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心貓頭鷹法庭，時刻監視你出行。暗處窺望哥譚市，藏於矮墻閣樓間。居於家中他同在，臥及床間他亦存。萬莫提及他名號，利爪將你頭尋來。”

傑森一邊檢視著他發現的貓頭鷹盔甲，一邊唱著幾乎每一個哥譚孩子都可以朗朗上口的童謠。

“這是什麽？”達米安穿著一身正裝從樓梯上直接翻身跳下來，走到傑森的身邊看著攤了一桌的細小甲片。

捏起一把小飛刀放到儀器下掃描刀柄上的浮雕，傑森一邊看著熒幕調整鏡頭下的刀柄，一邊回答達米安的問題：“這是我去調查下水道那天找到的神秘盔甲。”

“Tt，我不是問這個。”達米安咋舌，有些不滿的雙手抱胸，等著傑森把註意力放到他身上，“我當然知道這是一套盔甲，我是說你剛剛在唱的那首歌。”

“歌？”傑森先是楞了一下，回想自己究竟唱了什麽冷門的歌，這才想起達米安沒有聽過本地童謠這件事，“喔！那是哥譚的童謠，大人拿來嚇唬小孩子用的。比如說小孩子不乖的時候，大人就會嚇他們，用’你要是不乖乖的，利爪就會來把你抓走‘這類的話。”

“不過是子虛烏有的故事而已。如果真的有貓頭鷹法庭跟利爪的話，父親一定早就發現他們了。”達米安隨手拿起一把小刀，對著上頭精致的貓頭鷹浮雕皺眉。

“這可不一定。恐怖童謠的背後往往都引射著什麽。”傑森掃描完了第一把刀，向達米安伸手讓他把手上的小刀遞過來，放到機器上掃描，“聽過《麗茲波頓拿著斧頭》嗎？”

看見達米安搖頭，傑森故意用低沈的聲音緩緩唱了起來：“麗茲波頓拿斧頭，砍了她爸爸四十下，當她意識到自己做了啥，她砍了她媽媽四十一下。”

“所以？”達米安嫌惡的皺了皺鼻子，“你是想說真的有一個女人叫做麗茲波頓，拿斧頭砍死父母？”

傑森幹脆的嗯了一聲，繼續把隨著盔甲一起找到的小刀掃描比對：“就在麻州，只不過總共砍了二十九下，十九下砍在後母頭上，另外十下砍在爸爸頭上。當時的鬼屋都還留下來了，變成旅店，想不想去一趟驚悚之旅？我還可以幫咱們找兩個專業人員一起去，權當買保險。”

“就算這是真實事件，也不能證明貓頭鷹法庭存在。”達米安坐上了蝙蝠電腦前的椅子，擺出了被傑森戲稱為“總裁駕臨”的坐姿，“哥譚的傳說只要有蝙蝠俠就夠了。”

“對老頭有信心是件好事，但是……恐怕得讓你失望了。”傑森掃描完成最後一把小刀，下令電腦開始比對所有掃描樣本，“這些有貓頭鷹浮雕的武器，它們是訂制的——批量生產，不是哪個癡迷貓頭鷹的家夥自己在手工作坊慢慢刻出來的。然後這個面罩……”

傑森把那個誇張地模仿了貓頭鷹正臉的面罩套上，即使是在昏暗的蝙蝠洞，他依舊可以透過護目鏡把洞穴深處的蝙蝠看的清清楚楚：“這是個夜視鏡，雖然是很舊的設計，但是一直到現在還保有完整功能，這就不是隨便的民用產品等級，布魯西，不要霸淩其他蝙蝠。”

從星爵的宇宙帶回來的AI布魯西經過一番搶修之後總算回覆了功能，現在和蝙蝠電腦連線，混在蝙蝠洞的蝙蝠群裏面充當移動的監視器。

只不過傑森發現布魯西混在這群蝙蝠裏面似乎發展出了奇怪的嗜好，總是對其他蝙蝠踢踢打打的。雖然動物學家研究發現蝙蝠之間透過叫聲彼此是可以溝通的，但是布魯西跟其他蝙蝠能有什麽好吵的，傑森完全想不通。

