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痛恨這種場合。”達米安站在傑森身邊，臉上掛著禮貌的笑容，但說出來的話充滿了濃濃的怨氣。

傑森對著偶而和他四目相交的客人點頭，盡職的扮演“剛剛回到家，有些忐忑的青年”，同時用只有他和達米安兩人可以聽到的聲音回答：“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堅持著，我們的援軍就要到了。”

“援軍？”達米安狐疑的擡頭看向傑森，對方已經被另一個盛裝打扮的阿姨纏上了。

“喔，親愛的，看看你！都長的這麽高了！我記得上次看到你的時候你才這麽一丁點。”阿姨擡手比劃了一個比達米安略高一個頭左右的高度，“上帝保佑，我簡直不敢想像你的遭遇，但是回家了就好，你爸爸可高興壞啦！”

“謝謝您，夫人。”傑森對著眼前的女人露出一個靦腆的微笑，“我……我也很高興可以回家。”

阿姨笑呵呵的說了幾句祝福的話，轉身回到另一群西裝筆挺的男士中間開始另一輪的招呼。達米安這時才提出他的疑問：“那是誰？”如果那是韋恩家族重要的朋友，那麽他就有義務記住他們的名字和長相。

“我完全不知道。”傑森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反正是當年捏臉阿姨團裏的其中一個人。別告訴我你沒被她們捏過臉，她們可喜歡那套’喔，小朋友，你真可愛！‘然後把你的臉頰當面團捏。”

“不。”達米安嚴肅的否定了傑森的假設，“父親的律師處理好了法律程序並且打點好了記者。他並沒有為此宴請賓客。我並不知道這樣的宴會是家族傳統。”

傑森摸了摸鼻子，想起達米安的出現對布魯斯來說是多麽尷尬的時間點。

“其實也不算是傳統，只是我們必須要維持平民身份的曝光度，避免大眾把哥譚義警的身份和我們做連結。這基本上就是個大型舞臺，我們每個人都要維持好自己的人物設定，讓記者們有材料可以寫。”傑森指著正在和漂亮的年輕女士們調情的布魯斯，“老爹的設定就是哥譚甜心，花花公子布魯斯。我呢……我是害羞的文學青年，這個設定是因為阿福擔心我一開口就開始草人家祖宗十八代，所以給我打上害羞靦腆不愛說話的TAG。迪克基本上就是跟老爹走一個路線，但他是陽光路線。所以你也得給自己想好一個人物設定，然後一到公眾場合就開演，懂嗎？”

達米安皺著眉頭開始思考自己的設定，這才發現傑森少提了一個人：“那德雷克呢？你沒有說到德雷克的設定。”

“你很快就會看到了。”傑森神神秘秘的一笑，又開始用生硬的笑容和另一個客人應對，直到提姆的聲音出現在他身邊。

“原來你在這裏啊，傑森！”提姆一臉如釋重負的表情，搭上傑森的肩膀，“你的朋友，雷蒙先生來了，你說過如果他來了一定要通知你的。”

“太好了，我以為他會晚點到。”傑森立刻露出驚喜的模樣，但是在看到和他搭話的客人時又露出為難的樣子，“可我這邊還有點事……”

“我其實也看到了熟人，很高興你可以回到哥譚，年輕人。”客人識趣的找了個借口離開，提姆拉著傑森，傑森用眼神示意達米安，三個人在大廳裏轉了一圈去尋找不存在的“雷蒙先生”。

提姆果然又找了一個安靜不被打擾的角落，傑森喜歡的點心還有飲料在一旁等待他賞光。“你瞧，這就是提姆的人物設定，他是我們的救援大隊。”傑森拿起飲料灌了兩口，裝害羞裝的臉都快要僵硬掉了。

達米安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看起來你當變態跟蹤狂的日子不是沒有收獲嘛，德雷克。”

提姆完全不理會達米安的諷刺，推開袖子查看了自己的腕表，又擡頭在人群中找到迪克的蹤跡。這才把註意力放回傑森身上：“你如果要溜，先等個五分鐘。然後記得在散場送客的時候再出來露個臉。”

“至於你，惡魔崽子。”提姆對達米安扯出一個假笑，“等到你被女人們的香水淹沒的那一天，相信我，我一定不會來救你的。”

