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森醒來的時候，雷肖·奧·古正坐在他的床尾，捧著一本關於生死與輪回的書慢吞吞的翻看。

如果眼前的人真的是雷肖，那麽他一則從來沒有被軟禁，二則他找到了方法神不知鬼不覺的逃出來。如果是後者，傑森希望他沒有傷害塔莉亞。從塔莉亞說起雷肖的神情，還有她拒絕對自己詳述扳倒雷肖的過程，傑森看得出來塔莉亞仍然愛著自己的父親，所以她才會選擇軟禁，而不是直接殺了雷肖一了百了。

對此傑森並沒有太多想法，盡管他自己對雷肖·奧·古沒多少好印象，但塔莉亞是雷肖的親生女兒，如果雷肖真的喪心病狂到對塔莉亞下手，那麽不管這個人是號稱惡魔之首或者是惡魔本人，傑森都不會放過他的。

但是在做出決定之前，傑森必須先想辦法脫困才行。他謹慎的觀察著自己周邊的環境，想要推測出自己身處的位置。如果可以讓雷肖主動開口，那麽或許他可以從只言片語中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比如——

“你在艾薩厄拉索班，刺客聯盟的城市。”雷肖頭也不擡的開口，手上的書又翻過一頁，“我花費數個世紀打造出來的，奧·古王朝的縮影。你的母親還有弟弟都是在這座城裏出生的，如果沒有中間的意外，你也應該在這裏出生。”

傑森緊盯著雷肖，拿不準這個老妖怪究竟想要打什麽主意。他似乎相當自信，傑森不知道這份自信源自何處，或許是雷肖對自身武力的自信，又或者是他手中掌握著可以威脅傑森的籌碼。無論是什麽，傑森都不打算在雷肖面前放松警惕。

“我想我該說’歡迎回家‘，傑森。”雷肖從書中擡起頭來，正好對上傑森審視的目光還有他唇邊的冷笑。

“謝謝你溫情的解說，但是我恐怕感覺不太到家的溫暖。”傑森指了指他所在的房間，雖然他必須承認這房間對於犯人來說有些太過舒適了，“你懂，階下囚什麽的。”

雷肖搖搖頭，把手裏的書本放在他身邊的矮幾上，起身撫平了衣袍上的皺褶後對傑森伸出手：“你並不是我的囚犯，雖然我們幾次見面的情況相當……不理想，但我相信慢慢的你會發現，奧·古家並非外界所相信的那般冷血無情，我們確實重視自己血脈相連的家人。”

傑森看了看雷肖伸出的那只手，終究是沒有接受，而是自己緩慢的下床扶著墻壁穩住自己。不管他是怎麽被帶來的，就現在這個渾身無力，動一下就眼冒金星的狀態來看，肯定不是什麽溫柔的法子。

雷肖倒也沒有因為傑森無言的拒絕而動怒。他收回了手，耐心的等著傑森站穩腳步，領著傑森來到露臺上。

傑森遲疑了片刻，但是想想雷肖在他昏睡的期間都沒有一刀剁了自己，那麽應該也不會趁著這個機會把他推下樓，這才來到露臺的欄桿旁邊，探出身體往下看去——

“我的老天！”傑森想像過這個“刺客聯盟的城市”會是什麽樣的光景。在傑森的想像中，應該是陰森又血腥，充滿肅殺之氣，時不時還會看到有人拖著屍體在地上拉出一道血痕走過。

但是這裏完全顛覆了他的想像。

放眼望去是一整片高低錯綜的建築物，帶著古典的西亞風情，街道上行人來往絡繹不絕，稍遠的地方有類似市集的地方，看起來熱鬧的不得了。而那些行走在街上的人也並非全部都是刺客，有許多是普通人，當然刺客也是有的，但是兩種應該是涇渭分明的人群卻在這裏沒有任何忌諱的擦肩而過。

在城市的中央有一尊雷肖的雕像，雕像的頂端是一顆發光的巨型圓球，雕像雙手高舉著這顆光球照亮了整座城市——啊，這座刺客之城是深埋在地下的，原本應當是天空的地方現在只能隱約看到灰濛濛的石壁，雷肖對於這座城市而言就像是把光明的火種帶給人類的普羅米修斯，只不過他不需要被鎖在山壁上日日遭受酷刑，而是高坐在城市當中接受朝拜。傑森原本還想要吐槽他幾句，但是想想這是雷肖搞出來的城市，他要放尊雕像也不算太過分。

只不過傑森總覺得那尊雕像有什麽地方不大對勁。

是它的位置？但是在城市中央放雕像也不是什麽獨特的規劃。

在傑森得以想出答案之前，雷肖開口打斷了他的思緒：“相當壯觀吧。這座城市有完整的經濟體系，得以自給自足，這是我對這個世界的期望，一個完美的樂園。”

“是，我確實沒有想過，在地下會有這樣的城市。”傑森老實的承認了這一點，雷肖靠著拉薩路池子得到長久的生命，做出一些他人無法想像的舉動是必然的，“但是我可不相信什麽永恒的樂園，人生就是一團糟，我們只能從混亂中汲取那些值得銘記的事物。”

“你還年輕，傑森。還有許多事情你不明白，這我可以理解。”雷肖沒有因為傑森的反對意見而動怒，事實上他看起來就像是個普通的外公，寬容地聆聽天真的孫子評論自己不理解的事情。