“所以這套裝備的主人不但有一整套精致的武器，甚至還有夜視鏡。”達米安試著在蝙蝠電腦上搜尋有關貓頭鷹法庭的資料，但是出現的乍看之下都是沒有營養的網路謠言。

傑森放下護目鏡，想起了他還沒有問達米安穿的像個小總裁跑下來的目的。

“是潘尼沃斯讓我來找你。”達米安指了指樓上，“你的慶功宴。”

提到慶功宴，傑森一開始還摸不著頭腦，想不出自己有什麽功可以慶。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這是布魯斯要對整個哥譚有影響力的政商名流宣布韋恩企業即將推動的一系列大型建設計劃的日子。

“這不是’我的‘慶功宴，好嗎？”傑森捏了捏後頸，把已經檢查完畢的小刀一一插回它們原本的保護套裏放在一邊，“這是老頭的宴會，我們都只是去露個臉意思意思而已。”

“Tt，父親什麽時候會為了集團的計劃特意辦一場宴會？”達米安的手指在在鍵盤上飛快的敲打了一陣，蝙蝠電腦的熒幕上一下子彈出了過去十年內由布魯斯·韋恩參加以及主辦的晚宴以及公開活動。

作為公眾人物，布魯斯·韋恩出席的社交場合從正式的宴會到小型的開幕儀式擔任嘉賓的次數絕對不少，很多時候傑森都懷疑他是怎麽生出那麽多荒唐的借口解釋身上的傷痕，還有為什麽沒有人懷疑過布魯斯·韋恩就是蝙蝠俠（提姆除外）。

蝙蝠電腦上展示出來的大型晚宴不過是冰山一角，但是沒有任何一項主題是有關韋恩企業的投資或者揭露大型計劃，那些事情布魯斯一率是交給盧修斯還有公關部門去負責的。布魯斯自己舉辦的晚宴多半都是為了幫瑪莎·韋恩慈善基金會募款，而且時間點多半都位於城裏剛剛發生過重大事件之後，為了扶助在事件中受到重創的一般市民。

“父親會舉行今天的宴會，是因為這個計劃是你提出來的。”在這一點上達米安完全支持父親的作法，在達米安看來，有過之人必須懲罰，是有功之人自然需要被獎勵。傑森提出了一項有利哥譚——有利父親的城市長久發展的計劃，即使這項計劃最後是以韋恩企業的名義推行，但是所有人都應該知道發起人是布魯斯·韋恩的二子，當這座城市未來在享受這些建設帶來的便利時，得知道他們能過上這樣的生活，必須感謝傑森。

更不用說達米安還有這座屋子裏的其他人親眼看看著傑森對這項計劃付出多少心力，不只是過去工程調查，還有如何讓韋恩企業的董事們滿意，成本、獲利這些一翻兩瞪眼的數字，傑森熬了好幾個晚上不停的修改計算，尋找更可靠更能取信董事們的參數。

就連達米安自己都看不下去傑森這種在燃燒生命的工作模式，主動找了最討厭的德雷克兩個人包辦了當天的簡報投影片還有稿子，甚至連董事們可能會提出的質疑都模擬了，為了能讓傑森有一場完美的提案。

