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森的“新哥譚計劃”是從公共工程開始，哥譚市的基礎建設包含下水道還有自來水系統都非常老舊，一個世紀以來市政府並不是沒有打算更新，但是高昂的建築成本以及市長們多把在哥譚的任期當作政治旅途的跳板，均是實行計劃的阻礙。

到頭來，興建到一半的下水道還有地下鐵路，反而成了罪犯們的聖地。

布魯斯雖然對於傑森提出從基礎改造哥譚的理念相當讚同，但是如果要以韋恩企業的名義出資，傑森必須說服的除了布魯斯以外，還有韋恩企業的其他董事會成員。

“這絕對不是我打算迂回的拒絕你。”布魯斯再一次強調，只差沒有把“你說什麽我都百分百讚成”寫在臉上，“但是這一類重大決策對於公司會有很大的影響，不只是現金流的問題，整體計劃的可行性對於公司的股價絕對會有沖擊，如果你不能說服其他董事，就算只有我一個人支持這項計劃也是沒有用的。”

經歷過羅賓傑森的情緒爆炸離家出走、死亡、覆活、平行地球紅頭罩等等事件的沖擊，布魯斯就算再固執、再不擅言詞他也已經領悟到要讓傑森別陷入情緒低潮進而引發自我懷疑導致家庭破碎，他就得說大白話。

比方說現在，布魯斯恨不得拉出整套公司治理規則從第一條給傑森講清楚，務必要讓兒子知道不是爸爸不挺他，而是公司運作自有章法。

他沒有說的是，就算董事會不讚成傑森的提案，他也做好了第二手準備，直接幫傑森成立一間工程顧問公司，再幫他找好有口碑的營造商，直接以布魯斯·韋恩的名字強行讓這份計劃一路開綠燈到市政府準備簽合同。

只不過這麽做的話傑森恐怕又要覺得自己的計劃不夠好，支持的人都是買布魯斯的面子，而不是傑森的計劃本身。傑森在達米安面前表現的非常豁達，還常常勸達米安別去管別人怎麽評價他的羅賓。經歷過傑森的羅賓時期，布魯斯知道自家二兒子實際上非常看重別人對他的認同。他一直拒絕布魯斯把他放進研發部門的提議也是一樣，因為他不覺得自己足夠好。

“我明白，老頭。”傑森看起來並沒有因為布魯斯要求他說服董事會而顯得沮喪，相反的，他看起來充滿鬥志，“你不是那用權威壓人的類型，我會弄出一份漂亮的報告的。他們只要別嚇尿了就好！”

“那就好，有問題的話可以問盧修斯。”布魯斯找出了包含盧修斯在內，其他和自己關系一直和諧友善的公司高階主管的聯絡資訊交給傑森。

果然，他沒有坦白第二套方案是對的。布魯斯·隨時準備以權威幫兒子開路·韋恩拍了拍他凸凸跳的小心臟，拿起電話開始聯絡某些不怎麽友善的董事們。

當然拉，傑森都這麽說了，他絕對不會做出威權壓迫別人這種事。

他只是要提醒一下，上一次董事會通過的決議，裏面有一些項目似乎存有疑義，希望他們可以註意一下而已。

阿爾弗雷德在傑森離開書房之後端著茶水點心進入書房。布魯斯看了一眼盤子裏的小甜餅，份量比昨天的多了一倍。

果然，他的決定是正確的！

布魯斯吃著小甜餅，重新燃起了做一個優質好爸爸的希望。

＊＊＊

哥譚最新的傳言：紅頭罩的地盤除了犯罪巷一帶，現在還擴張到了哥譚下水道。

如果有人真的向紅頭罩確認，他大概會狠狠的用槍托敲那個笨蛋的腦袋，並且大罵：“你們究竟知不知道下水道的重要性？頭腦不要這麽簡單只想著地盤地盤地盤，腦子裏不要只想這種膚淺的東西！”

韋恩企業的各項分支機構中並沒有營造相關的產業，畢竟營造業在工程完工後的利潤固然可觀，但是前期投入的資金加上各種外來影響可能造成工期延宕必須賠款，或者是工程款被拖欠的風險都擴大商業版圖的時候沒有選擇往這方面經營的原因之一。

特別是市用公共工程，利潤高而且穩定——僅管會有履約爭議，但是市政府總跑不掉，不像一般民間企業宣告破產，老板雙手一攤：要錢沒有要命一條。可相對而言競爭也激烈，原本的營造商不可能因為韋恩這塊招牌就把過去的金雞母拱手相讓，因此傑森如果要讓董事會點頭通過他的計劃，他對這些基礎建設的了解必須要足夠堅實，至少必須在董事會面前有問必答。

