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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指的是祥妃娘娘生前之物,還是滋補膳養的湯膳呢?”

靈瓏豁然失笑,本不是艱難事兒,可墨連玦那般冷顏,她倒不好隨意玩鬧,好在有墨世鈞,竟然一句話便將氣氛活泛了起來。

靈瓏將小手背在身手,挑剔地打量墨世鈞道,“祥妃娘娘生前之物,自有墨連玦操勞,至於表哥你嘛,既然不請自來,作為觀摩大能施法的代價,這膳食必不能太差了去,否則,豈不有損慶親王世子爺的聲名。”

墨世鈞搖頭晃腦道,“非也非也,表哥不若你殷實,倒要那聲名作甚,索性有九哥在,倒不會短缺了你的膳食去。”

“越來越摳門!”靈瓏撇嘴冷哼道,“有些日子不見,表哥倒越發無賴潑皮了。”

墨世鈞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竟言笑晏晏地點頭接受了。

靈瓏懶怠理會,仰著小臉輕笑道,“墨連玦,你放心吧,我心裏有數。”

墨連玦旁若無人地摸了摸靈瓏的小臉,這才將她帶進了涼亭裏。

石案上擺放著祥妃生前之物,靈瓏撿了個玉簪攥進手裏,朝著墨連玦微微頷首後,提起縱躍便上了屋頂。

繁星滿天,星宿密布,靈瓏按照祥妃生辰找準星宿位置,這才緩緩閉上眼睛,陷入了冥想靜坐之中。

祥妃是陰時陰歷之生辰,找尋起來本不困難。可靈瓏翻遍陰司之位,卻沒有發現祥妃的蹤跡。只能按照祥妃出事的時間往回推算,到底要花費些時間。

墨連玦屏息侯在屋檐下,眼見時間慢慢流逝,靈瓏卻未曾醒來,不由臉色冷寒地握緊了拳頭。

墨世鈞拍了拍墨連玦的肩頭,搖頭輕笑道,“九哥,要相信靈瓏。”

顏松和顏鶴對視一眼,齊齊躬身道,“王爺,要相信小姐。”

墨連玦漸漸收斂戾氣,率先朝涼亭走去,卻在回身之際聽到墨世鈞的驚呼之聲,下一秒便飛身朝著屋頂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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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換聘也不消停(一更)

靈瓏沈浸在陣法修習中,本是兩耳不聞窗外事,靈暄雲與梅行文換聘這日,卻不得不告假返回了丞相府。丞相府早早布置了起來,尤其是璃園,彩綢、燈籠之物,竟紅彤彤得布滿了整個庭院。

靈瓏懷著喜悅之情踏入璃園,本以為會看到嬌羞矜持的新嫁娘,迎接她的卻是雞飛狗跳的潑婦對罵。

靈紫凝雙手叉腰輕啐道,“呸,你小蹄子,小娼婦,你以為進了鎮國公府便得了勢,我羞臊你個沒皮沒臉的,以後且莫要回丞相府,這裏可不是你的家,可生養不出這般眼皮子淺的假鳳凰。”

靈暄若掩唇輕笑道,“嘖嘖,這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什麽鳳凰不鳳凰的,姑奶奶最多算個家雀,可怎麽辦,世子爺偏愛我這家雀,嘖嘖,你是鳳凰,你是鳳凰你別上趕著啊,哦,我忘記了,你是上趕著也沒人要呢,且莫怪我孤陋寡聞,這京都的貴族小姐,且沒見過姐姐這般年長,還落得個人見人躲的下場,要說羞臊,妹妹可不敢跟姐姐比的。”

“我打你個小娼婦,下賤胚子”,靈紫凝嘴裏咒罵,從墻角抄了一個掃帚便朝著靈暄若招呼過去。

只可惜,那掃把沒落在靈暄若身上,卻被靈瓏抓進了手裏。

靈紫凝橫眉怒目道,“靈瓏,你給我閃開,這裏沒你的事兒,若再敢攔著,仔細這掃帚不長眼睛。”

靈瓏勾唇輕嗤道,“掃帚長不長眼妹妹不知曉,可姐姐顯見是沒長心的。今日是什麽日子,是換聘的日子,兩位姐姐這是要將丞相府的臉面丟盡了不成。”

