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我很愛你們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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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不想告訴我吧。莫司鋆有些悵然。

“我短時間不會離開的。我這次來是有事,不過很快就會做完,然後我跟你回琳瑯鎮,你要天天陪著我說話,喝茶,賞月好不好”陸青喬的眼裏閃著星一般的光:“你會不會舞劍?我大哥每次回家都會給我舞劍,我給他唱曲。”

聽到他不會離開的消息,莫司鋆心裏很安穩,藏不住的喜悅蕩漾開來。

“我一定天天陪著你,我不會舞劍,不過可以拿著阿九的劍學一學。原來你會唱曲子,可不可以現在唱一首。”

“我之前寫的曲子大抵都是些不開心的,還有一首是寫給我大哥的。等我寫了新的唱給你聽。”

“不僅會唱,還會寫,喬兒,很是讓我刮目相看呢。也好,我可不可以讓喬兒,也為我寫一首?”

“自是可以,不過到時候寫好了你不許笑我。我都是亂寫的。”

“不會。”

陸青喬倒著走跳起來,心情格外的好。對於世子府的事好似都已經忘了。

“一直倒著走做什麽?”

“想看著你呀。”陸青喬就是覺得他好看,就是想看,他也不會遮掩自己的想法。

莫司鋆頓了一下。露出一個覆雜的笑:“你開心就好。”

其實他也想看著陸青喬,只是他現在不太敢。這一路,他的眼睛大多是在看著腳下。一看他,心就會慌。雖然知道陸青喬的話是純粹的,對自己不帶任何其他想法的。可是他心裏還是覺得蕩起了一絲絲滿足和甜意。

☆、權當是回情信物

“你一直倒著走路,不怕摔了。”

“怎麽會…你不是一直扶著我呢。”

陸青喬話剛說完,就突然身體後仰,他腳下踩進一個淺坑裏。

“喬兒!”

真是烏鴉嘴!上次說他可別中暍了,他結果就真的中暍了。這次說別摔了,馬上就應驗了!

莫司鋆扶著他手臂的手趕緊用力抓緊,卻滑了手,好在被陸青喬反手拽住了自己的衣袖。兩個人順著慣性連連幾步移動,可巧莫司鋆又一腳踩到那淺坑,重心不穩,朝著陸青喬撲去。

陸青喬才穩住身體,來不及反應直楞楞的看著他,眼看自己就要被他砸中時,莫司鋆突然側身扭轉避開,與他側臉擦過,兩人的睫毛碰到一起。眼前那墨藍色的眸子一閃而過,這時陸青喬反應過來要去扶他,伸手攔住他肩膀,卻被平地突然吹起的一道勁風推著他倒向了莫司鋆身上。

“嘭…”

兩個人重重的倒在地。

月色朦朧,夜色迷蒙,那風吹過後,卷走了許多落葉沙沙而響,就再無風起。如此會推波助瀾,月老可能比較欣賞這風呢。

陸青喬趴在這人肉墊子上,一點事沒有。可他卻聽得見莫司鋆努力隱忍著疼痛沒有喊出來的吸氣聲音。擡頭看著閉眼皺眉的他,一臉的隱忍,陸青喬“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

莫司鋆睜開眼睛,看著透過黑色交叉樹枝上的星空繁點,美不勝收,擠出一句話:“你這幸災樂禍的模樣跟你溫雅的性子真是不搭邊。”

“幸災樂禍?我沒有啊。”陸青喬一直趴在他的身上竟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妥。

莫司鋆撐起身子半坐起,陸青喬也隨即雙手撐地,半趴著。身體依然壓著他。

“我摔得這麽慘,你還笑。上次在白聖湖,你也是。”

“你忍著痛,不喊痛的樣子,很可愛。所以想笑。”

很可愛?這麽大個人被他這樣形容,聽著著實別扭。莫司鋆看著眼前純真的一雙眼,無可挑剔的一張臉。聽著這他並不讚同的誇獎,可愛算是誇獎吧。他有些無奈的接受。

兩個人現在的姿勢,實在是難以言喻,莫司鋆的耳垂一紅,只是被夜色掩蓋了。

“厄…喬兒。”

“嗯?”

