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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我很愛你們噠!!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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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什麽的,而是要你記住我所說的話!”

陸老太爺往日裏,並不是如此強硬之姿。今日如此氣憤,不過是太過於疼惜這打小就沒過過什麽舒服日子的陸青喬。再也不想見到他受到什麽傷害罷了。

“你與我孫兒,腕上並沒有蘭線,我已經去過緣徠宮問過了!所以,不要在妄想什麽!放棄砂鱗修覆,放過喬兒,也讓你的家人不要替你擔心過甚!我言盡於此,蒲六公子,若是不依,不願,不想,不甘,那也請自己放在心裏!切莫對我陸家再造成什麽影響!”

沒有蘭線這一句,重重的傷了蒲風。那他做什麽都是徒勞的,除了一廂情願,獨自相思,他不會與陸青喬有任何結果。徒添個傷情難過,不得之。

怨不得,他與他之間,這般糾纏,原來本是孽緣。沒有蘭線,不得善終之緣而已。

罷罷罷!蒲風別被這似是排山倒海般的打擊洩了所有氣力。瞬然的平靜,心裏五味陳雜,也好,若他陸青喬以後能過得好,那蒲風別就覺得那便也是自己過得好了!

沖著欲要離去的陸老太爺低低求了一句:“我可否,最後見他一次?”那神色裏,宛如初升的晨陽,安穩靜謐。

這般模樣,他心裏的截然相反是有多烈?

陸老太爺頭也不回:“絕不允許!”

這洪鐘般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了蒲家人耳朵裏,他們急急散去身影。陸老太爺推門而出,拂袖大步離去。

伏在床邊微微顫著身子的蒲風別,愈加色淺的眸子盯著自己左手小指上一圈已經白的不明顯的痕跡,緊緊的握起拳。一直緩慢的搖頭,搖頭,洇起來的淚,把那清淺的痕跡都籠的模糊了。

夜風卷探,順著門口沖來,揚起他額前亂發,拂下他眸中淚灑…

——————

蒲風別看著手心裏,尾戒如常,銀色鋥亮,青金石沈雅。

不過是,多了些陸青喬身上的淡淡杏花香吧。

既是摘下送給過你,我便不會再戴著了,我認準了你,認定了你,以後,這戒指便是你。

“終歸是得了一願,我見了你最後一次。”

輕輕咳了咳。面色垮垮倦倦,唯有唇上沾染的幹透清血,讓他看起來有些個生的氣息。

哀莫大於心死,可心死是要下多大的決心,受多大的哀莫才能做到,若是陸青喬對他說了什麽無情狠心根本心裏無他的話,許是蒲風別心傷了痛了,也能坦然接受的!但是陸青喬說了什麽,說了心悅,心悅!

他說了心悅,這讓蒲風別的心,從此以後,只能反覆的刻著這字眼,墜墜滴血的懷念著,愛而不得,空餘恨,滿目涼,身且僵,情思繞何方。

陸府前廳,蒲家人頹然的作著最後的求問。

蒲齡夫人淚痕沾滿:“我們允諾,以後不會讓風別再招惹陸二公子,但求陸掌尊,能護及風別一命。舊鱗他不棄,熬不過這一兩日了!”

蒲風池扣禮:“我六弟,他那四百年,都過來了,他以後也能的!陸老太爺,陸掌尊,陸夫人,我們如今元身不穩,真是力不從心,就看在咱們二族之前的交情,就出手救他一救吧!”

陸老太爺大手一揮,態度堅決:“舊鱗不斷,就別怪我見死不救!”

陸廷驍和雲鴛皆有不忍,卻也不好沖撞父親。沒說什麽。

忽然憑空闖入的陸青喬一下子撲進陸老太爺的懷裏,嗚咽不成句子:“爺爺,爺爺,我心裏好痛!”

雲鴛:“喬兒,你何時醒來的?”

陸廷驍上前:“喬兒你怎麽了?”

陸老太爺忙問:“心臟又疼了?怎麽會又疼起來了?”