靈暄若翻著白眼嘟囔道,“我可沒心思理她,是她急巴巴地跑過來找茬的。”

靈紫凝譏諷道,“找茬怎麽了?你算計本小姐,還想消停不成,你休想,即便你入了國公府的門檻,老娘想鬧騰也不會手軟,到底要讓人知曉你是個什麽玩意。”

靈暄若正欲反唇相譏,卻被急急趕來的靈暄雲拉扯道,“若兒,滿府裏為你的事兒忙得腳不著地,你卻還有心思鬧騰,你是想羞臊死姐姐嗎?”

靈暄若嘴唇翕動,到底未再說什麽。

靈紫凝卻得意大笑道,“雲妹妹,她若知曉羞臊,今日可成不了世子妃。雲妹妹倒別當著姐姐的面兒說這般護短的話,姐姐聽著真真是好笑。”

靈暄雲漲紅了臉,掐了靈暄若一把,掀了簾子便躲進了屋內。

靈瓏看著靈紫凝的張狂,凝眉搖頭道,“大姐姐,你再鬧騰也改變不了事實。且妹妹要提醒你,今日過府的,可不止鎮國公府的人。大姐姐若再不打算嫁人了,只管鬧騰去,妹妹也懶得理會。索性今日到府的命婦、禮官也不少,到底能為大姐姐好好宣揚宣揚。大姐姐自行衡量去吧。”

“靈瓏,你……”。靈紫凝羞惱地指著靈瓏,但見靈瓏默然地看著她,鼻尖輕哼一聲,扯著長裙離開了璃園。

靈暄若得意地挑了挑眉,挽著靈瓏的手腕輕笑道,“多虧妹妹回來,靈紫凝仗著妹妹不在府裏,倒拿自個兒當正經主子了,哼,妾生果然是妾生,只這斤兩上便把握不準。”

靈瓏將手抽了回來,凝眉沈聲道,“若姐姐,且莫說妹妹不尊重你,但凡你是個省事的,父親和娘親自會為你做主。若姐姐耍了嘴皮子痛快,倒累得雲姐姐不得安寧。靈瓏實在看不出,若姐姐這斤兩把握得有多好。”

靈瓏緩緩頷首,斂了衣裙進屋。這是她講過最辱人的話,可她看著靈暄雲那般隱忍,胸腔內立時便升騰了一股怒火。靈紫凝這般拿不起放不下,確實讓人鄙視。可靈暄若這般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莫說靈紫凝,換了旁人也忍不住要鬧騰了。

靈瓏掀了簾子進屋,卻見靈暄雲沈著臉色繡喜服,不由驚訝道,“雲姐姐,若姐姐的喜服,竟是還未得嗎?”

靈暄雲欲言又止地看了靈瓏一眼,芬兒卻憤憤不平道,“小姐您不知道,本是一早便得了的。可是雲小姐去寺裏上香那幾日,兩位小姐又吵鬧起來。堂小姐打了紫凝小姐的巴掌,紫凝小姐便將堂小姐的喜服給扯了。所以……”

芬兒滿臉愁容地嘆氣,見靈暄雲的繡線短了,忙將線簍子遞了過去。

靈瓏瞥了眼那繡棚,竟是最覆雜的雙面繡,可見靈暄雲雖惱了靈暄若,卻依然希望這唯一的妹妹能嫁得風光。

靈瓏將心裏的不快拋開,湊著小臉輕笑道,“雲姐姐,這雙面繡的喜服到底不一樣,日後瓏兒的喜服便也要用這雙面繡,雲姐姐可不能厚此薄彼了。”

靈暄雲立時便笑了,竟是擰著靈瓏的小臉嗔怪道,“一早便讓妹妹作圖,妹妹卻一直躲懶。若然日後姐姐價碼高了,妹妹再想求,只怕姐姐未必得空了。”

靈瓏撇嘴不滿道,“價碼再高瓏兒也是你親妹妹,哪有撇下親妹妹顧他人的道理,妹妹且不管,若然姐姐不肯,且看妹妹如何耍賴吧。”