“我們是不是可以起來了。”

陸青喬聽了這句話,眼皮快速跳了兩下,反應過來自己又做了讓他誤會的行為。神色不自在起來,快速地從他身上離開。站起來捋捋頭發,拽拽袖子,摸摸耳朵,又咬咬下唇。對於自己次次在莫司鋆身上「占便宜」的舉動,他真的是覺得尷尬至極。

還好莫司鋆從地上起來後,一直專註整理自己的衣服,發帶,腰帶,衣領,拍打塵土,鞋面都要一塵不染。還不忘把幾絲淩亂的發絲梳理整齊。沒有讓陸青喬的尷尬持續太久。

其實莫司鋆心跳的很快。他整理自己衣衫頭發的時候,手都有些微微的抖。好在夜黑,不會被陸青喬發現他的緊張。相比較上次荷花池他被這孩子樓抱著睡了一宿的情況,差不多的動作,可心裏的情感大不一樣。那次,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如何,只是覺得自己對陸青喬有說不出來的好感,以為自己對是他純粹的關心,是真的把自己當做長輩,照顧一個有心疾,腦子不太好使,「亂溜達」而來到他家門口的孩子。而這次…他已經覺察自己喜歡上了陸青喬,所以對這無意中的親密的動作,他會覺得慌亂,可慌亂裏竟是帶了些小興奮。

他自知不該如此,努力的穩了穩心情。

覺得把自己收拾的差不多了,怕陸青喬又擔心自己誤會他,便主動無與他說話:“喬兒,幫我看看我身後可有哪裏還臟著?”

其實他如今倒是挺希望陸青喬會對自己有什麽想法。可這想法一出來,他即刻就否定了。胡思亂想什麽…自己對於感情已經是偏頗了,還想著別人與他一樣。

陸青喬暗暗舒一口氣,莫司鋆好像不怎麽在意剛才的事。那就好。然後他走向莫司鋆,繞到他身後,衣服上沒有塵土,很幹凈了,可是他還是伸出自己的拍了拍他的後背:“這裏有一點臟。”

拍了一下,陸青喬楞住,接著又是“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莫司鋆轉身:“又笑什麽?”

他看見陸青喬舉起來的雙手,雖然夜黑,卻也看到他一手沾滿灰塵,灰黑不已!另一手上則稍微幹凈一些。他即刻反應過來,剛才陸青喬那一巴掌,絕對是把他手上的灰塵全部拍在自己衣服上了!

“唉。”一聲無奈嘆息。

他掏出手帕,遞給陸青喬,:“擦擦手。”話說完,舉在半空中的手又突然收了回來,把手帕迅速塞回懷裏。

“莫司鋆,林掌櫃說你的手帕從來不會給別人用,別人碰一下你都不會再用。”

“他怎麽什麽都跟你說。可我,不是不想給你用,我是…”他是怕陸青喬看清這手帕的顏色,與他衣服的顏色一模一樣。莫司鋆有點心虛。

其實顏色相同沒什麽大不了的。只是他自己太敏感。莫司鋆把以前深深的藍色手帕換成這淺淺淡淡的青蘭色,是因為陸青喬在承歌樓突然離開以後,他莫名的頻繁的想起這個孩子,也時常夢到他。揮之不去的就是他這一身青衫,總覺得這顏色越發喜歡。索性,他就選了與陸青喬衣衫料子差不多的,顏色一致的紗綢做了手帕。那時的他,並未多想,只是隨性而為,覺得陸青喬不同於其他人,印象比較深刻而已。可如今他知曉自己心意,這潛意識促使他做的事,他很怕被陸青喬瞧出來什麽。

其實,對於單純沒有雜念的,在莫司鋆身上彌補了大哥對自己的情感空缺的陸青喬來說。一個手帕上顏色的變化,他壓根不會多想什麽。他現在完全沈浸在身邊有人陪,心裏不孤獨的情緒裏。樂不思蜀。

陸青喬兩手互相拍打著:“我不用手帕。”

他繞到莫司鋆身後,用已經幹凈的手把他剛才留下的灰黑的巴掌印拍打幹凈。

“喬兒。”

“嗯?”

