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布魯斯輕描淡寫的拜托阿福幫他進城裏辦事的時候，傑森就有預感布魯斯要找他談那天在迷宮發生的事情。

自從傑森死而覆生之後，阿福就護他護的緊巴巴的。當然，阿福做事總是滴水不漏，平時的生活起居，日常交流之間從不特別優待傑森，並不會讓其他人產生“阿福就是偏愛傑森”的感覺。

然而一但布魯斯對於傑森在打擊犯罪的時候過於激烈的手法提出異議，兩個人幾乎要吵起來的時候，阿福永遠會這麽剛好的端來茶水宵夜，或者是發現了什麽需要讓傑森或者布魯斯跟他走一趟的要緊事務。

傑森心知肚明這是阿福在維護自己跟布魯斯之間的關系，不希望他們在爭執的時候腦子一熱說出會讓自己後悔的話。他也聽到過阿福私底下和布魯斯討論（多半是阿福在說，布魯斯在聽）讓布魯斯不要把自己掐得太緊——“傑森少爺明白自己究竟在做什麽。”這是阿福的原話。

或許他可以把阿福的這種行為歸因為祖父母對於孫輩總是特別寬容。但無論背後的原因是什麽，從結論上來看布魯斯今天都不打算讓阿福再來救場。

是以當傑森和布魯斯兩人關在辦公室裏面對面的時候，不等布魯斯七拐八彎的顧慮傑森的心情委婉切入正題，自己就直接了當的坦白了：“是的，我宰了他。如果你沒有阻止我，我打算把另外那一群也一起宰了。以及我並不後悔這個決定。就這樣，句點。”

打了一肚子腹稿準備看風向使用不同臺詞的布魯斯面對如此耿直的傑森一時之間竟然無言以對。

“那麽你就應該知道我不讚同這種行為。”最終選擇單刀直入的布魯斯看著坐在對面的傑森那固執的表情，深深的嘆了一口氣，“你明明知道，但你還是這麽做了。”

“是，我做了。而且我毫不後悔。”傑森冷靜的說著，他的神情、他的聲音還有他的坐姿，無一不在告訴布魯斯這不是逞強，而是他真的認為自己沒有做錯，就像在說天是藍的、草是綠的一樣理所當然。

布魯斯看著這樣的傑森，內心百感交集。一部分的他為傑森沒有在到被否定的那一刻就對他拍桌大吼，比起小時候一點就爆炸，現在的傑森可算是有了冷靜沈著的大人該有的氣度了。但是另一部分，在布魯斯的內心深處，他只覺得自己一直以來最擔憂的事情成真了。

他從來就擔心傑森過於激進，總有一天會跨過那條最後的底線。

當傑森沒有殺死小醜的時候，布魯斯一度以為傑森終於控制住自己的脾氣，然而他很快就知道自己放心的太早了。傑森雖然沒有殺死罪犯，但是那些人每一個幾乎都會帶著或大或小的殘疾，吉姆和他私底下抱怨了很多次，讓他管一管紅頭罩。

義警的存在不管怎麽說都是**在灰色地帶，在追捕的過程中將犯人打傷，可以被解釋為見義勇為的市民協助執法，打傷了對方是為了要制止對方持續施暴，不得已而為之的正當防衛，但是紅頭罩每一次出手都讓犯人們重傷躺進醫院，很多時候甚至距離死亡只有一條呼吸管的差別。

這樣的“義警”讓吉姆身為局長很難繼續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布魯斯好幾次想要找傑森談談他的手法，幾乎每一次都被阿福攔了下來，阿福一次又一次的告訴他傑森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布魯斯也想要相信傑森是真的會緊守底線，因此他扛著吉姆那邊的壓力，除了幾次傑森制服的罪犯差點下不了手術臺的時候布魯斯提出警告，其他時候他都對傑森的手段睜一眼閉一眼。

