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不怎麽開心。

更正——

他氣瘋了。

“那個自作主張的渾球！”迪克破口大罵，他才不管自己現在是不是穿著蝙蝠裝，需要幫蝙蝠俠保持形象，他發誓如果傑森本人在他面前，他絕對要把那個欠修理的小子揍到他媽媽都不認得……

呃，或許還是不要打的這麽慘好了，只要輕輕拍打一下，他光是要兼顧日夜兩種不同的人生已經夠累了，不需要屁股後頭再跟著一串刺客。

“我允許你體罰紅頭罩。”達米安在耳機裏說起這句話的語氣莊重地好像正在移交核彈密碼，“我會在母親那邊遮掩，比如告訴她紅頭罩正在學習舞臺特效化妝術。”

“沒有人學化妝術就為了把自己畫成剛剛被吊打過的樣子好嗎？”提姆不耐煩地嘆了一口氣，迪克隱約聽到他咕嚕一口吞下什麽東西的聲音，大概是咖啡，“你要撒謊也掰一個好一點的，比如他在夜巡的時候遇到了班恩，兩個人有了一場激烈的戰鬥，可信度高多了。”

迪克幾乎就要相信提姆只是在舉例子，不幸的是，在班恩來添亂的那場事件中迪克親眼看到傑森為了掩護提姆而被打傷（只是輕傷，離面目全非還有好長一段距離），那時候提姆的表情即使隔著面具迪克都可以感受到殺意。

所以他才不相信提姆只是在舉例子。

“紅羅賓，不要利用羅賓讓塔莉亞派人弄死班恩。”迪克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你這是借刀殺人。”

“嘖，一分鐘之前這還是個有效的計劃。”這語調讓迪克眼前清楚浮現了一個拉長了臉的迪姆，“真是謝謝你，蝙蝠俠。”

“你也只剩下這些陰謀詭計可以拿出手了，德雷克。要是我的話我就會乖乖退下當後勤，不要再出去當所有人的累贅。”達米安和提姆的日常互相捅刀此時此刻在迪克耳朵裏聽起來簡直就是比夏夜的蚊子還要令人心煩意亂。

但是迪克沒辦法對他們發脾氣。這一點幫助都沒有，而且他聽得出來在耳機的另一端，提姆和達米安之間的鬥嘴比起平常缺了那一份火藥味。

他們只是試著用這樣的方式勉力維持著一切正常的表象。就像布魯斯失蹤的這幾天他們一直在做的事情一樣。

迪克寧願他們繼續這樣互相鬥嘴，也不希望面對一個愁雲慘霧的蝙蝠洞。他們已經堅持了這麽多天，作為大哥，他絕對不能成為最先崩潰的那一個。

“哎，別這樣，羅賓，我們之前說好要友善對待兄弟的？”迪克讓自己的語氣輕快起來，繼續在傑森的信號消失的地點搜尋。

達米安在另一邊嘴硬，堅持從法律的角度來看被監護人並不是養兄弟。提姆則是尖銳的反過來質問：“所以說夜翼也不是你的大哥了，因為他也只是’被監護人‘而已。”惹得最小的羅賓氣呼呼的拋下一句：“我去看看戈登那裏有沒有消息。”就跑出了提姆的通訊器接收的範圍。

“紅羅賓，你還是不能找到他？試試看其他頻道？”迪克繞了兩圈，不得不承認他一無所獲，“我這裏什麽都沒發現，沒有打鬥的痕跡、沒有殘骸……什麽都沒有！我是說，如果是像之前蝙蝠俠那樣，我們至少會找到他的腰帶、勾槍還有蝙蝠鏢不是嗎？”

“先知那裏還是沒有發現他的信號，我認為他的通訊還有定位器都是好的，如果它們是因為故障而斷線，第一時間蝙蝠電腦這裏會有顯示。”

“所以？你是說他自己關掉了通訊器？”迪克皺了皺眉頭，那可以解釋他最後聽到的雜訊，“但是為什麽他要這麽做？”

提姆深深的嘆了一口氣：“我真希望我知道，翅膀。我真的希望。”