“反正你得出席，你要是不出席的話，潘尼沃斯會很失望的。”達米安跳下椅子，整了整他根本沒有瑕疵的領結，一派紳士風格施施然踏著樓梯回到樓上的大宅。

傑森看了看他進行到一半的貓頭鷹調查，又看了看蝙蝠電腦上的新聞照片，布魯斯穿著一身筆挺的訂制西服對著鏡頭微笑。

“提寶最好有幫我占好了黃金休息區。”低聲抱怨著，傑森小跑著上了樓梯回到大宅，準備把自己塞進西裝裏迎接握手握到手抽筋的夜晚。

＊＊＊

無論傑森多討厭這種裝模作樣的社交場合，他都得承認在眾多宴會裏，布魯斯·韋恩主辦的晚宴算是最不讓人感覺雞皮疙瘩直冒的。

“是賓客的原因。”迪克是這麽說的，“布魯斯在挑賓客的時候都會邀請那些真的有心想要對城市做出貢獻的人，當然啦，不是每個人都是一顆真心向明月，大家都會有點私心，可是比起那些純粹沽名釣譽只想刷名聲的宴會已經好多了。”

正打算告訴迪克“我本將心向明月”的用法錯了時，布魯斯作為宴會的主持人走向場中央準備講話，賓客的交談也在此時暫停了下來，背景只有輕柔的音樂聲。

阿爾弗雷德推出了傑森之前給布魯斯講解計劃時使用過的哥譚市模型，但是這個模型顯然被改進過，不是單純地平躺著，底下多了一塊透明的區塊，讓模型看起來像是懸浮在桌上。

“女士先生們，非常感謝各位在百忙之中來此，這是我的榮幸能在今天和在場的各位一起共同見證我們心愛的城市，她的明天、她的未來。”

布魯斯在賓客面前致詞的模樣和半夜痛毆罪犯的蝙蝠俠的差別之大，讓傑森總是忍不住去想像把其他人放在布魯斯的位置會是怎麽樣的。

阿福……嗯，阿福不管放到哪裏都是阿福，略過。

迪基鳥，他當警官執勤的時候是挺像樣的，看起來也頗有幾分可靠的警察叔叔的氣勢，但是如果放到講臺上說話……好像還是夜翼模式比較適合，迪基鳥那張臉加上那個屁股根本只會讓臺下的阿姨們蠢蠢欲動吧，不合格。

提寶，不得不說提寶穿上西裝不要開口還挺有職業菁英的架子。不過晚上的紅羅賓本身就不是走輕松俏皮的路線，而是嚴肅正經專業少年英雄，和平時基本上沒有太大差別，反差沒達標，不合格。

達米安……那邊那個正在被阿姨捏臉的肯定是假的達米安！就憑這個裝可愛小孩的演技，完全可以跟老頭的社交人格以及蝙蝠俠人格切相媲美啊！合格了！果然下一代的蝙蝠俠就是你了呀，大米。

臺上的布魯斯突然朝著人群伸出手，眾人的目光隨著他的手勢向傑森這邊看來：“……但我必須坦承，如果不是我的兒子，傑森，我恐怕不會有如此勇氣推動這樣大型的計劃。是傑森來到我面前，告訴我他想要這座城市變得更好，不只是經濟成長的數字，而是從我們腳下的埋藏的，我們看不見的地下開始，更新哥譚的公共建設，讓更多市民提升生活品質。”

傑森的身邊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出現了一個空的圓圈，提姆、迪克還有達米安都退開到兩邊，站在賓客的第一排對他微笑，提姆手上拿著手機大概正在錄影，一邊還對他比出大拇指。迪克雙手交握在胸前，鼻頭一抽一抽的，看起來像是要哭了似的。達米安看起來像是要拿起擴音器跟所有人宣布：“給我下跪膜拜！”的樣子。

臉頰好像有火在燒，傑森只能保持著以前咬著竹簽練習過的笑容，和眾多賓客點頭致意：“這沒有什麽……我只是……好吧，哥譚不是一座仁慈的城市，她給予生活在其中的人們各式各樣的試煉，我自己也親身體驗過其中幾項，嘿嘿。”