“我們好像迷路了。”莫司鋆四下看了看。

“迷路?”陸青喬也隨著他的目光看著。

“我們不知道什麽時候誤入了岔路。這應該是一條沒什麽人走過的小路,這裏的路,開始逐漸不平坦了。”

突然一聲似哭又似是笑的震徹天際的叫聲劃過,在這靜謐的夜裏,尤為突兀可怖。陸青喬被嚇到,一手迅速死死的抓住了莫司鋆手臂,另一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接著兩人頭頂上一個黑影極速飛過,它翅膀揮動出來的氣流夾雜著一絲腥潮。莫司鋆將陸青喬拽到自己懷裏,護住他的頭。那物猛的落到不遠處的地面,露出兩只幽幽綠色的眼睛,又刷拉一下展翅飛到樹上站定。

夜恢覆了靜謐。

“這叫聲,是鸮,別怕。”莫司鋆拍拍陸青喬的背:“它應該是捉到了什麽獵物。”

“是蛇,一條黑色的蛇。”陸青喬緩了緩神,看著樹上不斷低頭啄著那蛇的鸮,問:“鸮是什麽?”

莫司鋆對他的什麽都不知道已經不奇怪了:“就是一種鳥,晝伏夜出。你怎麽知道他捉到的是蛇?”

天色如墨漆黑,那月雖皎潔,卻也照不清眼前事物。

“我在晚上也能看得清東西的。”他答。

莫司鋆松開懷裏的他:“這麽厲害?那上次荷花池那條魚你也是看見的,而不是記得我把它扔在哪個位置?”

陸青喬也看著他,一時語塞。心念:怎麽就脫口而出告訴他我能夜視…跟他在一起,越發放松了,什麽都不會多想。真是把他當做自己大哥一般了…

沒辦法,話都說出口了,只能點頭。

“你好生神奇。”莫司鋆上下打量著他,雖然眼前的人是埋在黑夜裏的,只能大概看到一個輪廓:“你好多地方,都那麽與眾不同。你的發色,眉色,瞳色,都是褐色。左耳帶著造型奇特的耳釘,眉間生出金色極細豎印,後頸有琥珀杏花胎記。還有,你身上離得近了,有淡淡雅雅的杏花香…你竟然還可以晚上看得清東西。這麽黑的夜,還能看得出那蛇是黑色的。喬兒你,到底是什麽人?我總覺得你和普通人不太一樣。”

對於他的好奇,陸青喬不知道怎麽回答。他根本也不是人…憋了半天,他甩出一句。

“我餓了…”

……

這荒郊野外,無人家,無道路。除了那只抓著蛇的鸮,就是稀疏的幹草和光禿的樹…去哪裏找吃的…

兩人身在何方都不知道。若是白天裏,莫司鋆還能憑著印象帶著他原路返回,興許再走走,離的城中近了,就會有零散的幾戶農家可以問些茶飯而食。他把希望寄托給陸青喬:“你既是能夜視,那就試試看,能不能找到剛才我們來的路,我們原路返回。這裏可沒有吃的。我們得先出去。”

陸青喬四下看了看:“我不認路的…就算我不是倒著走過來的,就算現在是白天,我也記不住路。”

竟是個路癡。

的確,他在不周林一望無垠的杏林裏,常常迷路,繞半天也繞不出去。幹脆就走到哪就待在哪。待夠了,就用法術瞬移回青玄苑。總之就算是路癡也不會影響他走丟了就是了。

莫司鋆笑了笑無奈搖搖頭:“你才真的是可愛。這麽大的孩子了,不認路。”

