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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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側的家老送來的那些東西不多,畢竟眼下還是在楚王喪期內,若是大張旗鼓,被國人發覺,公子側也要被國人戳脊梁骨。

送走了公子側的家老,公子均瞧著眼前的那些東西,忍不住眉心直跳。公子側也未免太過色膽包天,這會楚王新喪,楚國的卿大夫們眼瞧著就要鬥起來了,年輕的太子根本壓不住場面,他不但不擔心自個,反而費盡心思,送來這些東西。

“給她送過去。”公子均的臉色變了又變,過了許久,終於轉頭對雍疑道。

“公子,這些真的要給叔姬嗎?”雍疑古怪的看著面前的那些東西,換了平常男人,老早就將這些東西給丟了,怎麽能夠送到叔姬面前去呢。

“在楚人的地方上,行事都要小心,要是被公子側發覺,指不定還要鬧出甚麽麻煩來,更何況是送給叔姬的,我若是貿然處置了,她日後知道肯定要生氣。”

“這……最後一句才是公子想要說的吧?”雍疑悶笑的看著他。

公子均被雍疑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他咳嗽了一聲,轉過頭去。

“臣這就去辦。”雍疑說完,叫過幾個奴隸搬起那些東西就往鄭媛的居所走去。

鄭媛任性在新鄭出了名的,有人說她性情驕躁,可是有更多的人樂意慣著她。她和公子均纏了一回覺得沒太多意思,又自己搬在另外的屋舍居住。

貴人夫妻在七十之前是不會住在一起的,多少女子想要和夫君日日相守,她倒是膩味了就走,半點都不留戀。

“叔姬。”雍疑站在門外。

鄭媛的屋舍周圍沒有多少人,公子均打點了一下,胥吏給鄭媛安排到一處比較清靜的屋舍裏。

因此雍疑也不怕會被人聽到他們的對話。

鄭媛在屋子裏頭百無聊賴的用筆在手裏的絹帛上胡亂畫著些東西,公子均和她說因為最近是非常時刻,所以不能隨意出門,所以她就日日呆在傳舍裏,不外出半步。人悶得不行,就自己畫畫解悶。

聽到外頭有動靜,她放下手裏的筆,站起身來,到門外去了。

她只見雍疑站在那裏,庭中放著的是一只漆箱,箱子上是朱紅朱紅的,上頭用黑紋描繪出雲紋。

“嗯?有事?”鄭媛在這裏呆的心煩氣躁,公子均時常過來陪她,可是她也不是看到公子均就心滿意足了。

“楚國有個公子給叔姬送來這些。”雍疑有些無奈道,“真是的,他們國君都沒了,還有心思做這些。”

君父喪期,為人子的好歹也該收斂一二,竟然私下就讓家老送來這些東西,真夠讓人鄙夷的!

“叔姬,那個楚國公子也太沒孝心了。”雍疑滿臉憤慨。

這會除了雍疑之外,再也沒有其他人,鄭媛穿上履,從臺階上下來,“還請把箱子打開,我看看。”

雍疑瞧鄭媛沒有跟著他一塊憤慨,呆了一下,過了一會他才反應過來。不情不願的去開那個箱子。

“楚人送來的,恐怕也沒有甚麽好的。”雍疑嘀咕著,說完他一下就將箱子的蓋子給掀開來。

鄭媛一看就笑了,這箱子裏頭擺放著的是一些整整齊齊的錦衣,還有一把銅劍。她伸手從箱子裏頭拿出那把銅劍。

“叔姬小心,這劍可沈著呢!”雍疑瞧著鄭媛把那把劍提出來,嚇了一大跳,心裏暗罵公子側送來甚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要是傷著人了,到底是算誰的!

