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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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森在安全室裏把喉嚨吼到失聲後就認命的出來了。他怎麽樣也不可能因為一個癡漢就把自己鎖在裏面找媽媽求救,那太丟臉了。

他踏出安全室的時候,提姆仍舊捧著傑森給他的咖啡穿著一條褲衩站在原地,在他們兩個人眼神一接觸的時候迅速竄紅的臉頰讓傑森懷疑他怎麽還沒有高血壓暈過去?隨手從衣櫥裏抽了兩件不挑身材的家居服朝提姆丟過去,那個小子竟然也在沒有放下咖啡杯的情況下穩穩地接住了衣服,甚至沒有讓咖啡潑灑出來。平衡感不錯,只要他不要用這種感動的眼神盯著那套家居服就更好了

“看在老天的份上,衣服是拿來穿的不是拿來看的!”傑森嘆了一大口氣,雙手無力的垂到身體側邊,“再你開口問之前,你可以留著那套衣服。不客氣。”

提姆發出一聲細細的尖叫,像極了那些追星族看到偶像的時候會發出的聲音。接著開始快速往腿上套褲子,神奇的是過程中他都沒有放下過咖啡杯,傑森都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好像咖啡杯已經連在他的手上,是身體的一部分。

這是某種新型態的蝙蝠訓練?

穿上衣服的提姆看起來沒那麽變態了,比起剛才光著膀子對傑森不停臉紅的提姆,現在這個雖然還是在臉紅,但是視覺上的侵害顯然沒有那麽大了。

“現在,去坐下。喝掉你的咖啡,然後我們談談。”傑森指著沙發,毫不懷疑某人已經乖乖的小跳步過去坐好,他則是拿起平板開始打字——達米安的詛咒已經刷滿了整個畫面,他還在鉅細彌遺的描述要怎麽把德雷克的腸子掏出來的所有細節。

星爵:放輕松,我把情況控制住了

星爵:別擔心

星爵:我對付過更可怕的變態,跟蹤狂完全是小菜一碟

隔了三分鐘,達米安才傳了一句隔著屏幕看起來也很不甘願的“好吧”過來。

星星王子:我同意暫時把行刑時間推遲

星爵:……感謝殿下

傑森自己的咖啡已經有些涼了。他索性把整個咖啡壺從保溫座上抽出來,替自己斟滿一大杯之後,和杯子一起帶到客廳,放在茶幾上。

“自己來吧,提寶。”傑森一屁股坐在格魯特旁邊,沙發因為他的體重而震動了一下,小樹人迷迷糊糊的從毯子底下露出頭來茫然的看著傑森,在確認沒有任何人會暴斃之後頭一歪又睡了回去。

“那是……達米安的樹?”提姆指著在毯子下睡得正香的格魯特,“它動了。”

“‘他’是格魯特。”傑森刻意強調了人稱代詞,“還有嚴格來說,他不是任何人的樹,他就是他自己。只是目前為止他還沒有想要跟我們拆夥的意思。”

“但是,怎麽會?”提姆揪著頭發,臉上的表情是驚訝混合著探究,“我是說,毒藤的植物,那些變種食人花之類的,它們會動是因為有毒藤在操縱,可是這棵樹——格魯特,他是自主的?”

“百分百完全。”傑森豎起了大拇指,並且在提姆即將繼續追問有關樹人的事情時打斷了他,“打住,我們不是來討論格魯特的,而且你要是對他有什麽興趣,等他睡醒了你可以自己問他。”

“呃,我想你是對的,抱歉,我只是……”

“我知道,達米安第一次見到格魯特的時候也是問了一堆問題。他不會計較的。”傑森聳了聳肩,身體向前傾斜,手肘支撐在膝蓋上,雙手交握,“現在該我問了,提寶,你他媽在搞什麽鬼?”

提姆像是貓頭鷹那樣眨了眨瞪圓了的眼睛:“啊?我不明白,你指的是?”

“這整個‘紅羅賓’啊!你在搞什麽?”傑森真的想不明白,如果提姆知道他的身份,那表示他知道二代羅賓並不是消失而是“死了”,這一點應該足以讓一大半想當少年英雄的迷弟迷妹醒醒腦子,尤其提姆還是聰明的那個。可是偏偏就是這個聰明的小子一頭栽進了這個英雄圈圈裏!

