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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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過完再次進入學習階段,天氣的寒冷仿佛已經進入了一種極限,幹冷,沒雨沒雪,但凜冽的北風刮在人臉上仿佛一把把小刀子,生疼。

天氣冷導致的直接結果就是早上貪念被窩的暖度,起不來床,所以這段時間顧桕和沈途商量著把每晚的學習結束時間提早了四十分鐘,一節課的時間,第二天早點起。

上完晚自習回家,兩人洗完澡各自坐在房間裏寫作業,窗外的風吹不到屋內人,但這一陣一陣的,僅僅是呼嘯而過的聲音都嚇得人雞皮疙瘩頓起。

才坐下沒多久,後院傳來了幾聲狗叫。

叫完幾聲後安靜了片刻,隨後又叫了起來,並且這次好似沒有要停下的架勢了。

隔壁,房門打開的聲音隱隱傳來,聽見響動坐不住了,顧桕立馬起身拉開門。

客廳的燈亮著,摁一下是暖黃色,摁兩下是冷白色,現在是摁了兩下的光撒在人身上。

映得人莫名清冷。

“我下去看一眼。”沈途見他走出門,示意道。

很晚了,風又吹得烈,顧桕不太放心:“等我。”說著回房拿上了手機。

黑黢黢的,兩人到了後院,手機上的手電筒亮著燈,小說的叫聲依舊沒停。

這個時間點,基本上每家每戶都閉了門闔上了窗簾,唯一的響動就是他們這兒。

兩人幾步走了過去,遠遠的,看見小說齊膝的身影站在自己的小木屋旁邊,吠叫的方向正好就是自己的窩。

掃視一圈,找到原因了。

風極大,木房子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給吹得不成樣子了,頂上一塊板子不知被掀到了什麽地方去。

奇了怪了,按理說應該是極為牢固的,竟然會被風吹得散了架。

“現在修不了了。”顧桕蹲下檢查了一番,沈途對小說下了幾聲口令,“嗯,先帶它在裏面睡一晚。”奶奶生著病,淺眠,小說一直住在後院,一般進屋也是在白天。

兩人加上一條狗,穿過寒風走到檐前。

顧桕跟在沈途身後,最後擡腳進屋時頓了頓,倏然感到有冰涼的羽毛般的觸感貼到頸項,擡手抹過,楞了半響。

雪。

潔白大朵的雪。

“沈途。”語調是雀躍的,顧桕攥住身前人的手腕,“下雪了。”

竟然還能碰到這麽巧的事,下樓來就是為了遇到今年的第一場雪,輕輕柔柔地落在肩頭、發梢。

沈途攔住繼續往裏走的小說,轉身伸手在空中接了接。

顧桕見狀把他手壓下放在自己口袋裏,將自己手中落的好幾片往他眼前湊,“冷,別接了,你間接感受一下就得了。”

沈途笑出聲,倒是真沒再伸手。

顧桕想了想,將手機電筒的光朝空中打去,由點發散成一個朝四周擴的光柱,光柱內,大朵大朵的白花砸了下來,有細小的,跑得慢,悠悠地正在飄。

好漂亮的雪。

兩人在一起後看的第一場雪。

美是美的一回事,一直看就沒意思了,更何況溫度低得嚇人,一陣風吹來什麽念頭都打消了,兩人靜靜地站在檐前看了一分鐘不到,進屋了。

怕吵到奶奶和柳姨睡覺,兩人將小說帶到了二樓,它肉肉的腳跺在亮白的地板上,一朵一朵都是小小的梅花正在落下,沾了灰,墨梅。

將小說安頓好後時間沒剩多少了,兩人回房睡覺。

迷迷糊糊中,不知過了多久,沈途感到自己睡得不安穩,身旁的顧桕翻身好幾回。

窗外的風刮得樹葉淩亂,驀地,好似聽到有人正在叫自己。

有人在叫小途。

一直叫一直叫,他想應。

沈途流著一身冷汗從床上坐起,沒聽錯,是有人在叫自己。

掀開被子、披上衣服立馬跑了出去,站在樓梯上已經看見了一樓亮堂的燈火,半夜,一樓從沒這麽亮過。

腳步未頓地跑下樓,撞上正急急忙忙想上二樓的柳姨,匆遽、欲哭的神情。

“小……小途。”

一瞬間,所有回憶,好的壞的都沖進腦子裏,仿佛不用說,沈途已經全猜中。

“奶奶怎麽了?”一句話急沖沖地問出口。

柳姨眼眶裏已全是淚,“我半夜去看,身子……已經涼透了。”