靈暄雲失笑搖頭道,“妹妹且放心,只把那無賴用到別處去吧。”

靈瓏嬉笑出聲,倒與靈暄雲絮叨起婚禮的規矩講究來。只靈暄若躲在門口,右腳擡起又放下,終究是不敢進屋掃興,捏著帕子躲到旁屋去了。

午時,鎮國公府的聘禮隊伍終於浩浩蕩蕩地擡到了街面上。這聘禮總共是四十八擡,且看撐桿的棍子壓彎了壯漢的肩膀,便知這箱籠裏皆是實誠貨色,倒是為靈暄若撐足了臉面。

靈暄若父母皆在區縣,靈翰霆便作為長輩接下了聘禮,一並將丞相府的嫁妝打發了出去。這聘禮一進一出,即便女方不能壓過男方的風頭,靈暄若的嫁妝也足足裝了三十六擡,看得楊玉燕氣紅了臉。

楊玉燕羞惱靈暄若,自然不肯用公賬為靈暄若添補嫁妝。她本想讓靈暄若寒酸出嫁,過府後便會被婆母壓著過活。豈料靈翰霆竟私自為靈暄若備下了三十六擡嫁妝,直氣得她心肝都疼了,卻不得不撐著臉子假笑。

按照規矩,女方第一擡嫁妝,自然便是繡品了。雖規定了要新嫁娘自個兒繡,可靈暄若那般浮躁,莫說本不夠數,只怕尚不夠靈紫凝撕扯的。所以,這多半的繡品,皆是靈暄雲添補的。靈暄雲的繡品是真真的極品,連宮妃宮嬪都讚賞有度,何況是普通的百姓了。

於是,丞相府的嫁妝一路伴隨著百姓們的讚嘆到達了鎮國公府,喜得鎮國公夫人沒口子的誇讚靈暄若,不待嫁妝點驗完,率先帶著梅行文趕到了丞相府。

梅行文打扮得人模狗樣,頗有幾分恰逢喜事的爽朗勁兒,見誰跟誰笑,逮誰給人發賞銀,倒是籠絡了不少人心。

靈華非朝著梅行文拱手道,“華非見過國公夫人,見過世子爺。”

梅行文鼻尖輕哼,鎮國公夫人卻擰了擰他的手臂輕笑道,“二少爺有禮了。本夫人帶著行文來過聘,不知靈相和夫人安在?”

靈華非雲手道,“父親一早便在廳內等著夫人,夫人和世子請隨華非入府吧。”

鎮國公夫人頷首款步,梅行文卻撞了撞靈華非的肩膀低吼道,“還不陪著小爺進去?”

靈華非垂首應聲,不顧梅行文的冷臉,兀自搭上了梅行文的肩膀低語道,“世子爺,華非當夜受傷,前幾日才好利索,卻不是故意躲著世子爺的。”

梅行文略微頓步,懷疑地掃了眼靈華非,“可當真?”

靈華非嘆氣道,“千真萬確,世子爺自可打探打探,若然不信旁人,也可向若表妹求證的。”

梅行文鼻尖輕哼,卻將靈華非的話信了十成十。接連幾個月,坊間都沒人見過靈華非的身影,他若是身子康健,必不會如此耐得住寂寞。

靈華非見梅行文容色和緩,不由親熱地拉著他到了墨軒苑。只心裏卻頗為不平,這般的草包便能做世子,想他靈華非空有一番經綸,卻苦於沒有施展之地。

靈翰霆和古靈兒穩坐松壽廳,不熱絡不冷漠,倒同對待一般的訪客沒有兩樣。

鎮國公夫人心中自然不滿,可她記著皇後的囑托,不得不撐著笑臉道,“相爺,夫人,若兒這孩子心靈手巧,又賢惠懂事,本夫人一眼便相中了這孩子,趕巧她與文兒情投意合,倒真真是天作之合。”

古靈兒優雅淡笑道,“夫人滿意便好。若兒聰慧,若有不懂之處,還望國公夫人多多教導才是。”

鎮國公夫人拍掌大笑道,“夫人客氣了,若兒這孩子本夫人喜歡得緊,偏巧本夫人沒有女兒,必會將她當做親生女兒來疼寵,倒要相爺和夫人放心,也轉告親家公親家母放心才是。”