此時他也覺得有些餓了,他可是一整天都沒有吃東西。

“不如,咱們把那鸮捉來,烤著吃了吧。”莫司鋆提議。

“阿?”陸青喬可不是真的餓,他是為了岔開話題。

“我也餓了。”

“嗯…會不會有些殘忍…吃了它。”

莫司鋆揉揉肚子:“喬兒心真是善良。你若覺得不忍,那就不吃它。”

“可是,你餓,怎麽辦。”

“不礙事。”

“如何不礙事,還是把它烤了吧。”

凡人一日食三餐,陸青喬是知道的。他撿起地上的石塊朝著那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鸮砸去。速度之快,莫司鋆壓根沒有反應過來,就見一物啪嗒摔落地上,那鸮接連不斷的發出非哭非笑的陣陣滲人慘叫,再次打破了這夜的靜,漱啦漱啦的有許多飛鳥從樹上群起飛散。

陸青喬聽著這叫聲回蕩不息,不由得打了個冷顫:“它的叫聲,真是讓人不舒服。”

好在,這鸮很快就斃了命。四周又安靜下來。

“喬兒,看不出來,你這般溫雅的性子,打獵倒是很有一套。”他驚訝:“看你的身手,你練過功夫?”

他淺淺一笑:“你之前不是問我,阿九的功夫誰教的?”

“行啊,看不出來呢!喬兒。”莫司鋆摸摸他的頭:“你這孩子總是讓我如此意外。你與我切磋一下怎樣?”

“阿九告訴我,你的功夫很好,喬兒可是不及你。”

“別謙虛了,來。”說著莫司鋆展開架勢,一臂揮來。

陸青喬眼睛微微睜大一些,極速側頭避開,笑了一下,跨步連續三個旋轉:“你很吃虧的,我夜視能力極好,看東西如同白日。可你卻在這黑夜看不見我出什麽招的。”

“的確,我看不大清東西。”莫司鋆也是一笑,挑腿掃向陸青喬:“可我聽力卻是很不錯,你出的招式帶出來的聲音,我就能判斷出來如何對應。”

“莫司鋆你如此厲害的!?”他輕躍起身,騰空踏上樹幹,腳上用力一蹬借力飛到莫司鋆身後,挑了一下他的發帶,手上用力,把他發帶上的一個掛飾扣斷。握在手心裏:“不介意多送我一個信物吧!”

與此同時,莫司鋆擡手抓住他的腰帶,將他半空中拽下,橫起攬腰入懷:“你喜歡,我可以把另一個發帶上的翡翠竹子也給你。”

陸青喬從他手臂彈起,抓著他手掌翻身躍起,跳至他身後:“那我要把它們墜在我的發帶上,這碧綠的顏色,與我的衣服比較搭呢。”又是一扣,另一個的發帶上的掛飾斷落。

“那你送我什麽?”莫司鋆背著手鉗制住他的手腕,頭也不回,聲音帶笑:“那枚杏花玉掛你給阿九了嗎?”

“疼,莫司鋆。”

瞬間的松開手:“抱歉,弄疼你了。”

陸青喬掏出那枚玉掛:“我比較容易忘事…你不提我都要忘了要給他。你要是喜歡,那便給你。”

“你給的,我都會喜歡的。”

莫司鋆拿起這帶著陸青喬溫和體溫的粉玉杏花,心裏按捺不住的激動。他雖然已然二十有四,在凡間已經是超齡未婚的人。可他畢竟是生平第一次動情,看著自己喜歡的人給的東西,簡直不知道該怎麽平穩自己的情緒。盡管他知道陸青喬給他的這個東西,什麽含義都沒有。