“喬兒想要忘了所有事,爺爺!我受不的那樣的冷漠。原來心在深淵裏待久了,看到溫陽會貪戀,會義無反顧的朝著他而去。毫不知情的敞開了心扉,深不可拔的逃離不開。可是當自己除去了氤氳,想要隨著溫陽許下一世的時候,卻發現再也抓不到了,再也感受不及了…這比把我再次扔回那千年的深淵還要可怕!爺爺,爺爺,你不是說要抽取我的記憶,我容不得猶豫了,現在你就幫喬兒吧,我不要再記得任何能讓我不堪承受的東西,蒲風別,青玄苑,千年心痛!我都不要!”

“喬兒,喬兒!”

陸家人的驚呼聲中,陸青喬軟著身子在陸老太爺的懷裏滑了下去。

一個受了大傷而未痊愈的人,此時的心傷怕是更甚。如何受得了這般折騰。

已然昏厥的人淚痕掛滿,臉色煞白,唇齒間有細碎咬破的血絲。

陸老太爺頓時起火,抱起陸青喬怒吼:“我孫兒受蒲風別之苦,到底是有沒有盡頭了!”

蒲風晴還嘴:“看陸二公子的模樣,想必是去看了我六弟了,這可不是我六弟的錯了呀。”

蒲風庭不平,卻也恭敬:“陸老太爺,陸二公子這般傷情,看來我六弟,是循了您的意思,強行拒他於心之外了。我那六弟,不會比他好受半分!”

蒲齡:“風別向來識大體,如今他定是想得通透了,他不會再累及陸二公子了。陸老太爺就出手救救他吧!”

蒲風揚:“各位長輩,白狐族這幾日為蒲氏續靈鑄元身,令我們感懷在心,此乃堪比救命之恩。更何況,我們之命是陸二公子所救。這份大恩,不知該如何回報!我等本不該這般得寸進尺,央求去救我六弟。風揚只作最後墾求,往後我蒲氏願為仆為奴任由陸氏差遣!”說罷,他扣禮久久不起。

接而蒲家人齊齊扣禮。

陸廷驍與雲鴛趕緊去攙扶他們。低聲緊語的對著蒲齡說了句讓他放心的話,不過是礙著父親生氣,不好當面應著救風別。

繼而他對著陸老太爺勸著:“爹,你與雲鴛先送喬兒回青玄苑,哦不,還是先送去客房,也不妥…”

“我帶他去我的臥房!”陸老太爺頭也不回的飛了出去。雲鴛對著蒲家人施了禮,緊著跟了去。

“好了,好了,蒲兄,你們快起來,咱們去看風別侄兒!這時辰拖得久了,可是愈加危險!”陸廷驍這一句讓蒲家人謔的一下都站了起來。急急匆匆的朝著客房而去。

“蒲兄,如今霧霖和彩瀑皆是不覆存在了。以後,你們不如就在不周林擇一地方,安定下來,如何?”

“這…”蒲齡看了看夫人,又瞧了瞧幾個子女。嘆了口氣。

“如今我們如同浮萍,若是不周林有容身之所,可乃是我們之榮幸,是陸掌尊周濟我們。我還真是不敢回去,曾經熱鬧的霧霖,現在定是淒清的令人傷懷。”

“可是陸老太爺…”蒲齡夫人一臉的憂色:“他老人家,應是不想我們留下吧。畢竟我家風別…”

“蒲夫人,你我都是過來人,知道情為何物。我與雲鴛之情,也並不順暢。她的家人曾做了錯事,被狐族祖訓懲戒。是為白狐族不齒之人。所以我們終是能在一起,可是沖破了許多阻礙。曾經,我們也以為,彼此是有緣無分。而我爹,不過是現在氣大纏身,他不會反對你們留在不周林的。還請放心。”

蒲風庭皺了皺眉,扣禮而問:“陸掌尊的意思,是要我六弟繼續與陸二公子在一起?”