古靈兒微微頷首,梅行文卻故作熱絡道,“娘親,既是親家,倒要隨意些才是,這般夫人來相爺去,豈不是生分了。”

鎮國公夫人讚賞地點頭道,“可不是,到底是文兒懂禮數。妹妹,那聘禮可驗檢了,若然有何短處,且告訴姐姐。”

古靈兒淡然搖頭道,“夫人客氣了,已是了不得的分量了。”

鎮國公夫人得意地挑眉,福嬤嬤卻湊到古靈兒身側回稟說有賓客過府,一行人少不得朝著大門口迎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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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死性不改

因著丞相府和靈瓏的緣故,見證換聘的命婦皆是貴重之人。

慶親王妃必是會到的,此外還有永安侯夫人、長亭侯夫人、左禦史夫人、柳尚書夫人等等,可誰也沒想到,素來不出門交際的長公主竟然也會到場。

眾人少不得上前行禮,長公主優雅淡笑道,“無須多禮,今日本是為新人添喜氣,倒莫讓本公主喧賓奪主了。”

鎮國公夫人朗笑道,“公主能來,可謂蓬蓽生輝,倒要讓文兒和若兒親自向公主叩首才好”。

長公主未置一詞,卻朝著靈瓏招手道,“丫頭,有些日子沒見,快於本公主瞧瞧。”

靈瓏淺笑出列,朝著長公主盈盈下拜道,“臣女靈瓏見過長公主。勞煩長公主記掛,一切都好。”

長公主打量一番,微微頷首道,“雖未見豐腴,精氣神兒卻不錯。唔,倒免得你娘親將本公主打將出去,那般累人的差事。”

古靈兒輕笑道,“長公主說笑了,唯恐招呼不周,何人倒敢將您遣散了去,何況那般差事,累則累矣,倒是旁人求之不得的。”

長亭侯夫人插話問起,長公主便將大悲寺求請靈瓏制作十八羅漢佛龕之事細細說講了,夫人們自然沒口子的誇讚,楊氏母女卻在人群裏狠狠地咒罵,仿若旁人都成了靈紫凝出彩的攔路虎般,倒將靈紫凝那些個討嫌的名聲盡數拋到了腦後。

靈瓏有些尷尬地捏了捏衣角,她本是來瞧熱鬧的,這般出風頭到底不好。奈何一雙小手還在長公主手裏攥著,便只能略顯羞澀地低垂了眼眸。

女賓客在影墻後絮叨著,便見靈華非引著太子、墨連玦等人朝府內而入,靈瓏忙朝著長公主行禮,引著閨閣女子們朝璃園而去。

今日既是換聘,也是小姐們添妝之日。靈暄若請來的小姐非貴非重,這添妝的箱籠難免寒酸了些。

靈暄雲贈了一套紅寶石頭面,熠熠耀彩不說,竟是靈暄若心心念念的那套。

靈暄若紅著眼圈囁嚅道,“姐姐,你……”

靈暄雲摸著靈暄若的小臉傷感道,“若兒,姐姐說旁的,只怕你聽不進去,只你記住,這嫁了人就是新婦。新婦素來難為,你這性子到底要收斂些,莫要因著相府來拿喬。”

靈暄若點頭應下,嫁為人婦的忐忑,終究顯現了幾分。

靈瓏屈膝含笑道,“若姐姐,衣衫首飾之物,妹妹不會挑揀。這裏是五萬兩銀票,若姐姐缺少什麽,自去配置可好?”

靈暄若挽著靈瓏的手腕尷尬道,“妹妹,若姐姐攪擾這些時日,若何處惹得妹妹不快,倒要妹妹看在姐姐即將出嫁的份兒上,原諒了姐姐才好。”

靈瓏詫然擡眸,與靈暄雲對視而笑道,“若姐姐這話生分了,都是自家姐妹,哪裏便能記仇。”

姐妹三人閑談之際,芬兒卻掀了簾子進屋,歡喜回稟道,“回小姐、堂小姐,柳小姐、蘇小姐、梅小姐等幾位小姐,皆派人送了添妝之物,可要引她們進來?”