＊＊＊

傑森在迷宮的墻上彎著腰小心翼翼的前進，即使不會因為彎曲覆雜的路線而迷失，要在這樣黑暗的環境裏找到另一個同樣黑漆漆的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幸好這個迷宮也不是完全漆黑，中間部分是亮的，並且還有幾個零星的房間有燈光，傑森看準了一個距離自己最近的房間為目標朝那裏移動。

“搞什麽鬼？”一進入房間就先看到鑲了滿地的棺材，整整齊齊的排列著像是規劃完善的公墓，區別是這裏沒有墓碑，只有照片。墻上畫的也不是十字架而是利爪的符號。

每一張照片都是一個孩子，粗略的看過去最小的大概只有五六歲，最年長也不過十來歲的青少年。

其中有一個棺材是打開的，但是裏面並沒有屍體。

傑森忍不住想到那個被他擊斃的利爪。如果這裏每一口棺材都是一個殺手（感受不到疼痛，即使從三十幾層樓墜落也不會死），那麽法庭又靠這些利爪“處理”了多少人？

“不知道你們有多少人是自己選擇幫法庭賣命的……”傑森走過一個又一個被鎖在相框中年輕的面孔，有些照片已經老舊泛黃，有些本來就是黑白照片，看起來最新的那張照片至少也有十幾年以上的歷史。

他猶豫了一會，先抓好一只蝙蝠鏢在手上，才彎下腰去將棺材蓋子掀開。

沒有活屍嘶叫著要啃他的腦子，也沒有腐爛的臭味。只有一個男人光著身體躺在裏頭，下半身圍了一條遮羞布，像是睡著了一樣。

“看來法庭雖然有錢，但是他們對自己的手下可是摳門的很呢。”傑森看著那位光膀子的老兄，再看看沒有任何內襯的棺材，和他下葬時穿過用過的那個沒有任何可比性。

說是這麽說，傑森還是覺得自己再需要用到棺材的那一天，他還是要選一口薄一點的。

——至少比較好挖穿。

甩甩頭趕走那些有關喪服還有棺材板的問題，傑森註意到那個利爪的身上到處都是燒傷，這似乎和他們所知的，可以快速覆原的利爪生理不太符合，除非這是他接受身體強化之前就有的傷疤。

下水道中和迪克的對話在這時候把所有的拼圖都串了起來：

無名死者生前警告迪克有關貓頭鷹法庭。

無名死者是被飛刀活活折磨至死，

迪克看出了一些貓膩，覺得馬戲團跟這一切有關，

迪克從馬戲團帶來一本神秘名冊，

名冊上最後一個名字是迪克·格雷森，

寫在迪克前面的名字，奧爾頓·卡弗，迪克說他曾經是哈利馬戲團的一員，死於火燒車意外。

“我就知道跟小醜這個概念有關的地方都沒好事。”傑森砸破棺蓋上的相框取出裏頭的照片折起來放入腰帶中（多一份證據總是好的），並且沿著棺材擺放的順序取走了另外三張相對比較新的，“我要對馬戲團有永遠的陰影了。”

這就是為什麽他不希望迪克和他一起來。從迪克覺得馬戲團有問題開始，傑森就不打算讓他繼續深入這個案件。他知道哈利馬戲團對迪克而言有多重要，不管他在哥譚待了多久，不管他怎麽說布魯海文是他的城市，迪克·格雷森永遠都是哈利馬戲團的小小飛人。

但是這些——貓頭鷹法庭、利爪——有一群狂人試圖用這種方式把哥譚當成他們的家家酒城堡，而哈利馬戲團一直都在幫著這群喪心病狂的人渣。

這會毀掉迪克心裏那塊僅存的童年凈土。傑森記得當年迪克和他沒有吵架的時候，他偶而會說馬戲團的故事，在那些故事裏馬戲團就像是阿瓦隆或者是伊甸園，所有的事情都帶著美好的粉紅泡泡。

他怎麽能告訴迪克其實他親愛的哈利先生已經幫他在這裏預定了一口棺材？

而迪克早就過了乖乖聽指令的年齡，如果他知道自己一個人跑去尋找蝙蝠俠而不帶上他，特別是在他已經先入為主的認為自己才是貓頭鷹法庭的目標，那只笨藍鳥只會自己拿著兩根電棍沖過來自投羅網。