“哦,不不不。”陸廷驍輕輕搖了搖頭:“這事,本著祖訓,理應攔著。可我也知道,有許多事,是咱們不可抗拒的。風別在繁水居修業雖然時間不長,但是他所學的東西,與我們有許多不同。離兒每次回來,我都會與他一起論論學識,辯辯道法。他們是同位鏡靈子親自授業的孩子們。想法大抵應是差不多的。”

這陸廷驍說的話,有些讓蒲家人雲裏霧裏。不是再說二人情之問題,怎麽說到了這修業的事了?

見幾人不解,陸廷驍接著穩緒而語:“道法自然,自然法道,世間萬物,皆是遵循順其,若是硬生違了,今朝無事,它日也要補了這因果。我聽離兒許多道法都是我未曾悟出來的,十分有理。而對於風別侄兒,與我家喬兒。若是他們之間是虐緣,需得彼此還清這不知哪一世欠下的債,那就得讓他們二人還清了。不然,哪怕是拖到下一世,他們也會糾纏不清。這是天道,天定,無人能改。”

蒲家人聽著有理,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

“若是他們之間有緣無分,無需我們強行幹擾什麽,他們債清了,情自然會消。不過,他們二人要是註定是要在一起的,我們也壓根阻攔不住什麽。哪怕是這一世攔著了,那就是我們做了違了天道之事,天君那裏,可是一筆一筆的都會記著。然後他會根據咱們這一生的功過,斟酌來世如何安排。”他鄭重的看著蒲家人:“這些咱們都是知道的。所以我覺得,兩個孩子之間的事,咱們順其自然就好。”

眼看就到了客房,陸廷驍停下腳步,壓低了音量:“我說些不大好聽的話,蒲兄可莫要嗔怪!”

蒲齡點頭,一臉誠切:“陸掌尊有話但說無妨。”

“如今……如今霧霖不覆,泫蛇惟剩了你們一家,那,那祖訓,想是都…”

蒲家人知道陸廷驍是什麽意思,互相看了看,皆是嘆了口氣。

蒲齡夫人幽幽開口:“想是我們一家八口不過是個無了仙族的流落之人了,還談什麽祖訓。承蒙陸掌尊不棄,我們落了這不周林,以後就只遵循狐族的祖訓,唯白狐族馬首是瞻了。”

☆、陸廷驍這是何意

“誒,蒲夫人,這話嚴重了。我並不是此意!我只是琢磨,若是這兩個孩子,真是註定會在一起的。那泫蛇祖訓沒了,風別侄兒就無需受罪了。”

“陸掌尊。”蒲風庭並不希望兩人在一起:“可您白狐族祖訓又如何,您舍得陸二公子?”

“我只當是先如此考慮,也不一定會是什麽情況,且先看看吧。”他伸出手做了個請的手勢,進了蒲風別的房間。

咿呀門開,並未吵醒側身深睡的蒲風別。他一手緊緊握著拳,另一手死死抓著那寫著曲子的紙。

幾人跨步靠近床邊。大致讀了讀紙上內容。

蒲風池極其小聲的問:“風別花落莫思君?這是陸二公子寫的嗎?常聽說他音律造詣很高,隨意隨時的都能作個曲子出來。”

陸廷驍點頭。

“這,雖然並沒有很直白寫些什麽,可是,曲名,和末尾一句,很明顯的說了這是要與六弟情散呀!”常日裏話不多的蒲風乾也略懂音律。

“你不願意他語六弟情散嗎?”蒲風庭有些不悅他略顯不情願的表現。

蒲風乾不說話,抿嘴挑了挑雙眉。很明顯的就是一副,的確,我不大情願。

“既是散情,亦是訴情。”最是穩重的老大蒲風揚眼神裏帶著讚賞之色。他點了點紙上「風」「別」兩個字,又一豎劃了指尖。在場之人一瞬了然,不約而同嗯了一聲。

這一聲雖是都不大,卻是多人一起,擾了蒲風別,忽然的驚醒。

睜開眼,見家人和陸廷驍都盯著這紙,各有各的表情,他不知該不該把它收起來。好似,眼前幾人,都沒發現他醒了。

“咳咳…咳…”沒忍住喉間的一陣疼癢,打破了這不知如何對待的局面。

蒲家人七手八腳的把他扶坐起來,又是拍背,又是順胸。

他虛弱的左右攔著,攥著拳的手松開,尾戒掉了出來。

也不知道為何,蒲家人看到這戒指,就都停下了動作,緩緩的退了幾步,各自站好。細細的觀察著蒲風別的情緒。

“爹,娘,我…我沒事的。”

