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森拉上了帽T的兜帽在哥譚車站的月臺等人。薩姆半個小時之前傳了短信告訴他到站時間，算起來應該就是下一班進站，他花了一番口舌才讓布魯斯松口讓他到月臺接人，畢竟傑森現在可是全哥譚八卦的對象。

首先改變的是氣流，進站的列車帶來風夾著地下軌道潮濕的氣味撲向月臺，接著是由遠而近的轟隆隆鐵軌震動，以及煞車時刺耳的唧唧聲。

車門才剛剛滑開，乘客就像被野放的動物一樣，夾緊了自己的行李袋或者拖著龐大的行李箱搖搖擺擺的從車廂內沖出來。薩姆緊跟在一位老太太旁邊踏出車廂，等到下車的人群散開才把他手上那件和他的著裝打扮非常不搭調的紫色行李箱交還給老人，目送老太太拖著行李離開。

薩姆這時才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只不過他才剛剛把手機舉到耳邊等待接通，某人的鈴聲就在他的背後響了起來。

“哈啰，薩姆。”同樣的問候透過電話聽筒和現場同時傳進薩姆的耳朵裏，一轉身就看到紅色帽T下那張在八卦新聞上瘋傳的臉。

“傑——”薩姆剛想打招呼，就被傑森用一只手指豎在嘴唇前的安靜手勢打斷。

隨後跟著傑森的示意兩人一前一後搭乘手扶梯上到車站大廳，車站外一整排個色小客車等著迎接親友，傑森領著薩姆來到一臺黑色瑪莎拉蒂旁邊，拉開車門，做出“請”的手勢。薩姆捏了捏自己的行李袋，總覺得周邊的人好像都在偷看他這邊，連忙低下頭鉆進車裏。

“你好，薩姆。好久不見了。”布魯斯從駕駛座上透過後視鏡向薩姆打招呼。

“你好，韋恩先生。”薩姆連忙停下自己到處打量的目光，乖巧地問好。

傑森倒是沒有薩姆或者布魯斯那樣正經，隨手把兜帽往後一撥，直接從副駕駛座上扒著椅背轉過身體和薩姆打招呼：“薩米！你長得好大一只啊，我差點沒認出來呢。”

薩姆意有所指的看了看傑森，又看了看他旁邊的布魯斯，眼神明明白白的寫著：“你好意思說我長得大只。”

“哎，身材什麽的不重要。”傑森說著，卷起袖子把手伸給薩姆，“來吧，看是要撒聖水還是要念咒或者是幹嘛，你應該想要驗證我不是妖怪吧。”

薩姆看了看駕駛座上的布魯斯，顯得有些躊躇。他可不想在有錢老爸面前潑傑森一臉聖水還是拿銀刀割手臂，這可是布魯斯·韋恩，隨便幹點什麽股市都會動蕩的超級富豪！而且他還跟蝙蝠俠關系很好，薩姆一點都不希望自己半夜被蝙蝠俠倒吊在燈柱上。

反倒是布魯斯看出了薩姆的猶豫，直接開口同意進行驗證：“沒事的，薩姆。我知道你們作為獵人對這種超自然事件相當警惕，檢驗一下也好。”

“呃，好。”薩姆從行李袋中摸出裝了聖水的罐子遞給傑森，看著對方仰頭把水倒進嘴裏咕嚕一口吞進肚子裏，什麽異常反應都沒有。

收回水瓶，薩姆又遞了一把銀刀過去：“幾乎所有的怪物都會對銀過敏，你用這把刀切一個小傷口就好。”

傑森依言在自己的手臂上劃了一刀，鮮紅的血液迅速從傷口滲出，沒有任何足以引起註意的不良反應。布魯斯沈默的遞了自己的手帕。

“沒事了吧？我不會突然吃掉你的。”傑森用手帕捏住刀刃讓薩姆握著刀柄把銀刀抽走，同時擦掉了刀上殘留的血液，再用手帕蓋住傷口加壓止血。

“是啊，好像如果我不相信你，我還會乖乖上你家的車似的。”薩姆把刀和聖水小心的收回行李中，“不過這到底是怎麽發生的？韋恩先生做了什麽魔法儀式？”

傑森和布魯斯對看了一眼，搖搖頭。布魯斯儀式是搞了不少，但是顯然沒一個是有用的。

“我們都不知道，但我不是請你來調查關於我覆活的原因，而是另外一個邪惡的超自然存在。”

“喔？”薩姆有些詫異，他一直以為傑森就是請他來幫忙研究自己的覆活背後是不是涉及超自然妖魔的陰謀，但是聽起來這似乎是另外的超自然案件。

“你有聽過’無名‘嗎？”