說完，提姆無視達米安鐵青的臉色，施施然融入人群前去解救快要沒辦法應付熱情的女性們的迪克。

“Tt，說得好像我需要你來救一樣，德雷克。”達米安昂著頭，驕傲的宣布，“我可是韋恩的繼承人，不過就是應付一群頭腦簡單的家夥，還要靠德雷克支援的話太有失身分了。”

傑森咬了一口蘑菇鹹派，隨著達米安的宣言不住點頭。

“很好，你的人設就這樣決定了。”傑森塞了一杯果汁還有一盤餅幹到達米安手裏，提寶嘴上惡魔崽、惡魔崽地喊著，還不是給達米安準備了吃的喝的。

“霸道總裁嗎？”略感熟悉的女聲讓傑森的心跳漏了一拍，首先進入視野的是輪椅的陰影，然後是坐在輪椅上對他微笑的紅發女子，“哈啰，傑森。”

“芭布斯。”傑森小聲的喊出那個在舌尖滾動的名字，像是擔心自己會認錯人。

芭芭拉·高登對著傑森張開雙臂：“那麽久沒有見面，連個擁抱都沒有嗎？”

傑森大步上前，在輪椅前半步的位置停下，彎腰把向前傾斜身體的芭芭拉抱進懷裏。他知道芭芭拉被小醜打傷了脊椎，從此退居幕後以“先知”的角色協助義警們，但是他一直不敢親自去拜訪芭芭拉——

他不知道要以什麽身份面對她，總不會是“歡迎加入小醜去死去死具樂部”吧。況且他們兩個人的關系在傑森死前也說不上多麽親密，蝙蝠女和夜翼曾經是一對，但是和迪克的其他朋友們不一樣，傑森並不討厭芭芭拉。

他並不排斥芭芭拉和自己保持距離，直到傑森和迪克的關系稍微改善了，她對傑森的態度才開始熱絡起來這一點。至少芭芭拉拒絕選邊站，或許這在其他人的眼裏等同冷漠，但是對傑森來說這已經是他從迪克的小夥伴當中得到最好的態度了。

“我很抱歉，芭布斯。”傑森松開了擁抱，退開一步讓兩人多一點空間。

“別。這又不是你的錯，再說，我才是那個欠了你一聲謝謝的人。”芭芭拉**著輪椅的扶手，對傑森露出一個苦樂參半的笑容，“謝謝你，讓他再也不能傷害更多人了。”

芭芭拉歪過身子，看到站在傑森深後一直在觀察自己的達米安：“你就是達米安吧，我總算見到你的廬山真面目了，我是——”

“芭芭拉·高登，哥譚市警局局長的女兒。”達米安用貴族老爺接見臣子的態度朝芭芭拉微微頷首，“我聽說過妳，高登，妳是個……不可多得的技術人才。”

傑森對芭芭拉投去一個“別問，他就是這樣”的眼神。

芭芭拉轉動輪椅滑到達米安面前，對他伸出手：“我也聽說你是個……多才多藝的人。”

達米安盯著芭芭拉伸出的手看了好一會，才伸出了自己的手和她交握，芭芭拉不同於一般行動不見人士的握力讓達米安略為感到驚訝，而芭芭拉意味深厚的笑容更讓達米安明白了這次握手的意義：“我明白了，不只是個技術人才。”

傑森和達米安一同看著芭芭拉獨自轉著輪椅回到宴會的人群中尋找高登局長。自從和小醜見面之後一直有些沈悶的心情總算開始有轉晴的跡象。

他們都是在小醜手下的被害者。一個人死了，另一個活著受罪，但是看著芭芭拉從蝙蝠女化為英雄們的先知，再看看從羅賓化為紅頭罩的自己。傑森相信總有一天他們都可以心平氣和的指著過去的傷疤敘述每一道傷痕之後的故事，那是他們真正痊愈的那一天。

但是在那之前，傑森得先躲開記者還有狗仔無孔不入的糾纏。

“死而覆生”的韋恩二少是哥譚市最新最火的話題，在傑森前往法院舉行聽證會，準備從法律上讓自己的身份覆活時，聚集在哥譚地方法院的記者簡直要沖破警方拉起的圍籬，湊到傑森眼前的麥克風還有記者們身上的男士古龍水和女士香水的味道夾雜在一起，和著在烈日下等待多時的汗味，薰的傑森一陣頭暈。