可是親耳聽到傑森承認他憑著自己的意志殺了人，即便那是貓頭鷹法庭的成員，布魯斯也覺得心如刀割——那個該死的法庭和他們利爪，他們的血染在傑森的手上，讓他的兒子成了一個殺人犯。

“我……我會當作在迷宮的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布魯斯掙紮了許久，帶著被打敗的語氣揉著眉心緩緩地說出他認為最不會激怒傑森的解決方式，“但是傑森，你得知道，這種事情不能再發生……”

“抱歉，辦不到。”傑森打斷了布魯斯的話，讓他帶著怒意擡起頭來。

他原本以為會看到一個笑的流氣，看起來想要擡杠的青年，但是傑森皺著眉頭一手搓著額角的模樣並不像是存心和布魯斯唱反調，反而渾身上下充滿了挫敗的氣息。

“我知道這種對話遲早會發生……”傑森嘟囔著把臉埋到手掌心吸了兩口氣，“哈——”的一聲長長的吐出。當雙手從臉上放開的時候，傑森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是終於下定決心要去挑戰不可能的目標。

“我不能保證我做不到的事情，布魯斯。”傑森看著布魯斯，眼中是大寫的抱歉，“我……我知道總有一天我們會在這點上有分歧，我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麽快。我猜這就是所謂的好日子總是不久長吧。”

布魯斯咬了咬牙，再三提醒自己不要太快批評，並且老實說他的傷口並不容許他做出太激烈的動作，包含高聲吼叫。布魯斯對疼痛的容忍度很高沒錯，但是他一點都不想要一邊忍著肚子上新縫合的傷口綻開，一邊和兒子比嗓門大小。

“別這麽說，傑森。”布魯斯皺了皺眉，他不喜歡傑森最後的那句話，“我知道你可以的。你之前一直都做得很好……你只是——”

“怎麽？被憤怒沖昏了頭？”傑森苦笑了一下，看到布魯斯不出言反駁，傑森就知道自己猜對了，“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確實很憤怒，看到他們這樣對你……還有別以為我沒有註意到墻上的照片，我知道那些都是過去的受害者，但這不是我殺了他，還有我打算殺掉他們其他人的原因。”

“不然是為什麽？別告訴我你很享受制裁罪人的**，你知道那聽起來像是什麽！”布魯斯咬住了下唇讓自己停止，他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讓傑森以為他在暗示傑森與那群自以為在替天行道的瘋子一樣。

“噢，相信我，老頭，我一點都不享受。”傑森捶了一下沙發，“但是沒有其他更好的方法了！”

“不，傑森，總會有更好的方法。”布魯斯疲憊地說著，他覺得肚子上的傷口開始在抗議了，“你會這麽覺得只不過是因為你還沒有找到那個方法。”

“是啊、是啊，好比沒有火車之前，沒有人知道怎麽把旅途的時間縮到更短，但是當這個鐵皮怪獸出現之後——咻，十天的路程縮短成了兩天，現在甚至只要兩個小時。”傑森像是背書一樣開始舉例子，“我可以再舉一百個例子來幫你的理論佐證，但是我們沒有時間傻傻的等待某個人發明出這個新方法。”

傑森站起身來左右踱步排解他的煩躁。

“如果你是在擔心我會變成殺人魔，這點你可以放一百二十個心，布魯斯。”傑森把雙手平舉，好像在展示自己，“這不是我第一次殺人……殺生，隨便拉，我相信以整個宇宙來看殺其他智慧生命也算是殺人。”

布魯斯盯著傑森看的表情像是他的兒子突然長出兩個腦袋似的。

“幹嘛？這可是宇宙，不是小嬰兒文明的地球。沒那個屁股就別吃那個瀉藥，不敢砍人就別想在銀河系裏走跳，這是常識。”傑森不怎麽在意的揮揮手，銀河生存法則不是他今天要討論的重點，“還有拜托別拿綠燈軍團的宇宙經驗來反駁我，因為說真的我覺得他們這個宇宙警察其實挺不怎麽樣……我真的很少看到這種人數越多戰力越弱的團體。”

