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莉亞瞪著眼前的男人，不敢相信他居然懷疑到自己的頭上，如果他們兩個人之間沒有隔著一個熒幕，那麽她肯定會一巴掌打歪他那張憂郁的臉。

“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些什麽嗎？親愛的。”

布魯斯扶著額頭嘆了一口氣，他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一個張牙舞爪和自己對著幹的塔莉亞·奧·古。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塔莉亞。事實就是，妳宣稱一切都在掌控之中，雷肖不會對傑森造成任何威脅，但傑森還是被雷肖本人給擄走了。”

“哼，我都還沒問你，為什麽好好的孩子到了你的眼皮底下就是三災九難的，你反過頭來跟我計較上了！”塔莉亞嘲諷的笑了起來，“我一接到你的消息就去檢查了監控，我父親就沒有離開過，所以不要想著把這件事扣到我頭上，我是他的母親！我對傑森的關心不會比你們任何一個人少！”

不提父母這一段還好，塔莉亞一強調起自己母親的身份，布魯斯就再也按不下心裏那股怨氣。

“一個把他扔在哥譚不管不顧的母親？一個把孩子藏起來十年不和他的父親相認的母親？妳有考慮過我身為父親的心情嗎！妳讓我的兒子在他父親的城市裏過著顛沛流離的童年，妳究竟知不知道哥譚的街頭對一個孩子來說有多險惡？知不知道有多少次我看著那些流浪兒童慘遭毒手，而每一次我都會想，如果當初我沒有把傑森帶回來，他會不會就是那些孩童其中之一。”

塔莉亞氣極了反而笑了出來，她原本就是風情萬種的美人，這一笑不知道會讓多少男人心甘情願地跪伏在她的裙擺下。在場唯有布魯斯還有達米安清楚的明白，塔莉亞的笑容下埋藏是即將爆發的滾滾怒火。

“喔，偉大的偵探，你以為、你推測，你認為你看透了每個人的一舉一動。”她一邊說著一邊點頭，“你又知道我派了人遠遠的看著傑森，在凱瑟琳·陶德過世之後就著手安排準備把他接到我身邊了？你又知道我之所以沒有這麽做，是因為你，親愛的，把傑森帶在身邊，而我相信你會好好照顧他。而我們都知道結果是什麽了，你還期待我把達米安也帶到你面前來？來送死的嗎！”

——嗷，踩到痛點了。

提姆眼睜睜看著布魯斯和塔莉亞隔著熒幕火冒三丈的互掐，達米安一臉的不知所措。提姆完全不怪他，這情況他要是開口了，那簡直就跟女朋友問：“我跟你媽媽一起掉水裏你要救誰？”一樣，橫豎都是個死。

但是提姆顯然小瞧了達米安的脾氣，或者他忘了遺傳的偉大，爹媽的脾氣都這麽大，達米安的脾氣又怎麽會小呢。

“夠了！父親，母親！”還沒有變聲的童音喊起來又尖又利，布魯斯和塔莉亞同時停了下來，似乎被達米安的爆發給嚇到了。

“我們難道不該先找這件事情的罪魁禍首嗎？”達米安看著他的父母，兩個人都因為激烈的爭執而滿臉通紅，“母親，您說祖父一直以來都在您的監控下，您有辦法百分之百的確定他沒有參與這件事嗎？因為盡管德雷克在很多時候都是個累贅，但是他的視力尚未減損到無法認人的地步。”

提姆覺得自己還是找一天月黑風高的晚上一刀戳死這個小子好了。他是不是已經把抹黑自己當成預設功能了？

“當然，你外公的房間全天都被監視著。”塔莉亞幾個呼吸之間就重新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緒，對著達米安語氣和緩地解釋。

“所以說雷肖沒有任何可能在妳沒有註意到的時候偷偷離開又回來？”提姆忍不住對著塔莉亞提問，“或許雷肖發現了隱密的漏洞，利用這個漏洞反過來把被軟禁這件事當成不在場證明呢？”

塔莉亞直接把雷肖的“囚室”藍圖傳到了蝙蝠電腦上，大有既然不相信我說的話，那就隨便你們怎麽挑毛病我都不怕的意思在。

從藍圖上來看，雷肖的囚室就是一間普通的公寓，但是沒有大到可以讓人鉆出去的窗戶。唯一進出的道路就是公寓的正門，一日三餐會從門上的開口送進去。看得出來塔莉亞已經讓雷肖和其他人接觸的機率降到最低，以免他勾結仆人放跑自己。

“好吧，那麽打掃的時間呢？”提姆指了指塔莉亞排定的日程表，“雷肖的外援有沒有可能趁著打掃的時候偷渡個替身進去？”