這也是為什麽他會在這裏，哥譚市最老舊的下水道，實地觀察過去幾次維修工程的痕跡。

在轉角遇到殺手鱷純屬意外，傑森一邊在心底詛咒他的“好運氣”一邊回想最近關於殺手鱷的情報，結果卻是驚人的——沒有。

在上一回的阿卡漢集體越獄後，殺手鱷像是人間蒸發的似的消聲匿跡。GCPD還有蝙蝠俠都嘗試著定位他，並且把他帶回當局的監控之下，但是無論他們怎麽調查有關下水道怪物的流言或者是黑幫新出現的打手，結果都是一場空。

傑森知道在蝙蝠電腦的資料夾裏，殺手鱷的檔案一直被放在“待解決”的欄位，但是其他更迫切需要調查的案件已經把它埋到底下。其實就連布魯斯也曾經懷疑殺手鱷已經離開哥譚了。

好吧，至少他可以回去更新蝙蝠電腦的資料了。

“唉。”出乎意料的，竟然是殺手鱷先對傑森露出了一副“心很累，再也不會愛了”的表情，還配上了生無可戀的嘆息，“如果你要追三戟幫的毒蟲，不用麻煩了。”

“啥？”如果不是因為臉上的紅頭罩，傑森非常確定他現在的表情是黑人問號，“我不是來找人的，韋倫。”

殺手鱷哼了一聲，上下打量起眼前的紅頭罩，雙眼危險的瞇了起來：“我知道你，你可是報紙上的頭條人物之一，紅頭罩，嗯？”

“在你繼續說下去之前，我跟小醜還有他的老紅頭罩幫沒有半點關系。看到這只蝙蝠沒有？我是好人那一邊的！”傑森知道報紙是怎麽說他的，那些可怕的推論讓他超想要半夜去敲報社主編的窗戶，跟他來一場心靈的對談。

傑森的背後傳來踢踢跶跶的踩水聲，從眼前下水道墻面上搖曳的影子，可以看得出來有一小群人正在接近。

“你的朋友？”傑森朝背後指了指，“我不知道你現在也隨大流搞自己的小幫派，是叫什麽來的？鱷魚幫？不是？我肯定漏看今天早上的頭條消息。”

一個年輕的聲音在傑森背後喊道：“我們不是任何幫派！我們只是地上的人不要的渣滓，被沖到下水道來求生存。滾回地上！你們這群戲服怪胎！回去保護地上的有錢智障，離我們遠一點！”

像是滾雪球一樣，人群呼喊著要紅頭罩滾出去的聲浪越來越大。

“鱷魚先生沒有招惹你，你滾！滾！”小孩子手裏拿著空罐頭朝著傑森砸過來，他輕易的側身避開，並且一手抓起了另一個打算拿撬棍偷偷敲他膝蓋的小孩，把他提到半空中和自己對看。

“好的，黃金守則——我不喜歡撬棍。”隨著傑森的眼神移到撬棍上，小孩非常識時務的松手，撬棍撲通一聲落入下水道的汙水中，“很好。現在，咱們公平點，我把你放下來，然後你讓下面這一只不要再啃我的腳，好嗎？我怕他的牙崩了。”

小孩戰戰兢兢地點頭，等著紅頭罩緩緩的扶著他的身體把他放下，等他站穩。他很快的安撫住另一個孩子，兩個人退回了蓄勢待發的流浪漢群體中。

“說真的，韋倫，你得教他們別在第一時間沖出來，這太危險了。”傑森轉回去面向殺手鱷，一邊說一邊指向那兩個幹巴巴的小孩，“還有他們爸媽呢？”

“關你屁事！”小孩，拿撬棍打他的那個，又一次沖出來對傑森比出下流的手勢。

如果阿爾弗雷德在這裏，他現在大概已經在泡肥皂水準備要給某人洗嘴巴了，但是傑森不是個好管家，所以他完全不被粗魯的語言或者是挑釁的手勢影響，蹲下來和小孩子的視線齊平，再次問道：“小鬼，我認真的，你的媽咪爹地呢？”

小孩的臉皺成一團，好像提到父母就跟吃了屎一樣，惡聲惡氣的回答：“不知道，不在乎。那個女人現在大概腿開開躺在哪個男人的床上尖叫吧，至於捐精的？從來不知道是哪個，你問那麽多幹嘛？難道還是你捐的不成？”

傑森喔了一聲，拍了拍小孩的頭，在被咬之前迅速收回了手。

從小孩的敘述大概可以拼湊情況，當**的母親和嫖客生的孩子，非常不利於生意。可能連戶口都沒有，更別說上學了。

其他的流浪者們，傑森大略的看了一下，老的老小的小，不然就是身上有殘疾或者畸形，無論哪一個都不是在地面上可以生存下來的類型，光是搶個睡覺的地盤還有紙箱可能都搶不贏，殘疾人還有長相畸形的想要打零工都不見得有機會。