坐在他面前的少年通紅的臉色一點一點的退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驚惶的表情,你時常可以在經典災難電影中看到,當主人公從一片混亂中回過神來,發現整個世界都已經“嘭!”的灰飛煙滅時,他們的臉上就是跟提姆一樣的表情。

“我很抱歉,我真的,真的很抱歉!”提姆開始一連串的道歉,而傑森對天發誓他完全不知道這小子在為什麽感到歉疚,“我從來沒有,哪怕一秒鐘都沒有,想要取代你的意思,傑森,拜托你,請你一定要相信我!”

“什麽鬼?”這是傑森當下唯一可以想到的臺詞,“誰在跟你說替代不替代的問題了!那是我跟布魯斯的事!我問的是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你可能會死!你知道那是什麽意思嗎?”

提姆趕緊點頭,好像慢了一拍就會有人抽他似的:“我知道。我當然知道。但是……總要有人來做些什麽。你死了,傑森。你看不到之後發生了什麽,可我看到了,我看到之後發生的所有的事情。”

“蝙蝠俠,他……變了。在你死後。”提姆的聲音聽起來相當沈重,那種不應該出現在十來歲青少年身上的沈重,“小醜在聯合國大會搞事之後,蝙蝠俠幾乎不出現了。就算他出現的時候,他變得粗暴而且草率,他會直接孤身闖進販毒集團的聚會,在對方的地盤上單挑十幾二十個全副武裝的歹徒。所有他抓到的犯人都被打個半死,不管是首謀還是連老大的名字都不清楚的小嘍啰。”

提姆停下來偷偷的看了傑森一眼,像是要確認對方不會突然情緒失控:“還有一些流言,說蝙蝠俠瘋了,因為他到處搜尋關於魔法、巫術還有其他亂七八糟的儀式。那些流言開始之後,我個人看到肯特先生從韋恩宅離開過至少兩次,而且他看起來一點都不開心。”

“等等,你連我爸都跟蹤?”傑森越聽越覺得這些描述有哪裏不對,前面那些還可以是從新聞報導或者網路八卦裏面聽來的,但是大超從韋恩宅離開?兩次?

“不!再強調一次我不跟蹤,我‘跟著’,這之間有微妙的差別。而且我沒有一直跟著蝙蝠俠,我家就在你家隔壁記得嗎?我架了一臺超高倍率的望遠鏡……怎麽了?我聽到那些消息之後很擔心韋恩先生啊!”

“一般人擔心別人的時候他們上門拜訪或者打電話,但是……算了,當我沒說,所以呢?你遞了一份履歷,然後呢?歡迎加入蝙蝠義警的行列?”傑森覺得他的腦殼開始隱隱抽痛,這肯定是咖|啡|因攝取不足,肯定是。

“不,我試著說服他,蝙蝠俠需要羅賓。他一開始也說了跟你一樣的話,告訴我這很危險,一不小心就會喪命,但是我終究是說服他了。我告訴他你是我的朋友,而我希望可以幫助我朋友,幫助你——從你爸爸手裏保住他自己的性命。他那時候很不好,傑森,我不知道要怎麽用語言描述出來,但是失去了你讓他每一分每一秒都活在痛苦中。我甚至認為那時候支撐他活下去的唯一念頭就是他還沒找到那個把你毫無副作用地覆活的儀式。”

提姆坐正了身體,好像在接受面試官口試那樣莊重的說道:

“如果這對你有幫助的話,你的父親從來沒有接受我作為羅賓。他當著我的面親口說‘你不會成為羅賓’,對他來說,羅賓永遠都是你的,這個名字跟著你一起死去了。你也許不是蝙蝠俠的第一個羅賓,但是你是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那個。還有迪克,當他知道我沒有用羅賓這個身份,而是紅羅賓的時候,他說‘很好,羅賓大概是我給過傑森唯一美好的東西了’。”

傑森不知道要說些什麽才好。當他剛剛得知布魯斯找了一個新的跟班的時候,他氣死了。他認為布魯斯一邊說著要帶他回家,一邊找了另一個替代品,當他在另一個世界漂流的時候,他的家人過著和以往一樣的日常,好像什麽都沒有改變。接著他發現這個替代品是他稱為朋友的人,他覺得自己被利用了,這個朋友找上他只是為了接近蝙蝠俠。

可現在看起來他的怒氣就是一個笑話,就像達坷拉說的,他是一團熊熊燃燒的怒火,老是想著先聲奪人。如果達坷拉還在,她又要抽他的小腿肚了。

“那麽,你覺得你幫上忙了嗎?布魯斯,他好點了嗎?”傑森試著照達坷拉教他的,擁抱自己的憤怒,找到光明的部分,讓那份光明升華。

他為什麽生氣?因為布魯斯找了替代品?

——不,不是這麽膚淺的理由,還要往更深去找。

因為替代品意味著布魯斯想要擺脫傑森?