“不會的，打掃的仆人在進入房間之前都必須徹底地搜身。”塔莉亞面對蝙蝠義警們的質問，隱隱露出不耐煩的神色，“親愛的，如果你沒有其他問題了。我建議你最好快去找出這次綁架的罪魁禍首，因為如果讓我先抓到他，我可以向你保證，你連他的一塊骨頭都沒機會摸到。”

塔莉亞說完就要切斷通訊，被提姆急吼吼的撲到蝙蝠電腦面前攔下：

“但是這個外援很可能是超人類！妳也看到了傑森是怎麽消失的，萬一對方讓雷肖的替身隱身進入房間，然後用同樣的方法交換了兩人？或者他擁有其他我們還不知道的能力，比如直接變身成雷肖？”提姆提出了他的假設，“我是說……妳最近有和他說過話嗎？有直接看到他，而不是透過監視畫面？”

塔莉亞對提姆的問題做了一番思考，她不得不承認這小子說的有幾分道理。科技產品雖然便利，但是一但被黑掉，很可能被敵方直接扭轉局勢優劣。因此在關押雷肖·奧·古的時候塔莉亞將科技產品的介入減到最低，然而如果雷肖的幫手是擁有異能的人，那麽缺少高科技手段的檢查點就成了敵方最容易利用的漏洞。

但她想不透雷肖是用什麽方法和他外頭的朋友聯系的？塔莉亞確定被關進那間屋子裏的人是貨真價實的雷肖·奧·古，而他的身上沒有任何對外通訊的裝置，他也不是心靈感應者可以用腦電波發送求救信號。

“我真不想這麽說，可你的小徒弟比你有用多了，親愛的。”塔莉亞嫌棄的眼神毫不掩飾地飛向布魯斯，對提姆反而露出了一個鼓勵的微笑，“提摩西，是吧。”

“呃，是的。”塔莉亞的微笑似乎觸動了達米安的某條神經，讓他在蝙蝠電腦的鏡頭拍不到的地方拼命朝提姆甩眼刀，“提摩西·德雷克，很榮幸見到您？雖然我們已經聊了一段時間……”

“你很不錯，提摩西。傑森總是說你的頭腦很靈光，看來確實是如此。”

提姆整個人像是被點亮了似的，眼中燃燒著無比的鬥志。

“我和傑森遇到的雷肖·奧·古，提到了’大種姓之刃‘，那是傑森憑空取出來的武器，妳知道那是什麽來歷嗎？我們只知道這武器可以克制和雷肖一起出現的黑霧。”

塔莉亞一聽到大種姓之刃就立刻變了臉色，按下了通訊鈕開始大聲喝令手下去檢查雷肖的房間。但是從她捏著鼻梁的動作來看，她約莫已經知道發生什麽事了。

“是無名。”塔莉亞咬著牙吐出這兩個字，“他們果然沖著傑森去了。”

又是無名，布魯斯現在最厭煩的詞大概就是“無名”了。摸不清楚根底，除了一些虛無飄渺的形容例如“古老的黑暗”之外查不出任何有用的資訊。傑森也只反覆地強調無名是他的責任，他必須要將這些黑暗的靈魂徹底消滅。

布魯斯懷疑就連傑森都不清楚無名究竟是什麽。否則依照傑森的個性，他肯定在第一時間就主動追查無名的下落，直接把敵人消滅，就像他對付潛伏在哥譚的無名那樣。傑森選擇以自己當作誘餌來釣無名這點，正好就表現出他對敵人認知的淺薄。而他同意尋求獵魔人的知識和經驗協助，更是傑森無計可施的側面展現。

“妳對無名知道多少？”布魯斯等著塔莉亞的回答，他知道到了這個節骨眼，塔莉亞不會再藏著什麽秘密了，如果她真心想要救回傑森的話。

果然，塔莉亞幾乎沒有什麽猶豫的，直接對布魯斯攤了牌：“我知道的也不多，我並沒有接受完整的大種姓修煉，我……我不夠純粹。傑森不一樣，他是大種姓這百年來唯一接納的人類，也是一千年來唯一通過’凈化儀式‘的人，其他的人不是受不了儀式中途放棄了，就是硬撐著想要用意志力熬過去，但是高估了自己，死在過程中。”

布魯斯倒抽了一口氣，旁邊的提姆和達米安顯然也為塔莉亞揭露的信息感到震驚。

“他身上的痕跡……他說這是通過儀式的證明，代表了弟子身份的差別。”布魯斯這時才明白這所謂的差別究竟是怎麽來的，是傑森用生與死的考驗換來的。

這讓布魯斯覺得胸中的剛剛平息下來的怒火又再次燃燒了起來。只不過這一次他不知道該把這份怒氣針對那個“考驗”傑森的師父，還是如此輕易接受了這份考驗的傑森。看在上帝的份上，傑森可是死而覆生之後才接受這項儀式，他難道認為自己死了一次之後就可以大手大腳的對待自己的小命了嗎？

