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桕！”林從和董逸人一人端著碗泡面從教室外走了進來，課已經上完了，學校剛給放了假，教室裏的同學早已陸陸續續回了家，現在就他們三人的桌面上還亂糟糟的，什麽都沒收拾，“來不來一口？”

林從和董逸人是因為等會兒要去網吧放松放松所以還待在學校，順便把晚餐解決掉；而顧桕呢，純屬是因為在家在學校都一樣，沒差，泡在成山的練習冊和試卷裏不停地寫就對了。

“你舍得？”一碗面一共五口就沒了。

“不是，我就是看你最近……”林從才說了點兒就噤了聲，立馬應道：“舍得！不就一口泡面嗎！”

“我嫌棄。”一句堵過去，顧桕淡淡瞥了一眼，沒心情說話，繼續低頭寫作業。

“呃……”林從朝一旁的董逸人使了個眼色，兩人不約而同地點頭，走上前，一個坐在顧桕前面一個坐在顧桕旁邊。

兩人糾結了很久，顧桕最近的情緒太不對勁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

沈途請假的事林從是碰巧從陳媽那兒聽來的，還記得那天告訴顧桕時，見顧桕表現出一副早就知道的神情，便沒再多說，完全沒料到後來顧桕還翻了墻找了陳媽。

而現在已經好幾天過去了，顧桕的反常不得不讓兩人再次聯想到沈途。

這其中，一定出了什麽問題。

“顧桕。”林從將手中的塑料叉子放下，拿紙巾擦了擦嘴，“你老實說，你和沈途……怎麽了？”

沈途兩個字就是情緒的按鈕，但凡聽見顧桕就會有點崩，頓筆但沒擡頭，他聲音很沈，“還能怎麽，他回家處理點事，你們不是知道？”反射性的，大腦告訴自己不要說真話。

“不是，他要是只是回家處理點事，你能成這樣？”

“哪樣？”顧桕撇嘴笑了笑，看不出情緒。

林從見他這樣就覺得有點瘆得慌，“就……覺得你最近，變了挺多。”

話音剛落，顧桕臉色不太好看。

原來已經這麽明顯了嗎？

顧桕沒了沈途，顧桕還什麽都沒說，全世界都知道顧桕沒了沈途。

該怪他自己過於喜形於色呢，還是怪把心扔出去太多，出了一丁點兒事，立馬就能被人看出苗頭來。

沈途對他的影響太大了。

大到他都不像曾經什麽事都不往心裏去、隨意隨性的顧桕了。

好可怕。

董逸人打量他的神情，試探著說：“要是發生了什麽事可以告訴我們，沒準能想辦法幫你一起解決。兄弟嘛，就是這個時候用的，你別一天到晚自己悶心裏，小心給悶壞了。”

“對啊對啊，就當我們是樹洞唄。”

其實兩人已經大概猜到是個什麽事了，只等著他說出口後好理智地勸說幾句。

感情要想活下來啊，不容易。

沈默半響，顧桕緩緩擡頭，眼眶裏有點澀，“我們出了點問題……估計得分。”

“啊？”兩人驚得不行，猜到出了問題，但沒想到是要分手的程度，林從結巴了一下：“分手？”

“嗯。”

“再嚴重也不會到要分手的程度吧？”董逸人驚詫，“顧桕你可千萬得好好想想啊。”多寶貝的一個人啊，怎麽舍得說不要就不要呢。

“我想得夠多了。”顧桕抿抿唇，眉頭處擰出皺來，“我也沒沖動。”

“到底怎麽回事啊？”

顧桕沒回答。

事情太多，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楚的，其中還涵括了許多情緒所影響的東西，裹挾在那些大大小小的意外之中，他自己都擰不清。

更何況，這種事但凡說出口，每個人都只會站在自己這一方，遭遇、心態都是帶有個人色彩的，他怕自己說了偏激的話，讓林從和逸人從此對沈途印象不好。

不過就是分個手罷了，說個結果就夠了，其他話撿簡單的說。

“性格不合。”

“不是……你們倆挺合的啊。”林從納悶了，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當然只能勸和不勸分，搜腸刮肚一番，道：“一動一靜正好互補，你又喜歡他喜歡得不得了，幹嘛啊這是。”

“喜歡能當飯吃？”顧桕蹙眉問。

他這麽喜歡換來了什麽嗎，一次次被推開，再怎麽覥著臉往上湊也要有個上限啊，別人都一巴掌扇過來了難道他還湊？

更何況這還不是第一巴掌。

第二次了，他怕自己不逃得遠遠的還會有第三次。

“你問問逸人，喜歡體委得到了什麽？”

“餵！好好的說我幹嘛！”董逸人一懵，“就算我什麽都得不到那也還是喜歡，喜歡這種東西難道還能自己控制？”

“再說了，趁著現在什麽都沒變質當然得好好喜歡，要是等以後，金錢、職業、社會，阻礙的東西多了去了，興許再也碰不上這麽喜歡的了，要是現在就放棄了多可惜。”

“喲，您老還想這麽深呢？”一旁聽了大道理的林從轉頭不可思議地看著董逸人：“不得了啊你，有點哲學家的氣息。”

“滾你的！”董逸人恨不得一巴掌呼過去，轉頭繼續對顧桕說：“我們現在這種年紀，做事就是要奮不顧身才得勁兒，畏畏縮縮的多難受啊，你奮不顧身了最後才有評價好壞的權利。”

“就拿你和沈途來說，我們都看得出來他對你影響大，覺得你們倆在一起真挺好的，雖然我一開始不怎麽能接受吧，但也能看出來你是真喜歡他，既然這麽喜歡，說什麽性格不合都是屁話，明明前幾天兩人還膩乎得不行呢，現在分手賴性格？我不信。”

