安控訴的瞪著提姆的右手。

當提姆把一小塊鼻屎黏在他的T恤下緣的時候，達米安正式爆發了：“你太噁心了，德雷克！我拒絕和你這樣不文明的野蠻人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

“你知道門在哪裏，請自便。”提姆滿不在乎的哼了一聲，把身體轉回去抓起平板繼續他之前正在進行的工作。

達米安正朝著提姆的後頸撲過去，在雙腳離地往前起跳的那一瞬間被匆匆忙忙從樓梯上跳下來的迪克攔腰抓住，強硬的把達米安帶開。

“上帝啊，你這是在做什麽，小D？”迪克驚魂未定的看了看達米安氣的漲紅的臉，還有連頭都懶得回一下的提姆，他才剛剛洗好澡，衣服剛剛套過腦袋就聽見達米安的咆哮，然後就是剛才那危險的一幕。

“沒什麽，迪克，小惡魔就跟平常一樣討人嫌。”提姆背對著他們舉起手來搖了搖，好像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硬要說的話，他今天的煩人指數比平常高了三倍。”

“那是因為你的舉止真是太粗魯了，德雷克。”達米安很快的反駁，“承認吧，你就是上不了臺面。”

“嘿！我可沒邀請你來對我的著裝品頭論足，我有對你的衣服做過哪怕一次評論嗎？”提姆“啪”的一聲把平板電腦拍在沙發上，轉過神來趴在椅背上和達米安比瞪眼，“又沒有讓你穿的跟我一樣，你看不慣就滾遠點！一個上午都在我背後走來走去嫌這嫌那，我還沒嫌你的存在讓人分心呢！”

“算了吧，德雷克。就算我不在你也弄不出什麽結果來的，你要是真有本事現在早就搞好了一切，不要拿我來當借口。”達米安冷笑了一聲，厭惡的別開臉。

迪克現在真的是一個頭兩個大，完全不明白從剛才開始這兩人究竟在玩什麽花樣。

為什麽這種時候阿福就不在呢？因為布魯斯特別讓他進城一趟，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那是支開阿福的借口，就連阿福本人都知道，他甚至在出門前做好了三明治讓他們餓的時候可以填肚子！

“等等，你們兩個把話說清楚。”迪克一只手扶著額頭，另一只手抓著達米安的衣服後領，以防他又沖出去攻擊提姆，“提姆，你在做什麽？”

“我？我正在……”提姆指了指樓上布魯斯辦公室的方向，對迪克用力地眨眨眼，“你懂？”

迪克看了看布魯斯的辦公室，一下子明白了兩個小的在計劃什麽。

“成功了嗎？”迪克自己也期待的看著提姆，後者用一種生無可戀的眼神回望他，三秒後大嘆了一口氣，搖著頭重新拿起他的平板繼續搗騰。

“看起來是沒有……”迪克不好意思的摸摸後腦勺，“呃，但是我覺得應該不會太糟糕……吧？我跟布魯斯那時候吵的可兇了，布魯斯書房裏擺飾的花瓶都換了好幾個，可是你看現在不也沒事了嗎。”

“說是這麽說，但是看看你們花了多少時間和好。”提姆狠狠地敲打著平板的熒幕，煩躁不言而喻，“我不想要傑森才回來沒有多久就跟你一樣另外找個城市搬出去。該死，布魯斯肯定用了幹擾器，我連音訊都收不到。”

“所以我說要你何用，德雷克。”達米安無時無刻不忘記激怒提姆，“我本來還以為你是個可敬的變態斯托卡，沒想到你的技術……唉。”

迪克覺得自己再次陷入茫然之中，為什麽達米安明明說的都是不好的詞（斯托卡、變態什麽的），可是提姆看起來憤怒歸憤怒，但卻不是名譽被汙辱的那種怒意，反而更像是被小看了而感到生氣？

“好啦，好啦！大家都冷靜點，沒必要把場面弄的這麽難看是不是？”迪克哈哈幹笑著打圓場，“說起來，為什麽你們倆好像都覺得B跟傑森談話是件很糟糕的事情？也許他只是想要批評一下傑森這種一人深入敵營的行為而已。這種事情常常發生的，吵吵沒幾天就好了。”

“沒有這麽簡單，迪克。”提姆嘆了一口氣，苦惱地揪住他的瀏海，“你沒有看到那個場面。”