“沒……吧。能具體一點嗎？”

“在人類有文字之前就存在的邪靈。傳說他們原本是一個部落，部落的族長發現了一口凝聚了世間一切黑暗的泉水，他說服了族中其他人和他一起喝下泉水，得到了泉水中的黑暗力量，但也讓他們的靈魂被邪惡吞噬，成了無名。”傑森敘述著他從達坷拉那邊聽來的故事，薩姆則隨著傑森的敘述不時露出思考的表情，像是在回憶他過去的曾經看過的資料。

“這是跟蝙蝠俠還有義警有關的案子嗎？”薩姆這麽問純粹出於好奇，他倒是沒有料到傑森竟然幹脆的承認了。

“嗯哼，精確的說是和哥譚的新義警紅頭罩有關。他在哥譚殺掉了一個無名，但是他需要找出其他的。你也知道我們家一直在協助義警，所以做了很多調查但是都一無所獲，我認為是時候諮詢一下專家了。”

布魯斯把車子轉了個彎開上酒店車道，傑森戴上墨鏡下車幫薩姆拿行李。這間酒店是薩姆和傑森在路程中為了在哥譚的落腳地點爭執不下，最終妥協的結果。在櫃臺辦了手續拿到房卡，傑森還是對薩姆的固執有些氣悶。

“我還是不明白你為什麽不來我家住。”按下樓層，傑森對著電梯的鏡子做了個碧池臉，“你是來幫忙的又不是來白吃白喝。”

“但我們講好的是用這個案子換我的學費，而且老實說，我一開始答應的時候沒想過你是玩真的。你知道斯坦福四年學費加起來有多貴嗎？我已經做好了申請清寒家庭減免，然後勤工儉學過四年的準備了。”薩姆對著鏡子抓了抓前額的瀏海，看著連電梯鏡面都有華麗邊框，再看看自己身上平價連鎖店大甩賣的時候入手的T恤，薩姆覺得自己完全像是走錯了片場的諧星。

電梯在指定樓層停下，傑森毫不在意地擺擺手，率先走出去尋找房間位置：“那是因為你不知道這個案子對紅頭罩有多重要，對你來講或許只是查查資料，但是對紅頭罩來說這是一等大事。別想太多，你的房間到了。”

“我還是覺得這邊太高級了，我去弄一間汽車旅館就好。”

“不。這是我們講好的底線，這個地區治安算是最好的，你來幫忙，至少待在安全的地方別讓我們良心過不去。”

傑森把薩姆的行李袋放在進門的行李架上。裝作檢查房間設施到處繞了一圈，留下監聽器還有追蹤器。

“看起來不錯，有什麽需要你就跟櫃臺交代，有消息就聯絡我。”傑森在門口最後叮囑了一番，“千萬別想著偷偷退房去住汽車旅館，我是說真的。安全為上，晚上別亂跑，有事給我打電話。就這樣，你先好好休息吧。”

和薩姆道別之後傑森和布魯斯直接返回蝙蝠洞確認監聽器的狀態。薩姆正在和他的哥哥迪恩通電話，他們的話題主要打轉在約翰生氣薩姆選擇大學而不是獵魔這點上。

傑森不知道該怎麽安慰薩姆，因為如果發生在溫徹斯特家的悲劇發生在傑森身上，有人謀殺了布魯斯或者塔莉亞，傑森肯定也是會上山下海追查兇手的，不管迪克或者其他人怎麽想，就算只有他一個人孤軍奮戰，他也要討回公道。但是作為朋友，傑森只能盡力表示對薩姆的選擇的支持。

至於蝙蝠家族的成員中，迪克已經回到布魯海文，要是繼續請假下去，他大概就可以永遠不要回警局上班了。提姆趁著布魯斯忙著處理傑森的覆活相關事項，在布魯斯有機會阻止他之前直接向學校申請了免修課程，現在成天跟在傑森的腳跟後頭，把傑森做的每一件事情都點讚。達米安被布魯斯打著“學習人際交往技巧”的名義，強行塞進了學校，哪怕達米安在三強調他早就完成了博士層級的學習，和小學生一起上課太掉價了，都無法撼動布魯斯的決定。

因此在跟進無名的案子上，主要還是得靠提姆、傑森還有布魯斯三個人。

“他開始查東西了。”提姆指向蝙蝠電腦熒幕上的一角，打從薩姆的電腦一連上酒店的Wifi提姆就黑了進去，薩姆的電腦技巧算是相當不錯的，但和提姆比起來還有一段不小的差距，“我看看，他在查FBI的資料庫？”