靈暄若難掩驚喜道,“快,快請她們進來。”

梅菲兒等人出不得宮,便請府裏的奴婢送了頭面首飾過來,喜得靈暄若合不攏嘴。

靈暄若得意洋洋地引著小姐們去游園,靈暄雲卻挽著靈瓏輕嘆道,“妹妹,勞累你了。”

靈瓏將頭靠在靈暄雲肩膀上,緩緩搖頭道,“雲姐姐,妹妹只希望你能寬心些。”

事實上,梅菲兒等人連靈暄若是圓是扁都不知,又豈會巴巴趕來送添妝。不過是靈瓏聽了靈暄雲的焦慮,請孟夫人幫了個小忙罷了。

靈瓏陪著靈暄雲繡喜服,忽聞庭院一片熙攘之聲,本欲起身去看,冰兒卻擡手阻止了她。

且說靈華非引著男賓客吃茶談心,梅行文作為新郎官,少不得招朋引伴,行事熱絡些。奈何太子不捧場,墨連玦陰測測,廳堂裏的氛圍倒是說不出的尷尬。梅行文頓覺委屈,巴巴替眾人斟滿茶杯,甩著袖子便晃蕩了出來。

奈何太陽火辣辣地烤著,梅行文無處可去,便挑揀著背陰處瞎轉悠,卻不知怎麽轉到了璃園的後墻處。璃園的後墻處有一棵大樹,梅行文鬼使神差地爬到了大樹上,一失足便掉進了溪流裏,還恰好砸在石頭上。

靈暄若本欲引著小姐們在院落裏耍玩,聽見那般的呼救聲,立即認出了是梅行文。她只當梅行文思她念她,忙脫了借口將小姐們哄進了偏廳,倒巴巴帶著婢女來到了溪流邊。

顧嬤嬤帶著家丁趕來,本欲教訓登徒子,但見溪流裏躺著堂姑爺,立時便有些傻眼。婚定男女,大婚前不得見面,堂姑爺這般急色,竟在換聘之日幹起了爬墻的勾當。

顧嬤嬤朝著東升打了個眼色,帶著丫鬟們便避了出去。

東升可不懂憐香惜玉,扛起梅行文便踏出了璃園。

梅行文本傷了左胸,疼得冷汗直冒卻呼喊不得,好容易回到了前廳,卻偏巧被賓客們撞了個正著。梅行文含混解釋說是乘涼失足,扶著小廝落荒而逃,太子和墨連玦卻紛紛遣了人去璃園那處打探。

梅行文受傷,起初只是覺得疼痛,到了午後卻難忍起來,竟連臉色也煞白如紙。

鎮國公夫人帶著梅行文提前告辭,本欲盡快回府請禦醫,馬車自然駕駛得快了些。豈料行至中途時,車轅卻忽然撞在石頭上,不但磕碰了鎮國公夫人的額頭,還將梅行文摔飛了出去。

鎮國公夫人來不及顧念額際的傷痕,著急忙慌地爬下馬車,卻見梅行文躺在兩米開外,哼哼唧唧地呻吟不止。

鎮國公夫人抱著梅行文吼叫道,“文兒,文兒,你怎麽樣了,你睜開眼看看娘親啊,文兒,文兒?”

梅行文勉強睜開眼,只說了句“娘親,兒子好疼”,頭一歪,便暈了過去。

梅行武騎馬趕到,朝著鎮國公夫人拱手道,“娘親,只怕大哥這傷勢重了些,不若先送進醫館,倒另外遣人去請太醫?”

鎮國公夫人忙不疊地點頭道,“快,快,武兒,騎馬快些,且帶著你哥哥先去醫館,娘親隨後便到。”

梅行武頷首,直接將梅行文放到了身前,夾緊馬肚子,策馬而去,所去的醫館真是易安堂。

易安堂今日義診,排隊的人自然多了些。

梅行武未踏進醫館,便被藥童攔截道,“公子,請排隊。”

梅行武沈聲道,“大哥病重,倒要同小童打個商量。”

藥童輕蔑冷哼道,“同小童打商量有何用,又不是小童等著醫病,且看百姓們答不答應吧。”