“可我們在地球上，傑森，所以我們得遵守地球的規矩。”布魯斯越來越想沖回去把那個藍皮的自稱幹爹給揍一頓，就知道跟這種臭流氓混在一起沒有好影響！

“地球的規矩在那邊多久了，它有阻止阿卡漢的瘋子逃出去作亂嗎？它有制止黑幫繼續販毒販賣軍火走私人口嗎？它有阻止貓頭鷹法庭這類的人惡整這座城市嗎？沒有！因為制定規則的人就是這群惡人！”傑森知道自己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他也知道自己這樣說話聽起來就像是在找人吵架，但是他真的需要布魯斯理解他的做法，他不想要一個蝙蝠俠天天貼在他脖子後頭喘大氣，“這些人跟阿卡漢的瘋子還有黑道都不一樣，最消極地說那群瘋子總有一天會折騰不動的，黑道只要生意過得去其實不大會惹事，但是貓頭鷹法庭？不，他們是這個城市的腫瘤，存在一天就會耗損掉更多的好人，有益城市的人。”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我親身經歷過那個該死的精神病法庭的把戲，兩次！分別以布魯斯·韋恩還有蝙蝠俠的身份，如果說有誰最清楚法庭的邪惡，那個人就是我！但是我不認為殺光他們是個好方法，那只會讓你落到和他們同樣的層次，用殺戮來排除異己！”布魯斯一拳捶在茶幾上，震的水果都從擺設的果盤中滾落出來。

喘了幾口氣，布魯斯又一次放緩了語氣：“你難道忘了你那位老師……達坷拉，難道你忘了她說的話嗎？你說過她教你奪去一條性命就如同賜予新生命同樣親密，你寧願讓貓頭鷹法庭的那群衣冠禽獸在你身上留下痕跡？”

傑森笑了出來，一是因為布魯斯居然用達坷拉——訓練了無數殺手的女人——的教誨來勸他改變心意，二是因為布魯斯到現在為止都沒有用“你錯了，我的標準才是唯一守則”的態度來強壓他。

布魯斯所說的一切都是因為他希望傑森成為所有父母都希望孩子成為的那種人：無憂無慮（以英雄角度來看）充滿自信還有對人生、對未來的希望。而殺人的陰影會毀了這種美好的藍圖，這和傑森殺的人是好人還是壞人無關，在明知自己會奪走一條性命的情況下仍然憑著自己的意志去扼殺另一人的未來，這種事情總會在一個人的心裏，或者有人會說靈魂上留下抹不掉的痕跡。

“抱歉啦，爸。”傑森尷尬的搓搓鼻頭，“但是，呃……你忘了達坷拉她幫刺客聯盟訓練殺手來的。”

布魯斯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一點的黑了。

“她所說的那番話是讓我不要被憤怒驅使著做出決定。”傑森重新坐回沙發上，稍微往前傾斜身體，低頭狀似盯著茶幾，實際上是盯著茶幾上的玻璃反映出布魯斯的倒影，“那個時候……我很生氣，氣你找了個新羅賓，也氣小醜還活著到處禍害人。所以我不只一次在她面前表示等我離開那裏，我一定要去找小醜報仇。說實在話我不覺得她反對’殺掉小醜‘這個提議，她只是希望我做出的決定是基於深思熟慮，而不是單純的靠著怒火在行動。”

“她知道如果我被怒氣驅使著做出殺死小醜的決定，即使我殺了小醜報了仇，某種程度上我仍然讓小醜主宰了我的人生。”傑森小心地確認倒影的布魯斯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這才繼續說下去，“所以我想了很多，除了小醜以外，還有阿卡漢的瘋子們、街上的小混混、有組織的黑幫。”