布魯斯一路攬著傑森，和韋恩家的律師一左一右負責擋開記者，好不容易踏進法院的門檻，傑森才意識到他的整個背都汗濕了，襯衫緊緊的黏在背上，幸好有西裝外套的遮擋才不會在出庭的時候讓所有的觀審人員看著他一身濕噠噠的模樣。

“有時候我覺得記者們比超級反派還要恐怖。”傑森任由布魯斯左右調整他的領帶，小聲的嘟囔著。

“某種程度上這麽說也沒錯。”布魯斯的腦中閃過幾個記者的名字，尤其是某個在大都會的女性，“不是每個記者都可以征服童子軍的。”

傑森百分百心悅誠服的點頭。

（遠在大都會趕稿的克拉克打了一個噴嚏，吹翻了他面前的馬克杯，傾倒的咖啡滲進了他的電腦主機，克拉克近乎絕望的看著他即將完成的稿子在眼前化成黑屏。）

聽證的過程其實相當簡單，法律問題都有韋恩家的律師搞定了，傑森唯二的功能就是讓法官還有陪審團們親眼看到他還活著的事實，並且在法官面前把“覆活”故事說一次。

布魯斯為傑森準備的故事其實很簡單。主要的框架還是與當初“車禍意外死亡”相同，只不過死亡的對象換成了和傑森同齡的年輕人。

“我們是在旅行途中認識的，那時候我和我爸鬧得不愉快，所以我並沒有告訴他我是要和朋友一起去玩。我知道這聽起來很可笑，但是那時候一直覺得我爸管得太多，要是告訴他的話他一定會問東問西，說不定還會把我禁足。”

傑森在法官面前講故事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是十足的悔恨青少年。陪審團員有些已經為人父母的，不約而同露出了深有同感的神色。

“我是讓司機在半途接他上車的，之後我們就一起沿著既定的路線觀光，直到車禍發生……我當下就昏過去了，等我在當地的醫院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好幾天之後，事故發生的時候有好心人發現我從車裏被彈飛，所以把我送到醫院去。我試著跟醫院的人說明我的身份，但是他們並不知道布魯斯·韋恩，那是個很鄉下的地方。”

法官問了他幾個問題，諸如：為什麽不試著直接和父親聯絡，為什麽不試著尋求幫助返國等等。

傑森本著他“害羞靦腆文學青年”的人設，開始懺悔他一開始嘗試聯絡父親，卻被當成低劣的惡作劇電話直接掛斷，覺得遭到背叛，加上之前才和父親吵架累積的不快情緒，因此產生了“我不需要你也可以活得很好”的叛逆心理，一個人在異鄉開始沒有大人庇護，也沒有金錢和合法身份的求生故事。

布魯斯則是全力支持傑森的說詞，表示當他接到通知，趕到意外現場的時候只看到燃燒的車還有當場死亡的司機和一名乘客。他在悲痛中認定了那死去的乘客就是自己的兒子，由當地的法醫進行驗屍開了死亡證明書之後就帶著“傑森”回到哥譚下葬。並且因為屍體的狀況十分淒慘，甚至在舉行葬禮的時候也沒有辦法開棺讓親友憑吊。

那位“旅行中認識的朋友”所有的身份，包括國籍、家庭狀況還有一路的就學過程都由芭芭拉偽造植入政府的資料庫中。塔莉亞從傑森還有達米安那邊得知了這個計劃，直接在刺客聯盟中欽點了一對男女扮演這位“朋友”的家長，在法庭上哭哭啼啼的敘述他們親愛的寶貝去了一趟自助旅游之後就失蹤了。

至於“鄉下地方的小醫院”在收到一筆鉅額捐款之後，別說是證明他們曾經治療過傑森，讓他們院長跪下來喊傑森爸爸、祖宗都沒有問題。

一個悲情的富豪痛失愛子的人倫悲劇，就這樣變成了逆子知曉父親的苦心，自力更生千裏返家的勵志故事。傑森在大種姓進行修行時留下的種種傷疤頓時成了證明自己掙紮求生的鐵證之一。幾乎沒有什麽難度的，傑森就這樣在法律上“覆活”了。

各大報社、雜志社的老總眉開眼笑了好長一段時間。

＊＊＊

遙遠的美國西岸，加州。薩姆·溫徹斯特拿到了斯坦福大學的錄取通知，但是他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十個家長裏頭有九個半都會因為孩子被一流名校錄取，美好的未來唾手可得而激動不已，但是約翰·溫徹斯特顯然就是特例的半個。