“什麽類型的資料？”布魯斯扶著提姆的椅背湊上前，提姆分割出來的熒幕上實時呈現薩姆的動作，“嗯……都是看起來沒有關聯的懸案。”

“你們看他特別列出的這些，這些兇殺案的死者都是社會上頗有影響力的人士。”提姆也跟著一起調查這些懸案當年的紀錄，“看看這個，兩性平權運動領袖。這個是名望很高的地方議員候選人，還有在該教區很活躍的神父。唯一的共通點就是沒有強行闖入的跡象，但是在案發的地點卻滿是死者生前拼死抵抗的證據，怪的是在死者的身體上卻查不到半點兇手的痕跡。”

提姆調出了一張照片，死者是一名即將退休的法官，在當地很受尊敬。他被發現陳屍在自家書房，身上充滿了防禦性傷痕，最後的致命傷是兇手從他背後一刀抹脖子割斷了氣管還有動脈。

“他一直在閃躲兇手的刀，所以手上才會有這些格擋形成的刀傷。但是當兇手從他背後控制住他的時候，一般人應該都會像這樣去抓撓兇手才對。”

提姆示意傑森扮演兇手，而他扮演被害人，傑森從背後用手肘扼著提姆的脖子逼他擡頭，另一只手拿起檔案夾當作刀在提姆的頸動脈處做出割的動作。提姆則是舉起雙手往傑森卡住他脖子的手做出摳抓的動作，還有雙手往後伸，盲目的往傑森臉的方向亂抓。

“但是在驗屍報告裏面，死者的指甲縫非常幹凈，沒有半點皮屑。而且從死者抵抗的激烈程度來看，家裏的其他人或者鄰居應該會聽到他的掙紮呼救才對。”

傑森明白了提姆的意思，同樣指出了驗屍報告還有筆錄中不合理的地方。

“沒錯就是這樣！可是你看，家人說他們在樓上休息什麽都沒聽到。鄰居也說死者家看起來沒有任何異樣。因此這些案件一直都沒有被偵破，畢竟沒有目擊者也沒有留下任何DNA證據。”提姆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歪著頭，“所以這類的案件就有很高的機率牽扯到超自然妖怪啰，明白了。果然不同領域的人思路就不大一樣。”

布魯斯皺著眉頭查看其他類似的案件。死者的們的死因千奇百怪，但是提姆所說的共同點在每一件案子裏都可以被發現。好像兇手在殺人的時候使用了某種伎倆，讓其他人看不到聽不到正在發生的慘劇。

“我說……你們不覺得這些人死亡的時點都有些敏感嗎？”傑森指了指提姆在搜尋被害人資料的時候一並查出來的當地新聞，“就像這個法官，他死前正在審理的是當地一件備受矚目的金融案。還有這個社會運動領袖，他和州政府有多次沖突，死前他原本要舉行另一場號稱會有萬人參與的游行，然後他們就都死了，世界大亂——所有人互相指責但是沒有人有直接證據說另一方是兇手。”

“這讓我想到某個人。”布魯斯下巴的線條繃緊，扶在桌邊的手指關節因為施力而發白，“某個自稱在歷史背後引導全人類的人。”

“雷肖·奧·古。”傑森咬著牙吐出那個名字，他一點都不想要把這個家夥稱作外公，“但是……媽媽說她已經把雷肖給搞定了？”

提姆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所謂的搞定？”

“我不認為塔莉亞會對雷肖下殺手。”布魯斯第一個否定，“她和雷肖不是沒有發生過矛盾，狠狠地坑雷肖一把是塔莉亞會做的事，但是殺死雷肖……無論好或不好，他畢竟是塔莉亞的父親。”

傑森皺了皺鼻子，顯然不認為雷肖·奧·古會是任何意義上的“好爸爸”。他可沒有忘記雷肖發現塔莉亞用了拉薩路池之後那副兇神惡煞的模樣。

“好吧，假設雷肖沒死，他也在媽媽的掌控之下。”傑森拿出手機在布魯斯面前搖了搖，“我可以現在就確認情況。”

布魯斯明顯的僵硬了一下，提姆則是期待的看著傑森。

“就這麽做吧。”布魯斯終於咬著牙點頭，偵探追根究底的心性勝過了旁聽前任和孩子之間溫情互動的尷尬，“還是不要有任何漏洞為上。”

“沒問題。”傑森把手機調成了免提模式，塔莉亞的聲音很快地在蝙蝠洞裏響起。

“傑森，親愛的。”塔莉亞的第一句問候還沒說完，布魯斯就渾身抖了一下，像是有人觸動了他的某根神經。提姆瞥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麽，全神貫註的聆聽傑森和塔莉亞的對話，以免漏掉任何重要的資訊。

