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譚花市有將近兩百年的歷史，一開始這裏是推著板車販售鮮花的小販們的聚集地，後來漸漸有人搭起了遮陽棚，蓋起小小的店面開始每日營業。但是由於缺乏規劃，幾代下來哥譚花市漸漸與骯臟廉價的印象畫上等號。一直到布魯斯的祖父那一代，哥譚幾個老牌家族配合市政府推動保存城市歷史風貌的活動，由凱恩家族出資整頓日漸落魄的花市，蓋起了有玻璃屋頂的拱廊街，這才逐漸挽回花市雕零的人氣。

這座拱廊被命名為“伊莉莎白拱廊”，當年出資整建的羅德裏克·凱恩的夫人是個花藝愛好者，正因為有她的大力鼓吹，羅德裏克才選擇整頓花市的計劃，將翻新老舊圖書館的案子讓給韋恩家，所以現在的哥譚市立圖書館才會被冠上當代韋恩家當家人的名字，又被稱為“派特裏克圖書館”，而在那附近的公園也被命名為“派特裏克紀念公園”。

薩姆興味津津的聽傑森說故事。

他在哥譚只待了短短的幾個月，而且那時候他還只是個小孩，扣掉每天在學校的時間，薩姆其實沒有太多在城市內觀光的機會。基本上他對哥譚市的認識僅限哥譚學院那一小塊地方，還有從學校返回廉價旅館的地鐵沿線而已。

像這樣有人開著車帶他在市內轉圈，每到一個地方指著一座看起來有點年頭的建築都能說出一段故事，這可比觀光巴士還要有價值多了！

“哇喔……所以怪不得人家說哥譚市有三分之二都是韋恩家的。”薩姆在聽完另一個廣場的故事之後忍不住發出讚嘆，怪不得人家總說嫉妒只發生在層級相近的人之間，一旦層級拉開了——比如韋恩家和他這樣的小老百姓，除了感嘆一番以外也沒什麽好嫉妒的了，因為再來三輩子他可能都累積不出這樣的財富。

“其實這麽說有點誇張了。”距離花市開市還有一段時間，傑森索性把車子繞著拱廊周邊繞了一大圈，順便給薩姆科普哥譚風物，“韋恩家的歷史幾乎就跟哥譚一樣長，韋恩家的祖先算是建國早期的移民，咱們家祖爺爺們打過1812戰爭，還跟著老羅斯福總統打過一戰呢。”

“也就是說哥譚到處都是韋恩的痕跡一點都不奇怪。”提姆在副駕駛座上幫腔，格魯特端坐在阿福手工縫制的水壺袋裏，熟練的把自己偽裝成盆栽。

說起格魯特，提姆不得不佩服老管家的淡定。不愧是當過特工的人，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見到會說話的樹也可以很自然地問好，並且說服布魯斯放下他手中的電鋸。否則提姆已經預見大宅會因為一棵樹而被夷為平地，第二天的頭條就會是他們灰頭土臉的站在半倒或全倒的房子前面的照片，然後報導內容充滿了各種鬼扯淡的故事。

“其實德雷克家也有在哥譚歷史上留名的。”傑森偏過頭，朝著車窗外工業區的方向擡擡下巴，“當初最早提議要規劃高科技工業園區的就是德雷克家。”

提姆從來沒有聽說過這件事，德雷克工業雖然也是工業園區裏眾多公司的一分子，但他一直以為自家公司只不過是小蝦米。一般提到哥譚工業園區的時候也從來不會說起德雷克工業。

“這些東西你都是怎麽知道的？我家裏的人從來都沒有提過。”

“以前的學校報告。”傑森不以為意的說著，註意力都放在尋找停車位上，“家庭的歷史那種主題，我先查了韋恩家的歷史，然後很自然的就會把韋恩的姻親家族也包括進去，而韋恩在哥譚的影響力理所當然會涉及很多層面，所以剛才說的很多故事都是這時候讀到的。我以為這是萬年老題，就跟作文要寫’我的志願‘一樣，你們已經不寫這份報告了嗎？”

傑森一直覺得他和提姆之間兩年的年齡差應該不至於讓學校作業差這麽多吧。

“我就寫了一些爺爺的故事之類的。”提姆有些不好意思的承認，他在學業上從來就沒有多認真，只要能夠拿到A，他就不會多花一絲精神在課業上。跟隨羅賓夜巡的腳步對提姆來說重要多了。

作為傑森當年短暫的同學，薩姆隱約回憶起某份跟論文差不多的報告：“你是說那份130多頁的報告？”