塔莉亞說了達坷拉、大種姓與無名、刺客聯盟和大種姓的因緣，最終是大種姓被無名屠殺殆盡的結局。

有一件事布魯斯現在非常確定，那就是有人給了傑森一件語焉不詳的任務，讓他去對付據說有數千年歷史的邪惡力量，為了確保傑森會誓死達成任務，此人甚至殺死了傑森的老師們，包括了傑森尊敬的“達坷拉”，他口中“睿智的老師”。

“這是個陷阱。”布魯斯雙手撐在蝙蝠電腦的控制臺上，腦子飛快地轉動，“雷肖跟無名在暗中合作，無名被大種姓牽制，雷肖知道大種姓根據地所在，無名想要除去心頭大患必定和雷肖做了交易，讓雷肖告訴他們如何到達大種姓的根據地。”

“但是我父親和大種姓的約定已經維持數百年，如果他意圖和無名聯手消滅大種姓，他何必等到此時才動手。”達坷拉是塔莉亞所有過最接近母親的形象，她實在難以接受雷肖竟然是達坷拉之死的幕後黑手。

莫非這就是達坷拉的靈魂不讓她為自己報仇的真正原因？因為達坷拉早已看穿了這是雷肖的陰謀，而她不希望塔莉亞為了報仇而和雷肖反目，所以她才只要求必須要消滅無名——因為大種姓一死就再也沒有壓制無名的力量，不管這是不是陰謀，為了這個世界，無名都必須被消滅。

“這就難說了，也許是之前雷肖沒有和無名搭上線，也許是無名付出了更和他心意的價碼，又或者……”布魯斯搓了搓下巴，想到傑森還有那句說千年沒有第二人通過的儀式，“打破平衡的人出現了。”

“傑森。”塔莉亞很快就明白布魯斯所謂打破百年平衡之人是誰。

塔莉亞掐斷了通話，不用想也知道她是去做最後的確認，確認雷肖並沒有和無名一起設計這一切。但是以布魯斯對惡魔之首的認識，他知道塔莉亞會失望的。

“別擔心，布魯斯，無論雷肖和無名在計劃什麽我們都會解決的。”提姆拍了拍布魯斯的手臂，“我們會一起把傑森帶回家，結束這一團混亂。”

“Tt，說的好像你有多了解我外公，德雷克。”達米安不屑的哼了一聲，無視了提姆兇狠的眼神，走到蝙蝠電腦前面熟練的操作起來。

“這世上有兩件事情是外公最重視的，一是他的永生，二則是他希望建造的完美的世界。”達米安在調動韋恩企業的衛星，擷取某個荒郊野外的照片，“第一項他借著拉薩路池達到了，但是外公其實並不滿足現在這種依靠池水長生的狀況，傑森的死而覆生讓外公非常感興趣。”

“他想要知道傑森覆活的原因，這樣即使他來不及使用泉水，他也可以覆活。”這點提姆可以理解，但他不明白的是為什麽雷肖和無名針對傑森達成了什麽交易。

“這裏。如果外公逃脫了，那麽他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就是這裏。”達米安把衛星畫面定格在一片黃土之中，“艾薩厄拉索班。”

布魯斯盯著那片除了黃沙還有巖石之外空無一物的土地，嘴角勾起一個危險的弧度：“收拾裝備，我們一小時後起飛。”

交代完後布魯斯直接走向蝙蝠洞內停放的普通車輛，為了應付他們偶而需要在恢覆市民裝扮之後立刻趕往醫院或者其他地方，蝙蝠洞內都會預備有一兩輛可以正常開上大馬路的代步工具。

“布魯斯，你要去哪？”提姆一邊檢查蝙蝠機的狀態，一邊伸長了脖子大喊。

布魯斯頭也不回地鉆進車子裏，發動引擎直接沖出蝙蝠洞。

阿爾弗雷德檢查了每一個蝙蝠義警的腰帶，確認裏頭都有充足的應急醫療用品。並且在蝙蝠俠與紅羅賓的腰帶以外，又拿出了備用的夜翼制服檢查起來：“我相信老爺是親自去布魯海文幫理查德少爺請假了。”

估計理查德少爺會被直接打包上車帶回來，幸好蝙蝠洞裏總常備著每位少爺的裝備。

＊＊＊

艾薩厄拉索班，雷肖·奧·古的雕像前，傑森仰視著那尊石像，腦中回想著雷肖告訴他的故事。

如果雷肖的故事是真的，那麽一切邪惡的來源，惡魔之首永生的秘密，最初的拉薩路池就在他的眼前，在這尊雕像之下。

傑森伸手撫上自己的胸口，在層層衣物的阻擋之下沒有人看得見，但是傑森自己知道，凈化之池留下的印記正在發光。好像在回應這些巖石阻隔之下的魔力。

有什麽東西在呼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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