他看起來除了孱弱不堪,臉色白的難看,表情上確實很正常,語氣雖是沙啞縹緲,可語速未變。他們覺得不太對勁。這陸二公子,剛才那般表現,痛不欲生,情傷過甚。怎麽蒲風別宛若常人?

“爹,娘,陸掌尊。喬兒心裏,怎麽想的,這曲子,你們也都看了。不用我細說了吧。他一定是以為我砂鱗重生了,把情斷了。他才會願意選擇抽去記憶,對不對。”他的眸子如死水平靜:“這於他,是最好的選擇。”聲音弱極了,臉上愁雲悲霧,氣色差的不成樣子。

“那你呢!你何苦修覆砂鱗!”蒲風庭厲色,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眼睛裏卻透著疼惜。

“二哥,我都念著他四百年了,也不這樣過來了。許是,再過四百年,四千年,四萬年,只要喬兒能過得開心,我便願意裝著他,一輩子。我也開心。”這話說的愈加緩慢,氣若游絲,神色也愈加的平靜下來。

蒲家人知道不能再讓他說下去了,也不要再提任何他不想提的事了。

持此時之情緒即可。

“風別侄兒,讓陸伯伯試試能不能助你修覆砂鱗。你且稍稍凝神入定,穩著心性。”

“陸掌尊…”蒲風別毫無血色的臉上布滿訝色:“您?”

“之前我爹,氣的很,他並非是個見死不救之人,你的情況,你自己也清楚吧。再用一己之力護這砂鱗,怕是命不久矣了。我爹之前一直反對我與雲鴛助你,是怕,你與喬兒…”他頓了頓:“風別侄兒,你且在我這裏,安心養身就是了,別的,咱們以後再說。”

陸廷驍做了個手勢,讓他入定。

實在是無力扣禮得蒲風別十分感激的點了點頭,盤腿靠在枕頭上,閉眼作備。

“可否需要我們助上一助?”蒲齡問著。

“你們被星妄星野法陣重創,元靈損傷,這元身又結成不穩,需要好生修養才是。可千萬莫要隨意運靈。”陸廷驍阻攔他們,說話間已經送出法靈入了蒲風別額間。

蒲家人都有些緊張,修覆砂鱗不是什麽輕松的事。他們擔心陸廷驍會耗損太多的修為。

果然,當蒲風別額間若隱若現的砂鱗逐漸貼合皮肉,血痂慢慢消退的時候,陸廷驍開始細密的出了些不明顯的汗在臉上。

蒲風庭終是沒忍住,擡手送出法靈,加速了砂鱗修覆。

“風庭…”蒲夫人,心疼輕喚了一句。

“陸掌尊,你的恩情,和陸二公子的恩情,我們蒲家,真是不知該如何回償了!”蒲齡有淚滑落,對陸廷驍無比的感激感恩。

“蒲兄說的哪裏話。”

過了好一會,終是修覆好了砂鱗。陸廷驍收了勢,才略帶喘聲回了這一句。

蒲齡緊著攙扶他坐在椅子上,蒲風池端上一盞茶。

蒲家人皆是圍著陸廷驍道謝不停,把本就傷的不輕又耗費許多法靈的蒲風庭和蒲風別晾在一旁。

那兩人床上床下的互看一眼。蒲風庭搖搖頭,短嘆一聲。蒲風別垂下眸,看著戒指和那句「風別我心悅你」也深深吐了口氣。

“好了好了,你們不要一直謝我了。這大半日的沒歇息,怕是都覺得身子難受了吧。快快各自回房,我也要去看看喬兒了。”陸廷驍起身瞧了瞧蒲風別:“風別侄兒,不要多慮,身子緊著好了,旁的事,都有餘地。”