“等等，130頁？”提姆正在喝水，差點一口嗆死自己，好不容易緩過呼吸他連忙轉過身去和薩姆求證，“傑森寫了一份130頁的報告？就為了家族歷史這個題目？”

“怎樣！資料很豐富啊！”傑森覺得自己一點都沒錯，“誰讓韋恩家的歷史就這麽長，還有那麽多親戚，這是很正常的現象。再說我已經很努力的精簡內容了。”

薩姆和傑森開始吐槽彼此的書呆屬性，提姆低頭拿起手機，直接沖進了哥譚學院的學生資｜料庫開始查詢傑森當年的那份報告的下落，這麽珍貴的東西當然要放在自己的房間裏日夜瞻仰才對！

哥譚學院應該不會介意失蹤的學生報告……吧？

當傑森一行三人一樹踏進伊莉莎白拱廊的時候，來參觀的游客並不多，許多店家都還在把一盆盆色彩繽紛的盆花搬出店外展示。空氣中隱隱約約可以聞到剛剛灑過水的濕氣混著植物和泥土的腥味，從頭頂撒下暖洋洋的日光讓人會產生自己並不是身在大都市，而是真正的鄉村花田。

“我是格魯特！”（妹子！）小樹人從水壺袋中挺直了身體，就連腦袋上的嫩芽都多了幾根。

薩姆皺起眉頭四處張望了一下，又看了看表情如常的傑森和提姆，最終把剛才聽到的聲音歸咎韋錯覺。

傑森指著拱廊繼續和薩姆介紹：“這裏有很多個出入口，每一個出入口都是不同的區塊，這邊主要是盆花類的，再過去還會有專門賣庭院裝飾品或者是可以食用的香草，再過去就是後來興起的鳥市，但是除了鳥類還有其他的小動物，比如兔子之類的。我跟提姆要去幫阿福挑幾種香草回去種，你要跟我們一起逛，還是……”

“我是格魯特。”（美女們大家好啊，今天天氣真不錯。）小樹人給自己長了滿頭的嫩葉，大概是換了個發型的意思。

“沒關系，你們去忙，我自己走走看看。”薩姆並不覺得自己需要有人隨時在旁伺候，反倒是想要自己悠閑的欣賞這個百年歷史的景點。

“我是格魯特。”（繼續往前走！）小樹人從水壺袋裏伸出手指著某個方向。

約好了見面的時間還有位置，薩姆揮揮手目送著韋恩家少爺們看起來像是有惡犬在後頭追趕似的沖向拱廊深處。

奇怪的是，他一直隱隱約約聽到的怪聲也就跟著消失了。

傑森和提姆在格魯特的指揮下一邊遮掩著小樹人，一邊假裝成在逛攤位。因為格魯特不時想要伸手去摸摸這朵花，蹭蹭那棵多肉，提姆只能把大半個身體都趴向花盆，捧著單反假裝自己正在挑選最適合的角度拍攝。

店家大約也看多了這種拍個不停的游客，除了讓他們不要擋在出入口以外倒也沒多說什麽。

“我是格魯特。”（我可以跟妳合照嗎？我要跟朋友證明世上真的有天使。）小樹人正在對一棵茶花大獻殷勤。

“提寶，那棵茶花。”傑森翻譯了格魯特的要求，示意提姆往茶花面前湊，“那個是茶梅，不是茶花。這棵才是。”

提姆聽著傑森跟他說明茶花跟茶梅的差別，並且拍了照片。但是他嚴重懷疑下一次他再看到這兩種花還是會搞混。就像玫瑰、薔薇和月季這三種花他老是弄不清楚。

“你怎麽做到的？”提姆忍不住開口問道，“你會煮飯，懂得一大堆東西——這個花還有剛才的哥譚歷史，妖魔鬼怪之類的，甚至連……’運動‘你都很擅長。”

傑森摸了摸格魯特的葉子腦袋，他又經歷了一次’失戀‘因為茶花完全不搭理他。（傑森很難想到有什麽地球產的花是會搭理格魯特的。）

“這個嘛，我當時很害怕。”傑森指了指另一個攤位，專門賣觀賞果樹，“我很怕萬一哪天做錯了什麽，老頭會把我丟回街上。所以如果可以多學一點東西……你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派上用場！嘿，我那時候還想著如果真的被掃地出門，我至少可以去餐廳幫工。至於運動，嗯，我只是……不想要再那麽輕易就被弄死了。”

