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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乾帝駕崩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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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玦冷冷地看著閔佳樂,語氣平和,“朕聽說,有人在京郊發現了墨連竹。”

閔佳樂立即打翻了茶杯,眼神躲閃,“怎……怎麽……會呢,他不是……不是一直……在天牢嗎?”

墨連玦挑眉冷笑,“皇叔生辰那日,表妹既身子不適,為何不回府,卻要出現在天牢。朕記得,天牢和長公主府並不順路。”

閔佳樂豁然擡眸,慌亂搖頭道,“不,皇上冤枉佳樂了,佳樂沒有去過天牢,真的沒有!”

墨連玦挑眉道,“哦?沒有。裴斐早已招供,說是你救走了墨連玦。難道他還能汙蔑你不成?”

“裴斐,竟是裴斐?”閔佳樂滿眼不可置信,“不,分明是他求了本郡主,他不能,他不能如此對我。”

靈瓏搖頭輕嘆,老狐貍就是老狐貍,三言兩語就恐嚇住了閔佳樂。昨兒倒真的抓了裴斐,只他是個硬漢子,竟是什麽都不肯說。

閔佳樂見墨連玦沈默不語,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表哥,佳樂真的沒有,是裴斐,是裴斐救得太子哥哥,去抓他,你們去抓他啊,不關我的事兒。”

墨連玦冷哼道,“不關你的事兒,皇姑姑的令牌如何會到裴斐手上?”

閔佳樂咬唇囁嚅道,“是……是我……偷的,可我是事後才知道……他們將太子哥哥救了出來。”

“他們?還有誰?”靈瓏忍不住問道。

閔佳樂怯怯地瞟了眼墨連玦,墨連玦眉目一凜,閔佳樂忙開口道,“還有將軍府的一些舊部。”

墨連玦和靈瓏對視一眼,心頭微沈。當日宮變,楊振剛和楊致遠分明都在皇宮,竟還有人使得動將軍府的舊部。況且將軍府既早已歸屬介嵐,為何還要營救墨連竹?靈華非又如何知曉墨連竹出逃之事?

墨連玦凝眉不語,修長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打著,頗具威嚴之色。

閔佳樂聽著那清脆的聲響,似乎每一下都敲在她的心頭,提醒她,她犯了大錯。她想起從侍婢口中聽到的話,說裴斐竟又背著他去勾搭楚芳芳,頓時心狠了些。“皇上表哥,我錯了,真的錯了,你看在娘親的面子上,饒了我這次吧,我保證同裴斐斷幹凈,真的,你相信我……”

靈瓏失笑搖頭,再蠢笨的人也知道抱個大樹當靠山。當日長公主率先站出來支持墨連玦登基,這份情誼,只怕墨連玦不得不顧念。

墨連玦輕蔑揚眉,“皇姑姑的顏面,表妹總能用得恰到好處。”

閔佳樂聽出墨連玦話中的嘲諷,硬著頭皮道,“表哥,佳樂是你嫡親的表妹啊,你真的忍心治佳樂的罪嗎?”

墨連玦嫌惡地揮手,“回吧。記得將令牌還給皇姑姑。”

靈瓏瞬間挑眉,墨連玦將此事交給長公主處置,一來全了長公主的顏面,這二來嘛,自然是警告閔佳樂,再有下次,長公主也救不了她。

閔佳樂咬咬唇,不得不應承道,“是,佳樂告退。”

靈瓏坐得久,難免腰酸,挑著墨連玦的下巴撒嬌道,“墨連玦,揉揉背,人家可是你嫡親的夫人。”

墨連玦轉頭躲開,捏著靈瓏的俏鼻笑道,“胡鬧,我可沒有表夫人,堂夫人,庶夫人。”

“嘿嘿!”靈瓏笑倒在墨連玦懷裏,仰著小臉嘟嘴道,“表妹既有嫡庶,夫人為何沒有。唔,日後我便是你的嫡夫人,表夫人,堂夫人,你若敢胡來,我便能以一敵百對付你。哦,不行不行,若真如此,豈不成了打群架耍流氓了,嘖嘖,這聲名太難聽,還是罷了。”

墨連玦將靈瓏攬進懷裏,抵著她的眉心輕嘆,“傻丫頭,有你在,我便開懷,你無須如此。”旁人都道他寵她太甚,殊不知這般暖情暖心的女子,本就該被捧在手心裏。

靈瓏埋在墨連玦懷裏蹭了蹭,忽然擡頭道,“墨連玦,會不會是靈華非?”

