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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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爪受了劍傷,但是那樣的傷勢並不足以讓他停止活動。

法庭的成員叫囂著,勒令利爪殺死兩個“蝙蝠俠”。看來在自家地盤上確實讓這群人信心大增,他們也不想想如果蝙蝠俠是這麽容易被殺死的,貓頭鷹法庭又何必大費周章將蝙蝠俠困在迷宮裏消耗他的體力精神?

“殺死他們!”

“殺死蝙蝠俠!”

“折磨他們!”

“讓他們尖叫!”

傑森幾乎以為自己來到了某個地下格鬥大賽現場,因為法庭的成員們實在太過亢奮,有些人甚至已經跨到墻上,整個人坐在墻邊搖搖欲墜,仍然高舉著拳頭揮舞。

這些人在迷宮外頭都有正常的生活,甚至還是相當高端的生活——沒可能這種覆雜的地下迷宮是靠著搬磚工人的血汗錢蓋起來的。

“如你所願,我的法庭!”利爪朝著傑森沖過來——明智的選擇,布魯斯的蝙蝠俠已經受了重傷,比起來傑森的蝙蝠俠才是最有可能對他造成威脅的。

盡管傑森很想要立刻抓起布魯斯逃出這個鬼地方,他首先得擺平這個打不死的殭屍。

分心看了布魯斯一眼,傑森恨恨地咬牙。

他從沒有看過布魯斯那麽頹廢。雖然傑森老是用“老頭”來稱呼他,但是此時此刻的布魯斯看起來真的像是蒼老了十幾歲,那雙銳利的眼睛布滿了血絲,看起來混濁不清。蒼白的臉上滿是胡渣,雙頰明顯的凹陷,嘴唇邊沾滿了他剛剛咳出來的血。

他們說當你極度憤怒的時候,那種狀態叫做“殺紅了眼”,但是對傑森而言,他所見的一切都是綠。

——就像池子。

“你就是不肯乖乖去死,對不對?”傑森感覺到怒火在他的肚子裏翻滾,他都不明白為什麽自己還可以這樣冷靜的和利爪對話,“往腦袋裏放子彈還不夠讓你回老家結婚是吧?”

顯然傑森說的話裏面有某個詞刺激到了利爪,他接下來的攻擊變的沈重,蘊含著壓抑已久的怒火,哪怕他很快的控制了自己的情緒,但是哪短短幾次的交鋒已經洩露出足夠的資訊讓傑森知道利爪可能有非人的生命力還有回覆力,同時他也有非常人性的部分。

很好。這非常好。

根據傑森對非人類智慧生命的交流經驗,有時候你就是無法讓對方理解人類的情感、人類對於痛苦的反應等等。就像他無法理解某些種族的邏輯,對他們來說非常嚴肅的傳統在傑森看起來簡直是搞笑情境劇。

眼前的利爪終究是人類,這表示傑森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以讓他痛、讓他掙紮、讓他生不如死。

——用人類的方式。

提問:物理上的傷害以外,人類什麽時候會感到痛?

答案是,當某個屬於你的人、事、物被奪走的時候。

利爪的攻擊十分刁鉆,他的動作並沒有正統武術的影子,但他非常靈活,滑不溜手。傑森要抓住他最好的機會就是在他主動靠近過來進攻的時候。強化的回覆力讓他可以盡情的以傷換傷,殺敵一萬自損三千這種事情對利爪來說根本不存在。

槍對利爪的作用不大,如果腦袋還有心臟中了彈他還可以像這樣到處亂跑,那麽在利爪身上多鑿幾個洞對他來說想必就跟跌倒擦破了一塊皮是相同的等級,因此傑森不打算為了保護自己浪費子彈在他身上。

但是那些帶著白面具的人,利爪忠心服務的法庭,他們可沒有超級生命力。

砰!