“喔。”提姆眨眨眼，不知道這時候該說什麽，傑森的不安全感不是說兩句話就可以被開解的。同時提姆也大概可以明白為什麽迪克和惡魔崽子提出同樣的要求，傑森會對達米安好聲好氣的談條件，但是對迪克就是一個幹脆的“滾”，然後冷眼看著迪克嚶嚶嚶的縮到角落畫圈圈。

因為達米安沒有拒絕過傑森，從一開始就把傑森當成兄弟、家人。

該死，他和惡魔崽子的戰力差別越來越大了！

“傑森，你知道我永遠都會對你敞開懷抱的對吧。”提姆對傑森真誠微笑。

陽光透過拱廊的玻璃屋頂散落在提姆的身上，好像給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熒光。少年身後粉嫩的三色堇開的正茂密，青澀少年與代表著“思念”的花，怎麽看都是令人心醉的畫面。但是傑森總覺得有一股陰冷的氣息出現在背後。

“提姆，你是個好兄弟，好朋友，但是我們不約，好嗎？”傑森努力的讓自己的口氣顯得很輕松，他不想要傷害到提姆的心靈，但是小紅鳥總有辦法一秒鐘切換在單純可愛和瘋狂詭異之間。

但是提姆的表情就在傑森拒絕的那一刻沈了下來，甚至可以說是兇狠地瞪著傑森。

“我很抱歉，但是我真的……”傑森話說到一半，突然轉過身一拳砸向他身後的位置，卻被那個突然出現的白袍人輕松的接住自己的拳頭，“不約。”

白袍人擡起頭來對傑森露出一個冷笑，寬大的衣袍下那張面孔不是別人，正是他們才確認過被塔莉亞軟禁的雷肖·奧·古。

“這恐怕由不得你，年輕人。”雷肖握著傑森拳頭的手暗自使勁，硬生生的把傑森的手臂按回了身側，“有件事必須請你幫個忙，非你不可。”

“你有先預約嗎？我很忙的。”傑森故作無辜的看著自己名義上的外公雷肖，“不然你看要不要先打個電話約時間，比如……下輩子吧！”

話音剛落，傑森和提姆一人上路一人下路分別對雷肖發動攻擊，他們的四周不知道什麽時候充滿了黑色的霧氣，把拱廊裏的其他人和他們隔開來。

詭異的是提姆隱隱約約還可以透過霧氣看到外頭的攤販和游客，但是那些人像是完全看不到他們似的，沒有人往這邊看過來，但是也沒有人撞上他們。似乎有某種力量讓其他人一接近黑霧就自主的繞道。

“我是格魯特。”（不許欺負我的朋友！）小樹人伸長了他的枝條想要打散黑霧，但是不管他怎麽對黑霧攻擊，黑霧也只是稍微散開又很快的聚攏。

這不對勁，雷肖和蝙蝠俠不是第一次沖突，沒道理他有這樣的能力卻從不使出來。拉薩路池也沒有讓人變成超人類的效果，但是這股霧氣實在是邪門，而且現在的場面怎麽看怎麽像他們昨天所發現的FBI懸案——沒有人聽見死者的呼叫，沒有人看到異常。

“提姆，抓好格魯特。”傑森雙手在空中一握，兩把古樸的刀憑空出現在他的掌心裏。

提姆依言撈起在地上狂撓霧氣的小樹，震驚的看著傑森耍的這招隔空取刀：“你從哪弄來的刀？我以為你用槍的？”

“啊，大種姓之刃，果然達坷拉把它傳給你了。”雷肖從他的袍子裏抽出了自己的兵器，一派悠閑的對著傑森的雙刀，“愚蠢的年輕人，我是生與死的主人，你以為揮舞著達坷拉的兵器就能夠有和她一樣的經驗和能力了？我對刀法的心得不是你這初窺門徑的毛頭小子可以想像的。”

傑森譏諷地一笑，雙刀並沒有揮向雷肖，反而是他們身邊的黑霧：“當然不，但是放跑一個人我還是做得到的。”

黑霧似乎對傑森手上的刀有本能的恐懼，刀鋒輕輕略過霧氣的表層，它就立刻裂開了一條縫隙。

“提寶，走！”傑森直接用他的後背撞向提姆，把少年從縫隙裏擠了出去。

“傑森！”提姆一個踉蹌差點撞上旁邊的攤販，並且眼睜睜的看著傑森的身影消失在縫隙中。提姆能夠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抓起他的相機對著傑森最後的身影按下快門連拍，直到裂縫和傑森都在他眼前消失，放眼望去就是一派平靜的拱廊。