墨連玦將靈瓏攔腰抱起,邊走邊點頭道,“靈華非自小養在將軍府,聽說楊振剛對他頗為寵溺,留些勢力給他也不無可能。可他為何要救太子,便值得深究了。”

靈瓏撇撇嘴,靈華非這人,到底還是不消停。

墨連玦將靈瓏安置在榻上,輕吻著她的眉心哄道,“乖,今日起得早,再睡會兒吧。”

靈瓏笑著點頭,主動側身空出位置,“你陪我睡。”

墨連玦遲疑片刻,脫了鞋子上床,輕輕拍打著靈瓏的脊背,“睡吧,午膳我叫你。”

靈瓏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下一秒便沒了聲音。

墨連玦瞇眼盯著床幔,做了四個月的侍郎,靈華非恐怕早已按耐不住了吧。

靈瓏嘟囔了句“墨連玦”,墨連玦轉頭去看,靈瓏正閉著眼睛砸吧嘴,小模樣煞是可愛。

墨連玦忍不住摸了摸臉頰,他長得竟似吃食不成。他親了親那嫣紅的小嘴,攬著靈瓏的身子睡了過去。

☆、247.前塵往事(一)

一盞茶的功夫,墨連玦便醒了。

靈瓏早將被子蹬了,滾到墻角蜷縮著身子。

墨連玦失笑,作勢輕拍下去,落到靈瓏身子上時,卻變成了愛撫。懷孕後,這丫頭每日裏都要吃上三五頓,可除了肚子,別處卻依然那般纖細。

墨連玦愛憐地撫摸著靈瓏,許是驚擾了她,便見她皺眉撅嘴,越發往墻根處擠去。墨連玦忙停了手,仔細將她抱到枕頭上,替她蓋好棉被,方離開了臥房。

介饒奉了茶水,剛要躬身離去,墨連玦卻忽然開口,“介饒,等等。”

介饒,而非康漢。

介饒立即直起身子,昂首抱拳道,“可是族長有事吩咐?”

墨連玦搖頭,“你可知如何使人說實話?”他改變主意了,靈華非既然勾結將軍府餘孽,他何須再與他周旋。

介饒挑眉道,“自然。”

墨連玦拱手抱拳,“可願與我去天牢一趟?”

介饒見墨連玦如此禮遇,便知他此刻是將他當做師伯。他看了眼臥房的方向,朝著墨連玦雲手道,“皇上,請。”

靈瓏醒來時,墨連玦並不在房內。她斜靠在龍椅上迷迷瞪瞪,見桌角有幾張奏折被墨筆打叉,拿過來一看,竟都是要求墨連玦充實後宮的。

靈瓏撇撇嘴,頓時心生不滿。說什麽傳宗接代,綿延子嗣,簡直冠冕堂皇。普通百姓分明都是一夫一妻,也沒見誰家斷了香火的。她仔細看了看落款,果然是幾個老臣,偏巧家裏有適齡的女子。

靈瓏摔了奏折蜷縮在龍椅上,墨連玦帶著介饒進來,見此番情景,少不得輕笑,“醒了?可餓了?”

“哼!”靈瓏輕哼一聲,側過身子不理人。

墨連玦朝著介饒揮手,介饒抱拳離去,他便坐到龍椅上,輕輕伏在靈瓏的身子上,“我不過剛回來,總不至於是我惹了你。誰敢惹皇後娘娘生氣,告訴朕,朕一準辦了他。”

靈瓏斜眼看著墨連玦,“你如今疼我寵我,待改日這宮裏娘娘妃子多了,只怕要嫌棄我刁蠻任性,日日獨霸著你。”

墨連玦吻了吻靈瓏的額頭,捏著她的小臉笑道,“這堂夫人,表夫人,嫡夫人,庶夫人,都是你,就算輪換也輪不到旁人。幸虧只你一個,否則,只怕為夫要心力交瘁了。”

靈瓏一時楞住,做了皇帝,情話便能說的如此順溜嗎?她嬌羞地咬了咬唇,她向來知道墨連玦的心意,此番混鬧,不過是女兒家的小矯情罷了。

墨連玦見靈瓏歡顏,忙吩咐人備膳,且親自投洗帕子替靈瓏擦拭小手。

靈瓏軟骨似的癱在墨連玦身上,隨口問道,“去哪兒了?”