瞄準,開槍。即使是快速移動的目標,傑森只需要三秒就可以完成這一套動作,更別說那些養尊處優的法庭成員,他們的動作簡直跟敏捷這詞差了三條街的距離。

一個男人掉了下來,落在地上發出啪噠一聲滑稽的音效。

他的面具在墜落的過程中從臉上飛離,落在地上,血跡從男人趴著的地方開始蔓延開來,迅速的將純白的面具染紅。

隨後而來的一片寂靜,以及利爪維持著即將對傑森揮拳的動作僵硬在原地,扭過頭看著血濺當場的法庭成員的模樣……喔!他真該把這一幕拍下來,就是演舞臺劇也沒有這麽誇張的!

“我猜不是每一個貓頭鷹法庭的成員都有超級回覆力,嗯?”傑森再次開槍,打中了呆楞的人群中的一位女性,在傑森和利爪的打鬥中,她是給利爪鼓勁最積極的其中一人。

她站的位置沒有那麽靠前,因此她的身體並沒有戲劇化的墜落,而是直接軟倒在法庭的人群裏。

第一個被她碰到的是右側的老婦人,頭發花白但是仍然吹整出蓬松的造型,如果拿掉那張面具,傑森相信下面肯定是一張塗抹的毫不馬虎的臉孔,此刻這位貴婦人正淒厲的尖叫著:“把她弄走!弄走!血啊!”並且雙手在空中亂揮,拍打著女人想要讓她遠離自己。

其他的法庭成員們開始驚慌地逃竄,跑在後頭的拉扯著前面的,男人踩著跌倒的女人,女人撕扯著擋路的老人。這種隱密的地下迷宮必定不可能有可供十幾人同時進出的豪華大門,他們爭先恐後的只想著早一秒鐘沖過那道保命的出口,逃離到子彈打不著的地方。

沒有人想著去檢查一下他們同僚的傷勢。

“看啊,這就是你的法庭。”傑森狠狠地用膝蓋頂向利爪的肚子,並且順勢帶著利爪往前沖,直到他們撞上迷宮的墻體,“一群自私自利的懦夫,藏頭露尾,利用像你這樣傻子給他們幹臟活。”

利爪的反擊來的又猛又狠,如果之前的攻擊是為了取悅法庭觀眾,延長獵物所受的折磨而有所保留,現在他就是一心只想要生撕了眼前這個傷害了法庭的蝙蝠俠。

傑森或許沒有利爪那樣變態的覆原能力,但是他很能挨打。並且他相當確定,如果他拆了利爪的一只手臂或者一條腿——他總不能憑空長出手腳來吧——利爪就算是廢了。

他只需要一個好機會,跟一個正確的角度下手。

“我看過那個滿是棺材的房間,法庭收集馬戲團的孩子,將他們訓練成像你這樣的怪物。他們奪走了那些孩子的人生,我真好奇他們給你灌輸了什麽,賜予你活屍一樣的永生?或者交給你神聖的任務?還是說你認為你在拯救城市?”

“我是法庭的工具!”利爪的小刀劃過傑森的手臂,電流一般爬過的疼痛讓傑森差點松開他握著武器的手,“這就是我存在的意義!”

“這群垃圾的工具?認真的?”傑森一刀戳進利爪的腋動脈,有些意外那些噴出來的血竟然還是有溫度的,“抱歉啦,馬戲團男孩,下輩子重新找個更有價值的目標。”

即使是利爪也無法抗拒大出血帶來的暈眩還有其他癥狀,他似乎不把傑森的死亡威脅放在心上,因為他只是“工具”而工具是可以被替換的,工具的價值取決於它的使用者——也就是貓頭鷹法庭。

所以傑森沒打算在這裏取他性命,那太痛快了。

他相信利爪也知道自己要幹什麽,當他從腰帶中取出爆裂蝙蝠鏢並且瞄準了還在推擠奔逃的法庭成員時,利爪奮力的拿起自己的飛刀對著傑森擲出。

當然,他失手了。飛刀從傑森身邊差了老遠的距離飛出去。

“跟你的法庭說再見吧,利爪。”爆裂蝙蝠鏢原本的設計是用來炸穿墻壁的,引爆在這團混亂中就算帶不走所有人,至少也可以讓他們忙著在醫院跟死神拔河,而不是在這裏病態的欣賞利爪虐殺他們的敵人。

所有的假設都建立在蝙蝠鏢在正確的位置引爆這個前提下。

但是實際上,蝙蝠鏢並沒有如傑森所想在法庭的人群裏炸開。

它最終的落點在掛滿的照片的墻上,象征引爆倒計時的紅點快速的閃爍了幾下,將那面掛滿了受害者照片的罪惡之墻在火光與轟隆聲中推倒,露出藏在墻的後方,整座哥譚市的微縮模型。

“你他媽以為你在做什麽!”傑森轉過頭去看那個讓自己的蝙蝠鏢嚴重脫靶的罪魁禍首,“你是傷不夠重嗎!”