這話,讓蒲風別心裏一顫。他眸子的顏色深了一些,投出不解。隱隱猜他說的會不會是自己想的。

陸廷驍文雅的笑了一笑,用手點了點。那方向,是蒲風別手裏的戒指和紙。

瞬間的洪流沖擊著腦袋和身體。蒲風別不知該如何辨別這層含義。是在允許自己,對以後沒了有關自己記憶的陸青喬可以再次鐘情嗎?這實屬有些意外,措手不及。

直到陸廷驍的身影消失在門外長長的花柵欄後,蒲風別都沒有回過來神。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爹娘兄姐都是什麽時候離開的。

似是體會到了何謂喜極而泣。

他將戒指貼在慘白唇上,將紙熨在胸膛。無可自抑地蕩起了笑。

“但願,我沒會錯意。陸伯伯,我該如何,銘恩於您?”

陸老太爺的臥房裏,陸青喬抱著雙膝於床上發呆,紅透潮濕的雙眼一眨不眨。本就生著一副讓人憐惜的模樣,如此這般傷心神色,更添楚楚悲悲。惹得陸老太爺陣陣嘆息心疼。

“我的好孫兒,你這般難過,身子可是好不起來。你若想要盡早抽取記憶,就需得身體強健時才能做。不然可是耗神的厲害!”他拍著陸青喬的手背,和顏悅色。

陸青喬咬咬唇,眼裏快速聚起來淚珠:“爺爺,我舍不得。他待我的好,以後不會再有人給的了我。”

“喬兒!你可不能反悔,剛才可是你自己央求我取你記憶的。你爹娘還有蒲家人可是都聽見了!”陸老太爺頭搖的極快:“不能反悔,不能反悔,你以後都不記得他了,怎麽還知道誰對你的好及不及他?”

陸青喬的淚似是發了水的長河:“爺爺,砂鱗重生後,他難道不能重新再喜歡我嗎?他會喜歡我一次,就會喜歡我第二次的,我想跟他在一起。”

“我不允!”陸老太爺這句話帶了幾分商量:“喬兒,你與他之間,有哪件事是無災無禍的?哪件事不是傷及身體,危及生命的?你若是跟他在一起,萬一在出點什麽事?爺爺我…我可是再受不得了!”

陸老太爺眼裏也泛起了淚花。

“爺爺,不會的,不會再有事的。我以前總想他伴著我,我賴著他。在凡間時,我怕極了他會煩我,可我也貪極了與他共處。那時我整日厚著臉皮不舍與他分開。現在他雖是砂鱗重生了,我也可以慢慢的纏著他,他一定會對我再次喜歡起來的。”

陸青喬這話說的極輕,他知道他不該如此卑賤,身為陸氏二公子,怎好這般不要尊嚴的討好別人去?那盈盈美目刻滿了不應該,也灌滿了想去做。矛盾戚散,好不讓人心憐心軟。

“他蒲風別這是給你吃了什麽,喝了什麽?還是用了什麽迷了心智的法術了?”陸老太爺心裏憤憤不解,努力不把情緒漏出來,平和而語:“砂鱗重生,蒲齡說了,再不會對之前有情之人生情。喬兒,你需得明白。你不取了記憶,惟有日夜傷心,不如忘卻一切,渾然不記這些個破情爛事!”