梅行武頓覺氣悶,徑直來到蘇生身旁,朝著排隊的百姓開口道,“各位,我乃鎮國公府二少爺,懷裏之人便是我大哥。大哥如今昏迷不醒,倒要請各位通融通融。各位請放心,只要各位讓本少先診病,自可去鎮國公府領十兩銀子,算我大哥勞累各位的補償。”

百姓們見有銀兩可拿,又不是要緊的病情,索性離了易安堂,自去鎮國公府領賞銀去了。

梅行武勾唇輕諷,將梅行文放到榻上,朝著蘇生躬身行禮道,“先生,請您替家兄診治。”

蘇生捋著胡須頷首,伸出右手搭在梅行文的腕上,先是一驚,又是一喜,接著便垂眸斂色道,“二少爺,世子爺左胸處碎了三根肋骨,接不得補不得,且擡回府去慢慢將養吧。”

是“碎”了,而不是斷了?

梅行武心內歡喜,面上卻震驚哀戚道,“先生,您說什麽?家兄方才還好好的,您莫不是診錯了?”

蘇生搖頭嘆息道,“老夫醫術有限,二少爺另請高明吧。”

梅行武面如死灰,沈痛地將梅行文抱進懷裏,步伐矯健地離開了易安堂。

蘇生捋著胡須輕笑,倒無須他這老頭子出手,那身子骨卻硬朗不了了。

梅行武將梅行文扔在馬背上,回到鎮國公府時,太醫院張醫正早已侯在廳堂裏。但見梅行文此番回來,忍不住跳了跳眼皮。

張醫正的診斷同蘇生一模一樣,骨頭碎裂,除非自行覆原,否則怕只能躺在床上不得動彈了。

鎮國公夫人哭得眼淚一把鼻涕一把,鎮國公撐著肥胖的身體怒吼道,“去,將靈翰霆給本國公喊來,不過是上門換聘,竟然將我兒換得這般不死不活,老夫與他沒完。”

鎮國公夫人來了氣性,挽著丫鬟的手便欲出門,梅行武卻忽然阻攔道,“娘親,您不能去,大哥他……”

鎮國公夫人揚手就是一巴掌,瞪圓了眼睛罵道,“梅行武,你閃開,你要記住,你是國公府的人,不是他丞相府的。”

梅行武“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滿臉愁苦道,“娘親,父親,正因為武兒是國公府的人,才不準你們去丞相府。”

梅行武將梅行文跌落溪流的事兒細細說了,鎮國公和鎮國公夫人皆沈默了。換聘當日去爬小姐的墻,虧得靈暄若住在璃園,否則,清白的聲名尚且洗不幹凈,而況是梅行文這般慣常拈花惹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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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迎親也興李代桃僵(一更)

鎮國公思索片刻,沈聲吩咐道,“夫人,你立刻進宮見皇後,不要十日後,三日後便迎娶靈家丫頭進門。”

鎮國公夫人驚愕道,“老爺,文兒昏迷不醒,您是不是糊塗了?”

鎮國公爆喝道,“愚蠢。文兒的肋骨若長不好,以後只能癱在床上。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一旦走漏消息,莫說靈家丫頭,只怕連個寡婦也娶不進門了。”

鎮國公夫人嚶嚀一聲,抹了把眼淚,跌跌撞撞地沖出了留香閣。

鎮國公瞟了眼躺在床上的梅行文,拍著梅行武嘆氣道,“武兒,你大哥只怕不頂事了,好在還有你。”

梅行武悲苦地點點頭,但見鎮國公的身影消失不見,不由譏諷地拍打著梅行文的臉頰罵道,“大哥,你說你多討嫌,多窩囊。太子派人設路障,娘親讓你上駿馬,嘖嘖,想來弟弟那截泥石路跑得也不冤枉,大哥你打底是倒下了,而且恐怕永遠起不來了。你放心,鎮國公府我一定料理好,起碼比你這草包料理得好。”

梅行武無聲地大笑,忽覺窗簾微閃,瞇眼將窗簾掀開,卻見梅香顫顫巍巍地抖著身子。

梅香慌亂地擺手道,“二少爺,梅香什麽也沒聽見,你放過我,放過我吧。”