“爸，這是斯坦福！不是什麽亂七八糟的學校，想想看全世界有多少人擠破了頭想要被錄取。”薩姆試著讓約翰看到他所設想的美好未來，“只要我可以讀到畢業，找到工作幾乎就是板上釘釘的事了，就算是進入大企業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約翰任憑薩姆說破了嘴，連頭都不擡一下，自顧自的埋頭研究新的案子。

薩姆終於受不了約翰的沈默，把錄取通知往約翰的面前一拍，惡狠狠的說：“你倒是說點什麽！你兒子被全國頂尖的大學錄取了啊！”

約翰這才舍得分一個眼神給氣呼呼的薩姆，拋了個問題出去，好像這就是所有困擾的解答：“那麽你媽媽的兇手呢？你的意思是你不想要找出這個混蛋了？”

“你只想著媽媽的兇手！”薩姆終於把累積了多年的情緒在這一刻點爆，“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但是你一點選擇都沒有留給我！我不想跑遍全國卻連一個稱為家的地方都沒有，我不想要欺騙我的每一個朋友——老天啊，我甚至沒有一個真正的朋友！唯一一個最接近這個層級的，知道我們究竟在幹什麽的就是傑森，結果呢？我連他的葬禮都沒參加。”

“你想要什麽生活？住在有草皮有籬笆的房子裏，養只狗，娶個漂亮的老婆然後生一堆小孩？”約翰拍桌而起，“省省吧你，黑暗中是有怪物的。你想像的那種生活根本不存在！”

“呃……兩位，大家都冷靜一下，有話好好說。”迪恩站到父親和弟弟之間，試著把兩人隔開，但是薩姆的怒氣顯然不是一兩句話就可以被安撫下來的。

“我是一定要去的，爸。”薩姆緊緊地捏著他的錄取通知書。

約翰冷哼了一聲，繼續低頭檢視案件資料，不再看向薩姆：“你去啊，出了這個門你就別回來了。”

迪恩追著什麽東西都沒有拿，奪門而出的薩姆跑了，留下約翰一個人待在冷冷清清的旅館裏，和舊報紙還有他的獵魔筆記本為伴。

薩姆找到了一間24小時營業的速食店窩著，拗不過弟弟的迪恩只能硬著頭皮，冒著被約翰痛罵的風險回去幫弟弟打包行李。在等待的期間，薩姆漫不經心地滑著手機查看有什麽八卦新聞可以讓他笑一笑舒緩一下郁悶的情緒。

一條來自哥譚消息吸引了他的眼球：《富豪之子死後三年離奇“覆活”》

點進內文，第一張照片就是穿著西裝的傑森三年前和現在的照片左右對比。那毫無疑問就是同一個人，可是這怎麽可能呢？

薩姆可是記得布魯斯韋恩親自問過他們，有沒有讓死人覆活的超自然儀式。他還記得那位父親有多麽哀痛，現在卻說這一切都是一連串烏龍意外？這不太可能吧。

手機的通訊錄裏面還存著傑森的號碼，薩姆懷著求證的心態按下了撥號鍵，鈴響三聲就被接通了：

“嗨呀！薩米！我正想要打電話給你呢，抱歉我覆活到現在一直都好忙，話說我有一件基本算得上超自然的案子想找人諮詢一下，你接嗎？”

第一次遇到把“覆活”這個詞說得如此清新正直不做作的家夥。薩姆覺得只要和傑森扯上關系，他的世界觀總能夠被刷新一次。

“呃……”事實上他還沒想好要怎麽應答。

“沒關系你可以帶聖水來潑我或者是拿什麽開光的法器來驅邪都可以。”

很好，就算是妖怪，這也是一個特別耿直的妖怪。

“來嘛來嘛，我包吃包住包機票喔。”

還是個有錢的妖怪。

“我還可以介紹哥譚最近超紅的義警給你認識喔，紅頭罩聽過沒？現在來的話就送你簽名照。高清的喔。”

很會拉｜皮｜條的妖怪。

“還讚助大學四年基金喔。”

媽的，幹了！

薩姆接過了迪恩送來的行李，連夜跳上了前往哥譚的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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