可剛才自己給他的那枚尾戒,可是當做定情物送給的。他曾對自己說過,遇到心愛之人,就把尾戒摘掉,示意自己不再是孑然一身。

他不奢望自己對陸青喬的喜歡會有結果,可是,他卻不想違背自己曾經說過的話。

那這杏花玉掛,權當做是自己一廂情願理解為的回情信物好了。自欺欺人也能讓自己開心的不得了。莫司鋆真是覺得自己有些魔怔了。

他盯著手裏的粉色杏花玉掛良久,忽然擡起頭,看著好像是拿著自己發帶坐在地上鼓搗著什麽的陸青喬,奇怪而語:“喬兒,你不是自小就有心疾,整日都疼的厲害?如何有時間練就這一身的好功夫?可是沒有幾個人能與我交上手的。一般人在我跟前都是出不來招數的。”

陸青喬頭也不擡:“我聽阿九說了,在紅鸞苑門前,他被你卡的死死的,連劍都拔不出來。我雖是自小有心疾,可總歸是有不疼的厲害得時候,且我習武,會強健身體,對心臟恢覆也有好處。所以格外努力的學習呢。”

好吧,現在陸青喬說什麽,莫司鋆都會信。他收好玉掛。走到他身邊,黑暗裏,見他已經把那兩個翡翠竹子扣在在了自己發帶的兩個小鈴上:“雖然夜黑我看不清顏色,不過想一下,這掛飾的確與你的衣服顏色很搭。”

他拿起他手裏的發帶:“我幫你束發。”

陸青喬順從的背對他:“我大哥也幫我束過發。”

“我想看看你把頭發都束起的樣子,可以嗎?”

“我只給我家人看到過那樣的模樣。你是我第一個家人之外的人可以看到的。”他默許。

可莫司鋆卻從他身邊走過,四下撿起來樹枝枯葉。

“為何突然撿這些?”

“起火,取暖。串鸮,烤著吃。照明,好可以看你束起頭發的樣子。”

莫司鋆語氣和行為似是有些不太符合他平時的樣子,好像,小了許多歲。

他現在十分享受這感覺,他真希望,能與陸青喬就這樣一直獨處下去。這份初萌的情感,在陸青喬一直積極配合的「回應」下,讓他感覺很滿足,很快樂。心裏的竊喜像是湧動的噴泉,冒著甜蜜。

他知道,陸青喬的諸多「回應」不過是很正常的心態。可他就是無法控制自己。臉上的笑溫柔的像軟綿的雲朵。

火折子投出,架起的樹枝枯葉嘩的一下燃燒起來。

突然的火光亮起,晃眼不已。陸青喬側頭躲開暫時不看。

嘶嘶啦啦的燃燒聲在這荒野格外的清晰。很快,這火猛烈起來,莫司鋆卻是又添了許多樹枝,將他挑得更旺。

“莫司鋆,你為何把火弄得這樣盛。”他被烤的有些灼燙,離遠了幾步。

“因為我想看清楚你,火盛了,才照的亮。”

此情此景,反倒是覺得只有十八歲的陸青喬更成熟一些了。

“莫司鋆你跟喝了酒一般,行為舉止好可愛。”

他終於是把這篝火弄成了自己滿意的程度,足足有四人寬的巨大樹枝堆熊熊燃燒著。烤的他的臉微微發紅。

莫司鋆從自己的左手腕上一圈一圈的解下陸青喬的發帶,走近。

“我來給你束發。”這語氣,似是能揉碎世間萬物,可以化掉所有尖銳。

陸青喬不知道為何聽到他這樣的話語,心臟一瞬間的猛跳了兩下,覺得有種說不出來的什麽感覺在身體裏滑動。他稍稍楞了楞,順從的轉過身,讓莫司鋆略涼的手在自己的發絲裏肆意游走。

他每一次的涼指觸碰,都讓陸青喬心思蕩漾,十分歡喜,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他希望時間可以凝住,就這樣靜靜地與莫司鋆恒固在這裏。