“你別想把他們帶走，就算你是蝙蝠的人，我不會讓你把他們交給警察。”殺手鱷威嚇的前進一步，一身鱗片還有尖利的牙齒和爪子足以嚇哭GCPD最勇敢的警員，但是他面對的是傑森，在穿著鱗片小短褲的日子裏就已經和殺手鱷打過照面，那時候的韋倫可比現在兇狠十倍。

面對殺手鱷的恐嚇，紅頭罩只是聳聳肩，在對方戒備的眼神中從腰帶上的眾多小包裏拿出折好的哥譚下水道平面圖，有些費勁地抖開後再拿出小塊黏土把圖貼在墻面上。

“我建議你還有你的小團體暫時搬到這裏。”傑森用手指在圖上圈出一個範圍，“這裏的下水道算是比較新的，而且……”傑森擡頭看了一眼群體裏那些頭發花白的老頭老太還有憤怒的小孩們，在頭罩下皺了皺眉頭，“我上個禮拜才剛剛探完那裏，那邊地面上很多飲食店還有藥房，要挖點吃的喝的比較方便。”

殺手鱷沒有說話，依舊用懷疑的眼神看著紅頭罩，似乎在擔心那裏有什麽陷阱等著。

“聽著，我不是來這裏評斷什麽的，我也知道在這座城市裏掙紮求生是什麽樣的，我是犯罪巷出來的，好嗎？”傑森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手勢，表示自己並沒有起沖突的打算，“我只是好意地提醒一下，不久之後這裏會有下水道的翻新作業，現在的管線一團亂，上個世紀留下來的、廢棄的還有本世紀新建的通通混在一起。如果開始施工，就會有人在這裏進出，你們不想要被工人撞見然後引起不必要的問題吧？”

人群開始騷動，有讚同的聲音也有帶著懷疑還有反對的。

看了看紅頭罩，又看了看貼在墻上的圖，殺手鱷退後了幾步回到下水道的陰影裏面：“如果這是蝙蝠俠的陷阱，我不管他派來的是哪個倒黴鬼，我都會捏碎他們！”

“只要你不弄出什麽驚天大案，我可以讓那邊盡量成為無蝙蝠區——下水道限定。上面的夜巡路線不是我說了算。”不是為了袒護殺手鱷，而是為了這群顯然跟隨著他的流浪者們。

就像他們說的，上面的世界不要他們，他們只能轉向這裏求生存。如果失去了殺手鱷的庇護，他們八成會成為那些想要利用下水道的掩護幹臟活的人們手下的犧牲品。

至於殺手鱷，他都已經低調了這麽久，久到蝙蝠俠都沒有主動去調查他，傑森相信他可以繼續低調下去。

至於什麽這個幫那個派的，傑森才不會為了幫幾個人渣伸張正義就把這群人送給老戈登，以他們對“鱷魚先生”的保護欲來看，對於那些黑道分子之死這些人多多少少都有貢獻一點心力。傑森最後看了一眼開始撤退的流浪者群體，有些不放心的又喊了一句：“總而言之低調些，行嗎？”

他得到的答覆是一張包裹著石頭朝他臉上扔過來的紙團。傑森很輕易的接住了它，並且看著下水道的墻壁上，殺手鱷的身影逐漸遠去。一直到周邊只剩下他自己還有匆匆跑過的大老鼠們，傑森才攤開紙團，借著熒光棒的亮度看清楚紙上所畫的內容。

“這是……下水道的地圖？”圖畫得很粗糙，就連上面標示的用詞都非常淺顯，看起來就像是給小孩子看的。

但是這張圖上面有很多的標示是在傑森帶來的平面圖上沒有的。

把兩張圖並在一起比對的話，上面有一些標示成“食物房”、“工具房”的空間，甚至是“不要打開”、“不要靠近”的通道都是傑森的平面圖上沒有的。

這是一份回禮，作為傑森告訴他們這邊會即將迎來改建的回禮，同時也是他們兩不相欠的象征。不管傑森告訴他們的消息是不是真的，殺手鱷都不會讓自己的行蹤曝露給“蝙蝠”，這表示下一次傑森再來的時候，他們早已經放棄這段下水道，另覓新據點了。

傑森決定去看看平面圖上不存在的那些房間。

第一間、第二間都被堆滿了生活用品，多半都是些罐頭或者是過了保質期的加工食品，糖果餅幹之類的，還有一些舊衣服、扳手、螺絲刀之類的工具。小鬼拿來打他的撬棍大概也是這邊挖出來的。