鄭媛對雍疑的話置若罔聞,她手裏提著那把銅劍,銅劍恐怕楚國是最多了,因為控制了隨國境內的銅綠山,手裏有銅礦,武器也多。楚國的劍在諸國之中可是出名的,算是楚國的特產了。她垂首看劍,劍身外套著的劍鞘不是那種常見的髹過漆的木頭,也是一層銅,可能是鑄劍師考慮到全都是銅,非得大力壯漢來用不可,所以很神奇的做成了鏤空的模樣,鏤空的劍鞘上是密布的精致花紋,那上頭的花紋的細節處都像頭發絲一樣。

“挺好看的。”鄭媛拎在手裏覺得有些沈,不過還在她的可接受範圍內。

“中看不中用,這種劍佩戴在身上好看,可是真的要用,還比不上平常用的呢。”雍疑瞥了一眼酸道。

“你知道?”鄭媛好奇的看雍疑一眼,那一眼在雍疑看來飽含懷疑,立即讓他面紅耳赤,“這劍一般也只用在典禮當中,真的要用,太花俏了。”

“哦,看來這公子側還真的挺會送劍的嘛。”鄭媛把手裏的劍翻來覆去看了好幾次,她知道自己就算裝作男子也不像個身材魁梧的,反倒是像還沒有及冠的瘦弱少年。所以那人也是覺得她這個小身板恐怕是打不了架,所以就送來個好看的。

“叔姬?”雍疑驚恐萬分。

“不過我也用不上。”鄭媛搖搖頭,“算了。”

“不喜歡?”公子均走進來,雍疑見到是他,連忙站在一邊。

“嗯,給君父的信寫了?”鄭媛問。

“已經寫了讓人送出去了,最快也要一月之後才到。”公子均回答。

這一月還算是快的了,要是路上遇到雨水什麽的,恐怕還要更晚一些。

“我們運氣也真是不好。”鄭媛長長嘆氣,之前只是知道楚王身體不好,可是不好到什麽程度,誰也不知道。沒料到竟然會這麽快。

“這也無法,”公子均走過來。

雍疑見狀立刻躬身退下,這兩人在一塊,那都是不能讓別人看到的。

果然公子均等雍疑走了之後,他握住鄭媛的手,“在傳舍裏頭呆悶了吧?”

“你還知道呀。”鄭媛連嗔帶怨,“我都呆的快要悶死了。傳舍裏頭的人,不是認識的,就是那些楚人。太沒意思了。”

公子均留在傳舍裏頭的那些人,她除了雍疑之外,不能過多接觸,要是被人發現女子身份那就是一樁麻煩事,至於楚人們,傳舍中的楚人們雅言說的磕磕絆絆,而且說話的時候雙眼熱不住就打量她。

“我過幾日帶你出去走走。”公子均頓了頓,“就在郢都裏頭看看,遠了不行。”

“好~”鄭媛知道最近城內戒嚴,郢都內處處都是巡邏的士兵,能去看看就算是不錯的了。

“我就在車內看,甚麽都不做。”鄭媛連連保證。

出門在外,小心為上。這個她還是知道的。

“嗯。”公子均捏了捏她的掌心。

公子均說到做到,他自然也是有自己的小九九,女子獨處久了難免寂寞,而寂寞中,不管是人還是物,哪怕有半點好處都放大了成了十分。

公子側那些小手段,看上去似乎平平無奇,可是久了,會怎麽樣?

公子均令人準備馬車,他和鄭媛兩人穿的很低調,看上去就像個平常的士人一樣。

鄭媛還特意讓人尋來竈灰,把自個臉上均勻的抹上薄薄的一層。肌膚黑黑沒人看,要是白的透亮出去,指不定就要被人包圍圍觀的。

她抹的一臉半黑,高高興興的和公子均出了門,雍疑一行人就在後頭跟著。

郢都的街道上比剛來的時候要冷清了些,不過還是讓人很高興。在傳舍裏頭待久了,渾身骨頭都在叫痛。

因為車馬少了,所以街上的味道也不是很濃,加上奴隸們及時清理打掃,基本上也不是很不適。

鄭媛站在車內,看著遠處連綿起伏不斷的青山,睜大了眼。

“若是可以,希望帶你去雲夢看看,聽說那裏是楚人的大澤,珍奇走獸甚麽都有。就算是楚王園囿中的飛禽走獸都沒有雲夢那麽多。”