他突然回頭:“莫司鋆,你現在給我的感覺,和我大哥一點都不一樣。這感覺,特別好。”

就快整理好的頭發,從莫司鋆手裏全部滑散。

“不許動,陸青喬。”他語氣溫柔,卻不可拒絕,墨藍色的瞳,散發著走不出的深邃,致命的吸引著陸青喬。

“嗯…”他不舍離開他的視線,卻聽話的轉回頭,安靜不動,等著他重新給自己束發:“我很喜歡現在的感覺,莫司鋆。很奇妙,我表達不出來。”

“我也是。”他回的這一句,簡直是要把陸青喬用自己所有的溫柔吞沒了。

眼前,四下,這裏只有他們兩個人,這塵世間,只有他們兩個人,這天地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氣氛透著迷離。一人情愫縈繞,一人朦朧貪歡。一人覺曉芳心,一人未察情起。

春眠啼啼鳥壓棠,晚覺風過晨已曉。

司鋆暗付情妄動,可嘆青喬未相思。

“陸青喬,轉過來,給我看。”

他把他的頭發梳理的一絲不亂,發帶兩端整齊劃一。像是期待著人生裏什麽重大的事一般,微微握著拳,微微顫著聲音。

☆、緒回滿目小築記

陸青喬轉過身,一臉甜甜的笑著。

盛怒燃燒的篝火發出強烈的光,映著他的臉。原本白皙的面龐染上了橙色的火,像是杏花在灼灼開放。美的不可方物這個詞,都不足以形容他容貌。莫司鋆如是想。

全部束起頭發的他,幹凈利落,清爽剔透。溫雅的樣子裏透著靈氣逼人,英氣颯颯。陸青喬真的算不上雌雄莫辨,他一眼看上去美得不像話,可再怎麽樣也能區分出來他是個男子。許是因為年紀尚小,臉上還略顯的有些稚嫩吧,會給少數人造成錯覺,以為他是個女子。一雙褐色的眸子,跳躍著盈動的光,其輝耀眼,其色令人貪妄。唇形弧度撩心,微微翹著,好看的似是彎月俏俏。以前他遮蓋雙耳垂散的長發,擋著臉型,看不出他是完全標準的一張瓜子臉,飽滿的額頭,掛著一個流線順暢的美人髻,小小的,尖尖的,讓他的臉型更加完美。兩只玲瓏似是玉琢的薄耳圓巧,耳垂粉透,很是好看。左耳的耳釘閃著金光,奪目不已。

莫司鋆的眼睛挪不開,他一直以為自己會是一個不以外貌定義情愛的人。還記得他說的話嗎?(他說,希望將來能伴著他一生的人,是個能與他聊得來的,無需語言也能知曉心意的。)他覺得自己是過於理想化了。而後的那一句(看過一眼,就不會忘的,見過一次,就入了心的。)若對方長得太不盡人意,又如何可以讓他過目不忘,而留心間眷眷戀戀?他心裏笑自己,以前不知情為何物,想的那樣天真幼稚。他還回了陸青喬一句什麽?(他覺得,他將來喜歡的人,一定是一樣就讓他覺得與眾不同的,無可挑剔的。)想想,他自是見到陸青喬開始,就是覺得他不同於常人,若不是他的與眾不同,莫司鋆可能不會再人群中註意到他。他也一直用無可挑剔來形容他,不論樣貌還是氣質。

不過,天君的那一句聖元功不可沒,也不是沒有道理的。別忘了,莫司鋆的身體裏可是有過屬於陸青喬的一靈。兩個人的一見如故除了兩顆心的互傾,還有聖元之間的絲絲聯系,互相的吸引著彼此。天君還說了什麽?四百面前的那一眼,那一搖。可都是理不清的牽絆。他們初見時的不覺陌生,可是有這麽多的鋪墊呢。