去世了。

奶奶去世了。

在初雪的晚上,走得靜悄悄,仿佛附在了某片雪花上融進了黃土地裏。

常聽人說人在將死之前會回光返照,氣色極好,原來,是真的。

沈途從床上坐起時顧桕模模糊糊中是有印象的,睡得不熟,半夜一直在翻身,有意識時身邊的被子裏只剩餘溫了,他立馬穿衣下樓。

眼前的沈途是他從沒見過的樣子,一夕之間的頹然,所有魂全丟了。

親人的離世就像四腿的桌子倏然斷了一條腿,猛地偏向一邊,桌面的鍋碗瓢盆全都摔得支離破碎,平面成了斜面,就像扭曲了生活。

“沈途。”顧桕腦子裏一片空白,此刻,除了沈沈地叫一聲已沒了其他事可做,所有事都是多餘。

蹲在他身邊,看著他,把他的模樣深深印在腦海裏,“……沈途。”顧桕重覆了一遍又一遍。

風依舊在刮,蕭瑟的冷意簡直是在剁人骨頭。

不知沈默了多久,身旁的人緩緩擡起頭,眼底見紅,“顧桕,你明天回家。”

說得太篤定了,簡直是在命令,顧桕一時啞了口,“我……”

“你待在這裏什麽也做不了。”沈途凝視著他,目光仿佛有千斤重,“回家,該去學校就去,別逃課,這裏……暫時不需要你。”

一句句話是在拿刀子剮肉,顧桕眸色漸沈,“你怕耽誤我是不是?”

“不是。”他像是還要講理,“你先把你自己的事顧好。”

現在居然還能講道理。

“你怕耽誤我是不是?”顧桕又問了一遍。

“我讓你回家。”沈途道。

顧桕嗤笑一聲,不知哪裏來的力氣,“你是不是怕耽誤我?是不是?!”

“我讓你回家!”這一聲是吼出來的。

……

懵了,兩人都懵了。

一切,徹底爆發。

“你讓你讓!什麽事都是你讓你說了算!沈途你憑什麽?!”顧桕攥著拳在抖,“上次是這樣,這次也是這樣,你告訴我你憑什麽?我們之間的問題根本就沒有解決!從來就沒有!”

沈途壓下一口氣,“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

“你以為我想吵?!”顧桕氣得胃中泛酸水,“是我想吵嗎?!”

“那你記得回家。”

“回家回家,是不是離了這兩個字就沒其他話可說了?!”

一拳拳在打藏了針的軟棉花,自己使不上勁兒,又被刺得痛。

沈途陷入了沈默。

還真沒話說了,顧桕想著,心裏痛得厲害,“好!好!回!我回!我他媽現在就回!”不帶理智地冷笑一聲,控制不住地想諷刺,“沈途,你他媽要是以後一個人那就是你活該!活該一個人!”

“餵餵!”

“啊?”顧桕擡頭,試卷空白處留了一個解字,數學應用題的第一步,凡是寫了就能得一分,“幹嘛?”

“下課了!”林從和董逸人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一旁,在他桌子上拍了兩下,“午飯還吃不吃?”

原來已經響了下課鈴,顧桕沒聽見,“吃啊,怎麽能不吃。”說著拿了本需要背記的書起身。

“那就趕緊!”

三人去食堂吃了飯,然後回到寢室。

顧桕沒坐椅子上寫題目,最近精神總是不太容易集中,幹脆中午就用來背些簡單的知識點。

其實背書也不太適合,容易晃神,一秒鐘不提醒自己就會想到……沈途。

自上次吵架至今,兩人已經一個星期沒說過話了。

不僅沒說過,也沒見過,甚至,連聯系都沒有,微信、電話,所有東西都停留在兩人吵架之前。

因為,沈途請假了,請了一個月,聽說是回了老家。

記得當時林從來他身邊說這事,顧桕原本還冷著,想著以後再也不要搭理,可一句話只聽了一半,沒聽到請假兩個字只聽到回老家,嚇出一身冷汗。

回老家?

代表什麽?

轉學了?又轉回去了?

中午立馬翻墻跑了出去,來到沈途家院子門口,門上了鎖,一片蕭瑟。

什麽都沒有了。

做夢一樣。

原來失魂是這種感覺,身邊有什麽沒什麽都無所謂,一路上渾渾噩噩地回到學校才想起來一個更重要的事。

去問啊,幹嘛道聽途說。

轉沒轉學問陳媽不就得了。

於是又急急忙忙跑到辦公室,他懟著陳媽就來了句,“沈途轉學了?”

陳媽一臉莫名地看著他,“誰說的?請假了,家裏出事請了一個月的假,學籍還在我們這兒呢轉哪兒去?”

聽完七上八下的心才算安穩下來。

放心了又笑自己傻。

別人一個星期一句交代也沒有,自己卻還在這兒傻呵呵地又擔心這兒又擔心那兒。

不是傻是什麽?

這樣想著心又冷了幾分,覺得很沒意思,一路上就像是自己一個人在唱戲,又是哭又是笑的,別人說不定根本就沒拿他當回事。

這唱獨角戲,也該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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