再不會對之前有情之人生情,一句話如當頭棒喝,陸青喬褐色的眸子裏無比的不甘心,剎那間暗黑蒙蒙。心間抱有的期望被無情的連根拔起!他把頭埋在雙膝,身體抽搐起來。並未出聲,可陸老太爺覺得出,他這個孫兒哭的有多撕心裂肺。

急得有些六神無主的陸老太爺左右哄著,都無濟於事。不知他哭了多久,身體漸漸不再抽搐,而是略有急促有律的起伏著。哭的累了,加上身子還弱的厲害,這不知不覺的睡了過去。可手上環著雙膝的力度半分未減。就如同他每每夜裏環著胸膛不得安睡一般。

真是心疼的緊。

這孩子,自五歲起,哪一天睡過安穩覺?陸老太爺終是滴下了淚,愈加的認為那蒲風別是陸青喬的克星。這一克就是整整一千三百多年!本就清瘦的人,因這近日來幾番事端生出,惹得更加身軟影薄。像是垂倒在水裏的草葉,隨便吹個風就沈沈浮浮任由摧殘了。

陸老太爺不敢動他,怕把他弄醒了,又要哭。好歹這樣吃著力氣睡了,也算作是比醒著好。

身後傳來腳步聲,他緊著回頭,朝著來人做手勢輕聲一些。

是端著杏花羹的雲鴛、陸廷驍還有阿九。三人會意意,放慢了步子進來。

都知他睡時輕淺,哪怕給他輕輕蓋個被子都會擾醒。有個風過鳥啼的也逃不過他的耳朵。

陸廷驍通心於父親:“爹,喬兒怎麽這般模樣就睡了?”

“哭了許久,哭累了。”

雲鴛放下杏花羹,臉上憔悴過甚。自己的兒子,心頭的肉,疼的緊。她雖不是個嬌生慣養孩子的性子,可又哪裏有不愛的道理。

陸青喬年幼時,誰稍稍碰他幾下,他總愛喊疼,雲鴛常埋怨他嬌氣。覺得一個男孩子,受不的委屈,老愛告狀。也曾覺得他是仗著父親是白狐族掌尊,使性子欺負哪個願意跟他玩一玩的夥伴。

☆、這命運如此坎坷

而後發現他原來是因為不耐痛,用力稍重了就會腫起,紅透。幾日不消那印子。雲鴛才覺察自己冤了陸青喬。好不後悔。她竟是從未聽過他有過一句解釋,和不滿。被埋怨嫌棄嬌氣了,大不了就是咬著唇轉著淚,不再多說一句疼。

雲鴛想到這個,眼裏轉起了淚,靠在陸廷驍的肩頭上,小鳥依人的窩著。

陸老太爺識趣的離開,去了書房。阿九也跟了出去,兩步三回頭的看陸青喬。

“廷驍。”她通心於他:“你說,喬兒為什麽這般命不好,天生是個怕痛的人,卻偏偏讓聖元致心臟痛了那麽久。他可是比常人難熬多少倍?”一串串的淚洇濕了陸廷驍的衣服。

“夫人,切莫難過了。這不,都已經不會痛了,過去了。”他摟緊了她通心而回,面色上諸多的隱忍,陸青喬心痛大作時的景象歷歷在目。

雲鴛環住他的脖頸,將嬌小的身軀貼緊,哭的更甚,通心而語:“心臟是不痛了。可他最怕什麽,你也知道,他最怕一個人獨處,卻又偏偏總把自己與我們隔開,他擔心我們擔心他。這孩子,懂事的讓人心疼。他念著離兒,卻又不說,整日揣著那念兒反覆的看。還有昆山帶回來的兔子,阿九說,喬兒抱著它能發呆一整夜。”

陸廷驍想嘆氣,又怕擾了陸青喬,壓了回去:“是啊,離兒總共回來五次,每次帶回來的東西,除了那菇靈不能保存,其他的喬兒各個都稀罕的緊。那盆赤色白花,至今都不知道叫什麽名字,被他養在書房,照顧的很好。還有那支毛筆,喬兒藏在盒子裏,從來不用。”

陸青喬的身體忽然劇烈的抖了一下,更加用力的環緊了雙膝。嘴裏嘟囔了一句什麽,帶著軟糯的哭腔,聽著真是委屈。

這是做了什麽傷心的夢了。不是有關陸青離就是有關蒲風別。除了這兩個人還有誰?