大部分的客人都知道傑森是怎麽來到韋恩家的，這件事在過去也是一項大新聞。他們的眼中不禁露出了理解還有些許的同情。

“但是如果哥譚不能憐惜她的兒女，為什麽我們不能彼此溫暖呢？改造工程帶來的工作機會，將有望降低本市目前高達5%的失業率。”傑森想起他的童年，每個人都看不起犯罪巷出身，認為他們是罪犯還有**的預備役。他看過犯罪巷的年輕人想要找一份正經的工作幫助家計，但是許多業主一聽說是犯罪巷的就把人給打發了——他們生怕招了個小偷進門。

最終那些年輕人不是去給幫派跑腿“送貨”，就是直接出賣身體換取金錢。

“從可靠、清潔的水源，到不會在寒冷的冬季跳電，可以讓暖氣正常運作的穩定電路。再來到交通建設，帶動老舊城區的新發展。”他還記得每一次冬天暖氣需求大增的時候，第一個跳電的永遠都是他們這種貧困區，老人和幼童動不動就染上肺炎痛苦的在寒冬煎熬。

“我們不能改變哥譚的過去，有些傷痕已經造成，或許永遠不會漂亮的愈合。但是這座城市的明日是我們可以努力的，各位心中的哥譚印象是什麽？曾經幻想過自己要住在一個什麽樣的城市裏？現在就是我們的機會，讓我們的哥譚，我們的城市蛻變成諸位心中的理想之城。”

傑森閉上嘴，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了一些，他沒有要在宴會上演講的準備。之前布魯斯說的是他會在宴會上跟客人們介紹這是他的主意，韋恩企業不過是支持並且將整個計劃放大執行，他頂多只需要跟大家揮手笑一笑就好。

所有的客人們都靜靜的看著他，包含布魯斯，他圓睜著眼睛像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一樣。就連薇琪·維爾——哥譚日報最犀利的女記者，都像是被電到一樣，呆站在原地。

然後從不知道哪一個角落有人開始鼓掌。

掌聲像是有傳染性一樣蔓延開來，就連布魯斯都站在城市模型旁大力的鼓掌。

傑森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被提姆拖到他們專屬的小角落休息的，迪克活像看到兒子當上總統的驕傲老母親，拿著手帕大聲的擤鼻涕，兩只眼圈都紅通通的，叨叨念念都是：“小翅膀你長大了，喔，小翅膀你為什麽要長大的這麽快！”這種無厘頭的話。

就連大超都穿著他的土氣西裝配粗框眼鏡，胸前掛著記者證，手裏拿著錄音筆笑吟吟的站在傑森面前問他要不要約時間讓自己專訪。

布魯斯被薇琪·維爾拉著正在和另一個客人交談，傑森記得對方是下一任市長的參選人，好像叫做林肯。這表示傑森只能靠自己來應付“記者克拉克·肯特”還有他的鄉下陽光男孩式微笑。

“我們一定要這樣嗎，克拉克？”如果眼前的人是超人，傑森絕對做得出一把氪石拍他臉上讓他閃開，但是他總不能在所有的客人面前和小記者肯特大打出手……嗯，有點明白為什麽布魯斯寧可面對超人也不想面對一個粗框眼鏡小記者了。

克拉克倒是十分善解人意的收起了他的記者工具，伸手招來了另一個和他有八成像的少年，雙手搭在對方肩膀上把人推向蝙蝠家的兄弟們：“一直沒有機會介紹給你們，這是我兒子，康納。康納，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

傑森聽不見克拉克的介紹，他覺得有一道驚雷打響在耳邊。

“超人家的康納”——超人＋兒子＝超級小子。

就是你嗎？未來會把提寶給拐走的野男人！

在康納·肯特在自己面前忐忑不安的伸出手準備要和傑森握手的時候，他立刻用雙手握住了康納的手大力搖晃，並且讓自己臉上出現最熱情如火的笑容：“啊！康納是不是？真是見面不如聞名。你跟你爸還真像，簡直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呀！”

野男人先是盯著傑森的雙手看了好半天，然後擡起頭來又盯著傑森的臉看得目不轉睛。

……等等，你為什麽要突然別開臉雙頰泛紅？

傑森覺得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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