他繼續按圖尋找“危險勿近”的通道，直到他對上一扇臟兮兮，銹跡斑斑的鐵門，上面“閑人勿近”的金屬鐵片已經松脫了一邊，輕輕一推就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唧唧聲。

門上並沒有鎖孔或者是門把之類的構造，即使有那也在另一面。傑森走回流浪者的工具間隨手撿了一把螺絲刀回來，對著門和門框之間的縫隙戳了進去開始撬門。

和傑森所想的一樣，這扇門是在另一邊用掛鎖鎖上了。只不過鎖看起來已經銹的厲害，就這樣被硬生生撬的變了形，從門框上脫落，鐵門也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吱呀聲緩緩開啟。

“一般來說到這個時候，鬼就應該要出現了吧？”把手上的熒光棒從門縫拋進去，為了保險起見取出了**，傑森這才用肩膀頂開了門準備迎接任何噁心的畫面。

但是除了滿是灰塵的通道以外，什麽爆炸性的畫面都沒有。

傑森往前走了一小段，直到熒光棒能夠照亮的極限範圍邊緣，有些猶豫是不是應該回去多做準備再來調查。

“紅頭罩呼叫先知。”傑森側著頭等了一會，但是頭罩內置的耳機只有傳來沙沙聲，他試著換另一個頻道，“紅頭罩呼叫蝙蝠洞。”

看起來這裏似乎收不到信號。

回頭看了看已經敞開的鐵門，傑森心一橫繼續往前走下去，一路上平靜的不可思議，經過一串陡峭上升的樓梯之後，外頭城市的聲響才告訴他，已經回到地表上了。

傑森眼前的道路終結在另一扇門前，這次是石頭的材質，門後面看起來是廢棄多年的房間，所有的東西上都有一層厚厚的蜘蛛網。吸引了傑森的註意力的倒不是那看起來上了年紀的古董家具，而是一套被整齊的穿在展示假人上的全套盔甲。

“啊……這座城市究竟有什麽毛病？”傑森盯著那套同樣沾滿了灰塵，並且在關節處被潮氣腐蝕得厲害的裝備，“異裝癖是哥譚特產還是怎麽的？”

耳邊傳來蝙蝠俠的呼叫，傑森一邊檢視這間房間，一邊接通了來自蝙蝠俠的呼叫：“這是紅頭罩。”

“頭罩，你在雷達上消失了兩個小時，報告狀態。”蝙蝠俠的背景音隱約有蝙蝠車特有的引擎噪音，傑森可以想像到老頭一路飆車往他的信號方向這邊沖的模樣。

“我沒事。我只是……找到了一些東西。”傑森看著眼前巨大的硬幣，還有上面的圖騰，“貓頭鷹。我找到了貓頭鷹。”

蝙蝠俠是在市郊的一處墓園裏找到傑森還有他所說的“貓頭鷹”，密室被隱藏在一座墓室的後方，為了交代自己的發現，傑森不得不拿出了殺手鱷給他的地圖，但是巧妙的隱去了對方的存在，只說他碰到了下水道的流浪漢們，從他們手裏拿到這張地圖。

傑森甚至帶著蝙蝠俠重新走了一次小秘道返回下水道。

“你看，就是這裏。標著危險勿近。”傑森把地圖上的記號指給蝙蝠俠看，“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麽流浪漢們會把這扇原本打不開的門標記成危險，但是……真的很怪。”

蝙蝠俠收下了地圖，點點頭表示他會追查，讓傑森先回去。

確認紅頭罩已經離開了下水道，蝙蝠俠這才順著地圖上的指示，往回走了一段路，接著拐彎站在另一扇小門前面。

這扇門很輕易的就被打開了，曝露出裏頭亂成一團各種糾結不清的管線。是過去的承包商沒有按圖施工配線的結果，不知道為什麽沒有被揭露出來，可以猜到多半是政治棋局上妥協的結果之一。只要城市還運作得下去就行，反正這一塊區域是全哥譚最窮最亂的地區。

蝙蝠俠低頭看了看地圖，相當確定上面的危險就指的是這裏，應該是要警告流浪的小孩子們不要去玩這裏頭的管線，以免出事。

跟傑森剛才帶他走的那裏……老實說有一段差距，應該是在最開始的路口就轉錯彎了。

“這麽多年了，不會看地圖的老毛病還是在啊。”蝙蝠俠思考著是不是該回去針對這一點做一些強化訓練。

想起了傑森第一次上學那天，老師打電話到家裏來說孩子第一堂就沒到課，結果發現是傑森拿著學校地圖從學校教務處一路找到了學校東大樓都沒找到教室，又臉皮薄不好意思問路，才引發的誤會。

順帶一提，其實當時的教室是在西大樓。和今天一樣，也是教務處一出門就轉錯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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