“好啊,有機會一定要去看看。”鄭媛飛快的瞥他一眼,剎那一個媚眼看的公子均手指輕輕顫動了一下。

她飛快的轉過頭去,見著一輛帷車,帷車的帷裳是放下來的,裏頭的婦人伸手掀開帷裳,露出一張還帶著稚氣的臉來。

目光觸及的時候,鄭媛微不可見的皺了皺眉頭。而車中的女子吃驚的瞪著她,兩人目光相觸,又飛快的離開。鄭媛回過眼,似乎方才就沒有見過車上的那個人。

妱捂住胸口重重跌坐回車內,方才車上那少年一眼沒有任何感情,冷冰冰的似乎在看一個不相識的陌生人。

那肌膚黑了不少,但是那張臉在那裏,她是不可能忘記的!誰在見過那張臉之後能夠忘記。

媛這會應該是在新鄭,怎麽在楚國?!

妱胸口起伏不定,她過了好一會,伸手去撩開垂下的帷裳,她手都在止不住的顫抖。她和屈瑕吵架的時候,嘴上如何貶低自己的這個姊姊。心中清楚要是真的和她相比,自己恐怕會被人拋在腦後。

車窗外早就沒有了鄭媛的身影,只有來來往往的車。

“難道子瑾那一日身上的味道是她?”妱忍不住低低自語。

楚過貴族裏頭從上到下都有蓄養伎樂的習慣,尤其是每當招待貴客的時候,除了美酒佳肴之外,都會將家中的伎樂叫出給客人欣賞,偶爾讓女伎陪酒更是常見。可是屈瑜一樣對這種玩樂不感興趣,哪怕每次赴宴回來,身上除了酒味之外,沒有其他女子的味道。

妱坐在車中眼淚大顆大顆落下。

她這日出去是擺放一個楚國貴婦,這會在車中哭了一場,令外頭的禦人調轉馬頭去了她在郢都中比較相熟的貴婦家中。

她來郢都的這段時間,也交往了不少貴婦。這郢都裏頭有不少女子是從別國嫁過來的,身世相同,自然容易結交。

其中一個燕姞和她交情甚好。

她哭著去了燕姞那裏,燕姞見著她雙眼腫的通紅,嚇了一跳,“你這是怎麽了,難不成屈大夫又和你吵了?”

妱受了委屈不好和婆母陰嬴說,就和燕姞抱怨。燕姞還記得上回妱說的和屈瑜吵架的那件事呢,以為夫妻兩個又吵了。

“不是……”妱哭著搖了搖頭,“他在外頭見著以前的相好,我我……怎麽辦……”說著掩面痛哭。

燕姞見狀,讓左右的侍女扶著她進了內室,令人關上門。

“屈大夫在外有相好的人?”燕姞說起這個,話語裏頭有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熱盼。屈瑜在郢都內風評還算不錯,但凡男人有的那些毛病,他基本上沒有。當時屈瑜娶妻的時候,不少女子還在暗暗嘆息呢,嫉妒那個鄭國的公女有福。誰知道,屈瑜竟然在外頭還有相好的?

“我都不知該怎麽辦,這件事不能對舅姑說,說了也沒用。至於他,他根本就將我放在心上!”妱更加傷心。

“這……”燕姞面露難色,“那個女子成昏了沒有,若是成昏了告知她的夫婿,屈大夫那裏不好下手,那麽她的夫婿總能管的了她吧?”

“她還沒成昏呢,而且她長得可美了。”說到後面妱幾乎是咬著牙,以前她羨慕嫉妒媛的容貌,可是這會只有痛恨。媛長得美,就可以為所欲為,甚至可以勾~引自己妹妹的夫婿嗎?

“啊,沒成昏,還長得美?”燕姞聽妱這麽一說頓時大驚失色,“那恐怕得想別的法子了。”

“……”妱垂下頭來飲泣。

“要不這樣,你想法讓郢都中的其他男人看到她,身份越貴重越好。男子麽天生好色,見著貌美女子路都不知道怎麽走了。”燕姞說著冷笑了幾下,“只要身份比屈大夫還要高,看中了那個女子,屈大夫就算是心疼舍不得又能如何?”

“可是現在國君喪期……如何安排?”姞擡起頭呆呆問。

“這就看你如何安排了。”燕姞沖她一笑。

作者有話要說: 替換的晚了,對不住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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