“當我們去救援父親和傑森的時候，看到有其他人死在那裏。”達米安冷靜地陳述著，每次遇到這種充滿血腥與屍體的事情，迪克總會特別強烈的感受到達米安不像個孩子的那一面。

因為這一點，讓他不知道應該要怎麽面對塔莉亞這個女人。他應該要怨恨這個女人過早的摧毀了達米安應該有的純真，但是在迪克的內心深處，他知道純真沒有辦法幫助達米安在這個被敵人環伺的家庭中生存。

“我不明白這和布魯斯與傑森的談話有什麽關系？”迪克把剛剛冒出頭的，關於塔莉亞的想法塞回角落，專註於眼前的問題，“那是另一個被害者嗎？某個他們來不及拯救的人？你們覺得B會因此怪他？”

“那得看死的人是誰，以及他是怎麽死的。”提姆咬了咬下嘴唇，他是那個在達米安和傑森分別去安置布魯斯還有利爪的時候，回頭去掃尾並且安裝炸｜藥的人。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確認躺在血泊裏的那個人還有沒有救。

“他身邊有一個貓頭鷹法庭的面具，死因是槍傷導致出血過多。”提姆一說完，迪克就倒抽了一口氣。

沒錯，布魯斯身上沒有武器。

利爪不可能殺死貓頭鷹法庭的人，就算他真的這麽做了，利爪身上並沒有任何一件火器。

那麽就只剩下一個人有可能做到這一點。

“你認為傑森……做了那件事？”迪克臉上浮現古怪的表情，一邊搖頭一邊後退，“不不不，這太瘋狂了。傑森不可能……我承認傑森對付罪犯的方式是我們所有人裏面最狠的一個，但是……你想想看，提姆，他甚至沒有殺掉小醜！那可是小醜！”

“傑森與小醜，那是私人恩怨。”達米安在提到小醜的時候語氣格外狠毒，“但這一次不是關於傑森，而是父親，他們傷害了父親……傷得很重，格雷森。”

迪克不想相信他的弟弟們正在暗示的可怕事實，但是他知道傑森的火爆脾氣，知道他多麽痛恨傷害老弱婦孺的罪犯，以及他有多麽珍惜那些曾經對他付出過善意的人們。

見鬼的，傑森甚至幫小時候在犯罪巷看他可憐關照過他幾天的老太婆找了間安養院！哪怕那個阿婆現在連她親兒子都不認得了！

傑森就是典型的自己可以流血流汗一聲不吭，偏偏見不得他的親人朋友流一滴眼淚的類型。

“我的老天鵝喔！”迪克想到布魯斯躺在手術臺上的模樣，以及萊絲莉醫生的醫囑。現場的狀況肯定只會更慘，別說是傑森了，就連他搞不好都會暴起殺人，“拜托，別讓布魯斯說出什麽無法挽回的屁話。”

“不然你以為我們費盡心思想要竊聽父親和傑森的談話是為什麽，格雷森？”達米安雙手抱胸，看著布魯斯緊閉的辦公室皺著眉頭，“那是這間屋子裏隔音最好的房間，所以我們才會趁著昨晚父親睡著的時候安裝好攝像頭還有竊聽器。”

“但他是蝙蝠俠，現在我們只能想辦法爬墻根了！”提姆挫敗的看著沒有半點回應的平板電腦，他試過了所有的方法，但是他所有的設備都拒絕回應。

迪克搓著下巴思考解決辦法，布魯斯搞定了電子設備，在場的人中沒有一個可以直接闖進辦公室還不會使情況惡化的，阿福是唯一一個有可能辦到的人，但是布魯斯非常有先見之明的把人支走了。（即使阿福在場，他也不是會選邊站的類型，他只會給你阿福式失望的眼神，直到你投降。）

他們需要一個可以聽見完美隔音之後的對話，並且在情況開始失控的時候可以闖進去制止，還不會被暴怒的布魯斯或者傑森反殺的對象。

“小D，你還是打電話給媽媽吧。”迪克咽了口口水，盡管他對塔莉亞有些意見，但是他得承認那個女人相當有本事。

令他感到驚訝的是達米安的反應，他看上去像是未來的希望在他眼前破滅似的：“你怎麽能這麽做，格雷森？”