傑森沖向蝙蝠俠的模樣簡直像是要去尋仇似的,但是當他一碰到蝙蝠俠搖搖欲墜的身體時,那動作卻輕柔的不可思議。如果貓頭鷹法庭的人們不是急著要逃跑,或者是被剛才的爆炸嚇的魂不附體,他們肯定不會相信這個小心翼翼的檢視蝙蝠俠的“蝙蝠俠”,和毫不猶豫槍擊了他們兩個成員的是同一人。

“該死的,我就不該讓那個利爪退場的這麽輕松。”傑森看著那道猙獰的傷口繃緊了下巴,他沒辦法處理這種程度的傷口,緊急包紮沒有問題,但是帶著這種傷口游過下水道的汙水回去?不可能。

誰知道那些汙水裏面有什麽稀奇古怪的病菌或者是毒素?

“對不起,B,我應該要先處理你的傷的……”傑森簡直不敢相信他讓布魯斯帶著這樣的傷口趴在一邊,萬一布魯斯沒有挺到現在,在他和利爪交手的過程中就失血過多……傑森緊緊的閉起眼睛,甩甩頭把那可怕的畫面甩出腦袋。

他感覺自己要被撕裂,一部分的他知道現在必須要把布魯斯的傷口做緊急處理,但是另一部分的他只想要把那些人,還有那個該死的利爪全部都吊死。

布魯斯拍了拍傑森的手臂,咬著牙讓傑森扶著自己站起來。腹部的傷口一陣抽痛讓他險些重新跪倒在地上,但是傑森很快地稱住布魯斯,讓自己成為他的人型拐杖。

“來吧,布……B,來吧,我找到你了,我們回家。”傑森調整了一下布魯斯的姿勢,讓他把更多重量放在自己身上,“就……就再等一下子就好。”

傑森顫抖著手從腰帶中拿出他用來隔絕信號的鉛盒,從裏頭取出耳機,他的手抖得太厲害,試了兩次才終於把耳機戴回去:“蝙蝠俠呼叫蝙蝠洞……我找到他了。”

***

布魯斯從夢中醒過來的時候,首先感受到的是他無法動彈的四肢,直覺貓頭鷹法庭終於抓住他了,但是當他感覺到身下是溫暖柔軟的床墊,而不是冰涼刺骨的牢房,腦中混亂的記憶才逐漸清晰起來。

他逃出來了。他已經離開那個該受詛咒的迷宮了。

他的兒子找到了他,他們一起離開了。

此時此刻他是安全的,在家裏,這是他的房間,他只是做了一個噩夢而已。

可為什麽他仍舊無法動彈呢?

布魯斯偏了偏頭,看到的景象讓他差點笑出聲來——提姆趴在床邊,一只手壓在他的手臂上,另一只手軟綿綿的垂在身側,地上是提姆的平板電腦,完全是打算陪床結果直接昏睡過去。

迪克像只八爪章魚抱著他的另一只手睡得很沈,每一次呼吸都是一陣呼嚕嚕的鼾聲。傑森把身體縮成胎兒狀,頭枕著他的腿,懷裏還兜著一個達米安。

布魯斯的房門則是被他們的家養樹精格魯特占據了,樹人睡著的時候延伸出來的樹枝封死了整扇門,看得出來孩子們為了不讓他離開床鋪好好休養費了好大一番功夫。

迷迷糊糊的,布魯斯閉上了眼睛,暗自提醒自己白天記得和傑森討論一下關於那個爆炸蝙蝠鏢……啊,還有其他三個孩子們關於兄弟打架的問題,傑森的臉上有好幾塊可疑的瘀青。

不是早就教過他們,不能打臉的黃金守則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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