墨連玦頓了頓,將帕子丟回水盆中,“天牢,帶介饒去審了審裴斐。”

“帶介饒去的?”靈瓏挑眉,“如此,他全招了?”

“招得幹幹凈凈!”墨連玦頷首,將靈瓏抱到椅子上,遞了筷子給她,“快吃吧,吃完後,咱們去趟丞相府。”

靈華非在刑部當差,墨連玦率先傳喚了楊玉燕,靈翰霆和古靈兒自然陪同在側。

墨連玦覆雜地看了眼靈翰霆,詢問道,“岳父大人可要親自審問?”

靈翰霆緩緩搖頭道,“不,還是皇上來問吧。”

難得靈翰霆喚她,楊玉燕仔細打扮一番,妖嬈嫵媚地進來。忽見墨連玦坐在高位上,忙尷尬地收起媚態,跪伏行禮道,“賤妾見過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墨連玦眉目冷凝,沒興趣繞彎子,“朕問你,靈華非同楊振剛是什麽關系?”

楊玉燕豁然擡眸,莫名其妙道,“自然是甥舅。”

墨連玦譏諷勾唇,“甥舅?若只是甥舅,靈華非為何自小養在將軍府?若只是甥舅,楊振剛為何將號令舊部的羊角交給靈華非?楊氏,給朕從實招來。”

墨連玦猛地一拍桌案,桌上的茶盞立刻碎裂開來。

楊玉燕嚇得發抖,顫顫巍巍道,“貧妾……不懂皇上的意思,也不知道……什麽……羊角。”

“哦?”墨連玦挑眉,“你若不知道,朕便告訴你。楊振剛看中靈華非,全因靈華非是他與妹妹茍且所生,至於那羊角,卻是他以防萬一留的後路,你說,是也不是?”

“不,不是,不是的。他們是甥舅,是甥舅。”楊玉燕慌亂地反駁,匍匐著撲向靈翰霆,“老爺,你相信妾身,非兒是您的兒子,是您兒子啊。”

墨連玦剛入書房,便將審訊裴斐之事告訴了靈翰霆。靈翰霆震驚之餘,更多的,卻是松了口氣。這麽多年,他對古靈兒,終究是有了解釋。

靈翰霆憐愛地看向古靈兒,古靈兒卻凝眉盯著楊玉燕,她竟真的敢……

楊玉燕見靈翰霆的心思全在古靈兒身上,立時有些歇斯底裏,“賤人,你竟敢誣陷我,賤人。老爺,妾身沒有,非兒真是您的兒子。”

靈翰霆揮袖將楊玉燕甩開,神情冷然道,“楊氏,當年我未曾近你的身子,你且說說,非兒從何而來?”

楊玉燕哭訴道,“老爺,你可是忘了那一夜,被夫人撞破的那一夜。”正是因為那一夜,古靈兒對靈翰霆有了隔膜。

靈翰霆冷哼道,“撞破?若和衣躺在榻上便算撞破,這世間難認爹娘的浮萍,豈不是多了很多。”

楊玉燕心內慌亂,卻咬牙堅持道,“老爺,如今您有了做皇後的女兒,自然瞧不上這庶出的兒女。可即便庶出,也是您的骨血,你若想棄,棄了便是。找些莫須有的罪名糟踐貧妾,貧妾倒不如一頭撞死算了。”說完這話,竟真的朝梁柱撞去。

可她到底不敢撞,見沒人攔她,便靠在廊柱上哭,“嗚嗚,這日子沒法過了,正頭娘子容不得小妾啊,天地良心啊……”

楊玉燕哭得正帶勁,靈瓏斂裙進來,彈了粒棋子點了她的啞穴。

沒了聲息,楊玉燕頓時不哭了,只泫然欲泣地看著靈翰霆。只她忘了,她如今已是半老徐娘,妝花了,臉皺了,委實沒有那般梨花帶雨的柔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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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前塵往事(二)

