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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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沒有任何血緣關系。”他頓了頓,“如果當初沒遇到那些巧合,我沒遇到大哥二哥他們,生活在這裏,最後會是個怎樣的結局……”

正說著,一個喝得醉醺醺的青年突然從一旁經過,口中罵罵咧咧地說著什麽,見巷子裏站著這樣兩個格格不入的學生樣的人,且很明顯從衣著打扮上來看不是本地的,不善的眼光掃了過來。

顧桕噤聲,動作很細地將沈途拉至自己身旁。

巷子太窄了,青年幾乎是貼著他們倆人身旁而過,好在只是打量兩人幾眼,行為上並沒有什麽過於不妥的地方。但他在經過後十米左右,不知怎麽倏然將手中的酒瓶砸在了地上,玻璃碎裂的聲音在小巷裏回蕩,甚是刺耳。

酒瓶被摔成了無數個小塊濺得滿地都是,落這兒就是落這兒了,估計得落一輩子,不會有人來清掃,除非有人因此而受傷。

“最後會是個怎樣的結局……不用我多說,應該也就是這樣了。”盯著前方走路東倒西歪的人,顧桕將這樣兩個字咬得極重,直接將其化用成了例子。

真實且震撼,一個孩子如果自出生到七歲從沒上過學,並且未來也很有可能沒有讀書的機會,素質與文化水平極為落後的情況下,或許連剛才砸瓶子的酒鬼都比不上吧。

而他就是這樣真實的存在,沒有大哥二哥,他的未來想必只會比這個更差,因為沒人給他提供優越的學習與生活資源,在別人有父母陪伴可以坐在暖暖的書房裏讀書的時候,他只能穿梭於不同的骯臟巷口,為了一口飯而奔波。

世界公平嗎?

不公平,並且是很顯然的不公平。

但作為一個普通人,如果在機緣巧合之下獲得了一些機會,就一定要牢牢地攥住,帶著赤忱與感恩的心付出所有地努力下去,只有這樣才能打破不公平在心中的膈應感。

而他顧桕,正是因為把握住了,努力了,才能成為今天這個樣子。

沈途轉頭,凝視著身旁目光直視前方的人,心裏不太好受,“說不說其實沒關系。”起初聽他說第一句時,是得知事實後的震驚,然後再就是……完全平靜了,顧桕每說一次回憶一次,反而更多的是心疼。

之前說的那句話讓他思考了很久,帶你去一個地方,去了你就不會再想這些沒意義的問題了。沈途現在總算明白是什麽意思了。

因為自己揭了傷口所以顧桕也想跟著揭?

或者是說他不想自己將他看得太高,不想天平是傾斜的,所以甘願將曾經處於陰暗面的自己再次面對外界?

這就是顧桕,將一切都想得周全,不為自己考慮。

“如果你說這些是為了——”

“為了你。”顧桕答得很快,說著說著其實早就沒了拘謹感,原以為自己再將往事扒開會痛得接受不了,沒想到其實並沒有,不知不覺間看淡了許多。

“說都說一半了哪有還讓人咽回去的道理?”他笑,挑了挑眉。

“不感興趣。”顧桕想說是顧桕的事,沈途不想聽他說,因為太明白那是種什麽感受了。

“怎麽,心疼啊?”面前的人覥著臉笑,指了指一旁面積很大的建築,有圍墻有柵欄門,混在一幢幢破爛的小型廉租房之間可謂是格格不入。

是所學校。

今天是周日,門關著,四周格外寂寥,一個人也沒見著。

“以前可想在這裏面上學了,每天我大清早的都會提個很大很大的那種蛇皮袋,一路翻了所有垃圾桶,撿了所有該撿的瓶瓶罐罐後就會走到這兒來,看見別人背著書包被父母送進去,羨慕得不得了。”

顧桕說得輕松,面色帶著笑。

沈途視線放在他臉上。

“幹嘛這麽看著我?不信啊?”顧桕舔了舔唇,真沒有半點假裝的意思,指了指右手邊轉角處的一個生滿鐵銹的垃圾車,“就那兒,每天都經過三次,早中晚各一次,別人扔掉的瓶子我都給撿了,撿的多就有飯吃,撿的少就得挨餓。”

“顧桕。”沈途叫了一聲想制止,不忍心再聽。

豈料面前的人和沒察覺到似的,“不過還真別說,空瓶子還挺值錢,我現在都能記得塑料的和紙的分別對應了什麽價格,不知道漲價沒。”說完宛如回憶了一番,笑出聲。

“顧桕。”沈途凝視著面前的人。

繼續故意不作答,顧桕拉著他往前走,“還有這兒。”