雲鴛真是覺得心裏針紮似得疼:“你說喬兒打小因為他的身份,交不到朋友,後來因心痛與世隔絕,常年的孤獨得讓他多難受?他心裏許是盼望極了有個人陪他說說體己話,有個人可以伴著他。離兒做不到,可蒲風別做到了。喬兒把孤寂的一顆心毫不保留的丟給了他。時也命也,孽也緣也,怎麽就這麽巧。害他之人,卻也是救他之人。”

“天定吧,許是天定如此。”

“怎麽喬兒怕什麽,偏偏就給他什麽!怕痛,就痛了千年之久。怕靜,怕無人陪,就生生的不給他身邊安排人,你看這好不容易有個喜歡的人,卻又是個這般結果。自己嚷著要取了記憶。”

“他不知砂鱗未重生,這樣做,為的是心裏好受。”

“你這個做爹的,忍心嗎?想想咱們兩個之前是怎麽過來的?”

“可我爹的身子情緒,我也是要思慮的,夫人,容我緩一緩。”

雲鴛不再與他通心對話。只是無聲落淚。

陸廷驍也不知該如何哄她,就一下一下輕輕的撫著她的背。眼裏慈愛憐憐的看著愈發不安穩的陸青喬。

此時正是正午,有丫鬟前來請他們去用膳。陸府規矩不多,卻唯有一點,須人人遵行,那就是言輕身穩。所以這丫鬟來時,並無什麽太大聲響,瞧見陸青喬在床上,也不知是什麽情況,就更加慢著輕著給二人扣禮,未敢言語。

陸廷驍二人何來的心思吃得下飯。通心吩咐她:“將午膳送至我爹書房,叫廚房裏隨時侯著人,等二公子醒了,需得及時的送些吃食來。”

本是仙族無需怎麽吃東西。不過是這一家人一天到晚也就倚著這午膳時分,聚在一起,像個人家的樣子。那桌子上,大多也就是個湯羹粥水的。偶爾,晚上會端著些水果茶點去憑瀾苑一起賞賞花。

那丫鬟低頭扣禮,十分謹慎的退了出去。

雲鴛有些乏了,就這麽將重心靠在了陸廷驍身上,耳邊輕柔一句:“我想睡一會。”

陸廷驍點頭,微微壓身,將她抱起來,眼裏愛意充盈。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其實他也是疲乏的很,這些個日子,哪天得以消停了。身體力行都耗費了許多。看著漸漸沈睡的雲鴛,也閉上眼睛,稍作休息。

黃昏稀薄的時候,陸廷驍二人被不明顯的抽泣聲影響,醒了過來。

見陸青喬極速的渾身顫栗,身上衣衫透濕,出了許多的汗。兩人忙站起身,走近床邊。

“不要!”一聲驚喊,陸青喬猛然擡起頭,雙眸瞳孔大張,臉色蠟黃無光,碎發淩亂,汗水滴滴的淌著。

“喬兒,又做了噩夢了?”

雲鴛的淚一下子又湧了出來,眼睛微微的腫著。

“娘!”陸青喬一直緊緊環著雙膝的手臂,已經麻的不敢有任何動作:“大哥不理我了!他跟蒲風別一起去了繁水居,說再也不會回來了!他不理喬兒了,他們都不理我了,不停的說著,你是誰,我不認得你,休要與我糾纏。娘,娘,連大哥都不理我了!”接著是陸青喬從來未有過的悲聲痛哭。

這個哭著睡著又哭著醒來的人,那一聲聲的絕望悲慟,引得陸廷驍二人都傷心起來。

“離兒他不會不理的你的,喬兒,這是夢,現在夢醒了,夢醒了!孩子!”雲鴛說的話都是哆嗦的。

“唉!”這嘆,陸廷驍終於是嘆了出來。

“我的好孩子啊,怎麽就這般命運坎坷。”

“喬兒,你無需取了記憶,娘跟你說,蒲風別…”

“鴛兒!”一聲怒喝:“你們夫妻是嫌我的孫兒還不夠慘嗎?這記憶必須抽取!別的什麽事,我不多管,可這事,必須依著我!”