二十年前,介沐接到懷仁師叔的召喚,離開了落日崖。她本是懷慈最寵愛的女弟子,懷慈雖固守著不可洩露天機的規矩,還是忍不住叮囑介沐要提防懷仁。

找到皇宮不是難事,可介沐留了個心眼,她先從官道上趕路,待懷仁養的茶隼發現了她,她便轉到了山路林間行走。這一走,便走了半個月。待來到皇宮時,血魂之陣早已形成,她有幸逃過一劫。

介沐聯絡不到懷仁師叔,便嘗試著聯絡介嵐。所幸介嵐尚在皇宮,她便在一個月黑風高之夜,摸到了皇宮。那夜恰逢太後壽誕,介嵐不在忘憂宮。

介沐出於好奇,便在皇宮裏游走,但見一間屋子亮著燈光,本欲悄悄溜進去看看,那房門卻忽然打開了。

當時的靈翰霆不過一介小小侍郎,宮中宴席輪不到他,倒是這些個收拾案籍的差事,統統落在了他頭上。

四目相對時,兩人相視而笑,分明是無月的夜晚,彼此的樣貌卻看得那般清晰。

靈翰霆邀請介沐進屋,一個看書,一個做事,直至夜深之時,介沐便要離去。

靈翰霆問道,“姑娘,你在何處落腳?”

介沐歪著腦袋嬌俏道,“東郊有一處樹林,今日的落腳處嘛,唔,便選那棵千年古槐好了。”

靈翰霆頓時急了,“你一個弱女子,怎麽能在野外過夜。若不嫌棄,不如去松仁街的書墨齋吧。”

介沐想了想,笑著點頭,“好。如此,後會有期。”

介沐以為書墨齋是一處客棧,到了之後才知道,只是一個普通的民居。屋舍幹凈整潔,居家之物樣樣俱全。

介沐露宿多日,到底疲累,索性燒水洗澡,歪在床上睡去。可沒睡多久,便聽院裏傳來動靜。她警覺醒來,推門便見靈翰霆呆呆站在院內,傻乎乎地撓頭,“那個……你果真來了,不,不擾你,你睡吧,睡吧。”

這後會有期,果然隔得不遠。

介沐心內異樣,卻弄不明白是何種感受,只覺暖洋洋地舒服,回到臥房繼續睡去。

臥房讓給介沐,靈翰霆只能窩在那小小的書房內。往日裏讀書晚了,他也常常憩在書房,那一夜,卻徹夜無眠。

翌日,靈翰霆依然神采奕奕,起床燒飯,灑掃庭院,然後便坐在院子裏端著書卷等著介沐醒來。

介沐斜依在房門看著,看著靈翰霆英俊的側臉發呆,她悄悄地按在心臟處,怎麽每每見他,總覺得心間癢癢的,暖暖的,還莫名升起了歲月靜好的暢想。

二人在書墨齋住了數日,靈翰霆白日去當差,介沐便入宮陪著介嵐。到了晚上,兩人便下下棋,作作畫,雖不常交談,暧昧的氛圍漸漸流轉。

直到有一天,介沐從皇宮回來,告訴靈翰霆她要走了。

靈翰霆慌亂道,“可是小生何處唐突了姑娘?”

介沐搖搖頭,他連名字都不敢問,哪裏算得上唐突,“師門怕有變故,我必須要回去一趟。”

靈翰霆囁嚅道,“那,你可還會回來?”

介沐沈默良久,說了一句“我叫介沐”,飛至空中,消失了蹤影。

靈翰霆悵然若失,“介沐,原來,竟是這般簡潔的名諱。”

介沐拜訪介嵐數次,始終探聽不到懷仁師叔和眾位師兄的蹤跡,倒是介嵐,早已化名淑媛兒嫁給乾帝為妃,還得到了乾帝的專寵。

介沐參不透許多事情,便打算回落日崖告訴師父,可待她回到五峰之巔才發覺,落日崖的屏障早已消失,整個隱世家族都不知所蹤。懷慈留了音訊叫她照顧好自個兒,她左思右想,覆又回到了書墨齋。

靈翰霆自是歡喜,當夜便向介沐表達了傾慕之情,“介沐,你別嫌我心急,我只怕你哪日又要不見,倒讓我這滿腔情愫落於無處。”

介沐初嘗情滋味,亦是手足無措,嬌羞不止,“你可會永遠待我好?”