站在貓頭鷹法庭的立場，傑森可要舉雙手歡迎一個有多年戰鬥經驗，蝙蝠訓練結業優良畢業生成為利爪。他絕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迪克要離貓頭鷹遠遠的，鱷魚的流浪者們答應了如果“蝙蝠俠”太靠近敏感區塊，會引發一些騷動分散他的註意力。

妹子們可積極了，連報酬都不要。傑森不知道她們對披風義警有什麽樣的幻想，但是他非常慶幸自己的裝備裏頭沒有披風也沒有緊身衣，整張臉都包的密不透風，安全無虞。

再說這些利爪們，最保險的做法應該要燒掉每一口棺材，但傑森沒有那麽多工具可以燒掉所有的棺材，這裏少說有幾十口！

“炸了它們？不……風險太高，弄不好就把出去的路也給堵死了。”傑森不是沒有想要用大種姓之刃把他們全都砍頭，但是大種姓之刃只有在面對邪惡之時才能出鞘，此種狀態下的利爪只是屍體而已。

而屍體是沒有善惡之分的物件。

“好吧，我猜現在只能暫時把你們放置了，卡弗先生與他……不怎麽愉快的夥伴們。”傑森拍了拍奧爾頓·卡弗的棺材，在蓋棺之前留下了一枚追蹤器在棺蓋內側。

陰屍路的問題他可以改天再來堆柴，他還有一只蝙蝠得找。

＊＊＊

蝙蝠俠跌進另一間房間，滿是照片的房間。

他曾經來過這裏一次，必須要另尋出路……混沌的腦子這麽想著，他吃力地讓雙腿在地上蹭出下一步，再下一步，直到墻上多出的新物件吸引了他的註意力。

多年的偵探生涯讓他無時無刻不在註意周遭，多了什麽、少了什麽，魔鬼就藏在細節裏。

墻上多了蝙蝠俠的照片（他的照片），從他剛剛進入迷宮的樣子，到他現在的模樣，從冷靜、理性到現在這般焦慮、狂躁，如同墻上其他男男女女。

這是貓頭鷹法庭在嘲笑他，他只不過是法庭手下的又一個獵物，而他們才是獵人。這是他們宣示哥譚主權的方式——這是貓頭鷹法庭的城市，不是蝙蝠俠的。

“不！”蝙蝠俠狂吼出聲，他的聲音嘶啞又破碎，隨著每一絲氣流，幹澀的喉嚨有如被針尖劃過，“不！我拒絕接受你們編寫的鬼話！出來面對我啊！我就在這裏！”

回答蝙蝠俠的不是法庭的成員，而是鮮紅色的刀鋒從他的腹部插出。

“蝙蝠俠，貓頭鷹法庭判處你死刑。”

啊，紅色是因為他自己的血。

太大意了，居然沒有註意到利爪從背後接近他。

捂著傷口跪倒在地上，蝙蝠俠幾乎無法分辨他現在感受到的暈眩是因為失血還是因為自己已經到達極限的體力還有精神狀態。

“還有什麽遺言要交代嗎？”

跪趴在地上，蝙蝠俠吃力地擡頭看著利爪，啊，沒錯，就是他。在韋恩塔襲擊布魯斯·韋恩，在下水道偷襲蝙蝠俠的，都是這個利爪。

但是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利爪的身姿站的筆直，但是他的盔甲上多了幾處槍擊的破損，是誰？

什麽人會在貓頭鷹法庭的地盤上對利爪開槍？

還是說在這段期間，利爪又在哥譚市禍害了其他人？是誰？

太多的問題排山倒海而來，但是蝙蝠俠的註意力全都放在利爪身上，或者說的精確一些，放在利爪身後的那個黑色“蝙蝠俠”上。

“利爪，哥譚蝙蝠家族宣判你死刑。”

金紅色的能量劍利爪的腹部穿過，刺入的角度就和利爪剛剛對蝙蝠俠所做的一模一樣。

“蝙蝠俠”一手拿著劍，另一手拿著槍，擡頭看著上面聚集的，戴著白色貓頭鷹面具的男女，嘴角嘲諷的勾起：“還有你們每一個人——死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