“你是怎麽想的？”布魯斯問話的聲音很平靜。就像小時候傑森看完一本書之後，布魯斯也會這麽問他，一模一樣的語氣，一模一樣的問題。而他會努力的在腦中拼湊文字，怎麽樣可以更完整精確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那個時候的布魯斯非常的有耐心，他確保傑森明白自己無論說了什麽都不會被斥責，沒有標準答案，完全自由暢所欲言——就算他對書本內容的解讀離經叛道也無所謂。

那是布魯斯試著建立傑森被犯罪巷的生活磋磨到幾乎不存在的自信心的練習。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個練習很成功，甚至有些太過成功了。之後好一段時間裏蝙蝠俠都因為羅賓的嘴賤必須面對來自罪犯的雙倍、三倍怒火的攻擊。

“我認為犯罪不能被根除，只能被控制。”傑森毫不猶豫的回答，如他所說，他已經思考這個問題很久了，“只要有足夠的利益，任何人都有可能鋌而走險，犯罪永遠都會存在。就像你不知道什麽時候身體裏正常的細胞會變成癌細胞一樣。你的做法可以控制一部分的人，那些害怕你的人，但是對於那些不怕你的人，比如阿卡漢的神經病們，還有那些懂得用合法的公司洗白收入的老牌黑幫，甚至是這個把小孩訓練成不死殺手的貓頭鷹法庭，他們不怕你，蝙蝠俠對他們來說只是個擱腳的障礙，不是他們畏懼的對象。他們會一次又一次又一次的來挑戰你，想把你扳倒，當然我們可以再重塑一個蝙蝠俠出來，迪克、我……提寶長大一點也可以，見鬼的，達米安現在就可以披掛上陣，他超想的！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在來來往往中有多少無辜的人會被犧牲？”

“我當然想過，這就是為什麽我每次都希望可以盡快把這些人抓回來。這就是為什麽我要去打擊那些走私交易。”布魯斯聽起來有點受傷，他的兒子竟然會認為自己不關心那些被傷害的普通人？

“我相信你在乎，爸。”傑森略為擡頭給了布魯斯一個安慰的眼神，重新低下頭來，“但是你知道嗎，在道上他們都說寧可遇上蝙蝠俠，也不要撞上紅頭罩。因為他們知道在你手下他們會傷筋斷骨，但是十天半個月之後他們又可以活蹦亂跳的重操舊業，可是如果他們遇到我？他們就得小心了。紅頭罩對付強｜奸犯還有販毒給小鬼的人渣可沒有那麽溫柔，他們做錯一個選擇，可能就會賠上下半輩子。別告訴我你沒在監控犯罪巷周邊的犯罪率，顯著下降了，不是嗎？”

“這難道不是恰好證明了不需要殺人也能夠達到你的目的？”布魯斯挑了挑眉頭，有些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意味。

傑森可不是這麽容易被自己打臉的人。

“可以，把同樣的手法用在法庭成員的身上——先不說要花多少時間找到他們面具下的真實身份，就假設我們找到了他們每一個人，要怎麽把他們送上法庭？親愛的法官大人，被告等數人即是哥譚百年童謠中所述之’貓頭鷹法庭‘，數百年來於本市地下非法侵占土地興建迷宮，並於迷宮中殘殺市民，同時涉及虐童行為戕害兒童身心發展、非法人體實驗等等不法行為，請求庭上依新澤西州刑事法加以論罪？”

布魯斯沈默不語。

“我個人是很懷疑檢察官會不會受理這個案子，即使把他們帶去那個迷宮逛一圈。更不用說貓頭鷹法庭隱藏了這麽久，他們的資金來源總不會是慈善募捐來的吧？”傑森嗤笑了一聲，連自己都不敢相信他會說出這麽搞笑的想法，“有錢、有權還有勢。他們就算去坐牢也坐不久的。就算用我的方法，把他們每一個人都打到生活不能自理，以他們的口袋深度，什麽樣的先進醫療技術買不到？”