大步跨進來的陸老太爺語氣容不得半點商量。他身後站著似是覺得做錯事的阿九,微微吐了吐舌頭。他一直在陸老太爺房間不遠處徘徊,他擔心公子的情況,聽見這房裏有聲音,就去稟了他。

“爹,您別生氣,我們都聽您的。”陸廷驍有些欲言又止,可瞧了瞧情緒極其不穩的陸青喬,又是嘆了一口氣。

雲鴛埋怨的看著阿九,當著老太爺的面,又不好開口說他什麽。

一直念叨著‘不要,不要不理我’的陸青喬似是有些分不清夢境與真實了。他這昏睡的十日裏,一些讓他懼怕的夢總是不停,夢見蒲風別不僅僅被挖了鱗,還被剜了心,被漾骨鞭打到魂飛魄散。夢見大哥陸青離就在眼前,卻抓不到,也聽不見他說話。夢見自己不管怎麽樣,都出不來死契封結,怎麽都救不了蒲風別,看著他一點一點的消失在自己眼前,無能為力,痛徹心扉。夢見陸青離拿著杏子對他招手,跑過去卻空無一人…

現在不管他睜著眼還是閉著眼,腦子裏都是這兩個人不是死了,就是不見了。陸青喬潰然到了快要瘋狂,不斷的喊著,不要不要,我不要!!

狠狠地將自己的頭發拽下來許多,那病倦美態的臉側,絲絲血水混著汗水流下,驚壞了陸家人!

“喬兒!!”

“公子!!”

“不能再等了!必須馬上抽了他的記憶!”陸老太爺急紅了眼!端起一道法靈將陸青喬擊暈,防他再傷害自己。

“爹!告訴喬兒,蒲風別沒有忘了他,他就不會這樣難過了!”陸廷驍懇求。

“我絕不允許!”陸老太爺氣極:“就沖著蒲風別放出來聖元之事,他就是喬兒的仇人!你們夫妻究竟是怎麽想的,大度,也要大度到對的地方!這是你們的兒子嗎?我看蒲風別倒是像你們的兒子!處處為了他著想!你們不想喬兒過上好日子,我這個做爺爺的想!”

他靠近床邊,擡手運真氣:“我現在要取他記憶!你們兩個最好是緊著精神給我護好了他!”

雲鴛極其不情願,祈求的看著陸廷驍。

“爹,再容兩天,喬兒身體還弱。”

“我是你爹,你是他爹!你我皆知為人父是何,怎麽,再讓他這般熬受幾日,他身子就好了?莫要再與我講什麽,速速出法靈護他!”陸老太爺回頭看著雲鴛:“鴛兒,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想我當年為你和廷驍之事,不顧白狐族眾多長輩勸阻,極力成全你們二人。而今卻橫加攔著喬兒跟蒲風別。”

雲鴛低頭,默認。

“我今日,把話說明白。一是祖訓不可違背。二是,我瞧不得一個害了喬兒之人將來會在我眼前晃蕩,我一看到蒲風別就會想到喬兒原本是個會撒嬌,會大笑,會逗人開心的孩子,卻因不完整聖元生生變成了一個凡事不語,苦痛不說,強顏歡笑的任人拿捏的性子!他本該活的無憂無慮,半點委屈痛苦都不會捱受!他應該是風光無限,萬人尊著,事事做起來都是出挑無極的!一個仙資自成,靈正修高的孩子,他被蒲風別隨便的一個「好心」害成了什麽樣?他才十八歲!往後的日子還很長,他絕對不可以這樣帶著痛苦和內心深處的恐懼活一輩子!”

一番話說的陸廷驍和雲鴛心裏真是百轉千回,愁腸百結。

這字字句句,哪句不對了?他們又怎麽會不曾怨過蒲風別。可對他的怨遠遠不及對喬兒的愛,看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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