靈翰霆立時保證道,“唯願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也。”

那一夜,兩根紅燭,兩碗米酒,介沐嫁給了靈翰霆為妻,她隱士家族的身世,便也沒在隱瞞。

靈翰霆十分詫異,思慮再三後,抱著介沐開口道,“沐兒,如今情況不明,介沐這名字,只怕不能叫了。”

介沐略有遲疑,“我自小養在師父身邊,只隱約記得本家姓古,至於名字,卻記不得了。”

靈翰霆沈吟片刻,緩緩開口道,“你姓古,嫁給我便是靈古氏,索性便叫古靈兒,你我二人,便再也不要分開,可好?”

介沐輕笑道,“名字而已,並無所謂。”從此,她便有了古靈兒這名字,每每被叫起,便想起靈翰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誓言,甜蜜不已。

兩個人生活,總比一個人要耗費些。除了侍郎的差事,靈翰霆閑時便做些兼職,剛好大悲寺那位民間佛法宣講師去了外鄉,他便應召去大悲寺做了宣講師。

因著每月總要三五次,大悲寺便單獨分了一處小院供靈翰霆居住,而他每每講佛,總要帶著古靈兒。

而這一次,古靈兒本已收拾好包袱,卻接到了介饒師兄的音訊,說要在京郊鹿吳山的茅草屋見面。

古靈兒查訪許久未得,難得介饒主動聯系她,她自然要去赴約,便只能讓靈翰霆獨自前往大悲寺。

這一日,乾帝帶著太後、皇後等人前來祈福,恰好趕上靈翰霆講佛法,主持方丈便將乾帝和太後安排在緊鄰的內室聆聽。

靈翰霆生得瀟灑,佛法講得通俗易懂,雖不茍言笑,慕名而來的小娘子卻不勝枚舉,楊玉燕便是其中之一。

凡是靈翰霆講佛法,楊玉燕必定到場聆聽,她甚至讓小丫鬟去寺裏周旋,直接將住所安排到了靈翰霆隔壁。

講佛結束,楊玉燕一路尾隨靈翰霆回到院落,直至靈翰霆院門關起,才挽著丫鬟的腕子興奮不已,“嫣兒,你瞧見沒有,他生得真好,比哥哥那些副將俊朗多了,我不管,本小姐定要嫁給他為妻。”

嫣兒遲疑道,“小姐,您是將軍府嫡小姐,嫁個窮小子為妻,會不會太委屈了?”

楊玉燕嬌羞道,“嫣兒,你不懂,嫁給心愛之人,哪怕天天吃糠咽菜,也不覺得委屈。”

☆、249.前塵往事(三)

主仆二人手挽著手離開,康漢卻從暗處閃身出來。沒人知道,乾帝身邊的太監總管,早在血祭陣生成之日便換了人。

乾帝挑眉道,“將軍府的嫡小姐?”

康漢躬身道,“是。奴才親口聽她說的。”

乾帝邪獰勾唇,揮了揮手,讓康漢離開。

乾帝此番前來,並不是心血來潮。懷仁曾羅列一個清單,清單之上,要麽是隱世家族的女子,要麽便是陰時陰歷的女子,只要奪了她們的元陰,他的壽數自然會增長。而大悲寺的關鍵人物,便是那講佛之人靈翰霆。

若換了旁人,乾帝自然是直接擄走,可朝局剛剛穩定,楊振剛那樣手握重兵的老臣,他暫時不想得罪,便派了人監視靈翰霆。果然他每次講佛,楊玉燕都會在場,且四處嚷嚷著要嫁給靈翰霆為妻。

乾帝向佟妃打探,介嵐明知乾帝認錯了人,卻並未糾正。一來她不想讓介沐搭進去,二來,她也唯恐乾帝瞧上介沐,讓她在心願未成之前,便失了寵。於是便含糊地說了句,“懷仁師叔功法在我之上,只怕不會有錯。”