這讓傑森感到不寒而栗。打死他他也不相信雷肖光天化日綁架了自己，就是為了帶他看看“老家”順便培養感情，又不是在過感恩節或者是聖誕節。

“夠了，你想要什麽，雷肖？”傑森轉過身，腰靠著欄桿，直勾勾的看進雷肖的雙眼，“你不需要這麽努力扮演好外公沒關系，就直說你想要什麽吧。”

“喔，你認為我在演戲。”雷肖了然的點點頭，“為什麽你會這樣認為呢？我純粹是好奇。”

“難道不是？”傑森把手朝著雷肖一攤，“不久之前你還因為老媽用了你的寶貝池子把我治好，差點把她砍了呢。我可是直接到你的綠色溫泉裏泡了一次，你不想掐死我才怪！我把話擱在這，你那溫泉我可不想再泡一次，所以……如果你是來收費的，說吧，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

“我承認當我發現塔莉亞將拉薩路池讓你使用的時候，我感到遭受了背叛。而你想必深有感觸，關於遭受你認為應該敬你愛你的親愛之人背叛的痛楚。”雷肖並沒有明說，但是傑森知道他指的是希拉·海伍德還有小醜的那件事。

即使早已知道希拉不是他的母親，現在回想起來傑森胸口仍然會感覺到一股酸楚。畢竟在那一刻，那個當下，希拉就是傑森尋找的母親，而他卻被血脈相連的親人出賣了。

“但即便是在盛怒之下，我也沒有殺死塔莉亞，我甚至沒有傷害她。我可以向你保證，傑森，換作是旁人如此對我，我必讓他遭受生不如死的痛楚。”雷肖說起要讓別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時候，他還是那副溫和的好人樣，好像他在談論的不過是天氣之類無關痛癢的話題，“塔莉亞是我的女兒，我了解她，也清楚的明白她對你的父親——對偵探深刻的愛意。”

“我曾經以為你是塔莉亞為了討好偵探而收留的戰利品，一件禮物，當她治好了你並且將你送回你父親的身邊，偵探會因此而感動，並且重新接納她。”雷肖的目光看向城市的遠方，又像是在看遙遠的過去，“別看你母親總是冷冷淡淡地，實際上她是個充滿了**的孩子，太過強烈的愛和太過強烈的恨，還有無比的執著。她對偵探的深情不容質疑，但你的父親並不是那種會為了她而停下腳步的人。”

傑森不得不同意雷肖對於布魯斯的評價。布魯斯愛著他的家人，但是蝙蝠俠更愛哥譚。布魯斯和蝙蝠俠是不可分割的，作為布魯斯的父親可以為了孩子們付出一切，但是作為黑暗騎士的蝙蝠俠必須堅守他信仰的正義。

所以布魯斯會為了尋找傑森而跨越宇宙，但是蝙蝠俠卻不會為了傑森殺死小醜。

可以說只要塔莉亞還與刺客聯盟保持聯系的一天，布魯斯就不會正式接納她進入韋恩家。他在私底下和塔莉亞有沒有保持聯系傑森不得而知，但是作為蝙蝠俠，他不會做出和刺客聯盟手牽手親如一家人的決定。

他們兩個人的立場註定了這是比羅密歐與茱麗葉還要沒有未來的愛情。

“但是當我發現塔莉亞竟然願意為了你而承受激怒我的風險——我向你保證，我的怒火，尤其是剛剛經歷拉薩路池洗禮的怒火，可不是鬧著玩的。”雷肖似是警告的朝傑森看過來一眼，很快的又轉開目光看著底下的人們，“我開始懷疑你對塔莉亞而言不只是討好偵探的手段，而是……更重要的存在，因此我開始探查，並且發現了過去我不曾意識到的一個小小的謊言。”

“啊，所以你是打算說自己是因為對女兒的心疼還是其他什麽原因自願被軟禁的嗎？”傑森挑釁的朝著雷肖看去，他得試試對方的底線，借此查知自己在雷肖眼中價值幾何，“你還真是一片慈父心腸啊，我好感動。”

“你可以這麽說。我知道塔莉亞為了你的安全，必定會將你托付給值得信賴之人。這世上能讓塔莉亞全心信賴的人並不多，偵探算是一個，但你我都知道如果她當時直接將你送回偵探身邊，我立刻就能察覺。”雷肖轉過身來，目光看著傑森空蕩蕩的雙手，“那麽加加減減，剩下的選項當中最有可能的就是達坷拉，大種姓之母。”

“但是大種姓卻被無名屠殺殆盡。”傑森冷冷的回應，大種姓之刃出現在他的手中，“而你要告訴我，你和無名沒有關系？據我所知你可不是超人類，雷肖。那片霧氣不是多活幾百年就可以練出來的神功，那是某種邪惡的存在——大種姓之刃唯有面對邪惡才能出鞘。”

雷肖看起來一點都沒有被威脅的恐懼或是憤怒，他甚至看起來有些被娛樂到了。

“達坷拉和你說了大種姓和無名的千年糾葛，是吧？不意外，她總愛對每一個聽眾敘說這些故事，然而我有個問題要問你。”雷肖走近傑森面前，直到大種姓之刃的尖端抵在他的胸口，“你對大種姓又了解多少？無名是怎麽來的？大種姓又是為什麽開始對抗無名？達坷拉有和你說這個故事嗎？”

傑森緊咬著下唇沒有說話。

他確實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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