迪克覺得自己被責怪得非常無辜。

“他的意思是，塔莉亞是’刺客‘聯盟的領導人，你認為她會對傑森殺了人這件事有什麽反應？”提姆對著迪克無辜的表情嘆了一口氣，開始解釋，“她有九成九的可能性會直接帶著傑森遠走高飛，反正她也不需要布魯斯·韋恩的錢或者科技，她如果真的跟布魯斯撕破臉，我們是沒可能從她那裏把一個跟布魯斯鬧別扭的傑森強押回來的。”

“母親會張開雙臂歡迎傑森回去的。她會讓傑森回到哥譚本來就是因為外公是個潛在的威脅，還有她當時尚未完全掌控聯盟，之後則是因為傑森自己想要留下來。”達米安低下頭，看起來頗為沮喪，“她本來就對父親當年沒有來得及救傑森這件事情耿耿於懷，如果父親和傑森針對他們的道德標準談不攏……”

“好吧……塔莉亞這個選項不能要。還有人有其他的提議嗎？”迪克算是明白了達米安的憂慮從何而來，但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達米安和提姆默契這麽好了？等等，可是他們兩個幾分鐘之前才吵翻天？

啊，隨便吧，弟弟們真是越來越難懂了。

提姆炙熱的視線落在迪克的胸口，並且隨著他的凝視，提姆臉上的笑容也逐漸變態……噢，不不不，他怎麽可以用這種詞來形容可愛的弟弟！

“你現在跟我在想同一件事嗎，德雷克。”達米安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到提姆的沙發旁邊，兩個人一起盯著迪克的胸口。

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口，迪克這才發現自己隨手抓來的衣服，竟然是他的舊超人T恤。再擡起頭來的時候，提姆已經用肩膀夾著手機開始歡快的講起電話來：

“康，你現在閑著不？問你爸有沒有空，來救個急？嗯、嗯，沒問題啊，好，那就這樣，等會見。”

結束通話，提姆豎起拇指表示任務成功。

“大超跟康納等等就會過來，但是露易絲去跑新聞順便看望她的母親，所以得把小喬納森也一起帶來，他還不到可以一個人在家的年紀。”

迪克對於多一個小朋友跟來沒有什麽意見，只要大超不介意小孩子可能會看到大人吵架的場面，但這也不是不能安排。反而是達米安一臉的不樂意，叨念著：“我們可沒時間照顧流鼻涕的小鬼頭。”

“別這樣，康納說小喬是個好孩子，對人家好一點，說不定他就不嫌棄你這個臭脾氣願意跟你做朋友了呢？惡魔崽子。”提姆戲謔的拍了拍達米安的肩膀，從沙發上跳起來跑回房間。有客人要來，他得把自己整理的可以見人一點。

“我也去換一套衣服。”迪克這麽說著，腳步卻是朝著蝙蝠洞去的。

提寶一知道康納要來就去收拾打扮了——這是警訊，他得先去抓兩把氪石以備不時之需。傑森跟布魯斯的爭執要顧，三弟的外星（男）朋友也要顧，當大哥真難啊！

＊＊＊

蝙蝠洞裏，被固定在支架上的利爪——威廉·柯布，也就是迪克·格雷森的曾祖父睜著無神的雙眼，看似對外界毫無所覺，實際上正看著他走上歪路的後代狀似瘋魔的拿出一塊綠石頭，嘿嘿嘿嘿的笑著離開。

突然覺得幸好這孩子沒有加入法庭，不然就這德性豈不是要給自己的名聲抹黑！

不肖子孫喔！

正在心底換著不同的詞匯痛罵迪克數典忘祖，一群黑壓壓的蝙蝠就朝著他沖過來一陣亂抓，柯布簡直快要被這群三不五時就沖上來攻擊他的蝙蝠逼瘋了，偏偏因為自己體內的琥珀金會加速傷口愈合，偶而有人下來檢查的時候，他的傷口早就恢覆如初，根本沒有人發現這群蝙蝠的所作所為。

蝙蝠布魯西混在他的活體部下們中間用蝙蝠的吱吱叫聲下令：“阿爾法小隊沖鋒！貝塔小隊待命！”

都是這個利爪傷害了布魯斯爸爸，必須嚴厲的教訓他，讓他認識到蝙蝠的厲害！

“貝塔小隊沖鋒！伽馬小隊待命！”

吃他的布魯西蝙蝠特工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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