“喬兒,很好看。與你垂散頭發的模樣,完全是兩個不同的氣質。”莫司鋆真的很想擡手摸下他光滑如瓷臉,可他卻把手伸向了他的頭。輕輕的撫摸著。

“你又誇我呢?”陸青喬有些不好意思。

“嗯…我找不出來有什麽可以用在你身上的詞語,我除了無可挑剔,再也找不出別的什麽話來形容你了。什麽面若玉冠,美如星玉都不足以形容你。”在他眼裏,的確如此。

俗話說,情人眼裏出西施嘛。

“有那麽好嗎,莫司鋆你真會哄人開心。”

“喬兒你好像對自己的樣貌不自信,為什麽?”

差不多的話蘭荀也說過,且蘭荀也把他的樣貌誇讚了一番。陸青喬略略考慮了一下:“我,其實不太清楚自己長什麽樣子。”

“怎麽會有人不知道自己的樣貌呢。”

“我沒有照過鏡子,你相信嗎?”

莫司鋆看著他,好奇:“信,可你為何不曾照過鏡子?”

“因為討厭自己,以前有心疾的時候,很討厭自己,我住的地方從來不放鏡子。”

“為什麽?”

“因為我的心疾,讓家人操心,擔心,傷心。且我被折磨的…很…”

“喬兒,不去想了,過去了,你現在不是什麽事都沒了?”莫司鋆見到他的神色黯淡下去,心裏揪起來,心疼的很。

“嗯,不想過去的事了。”

“我們把鸮烤了吧。別把你餓壞了。”他轉身,眼睛戀戀不舍的還盯著他:“等著我。”

陸青喬笑:“好似你一回頭我就會不見了一般。這樣看著我。”

莫司鋆有些不好意思,轉過頭,把那死透冰涼身體已經有些僵硬的鸮猛力用樹枝串起。

這鸮的個頭可真不算小。扒光了蓬松的羽毛,剩下一身的厚肉。

火光映照在帶著血的鸮的屍體上,讓陸青喬腦海裏一下子就浮現起世子府成堆的屍體,和滿地的血水。他的心頓時沈重下去。別過頭不看。

“莫司鋆,不知道青羽非現在是什麽情況,皇城裏是否太平。”

“喬兒,他不會有事的。皇城裏的事,他一早就有準備。”

“是他跟你說的?書信之中說的?”

“是我上個月來長安時,他喝了許多的酒,與我透露了一些。不知道,這江山…會有怎樣的變故。”

“不會有變故的。”

“但願吧。”

凡間運數自有天道輪回,是基業百年蒼蒼,還是帝業幾載匆匆。都是前因後果之結。這天下,該是誰做主,早有預定。凡人不過是循著仙官所寫的運勢按部就班度過一生。

陸青喬說這江山不會有變故,是因為南極仙君告訴過他。這凡間的平穩還有很久。

“對了,你跟青羽非。”

“對了,你跟青羽非…”

兩人異口同聲的開口,又齊齊停下。

互相一笑。

“你先說。”

“你先說…”

又是如此默契,莫司鋆摸了摸陸青喬的頭:“你說吧,想問什麽。”

“青羽非跟我說,你在承歌樓與他相聊甚歡,是從那以後,你們關系就好了起來嗎?”

“是。他是個很純粹的人。”

“可他…有特殊癖好…”

莫司鋆手裏樹枝烤著的鸮發出了陣陣香味。

“他的「特殊癖好」是不是給你造成了很深刻的印象?”他笑。

“嗯…有一點。不過他今天,面對他世子府的變故,我看到了他的另一面。的確如你所言,他是個很純粹的人。”

“我們不說今天的事了吧。你別想那些了。我倒是奇怪你跟他,之前在承歌樓你好像挺討厭他的,怎麽會住到他府裏去了?”