梅行武將梅香扯進懷裏,埋進梅香懷裏深深聞嗅道,“梅香,你聽見了也無礙。大哥不能行事了,你若想為大哥出頭,大可以去告訴老爺和夫人。”

梅行武邪獰地抹了把梅香的俏臉蛋,轉身欲走,只剛邁開步子,腰身便被一雙玉臂環繞,“二少爺,梅香不說,梅香覺得二少爺更適合做世子爺。”

梅行武將梅香拉到身前,暧昧地撫摸著梅香的唇,梅香的脖子。梅香揚著小臉嚶嚀,一雙媚眼勾挑著梅行武的心神。

梅行武將梅香攬進懷裏放浪地吻著,恨不能立時解了衣衫寵幸這小妖精一回,只他尚有正事,不得不隱忍地停下來,咬著梅香的耳垂命令道,“梅香,晚上洗幹凈身子等著小爺。”

梅香小臉潮紅地應下,梅行武整理好衣衫,奔太子府而去。

梅行文碎了肋骨的事兒,不刻便傳到了靖王府。

阿生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墨連玦卻揮手沈聲道,“下去吧,這次便算了,下次不許自作主張。”

阿生見墨連玦未開口責罰,略感意外,但見墨連玦眼神犀利地射來,連忙叩伏退下。

墨連玦些微地勾了勾唇角,他原本以為懲戒梅行文的事兒被太子捷足先登,未曾想過,將梅行文打下槐樹的,竟然是頂替阿武監視梅行文的阿生。唔,這家夥,楞是楞了些,今日的事兒卻做得極合心意。

梅行文成了半癱子,墨連玦心內甚喜。可想著梅行文娶得是丞相府家的堂小姐,到底還是將消息遞到了璃園。

靈瓏接過顏鶴遞來的信件,頓時唬了一跳。梅行文若真的癱了,豈不是耽誤了若姐姐一生嗎?

靈瓏不及多想,踩著飛仙步便趕到了墨軒苑,但見靈翰霆和古靈兒皆是郁郁之色,便知雙親早已得知了消息。

靈瓏挪步到古靈兒身側,凝眉開口道,“父親,娘親,梅行文這般的身子,難道還要讓若姐姐嫁過去嗎?”

靈翰霆緩緩搖頭道,“瓏兒,時辰不早了,且早些回宮吧。你堂姐若不想嫁,即使國公府求了皇後的懿旨,父親也不會答應的。”

靈瓏頓時松了口氣,古靈兒卻凝眉嗔怪道,“瞧你這許多汗,有父親和娘親在,何須你此番勞累心神的。”

靈瓏嘻嘻傻笑,與雙親笑鬧幾句,卻了靈暄雲姐妹的相送,帶著冰兒和翠濃返回了皇宮。

靈瓏替大悲寺繪制佛龕的消息不脛而走,便有不少人要求請人形雕塑,靈瓏煩不勝煩,索性一並推卻了,梅貴人卻不顧靈瓏的冷臉,再一次造訪梅蘭閣。

靈瓏搖頭嘆息道,“梅貴人,不是臣女非要推卻,上書房的課業這般沈重,靈瓏實在抽不開時間。”

梅貴人掩唇嬌笑道,“姐姐自然知曉妹妹的難處,喏,這是五十萬兩銀票,妹妹想何時完成便何時完成,只姐姐是這頭一份便成。妹妹若再推辭,便是瞧不上姐姐貴人的身份,倒非要姐姐求到皇上跟前了。”

靈瓏見梅貴人將話說到這個份兒,只能不甘不願地頷首道,“也罷,臣女得空便繪,梅貴人倒要沈得住氣才是。”

梅貴人傲然挑眉道,“姐姐自然沈得住氣。下個月今日偏巧是姐姐的生辰,妹妹旁的禮物倒無須送了”,說罷,挽著宮女的手,妖妖嬈嬈地走了。

冰兒輕啐一口道,“真真是好厚的臉面,偏偏是五十兩銀子,這是拿自個兒跟長公主比,只可惜長公主塑的是佛龕,偏她自傲,塑的竟是自個兒,嘖嘖,鏡子裏竟是賞玩不夠了。”