傑森緊緊的閉上眼睛，他知道布魯斯會很失望自己的兒子是個殺人犯，而且還要——套句布魯斯的話——越陷越深。他知道自己給韋恩的姓氏抹黑了，每一代的韋恩都是善良的好人，湯瑪斯·韋恩自己就是個救死扶傷的醫師，而他的孫子竟然在湯瑪斯過去的辦公室公開宣言他要去殺人。

好吧，或許他就該去當個奧·古的繼承人，想必雷肖一定高興壞了。他們還有怎麽搞大屠殺這個共同話題可以分享。

“對不起，爸。”傑森不擡頭敢去看布魯斯，連布魯斯在玻璃上的倒影都不敢看，“對不起，我不能成為你希望的那個兒子。”

傑森低著頭，等著布魯斯對他破口大罵，讓他滾出去，或者是幹脆主動起身離開，總之不想再和自己（殺人犯）處在同一個空間裏。

一只手摸上傑森的頭，輕輕的拍著，隨後他感覺到那只手的主人進一步把手指埋進自己的頭發裏，一下一下的抓著，指腹搓過頭皮的感覺酥酥｜癢癢的，讓傑森忍不住把自己往那只手的方向湊近了一些。

“傑森，兒子……”布魯斯開口，疲憊的聽起來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幾歲。

傑森沒有機會聽到布魯斯究竟想要跟他說什麽，因為辦公室的門在這時候被強硬地打開，門後是日常裝扮的克拉克·肯特。

完全是出於反射，布魯斯在門開的那一刻就戒備的站了起來，而這個動作讓他按在傑森腦袋上的手隨之向下用力，傑森的腦門直接扣上了茶幾的強化玻璃桌面。

那個響聲讓布魯斯自己都覺得腦殼痛。

“布魯斯！看看你！你這是在做什麽啊！”克拉克一臉沈痛的看著布魯斯，他最好的朋友，最信任的夥伴，此刻正在對他的兒子施暴，因為兩人的理念不合，提姆解釋情況的時候克拉克原本還不相信布魯斯會因此失控，但是眼前的場景讓他無法再欺騙自己了，“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呢？你們是一家人啊！”

布魯斯·韋恩，沒穿蝙蝠裝的人設是人見人愛的哥譚甜心，今天在自家辦公室把睡袍穿出了蝙蝠戰甲的氣勢。

“滾出我的哥譚市！”

＊＊＊

在肯特一家抵達的時候就被委托“看小孩”這份工作的達米安不情不願的帶著“年紀太小不適合看到暴力場面”的小喬納森·肯特回到自己的房間。

一點都不打算當保姆的達米安鐵了心要把這個傻乎乎的氪星人晾在一邊，自顧自的拿出塗鴉本開始畫畫。

奈何小喬納森謹守媽媽的教誨：到人家家裏作客要記得捧主人的場（比如稱讚招待的食物飲料），除非對方真的太過分，不要甩臉色給主人看。非常有禮貌的帶著大大的笑容湊到達米安身邊準備稱讚他的畫作，同時真的被達米安的畫技給震驚了。

“哇！你沒比我大多少，可是你已經是羅賓，連畫畫都這麽厲害……”小喬一臉羨慕的看著達米安畫本上既存的塗鴉，“我連自己的制服都沒有……畫畫就連火柴人都畫不好。”

達米安瞇著眼睛打量這個小氪星人，沒多久另一本全新的素描本還有鉛筆就被塞到小喬懷裏，後者傻楞楞地在達米安的指示下打開本子開始對著房間裏的一個擺飾做素描。

“雖然這個雕塑全部都是白色，但是仔細看的話白色還是有深淺的差別，你要把這個明暗的層次感表現出來！”

“可是要怎麽做，一塗黑不就……”

“我只示範一次你看好！專心，肯特！我只做一次！”

“喔喔，好！”

這是個非常和諧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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