顫抖著手捧起相機，提姆快速調出剛才拍攝的照片，最後的幾張是因為手震而模糊的拱廊，但是再往前一些隱隱約約可以看到空氣好像扭曲了起來，光影的角度不大對勁，提姆再往前翻了幾張，屏住呼吸看著好像靈異照片似的畫面。

傑森的半個身體漂浮在空氣中，並且隨著時間經過，每一張照片中的傑森都像是被空氣吞掉了一部分，直到他完全消失在空中。

提姆掏出手機直接撥通布魯斯的私人號碼。

“提姆？發生什麽事了，我以為你和傑森還有薩姆去逛伊莉莎白拱廊。”布魯斯那裏的背景音很安靜，這個時間大概是他在韋恩企業的辦公室。

“大事。”提姆埋頭往他們和薩姆約定的地點快步走，他得趕快想一個理由讓薩姆自己回去然後最好這段時間不要主動去找傑森，“雷肖·奧·古，傑森。”

“我明白了，工作室見。”布魯斯大口的吸了一口氣，說出了他們自己人之間的暗語，掛斷了電話。

提姆在離見面地點不遠的鳥市找到薩姆的蹤影。他正蹲在地上和一只鸚鵡玩耍，鸚鵡顯然很通人性，和薩姆一來一往玩的不亦樂乎。

“啊，提姆，時間到了嗎？不好意思我沒有註意到。”薩姆註意到突然籠罩上來的陰影，回頭一看是傑森的弟弟提姆，立刻露出歉意的笑容站起來。

提姆皺著眉頭，臉色凝重的看著薩姆。

“呃……一切都還好嗎？”薩姆在提姆兇惡的眼神下退了一步，腦中開始默背驅魔咒語，雖然提姆看起來不像是被惡魔附身但是他也想不透為什麽在見面的時候還很客氣的提姆會突然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

“不好。”提姆冷冷的雙手抱胸看著薩姆，“我是來跟你把話說明白的，薩姆·溫徹斯特。”

“什麽話？”薩姆忐忑地看著眼前明明比自己小，但是氣勢比自己不知道強上多少倍的少年。

“傑森是我的，你跟他當過同學不算什麽。我從十歲的時候就一直默默看著他了，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你明白嗎？離傑森遠一點。別因為他給你一個笑臉你就蹬鼻子上臉了，你永遠只是普通朋友，明白嗎？”提姆說完話，哼了一聲就轉身離開，留下一頭霧水的薩姆還有像是看了好戲的攤主大媽。

“搞什麽？”薩姆覺得自己被罵的莫名其妙，反而是旁邊的中年大媽笑的意味深長，“他怎麽回事？”

“哎呦，這是吃醋了啦，一看就知道了，剛剛那個男生肯定和’傑森‘是一對的，不然就是他單戀人家。”大媽一臉“你這都看不出來，太嫩了”的表情。

“可是……可是我以為他們是兄弟？”薩姆腦子裏轉著傑森和提姆的關系，喔，說起來他們也沒有血緣嘛！

“像你這樣筆直筆直的肯定看不出來，但是對那個圈子裏的人就不同啦。你就別摻和了，省得到時後惹一堆麻煩。”大媽苦婆心得勸說。

薩姆最後是自己叫了優步回酒店的，他給傑森發了短信說自己不太舒服要先回去休息，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伊莉莎白拱廊。

坐在酒店房間裏，薩姆惴惴不安的回想傑森和提姆的互動，怎麽想都不覺得傑森對提姆有那方面的意思，但是這種事情怎麽好當著人家的面說呢？

“大兄弟，我覺得你弟弟想要上你，你好好合計合計，怎麽保衛菊花吧。”這怎麽開口啊！

於是他選擇了時下年輕人都會做的事，上網，發問：“我朋友的養弟似乎對他的養兄有那方面的興趣，請問我該怎麽隱晦的提醒我朋友？急！在線等。”

過不到一分鐘，一個ID是“完美繼承人”的網友就回覆了，雖然內容很個性的只有三個字：“請詳述”

薩姆趁著記憶猶新，忠實的打出了提姆和他說的那番話，但是隱去了人名。繼續等待熱心的網友回覆。

完美繼承人果然又出現了，但是回答的是令他摸不著頭腦的一句：“感謝你提供的寶貴資訊，作為回報，我會為你徹底解決掉這個麻煩，讓你的朋友可以盡管放心。”

薩姆突然懷疑他是不是做錯了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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