林從也正經下來，“對啊，你自己好好想想，千萬別做後悔事。”

“哎——對了。”董逸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道：“你生日之前不是都還念叨著你們倆生日離得近嗎，要不趁著他生日兩人好好談談？”

生日，沈途生日。

不說真差點給忘了，十二月九號往後數十一天，正好是今天！

“不知道，讓我再想想。”顧桕腦子裏一堆漿糊，什麽事都理不清，本來就亂，現在被兩人一攪和，更亂。

他真的不知道，現在也是真的想分，但又覺得自己但凡是面對沈途，就會沒什麽底線。

難道自己做錯了

自問一直想爭取做到最好，即使是朋友，在最後，他也有陪著奶奶的資格不是嗎？

記得吵架的第二天中午，顧桕還是翻墻出去了，去了沈途家，當是只有柳姨在，他去看了奶奶的遺體最後一眼，匆匆陪了會兒，趁著沈途回來之前離開。

明明是有正當資格的，卻做得偷偷摸摸，什麽時候兩人竟然發展到這種可笑的地步了。

這些難道都是自己犯錯導致的？

林從和董逸人倆吃完面又在顧桕身旁啰嗦了會兒，顧桕聽得煩躁，將兩人給趕了出去。

這種時候，只想一個人靜一靜。

在位置上呆楞地坐了會兒，顧桕收拾好書包離開教室，在碩大的校園內百無聊賴地繞了一圈，最後停在後門口，走了出去。

十幾分鐘，走到沈途家院子門口，院子裏依舊是蕭瑟的，原本綠油油的草地早已被鋪上了厚厚的白雪。

最近幾天雪已停了，但敵不過溫度太低，一直沒融化，厚厚的一層仍像初雪降落的那天晚上。

顧桕站了會兒，實在是凍得不行，鼻尖被風吹得泛紅，太冷了。

不經意間又想到沈途，他很怕冷的，不知道老家那邊的天氣怎麽樣，幾個小時的車程，溫度應該差不多吧。

顧桕邊想邊在路邊找了張椅子，用手將表面的雪全扒拉在地，居然沒怎麽濕，是幹凈的，坐了上去將手機拿出後點進微信，沈途的頭像在第一欄。

頂置。

點了進去。

聊天內容的最後一句是生日那天發的——【我來聽聲音了，在家等著。】

顧桕盯著一行字看了許久，擡起左手將衛衣的帽子戴上，隨後專心地往下劃，一直翻到很久很久之前，兩人初識時問的第一句話——【你知道自己轉去了哪個班嗎？】

沈途只很冷淡地回了個問號。

顧桕看得笑了起來，有點莫名，兩人一開始還不熟，沈途給人一種很傲很不好相處的感覺，內斂、沈默，全可以用來形容他。

繼續往下翻，在一起了，有段時間兩人特別愛用笑臉符號。

再往下翻，自己特意對他解釋了微信備註的事，一個寶字，從兩人認識起用到現在。

……

其實聊得不多，絕大多數時間都是待一起的，要是想說什麽人就在身邊，轉頭就能看見，張口就能聽見。

顧桕翻到底，退出微信後點進了相冊，翻找幾下後打開了之前拉練活動時拍的視頻。

畫面最初就能看見沈途的背影，點了播放，自己的聲音傳了出來，笑著叫了一聲前面的同學，隨後沈途轉過身來。

……

看了十多遍，腳凍得快僵住，顧桕沒忍住再次點進了微信，在沈途的聊天界面猶豫了很久。

想找他聊天。

好想好想。

每晚都想，然後每晚都放棄，左手和右手攥在一起，捏得骨頭都疼。

不疼就忍不住了。

還想問問他冷不冷，然後告訴他，自己好冷。

終究是沒忍住，打下一行字，刪刪改改。

深吸一口氣，發送出去。

——【沈老師生日快樂啊。】

發完不敢繼續看，他將手機放回口袋，起身離開，一氣呵成。

走到了小區外一家蛋糕店門前，顧桕推門而入。

“您好，請問要點什麽？”店員笑著迎過來，他將圖片中的蛋糕給店員看了一眼。

“這個就是在我們店裏買的，沒多久呢，我還有印象，一個高高帥帥的男生來過。”店員是個年輕女孩子，一看就對長相這種東西很敏感。

不用猜顧桕也知道是沈途，“如果現在做的話要多久？”

“兩個小時左右，不過要加價，我們店正常情況下是只接預訂單的。”

“好，給我做個一模一樣的，上面的數字我來寫，我在這兒等。”

“行。”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顧桕攥著手機，等蛋糕，也是在等回覆。

可是沒有，什麽也沒有，手機一直安靜著。

直到蛋糕做完，回覆也沒等來。

兩個小時了，看得見早看見了，看不見唯一的可能就是不想看見。

顧桕拿著店員遞來的草莓醬，猶豫了幾秒，小心翼翼地下筆。

“1”

“5”

“0”

零字結尾時，眼眶徹底紅透。

店員看著他，楞了，“你沒事吧？”

顧桕側了側頭，“沒事，我拍張照，拍了趕快包起來。”說著有點倉促地拿出手機。

店員打量他幾眼，“啊……好。”

拍完將照片發送成功，顧桕再次編輯了一句話——【寶，十二點之前回我好不好？】

“吶，您的蛋糕，請提好。”店員將盒子遞給他。

顧桕擡頭，將手機放回了口袋，接過蛋糕後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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