“那日,在街市上碰上三皇子為難我,是青羽非為我解了困,然後他說住在客棧不安全,就把我帶回世子府了。”

“你又在街上被人為難了?”莫司鋆埋怨他:“你為何自己跑到長安來,可以等我帶你來,這樣我可以保護你。”他頓了頓:“不對,你有功夫,自己可以保護自己。不過你的性子太好了,就等著被人欺負。得改改。”

“嗯,盡量改。”

“好像我說什麽都會順從著,是你天生性子就這樣,還是獨獨聽我的話?”莫司鋆心裏有著自私的期盼。誰不期望自己喜歡的人對自己是與眾不同的態度,會特殊對待的?他在短短的一瞬間想了許多答案,不知道陸青喬會怎樣回答。

陸青喬停了一會沒答話,他總共才認識幾個人?除了家人和阿九,在聖域他就跟止恒蘭荀說的話多一些,可這兩個人沒有給自己提過什麽建議,接觸時間太短,也沒人指出他的不足。在凡間就認識他與青羽非。他看了看莫司鋆:“我,除了跟你接觸的時間算是久一些的,剩下我剛認識的幾個人,接觸不過就兩日,並沒有人與我多說過話。包括青羽非,之前不熟,住在他府裏他天天去皇城,也並無機會與他說些什麽。我也不知道我是天生如此,還是獨獨就聽你的話,不過我覺得你說話我都愛聽,所以我就順從你了。”

“你這孩子,真是讓人…”後邊的話莫司鋆咽了回去。

“讓人什麽?怎麽突然不說了?”

他想說的是,真是讓人喜歡。可是對於喜歡這兩個字,莫司鋆現在不敢說,他這句話無論如何都是不純粹的都是帶著自己情感的,如何讓他像陸青喬一樣毫不在意的說出來。

“讓人覺得你很可愛。”莫司鋆看著燒的旺烈的火,口是心非的說著。

“莫司鋆你跟我說說青羽非吧。說說關於他的事。上次在承歌樓他不是執意要聽那個說書的先生講滿目小築的事?後來講了嗎?我記得當時你極力的攔著。”

“講了,我講的。”

“你還會講故事?”

“那不是故事,滿目小築的事發生在三十年前,是真實存在的一件事。”

“那樣久遠,你也是聽說回來的?”

“嗯,這個事,只有當地的一些老人家才知道,我爹也知道。聽他說過一些。”

“為何你的表情這樣落寞?那滿目小築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

“怎麽說呢,滿目小築的事,當年皇上嚴令封禁的,不讓有人再提及。”

陸青喬歪著頭,用眼神詢問。

“其實青羽非的父親,有一個孿生的哥哥。”

“嗯。”陸青喬認真的聽著。

“不過他死了。”

聽到死這個字,陸青喬又想起來是世子府的三百人命,不由得嘆了口氣。

他死在了滿目小築裏。

當年這天下未平的時候,青羽非的父親和孿生的哥哥,還有一個生死之交叫裘凜的人,也就是如今的大將軍。三人帶著區區幾萬人征殺四野,平定天下。後來江山太平了,眾人擁護青親王為帝。可青親王把皇位讓給了一直幕後幫他們籌劃但是從未上陣打殺過的大哥,因為大哥身體比較虛弱,就充當軍師的角色。一方面青親王無心做這江山之主,二是因為他的孿生哥哥因為多年的征戰,落下一身的傷病,他要照顧哥哥。因他的孿生哥哥之前並未習過武,他喜文。但是為了保護當年一腔熱血,看不慣百姓顛沛流離而去對抗昏庸朝廷弟弟。他臨時扛起刀,左右陪戰。一個文弱書生,自然是沒有青親王自小喜歡舞刀弄槍的人那般強健善打。光有一身的力氣,只有屢屢受傷的份。日積月累,身子越來越差。

當今皇上兄弟三人的家鄉,就是那青周城琳瑯鎮。青親王的孿生哥哥住在長安,覺得十分不適應,他在自己大限將近之時,要求要回家鄉看一看,他說落葉要歸根,死後要長眠於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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