沈途沈默,眉頭蹙得緊緊的。

面前是一扇門,一閃生銹的鐵門,很窄,最上方貼著一張已快褪成淡粉色的福字,倒掛著,撕裂的邊角隨著風的吹過張張合合。

一副頹唐景象。

“我家,有鑰匙,進去看看?”他問,說著從口袋裏叮叮當當地摸了一番,拿出來後不由分說地開了門。

攥著他胳膊拉了進去,陰暗的房間暴於眼底。

其實進不進來區別不大,一共就一畝三分地大小,站外面也能盡收眼底。

顧桕撞上門,“二哥請了人經常過來打掃,應該是幹凈的。”嘆了口氣,“其實沒這個必要,估計他是想給我留個念想吧。”

甚至都不需要環視沈途就能把這塊小小的地方看得一清二楚,面積極小的一個矩形,房間和浴室間隔了層後加上去的慘白墻面,別提客廳了,廚房都沒有,就是一塊小得不能再小的空間,分成了兩半,一半用來睡覺,一半用來洗澡上廁所。

“你一直就是……一個人住?”終究沒忍住,沈途問了一聲。

“一個人還是兩個人,這都得看我媽。”好久沒說這字了,很是生疏,“她什麽時候想起我來了就是兩個人,沒想起來,當然就一個人。”

“不過,正常情況下她是想不起來還有我這麽個兒子的。”說完又追加了一句。

訝異於他言語間的荒誕,沈途漸漸走進了屬於顧桕的節奏裏,“為什麽?”

“因為她……要照顧的人比我重要很多,每晚都會換個地方,沒時間管我。”顧桕說得平淡,對母親這個詞的感情近似於無,所以絲毫沒覺得自己說出這話時有多狠心。

聽完顧桕的描述,沈途在震驚中大概對他母親從事的工作有了解。

一晚上換個地方,說得已經很明顯了。

那麽小的年紀,不知會不會怪罪自己母親,或者對女性出“賣”身體這件事都沒能完全理解是個什麽意思吧。

明明顧桕將每句話說出口時都用了雲淡風輕的語氣,可沈途就是不忍心再聽,“好了,不說了。”兩人堵在門口處,他下意識地想去安慰,走至他身旁。

窄小的窗口映著淡淡的陽光入內,顧桕無所謂地笑了笑,帶著他坐在旁邊的小床上。

逆著光,他又問了一遍,“心疼啊?”

“……”沈途沒作答。

“心疼那要不補償補償我?”顧桕說著,倏然傾身向前,捏住他下巴湊了上去。

沈途微揚著頭,緩緩擡眸,“想怎麽補償?”突然心疼得想什麽都順著他的心思來。

顧桕楞了一下,沒想到還能得到回答,心情很好地勾著唇,從他鼻尖往下吻,咬在下唇邊。

仔細想了想,補償?怎麽補償?

微微吃痛,沈途舌尖舔了舔他的虎牙。

柔軟的觸碰下,顧桕松口,溫熱的呼吸撒在兩頰上,近到甚至能數清面前的人眸上根根分明的睫毛。

往上靠,想吻眼睛,沈途反射性地閉上。

顧桕趁著他閉眼的一瞬將他往床上壓,湊在耳邊沈聲道:“你會心疼我,沈途,那你也要清楚,我也會心疼你,配或是不配,這種話不要再說,我不愛聽。”

很嚴肅的一番話。

剛落音,顧桕沒等他回答,唇從上至下直接堵住。

沈途知道他是在表達自己的態度,心下震動的同時記在了心裏,隨後立即給出回應,擁住的同時五指從他短硬的發間穿過,兩人喉間清晰的吞咽聲進入耳裏。

喘息著,顧桕輕輕啃咬著他鎖骨處一片片肌膚,啞聲道:“說了補償我,是不是?”剛才正經的一席話仿佛是插播而入,此刻是真正地引誘。

沈途蹙眉攥著他頭發,額頭上冒出了薄薄的細汗,沈沈地嗯了一聲。

不僅是額頭,手心也渥出了汗,顧桕發側好幾束被染得微濕。

逼仄的小房間裏,氣溫仿佛在逐漸升高,悶得人難以呼吸的熱度在蔓延。

微微拉開距離,顧桕調整了自己雙腿的位置,方才一直沒註意,“壓痛沒?”

其實有時太過於敏感了也不好,顧桕很明顯是把情況想得太嚴重了,還得靠腿走路呢,怎麽可能這麽容易痛?

“沒事。”搖了搖頭,沈途探手入他內衫中,一路往上。

顧桕攔住,攥住他的手往下走,兩人已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有什麽需求一般都是直接說,更何況之前沈途答應了補償,所以此刻某人顯然是毫不顧忌起來了。

在五指動作的一瞬,顧桕蹙眉沈沈地悶哼一聲,兩人呼吸間的灼熱淹沒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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