乾帝見介嵐如此說,思慮再三,終究決定辣手摧花,在一個雨夜**了楊玉燕,可事後他卻覺得上當受騙。

楊玉燕雖是處子之身,乾帝卻並未感受到奪取陰時陰歷女子時那般暢然。他暗罵懷仁是老混蛋,也恨楊玉燕是追著男人倒貼的賤貨,竟學著市井登徒子那般,吃幹抹凈就跑了。

出乎乾帝意料,楊玉燕被玷汙的事兒未曾傳揚開,倒是她同父兄反目,公然到靈府求娶的事兒,鬧得沸沸揚揚。

原來楊玉燕一直以為靈翰霆早就傾慕於她,可礙於家有妒婦,又要委屈她做妾,這才將生米煮成了熟飯。她索性給了靈翰霆臺階下,直接提著包袱行裝便跑到了靈府,鬧得街坊四鄰都來看熱鬧。

靈翰霆雖惱怒楊玉燕擾了他同古靈兒平淡的生活,卻不能同個女子計較,便只好日日閉門謝客,輪到朝廷當值時,便翻墻出去,翻墻回來。

古靈兒嬉笑打趣道,“不知道的,還當靈夫子才是黃花大閨女,倒被俏公子追得無路可逃。”

靈翰霆無奈失笑,“夫人莫要取笑,我是真真怕了那楊小姐,分明是將軍府的嫡小姐,怎倒比不過窮人家的閨女來得矜持。怪只怪夫人太溫柔,若換了旁人,一盆洗腳水出去,她便不敢來了。”

古靈兒撇嘴道,“分明是夫君惹得爛桃花,怎麽好意思勞累夫人出馬。”

靈翰霆攬著古靈兒朗笑道,“是,是為夫的錯,日後出門,不若塗抹些黑炭罷了。”

夫妻倆照常過日子,楊玉燕呆得無趣,終究是撤退了。

只可惜,一波未平一波未起。

話說太後當日聽了靈翰霆講佛,便日日念叨著還要再去一次。可大悲寺偏遠,太後身子骨又愈來愈孱弱。皇後為表孝心,下懿旨讓靈翰霆入慈寧宮講佛。

靈翰霆奉命入宮,這一講佛,便又引發了事端,便是那長公主對他暗許了芳心,竟學著楊玉燕跑到了靈府。

靈府雖對外謝客,長公主親臨卻不得不恭恭敬敬地迎進來。

古靈兒為長公主泡好茶水,便安靜地坐在一旁。

長公主嬌俏地笑道,“姐姐,本公主在此處用了晚膳可好?”

古靈兒詫異,轉而輕笑,“公主若不嫌粗鄙,臣妾這便去準備。”

府中只有他們夫妻二人,自然不需要請下人。

長公主看著古靈兒洗手做湯羹,與戲文裏所說“男主外,女主內”一般不二,又見古靈兒生得那般出塵淡雅,不由升起了幾許落寞。

古靈兒做好了四菜一湯,雖比往常多了些好料,對長公主卻並未刻意逢迎。

靈翰霆甚是滿意,夫妻二人相視一笑,間或夾菜盛湯,未曾交談,一切卻盡在不言中。

長公主見夫妻二人容不下她,不由摔了碗使性子,“這湯太鹹了,一點兒不似禦膳來得精致。”

靈翰霆頷首道,“長公主說的是,夫人總是依著臣下的口味調味,想來的確不適合長公主,長公主慢走,恕臣不能遠送。”