為什麽?任何人想要忘掉傑森都會讓他如此生氣嗎?

——不,不是這樣,繼續找。

因為傑森愛布魯斯,而沒有人希望被自己所愛的人遺忘。

而如果我們愛某個人,我們希望對方可以好好的,即使是我們不在了之後。

——找到了,這才是光。黑色怒火中心的光明。

這下換成提姆傻住了。他顯然在期待傑森會怒斥他在撒謊或者這都是借口之類的,他絕對沒有預料到這個問題。

“呃……好多了?我猜?他還是沈迷黑魔法,但是至少他現在自殺傾向沒有那麽明顯了,我們只需要在你的忌日前後一周提高警覺就好。我覺得照片真的有幫助。”見到傑森露出疑問的眼神,提姆乖覺的接著解釋,“我帶了很多你的照片給他。我的一個遠房阿姨過世的時候,我聽到她家人說很遺憾沒有幫阿姨多拍一些照片,現在即使想要和親友一起回憶她都不知道從哪邊開始。我想如果讓布魯斯多回憶你們之間快樂的事會有幫助,所以我整理了很多照片給他。”

傑森不想再多此一舉,問照片是哪來的,這小子就不是一個正常人。看啊,他適應社會適應的多快!

“謝謝你啊,提寶。”

“不客氣,應該的,應該的。”提姆呵呵一笑,指著傑森背後,和外套還有手|槍一起堆在門口櫃子上的紅色頭罩,“是說,我剛才就想問了,布魯斯最近在追查一個‘紅頭罩’,你那安全帽看起來挺酷炫的哈!”

回頭看著那個有些刮傷的頭罩,傑森重新轉過身來對著提姆露出完美的韋恩家忽悠記者的傻笑:“是啊,紅安全帽太多音節了,紅頭罩聽起來音節緊湊又朗朗上口,還有點歷史意義。我覺得不錯。”

“啊,沒錯。意義深刻呢。”提姆同樣眨眨眼,報以不遜色於傑森的笑容,“可你不覺得這個歷史意義有點……負面?”

傑森對開始繞著圈子旁敲側擊的提姆擡起眉毛,這小子不錯啊。

***

蝙蝠洞裏,夜翼躺在檢查臺上讓他們的好管家阿福上上下下檢查,確保他不會突然因為內傷而有個三長兩短。

“我是說真的,阿福,我好得很!那輛車連我的手指尖都沒有擦到!嗷!”迪克在阿福的手按到他的肚子時忍不住弓起身體哀號了一聲。

“恐怕瘀血是跑不掉了。”阿爾弗雷德輕輕地沿著迪克喊痛的點開始往外試探,確認檢查臺上笑得一臉討好的年輕人沒有隱瞞更嚴重的傷勢後,摘掉了醫療用的乳膠手套,點點頭給了放行許可。

迪克幾乎是瞬間跳下了檢查臺,好像那張椅子會咬他的屁股。阿爾弗雷德只能安慰自己,能跑能跳表示少爺沒有性命之危,但他仍就必須要擔任那個碎碎念的角色,提醒這一家子的義警們他們可沒有鋼鐵之軀:“您應該更註意自己的安全,理查德少爺。因為敵人的攻擊而沒有被車當場撞擊這種好運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說到這個,”迪克歪了歪頭,“我覺得這個紅頭罩不是要攻擊我。更像是……要救我?”

蝙蝠俠在蝙蝠電腦前面調閱那一個路口的交通監視器,緩慢地重播夜翼與紅頭罩短暫交手的瞬間。畫面中紅頭罩以仰躺的方式朝著馬路上墜落,而夜翼就在他的上方。那臺失控的車朝兩個人沖過來,模擬畫面從這一刻開始運行:

如果紅頭罩不攻擊夜翼,他可以躺平在地上讓車底從他身上刷過去,又或者在落地的同時立刻側滾離開,反而是夜翼整個人都位在沖擊軌道上,在空中扭轉身體也來不及脫離撞擊範圍。

但是當紅頭罩把夜翼打飛出去之後,他自己落地的位置反而偏向了車輪,如果他反應的速度比監視畫面慢上哪怕一秒,那臺車都會直接當著紅頭罩的脖子壓過去。在影片中,車身幾乎就是貼著他的頭罩過去的,也就是說哪怕他逃過了慘死車輪的命運,要是他沒有維持好角度,那就是被一臺車打臉而死的下場。