翠濃捏了捏冰兒的臉失笑道,“得了,知曉的,自當明白你心疼咱們家小姐,不知曉的,還當你羨慕人家呢,說話這般拈酸吃味的。”

冰兒氣得跺腳,卻揉捏著靈瓏的肩頭嘟囔道,“還說什麽技多不壓身,要奴婢說,小姐可不就是吃了手巧的虧,這一個兩個,都不拿自個兒當外人,累得咱們小姐有苦也難言。”

靈瓏“噗嗤”一聲笑了,將銀票塞進冰兒手裏道,“她們自然知曉是外人的,喏,這不是給了銀子嗎?旁人一年賺不了這些個銀子,你們小姐十餘日便能的,怎麽,小姐是不是很能幹?”

主仆三人正在笑鬧,一個眼生的宮女卻送進了一封信。

靈瓏打開一看,頓時情緒莫名,兩日後出閣,靈暄若這是吃了秤砣鐵了心思了。

靈暄若自然鐵了心思,她在府內鬧成這般,若然嫁不成,莫說靈紫凝要將她羞臊死,只她自個兒也待不下去了。何況她不太相信梅行文病得那般重,即使真的病得起不來身子,國公府的寡婦也比失貞少女要來得強些。靈暄若打定主意,無論古靈兒和靈暄雲如何規勸,竟是絲毫不肯動搖。靈翰霆無奈,不得不在官媒上門時,接下了皇後的口諭。

靈瓏回到丞相府,該籌備的在籌備,該采買的在采買,只氛圍卻略微壓抑些。

靈瓏款步朝著璃園而去,未曾進院子,便見靈暄雲坐在涼亭裏繡著鴛鴦戲水的枕套,忙走過去屈膝道,“雲姐姐,妹妹回來了。”

靈暄雲勉強笑笑,“又累得妹妹請休,若將夫子惹惱了,下回莫不是要挑揀妹妹的錯處。”

靈瓏揚眉撇嘴道,“妹妹倒巴不得夫子惱怒,倒將妹妹遣返回來,真真是如了妹妹的意,倒長長久久地陪著姐姐學刺繡。”

靈暄雲怪責道,“學刺繡有何本事,不過妹妹若得閑了,倒是可以作作畫,孟夫人叨念妹妹的畫越來越少了。”

靈瓏頓時呆楞,略微回想,竟有月餘未曾替妝畫樓作畫了,一時愧疚,倒尷尬地撓頭道,“倒將這事混忘了,虧得姐姐提醒。”

靈暄雲勾唇淺笑,垂眸繼續刺繡,靈瓏便在一旁揀著有趣的話本子絮叨,一晌午的時辰,靈暄若所需的繡品盡數得了。

靈暄若出嫁這日,鼓瑟吹笙響起,丞相府終究是添加了喜慶之色。

古靈兒帶著嬤嬤為靈暄若梳妝,看著不施粉黛的素淡小臉,不一會兒便換成了濃妝艷抹的新嫁娘,靈暄雲到底還是淌下了一行清淚。

靈暄若隱忍地眨眨眼,對著靈暄雲調笑道,“姐姐,妹妹嫁了,家裏便少了一人讓你操持,自該輕松些才是,怎的倒落下淚了。”

靈暄雲不舍地攥著靈暄若的小手道,“若兒,姐姐終究是姐姐,即便罵你怪你,還是親姐姐,以後有難處,就想辦法給姐姐送信。”

靈暄若舉著小拳頭嗔怪道,“姐姐真真是討嫌,妹妹自會和和美美過日子,豈有大婚之日詛咒妹妹的道理。”

靈暄雲輕啐一口,才要說些歉然話,便聽嬤嬤喊道,“新郎官到了”,快給新娘子蓋上喜帕。

古靈兒親自為靈暄若蓋上喜帕,捏著她的小手叮囑道,“若兒,伯娘在前廳等你。”

靈瓏隨著古靈兒回前廳,丞相府門口卻引起了一番喧嘩。

靈暄若嫁的人是梅行文,前來接親的,卻是梅行武。

東升等人不明白緣由,自然橫挑鼻子豎挑眼的鬧騰,福管家便任憑他們鬧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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