長公主哭哭啼啼地走了,眾人都猜測靈翰霆要倒大黴,可砸下來的不是黴運,而是一封賜婚的懿旨。賜的不是旁人,正是楊玉燕。

乾帝那一日寵幸,楊玉燕便懷孕了。可靈翰霆不娶,楊玉燕又不肯嫁給別人,楊振剛得了楊老夫的授意,以五萬兵馬為代價,請乾帝下了一道賜婚聖旨。

楊振剛暗嗤乾帝目光短淺,卻不知長公主曾向乾帝哭訴,說靈翰霆夫妻慢待了她。乾帝沾了楊玉燕的身子,本就覺得憋屈,索性三件事並一件事,直接將楊玉燕扔給靈翰霆去膈應。

靈翰霆確實膈應,可他來不及呈請上峰退婚,將軍府的轎攆,便將楊玉燕擡進了府。不要聘禮,不要紅妝,倒帶著四十八擡嫁妝,頗為荒唐地嫁入了靈府。

靈翰霆和古靈兒都甚是膩歪,況且楊玉燕有孕在身,這裏面的事情倒不由不猜忌。

古靈兒得了介饒的音訊,待知曉楊玉燕懷著龍種時,頓時唬了一跳。她告訴靈翰霆知曉,夫妻二人只覺吃了蒼蠅般地惡心,卻莫可奈何地接受府中多了位姨娘。

楊玉燕雖入了靈府,靈翰霆卻從不進她的院子。她在孕中時,尚能安慰自己,日子久了,便開始鬧騰。

奶娘太艷了,她要鬧;飲食太粗糙,她要鬧;甚至連脂粉味道不對,竟也要鬧騰。可她越鬧,靈翰霆越跑。到後來,竟是連同桌吃飯也不能了。

一次偶然的機會,楊玉燕和長公主在宴會上相遇,她自不知曉長公主愛慕靈翰霆之事,便跟怨婦似的絮叨著,“妾不知那古靈兒使了什麽手段,老爺竟是怕她怕得不行,連妾的院子也不敢進的。”

長公主嫉妒心作祟,喃喃問道,“府裏還是古靈兒親自做飯嗎?”

楊玉燕撇嘴道,“是,天天鉆進竈裏忙活。妾說了無數次,那湯太鹹,可每日裏用膳,那湯還是很鹹。有廚子不用,真真是自甘下賤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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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前塵往事(四)

慶親王妃隱約聽見楊玉燕的話,忍不住冷哼道,“妾就是妾,連夫妻情趣都不懂。哦,本王妃混忘了,若是楊姨娘做,只怕靈尚書一早掀了桌子。”

彼時的靈翰霆早已卓升尚書,雖因著太後提拔他,只怕少不了乾帝補償他的心思。

楊玉燕指著慶親王妃的背影怒道,“長公主,你看看她,仗著王爺寵她,完全不把旁人放在心裏。”

長公主勾唇道,“罷了,她二人合適,自然要維護。”

“哼,說的是。”楊玉燕譏諷道,“一個出身商戶,一個出身鄉野,簡直是絕配。”

貴婦之間少不得攀比,慶親王妃和古靈兒均生得好,自家夫君又疼得厲害。自會有人不服氣,便只會拿她二人的出身說事,倒將這秉性相投的二人湊到了一處。

長公主看著楊玉燕的蠢樣兒頗為不屑,卻故作嘆息道,“可惜了妹妹的好出身。”

楊玉燕遇到知音,“可不是。公主,您說妾身該怎麽辦?”

長公主冷哼道,“他不進你的院子,你就不能想個法子?”

楊玉燕訥訥稱是,自此便開始打起小算盤。

靈紫凝兩周歲生辰那日,楊玉燕特意請了楊振剛和夫人過府慶賀,靈翰霆本打算敬杯酒便走,可緋濃提前將給靈翰霆的酒水下了藥,只那一杯酒,靈翰霆便醉倒了。

楊玉燕命令小廝將靈翰霆擡到了梅洛苑,顧不得大哥大嫂在場,興奮異常地回到了梅洛苑。

古靈兒等了許久,等到前院散了酒席,仍舊不見靈翰霆回來,便派了福嬤嬤去打聽。得知靈翰霆被擡進了梅洛苑,她頓時氣惱,生怕靈翰霆被楊玉燕如何,踹門進去後,果然見楊玉燕趴在靈翰霆身上。

古靈兒直接將簾子掀開,楊玉燕妖嬈地挑著長發,“夫人,妾身會伺候老爺安睡的,夫人且回吧。”

古靈兒看著楊玉燕酥胸半露的放浪樣兒,忍不住瞇眼,“憑你。哼,來人,將老爺擡回翰墨軒。”

楊玉燕展開手臂攔阻道,“夫人,你不能如此。妾也是老爺明媒正娶的,你憑什麽不準妾近老爺的身子。”