“我明白了。”迪克一臉沈重的看著蝙蝠電腦上的畫面,“他要嘛恨我恨的要死,寧可不要命也要揍我,要嘛他愛我,寧可冒著生命危險也要救我。我希望不是前者,因為……我真的想不出來有誰會這麽恨我。莫名其妙多一個死敵感覺很糟。”

蝙蝠頭罩被推到腦後,布魯斯給迪克投以“正經點”的眼神,試著放大幾個畫面以便觀察細節。

“看起來,後者的可能性相當高,恭喜!理查德少爺,您似乎有一個不知名的愛慕者。”阿爾弗雷德指向屏幕上紅頭罩腰間的槍套,還有那兩把手|槍。

如果紅頭罩想要殺死夜翼,他完全可以不用等車撞直接一槍打死對方。見鬼的,蝙蝠俠和夜翼追他的時候他可是連一槍都沒有開,而他跳上卡車車廂的時候多的是射擊的機會。

“等等,我只是開玩笑的!”迪克退後了一步,瘋狂愛慕者跟死敵沒有哪個比較好行嗎?真要說起來瘋狂愛慕者還更麻煩呢!

“我發誓我沒有主動招惹過任何男人,我筆直筆直的。”迪克努力回想著自己有沒有做過什麽引人誤會的事情,但是光看紅頭罩那體型幾乎和布魯斯有得拼了,他怎麽樣也不會去勾搭這種類型的,又不是想去新日暮裏找兄貴探討哲學!

“又或者他認得面具之下的我們。”布魯斯研究起更早些時間的監控片段,特別是紅頭罩拿出勾槍的瞬間。

如果他沒有看錯,那把勾槍和他們使用的幾乎一模一樣。他從燈柱上回收了紅頭罩使用的勾頭,如果他想的沒有錯,就連合金的材質跟比例都會和他們的勾槍相同。

面具或者沒有面具,紅頭罩都非常了解他們。

“我們必須重新查過發言人分屍案還有中餐廳的案件。”涉及到秘密身份讓布魯斯不由地感到恐懼,一但敵人知道他們的日常身份,所有和他們有關的人——阿福、達米安、韋恩企業的所有員工、迪克在警局的同事,都會成為潛在的受害者。

但如果提姆都可以在小小年紀推測出蝙蝠俠的身份,那為什麽不可能有另一個人,他們的敵人得出相同的結論呢?

“說到這個,你不覺得奇怪嗎?紅頭罩毫無人性的把一個坐辦公室的家夥切成碎塊,面對一屋子拿刀拿槍的家夥他一個都沒弄死?我不知道你怎麽想的,我覺得這兩個案子不像是一個人幹的。”迪克接過阿福遞給他的藥膏,在被紅頭罩重擊的肚子上塗抹。

“難說,分屍案有可能是因為私仇。新的案子還不能確定動機。”布魯斯暫且將紅頭罩有關的檔案保存,重新開啟了紅羅賓的搜尋。

他們原本的行動就是為了尋找提姆,紅頭罩的事情完全是意外的插曲,只是沒想到這個插曲帶來的謎團會越滾越大。

“迪克,碼頭的發現如何?”

“啊……那是假消息。被綁架的是莫裏森家的兒子,他們沒有報警怕綁匪撕票,我已經處理好了。”夜翼苦笑了一下,他很高興那個孩子沒事,但是他不否認當他發現被綁的不是提姆的時候,他有那麽短短的一瞬間想要撒手不管。

“提摩西少爺是個聰明的孩子,我相信無論是麽樣的困境他很快就會找到方式聯絡我們的。”阿爾弗雷德試著安撫老爺和少爺焦躁的情緒,提醒他們這屋子裏可還有一位需要被關懷的對象,“達米安少爺似乎很疲累,我相信他雖然面上不顯,但實際上也是很擔心的。”

“對,達米安。”迪克拍了拍額頭,做了幾個呼吸調整情緒,“我上去看看,別擔心,布魯斯,我可以應付他。”

布魯斯為此感激的點點頭。

蝙蝠電腦提示收到一條匿名的訊息,這不尋常。知道怎麽透過私人頻道聯系蝙蝠俠的屈指可數,而他們之中任何一個人都不會匿名。

布魯斯做好了應付黑客的準備,打開了信息。

那是一張照片,正確來說,自拍照。

兩個人一左一右探出腦袋看鏡頭,其中一個是他們苦苦搜尋的提姆,另一個人……他的臉被塗掉了。被一個紅頭罩的塗鴉蓋住了。

“等你喔,布魯斯(心)”

自拍照下面是一行手寫(提姆的字跡),結尾還畫了一顆愛心正好浮在提姆對鏡頭平伸的手上。

蝙蝠電腦的控制臺又得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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