“嗨，媽！是這樣，妳說妳把雷肖’搞定了‘對吧？”

“在某方面來說，他不會再造成你的麻煩了。”塔莉亞自信的說著，“發生了什麽事？是父親的舊部去給你惹事了嗎？我就知道那群死腦筋的家夥總是不安分，別擔心，親愛的。媽媽很快就把他們從哥譚清出去，你不用管，省得你那個陰謀論的父親又認為我要毒害你的思想，看在老天的份上，我交給達米安防衛自己的手段，讓他在那個混亂又瘋狂的地方不至於被生撕了！”

某個“陰謀論的父親”站在角落眼觀鼻鼻觀心，雙手在身體側邊緊緊地握成拳，像是想要爭辯但也在努力的自我克制。

“傑森，寶貝，這一點上你可別學你父親。所有的武器，所有的技巧都是沒有正邪對錯之分的。說到這個，他要是對你的槍有什麽意見，別理他！讓他有意見直接當著我的面對我說，知道嗎？”

傑森同情的給布魯斯一個抱歉的眼神，他其實也很驚訝布魯斯這麽討厭槍的人，對他用槍做武器這一點居然從頭到尾沒有吐過半個反對的音節。傑森知道這是布魯斯在自己的好惡和傑森的選擇之間做了退讓，就算布魯斯討厭槍，但是傑森選擇了槍作為武器，那麽他就接受傑森的選擇，而不是強壓著傑森來配合布魯斯的喜好。

“媽！媽！妳想到哪裏去了，一切都很好，聯盟的人也沒有來煩我，我還沒有謝謝妳派人來法院配合演出。”傑森連忙把話題從批評布魯斯身上岔開，提姆已經用雙手捂著嘴避免自己笑出聲來。

“說什麽呢，這是關於你的身份的大事，我怎麽可能什麽事都不做。對了，達米安怎麽樣？他有沒有給你找麻煩？你別太慣著他，把他養嬌氣了，哪有弟弟像他這樣三天兩頭就要你給他煮這個煮那個……”

眼看塔莉亞的媽媽叨念模式快要失去控制，傑森只能一邊對在電腦椅上憋笑憋的渾身發抖的提姆投去威脅的眼神，一邊拉大嗓門把話題掰回雷肖身上：“達米安很乖的，媽，妳別對他太嚴厲了。還有我真的必須要確認雷肖在妳的控制之下對吧？他沒有機會出來惹事對吧？這很重要，我們必須要確認嫌疑人是不是他。”

塔莉亞沈默片刻後，在電話另一頭對仆人發號施令讓他們通通離開，隨後是她敲擊鍵盤的聲音。

“我確定他還在該待的地方。放心，傑森。我的父親或許活了上千歲，但是他並沒有那些超人類的異能。他所在的地方除了基本的水電以外沒有任何可以做為武器的東西，監視線路和一切系統都是沒有連網的，你們的先知也無法透過網路遠端接入。”

布魯斯點點頭，表示他已經得到了自己所要的資訊。傑森結束了免提模式，把電話夾在耳朵邊開始聽著塔莉亞念叨。

“真好。”提姆趴在椅背上看著傑森應付塔莉亞的各種問題，臉上的表情時而不耐，時而開懷，“我媽媽從來不多跟我說話，她問最多的就是我的成績。”

“你的媽媽作為職業女性是相當成功的。”布魯斯輕輕拍了拍提姆的肩膀，“她只是……不太擅長當母親吧。你現在有我們，而當你成年之後或許你可以和你的父母保持成熟友善的關系，這一切都沒有定論的。”

“我猜是吧。對我來說，就連蝙蝠洞都比德雷克公館有溫度多了。”提姆嘟了嘟嘴，在傑森結束通話重新走回來的時候眼神快速的亮了起來，“而且還有傑森……這是仙境啊，布魯斯。”

“控制點，年輕人。”布魯斯拍在提姆肩上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

傑森完全沒有發現布魯斯和提姆之間的暗潮洶湧，排除了雷肖牽涉其中的可能，傑森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

“好吧，再有更多消息之前就只能這樣了。無名躲了這麽久，又殺光了大種姓，我不相信他們會這樣滿足，重新開始低調起來。”傑森扭了扭脖子，手指指向蝙蝠洞頂上，“現在，誰要報名明天的花鳥市場一日游？我打算順便帶薩姆一起逛一逛，就當老朋友敘舊了。”

提姆的手高高地飛到空中。

布魯斯捏著鼻梁，不忍看夜巡時精明幹練的紅羅賓像只小狗狗似的跟在傑森旁邊激動的轉圈。

提姆這樣真的不會有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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