“明媒正娶?”古靈兒譏諷道,“可相了吉日?可下了聘禮?可拜了天地?用將軍府的轎子擡進門,你也敢跟本夫人說明媒正娶。楊氏,你的臉面,可真真是比城墻還厚。”

楊玉燕頭一次同古靈兒對峙,立時被噎得滿臉通紅。她狡猾地笑笑,索性扯了紗裙撲到靈翰霆身上,“老爺,夫人欺負燕兒,你幫幫燕兒嘛。”

古靈兒沈了臉色,略微提高音量道,“福管家,將老爺擡回去。”

福管家立刻推門進來,“啊!”楊玉燕驚呼,扯了被子蓋住光裸的身子,“狗奴才,給我滾出去。”

福管家目不斜視,朝著古靈兒點點頭,抱起靈翰霆離開了梅洛苑。

靈翰霆醉倒後,沒有三五個時辰是醒不了的。楊玉燕不知,古靈兒卻清楚得很。她吩咐福伯為靈翰霆泡解酒湯,坐在床榻上生悶氣。一方面氣楊玉燕的恬不知恥,另一方面則氣靈翰霆的不小心。可生氣歸生氣,她卻不相信,靈翰霆真的會對楊玉燕做什麽。

天色微亮時,靈翰霆才悠然轉醒。往日他醉酒頭痛,古靈兒都會溫柔地替他撫慰按摩,今日竟如沒瞧見般,背著身子不理人。他揉捏著前額,仔細回想後,頓時慌亂解釋道,“夫人,我……我什麽都沒做……你知道的……”

古靈兒故意賭氣道,“你若想同她做真夫妻,告訴我知道便是。我就算再不知趣,也不會攪擾了你的興致去。”

靈翰霆頓時心疼,胡亂擦幹了身子,忙跨上床榻安慰古靈兒。

咳咳,男人的安慰方式自來是簡單粗暴的,待**過後,靈翰霆攬著古靈兒笑問,“如此,可還會懷疑夫君的清白?”

古靈兒別扭道,“不知羞的,若再有下次,看我不徹底絕了你的念想。”

靈翰霆身子一抖,忙舉手保證道,“絕不會有下次了。”

夫妻二人權當這事兒過去了,可下個月時,楊玉燕卻被診出了喜脈。

“喜脈?為何會是喜脈?”古靈兒心如死灰,“你不是說,你從未碰她嗎?”

靈翰霆亦十分納悶,“靈兒,我確實沒碰過她。那個孩子,那個孩子……”

福管家得了靈翰霆命令,早就派人盯著楊玉燕,可楊玉燕並未私下同外人勾搭,府裏也沒有男子進出過後院,可是那喜脈……

靈翰霆頓時沈默了,甚至連他都懷疑,那夜是不是真的發生了什麽?

楊玉燕只回過將軍府,可誰也不會將此事同將軍府聯系到一處。

事實上,楊玉燕和楊振剛並不是親兄妹,當年楊振剛三歲的妹妹夭折,楊母傷心難過,楊老將軍便從遠親家裏過繼了一個女娃,真是楊玉燕。

楊振剛自小寵溺這個妹妹,哪怕是楊玉燕同夫人爭吵,他也一準是向著楊玉燕,倒使的這姑嫂關系,越發的微妙。

後來楊玉燕嫁給靈翰霆,楊振剛大醉了三日。他那時尚不明白他對楊玉燕的心意,卻在楊玉燕向他講述她勾引靈翰霆未遂時,那被壓抑心底的不倫之戀,卻噴薄而出,直接燃燒了理智。

楊振剛欺辱了楊玉燕,楊玉燕當場便要投繯自盡。楊振剛忙將當年收養楊玉燕的事兒告訴了她,楊玉燕雖覺得荒唐,到底放棄了輕生的念頭。

後來楊玉燕發現有了身孕,索性將計就計,直接將這孩子歸結為那一夜的結合,她甚至隱隱期待著,從此之後,她與靈翰霆能做一對真夫妻。

愛之深,責之切。越是相愛的人,傷得越深。

古靈兒漸漸同靈翰霆生了嫌隙,搬到了靜心閣獨居。那時候,她竟混忘了,若是她想,這世間的許多事,她都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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