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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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一張床被兩人碾得褶皺縱橫,顧桕起身將揉成團的紙巾扔廁所裏給沖進了下水道,環顧四周後看了眼時間,到點了,該是吃午飯的時候了。

兩人將房間收拾得如剛來時一樣,鎖上門走了出去。

帶著沈途往巷口走,顧桕憑借模糊的印象想尋找一家店,位置記不太清了,唯一沒忘記的就是自己當年特別特別想去吃,但是沒那個機會,沒錢。

“這裏邊。”顧桕拉著他往左手邊走,鉆進了一條更窄的巷子裏,要是記得沒錯,應該就是這兒了。

沈途跟著他的腳步,兩人停在一家小小的店門口。

招牌很破舊,斜斜地掛在門旁,一個年紀很大的老奶奶正在裏面忙活著,逼仄的空間映出比黏滿水汽的白墻還頹唐的氣息。

“阿婆,兩碗酒釀圓子。”顧桕說完拉著沈途找了方小桌子坐下,這東西在小時候對他而言是很高級的零食了,現在吃不見得是以前的味兒,但不重要,吃的不過是自己以前的不得罷了,順帶著讓沈途也體驗一把。

正想著,不遠處走來一個顫顫巍巍的小貓兒,繞著桌腿打轉,毛發有幾股硬且濕的耷拉在腦袋上,怪可憐的。

阿婆看起來身子骨很好,拿著碟子端了兩碗出來,白霧騰騰地晃蕩著,顧桕和沈途急忙起身接過。

拿過勺子舀了一個白滑的圓滾滾扔在地上,小貓兒立馬就湊了過來,粉白的小鼻子碰了兩碰。

“阿婆,這貓是您家養的?”顧桕語氣輕松地問道。

沈途聽見問話,感興趣地望了一眼,送了一勺進嘴裏,味道很好,不膩不淡,舌尖縈繞著淺淺的酒香。

“不是,野貓兒。”阿婆雙手在圍裙上揩了揩,解釋道:“不知道是哪戶人家給扔了,聽說還是名貴品種呢,可惜是個瘸腿。”

瘸腿?

顧桕低低地哦了一聲,不敢再說其他話了,隨後不忘謹慎地瞥一眼身旁正吃小圓子的某人,只見他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好巧不巧偏偏說到這個事上了。

氣氛倏然有點沈悶。

“放輕松,顧桕。”沈途倏然放下勺子,之前就想說了,他太敏感了,其實根本不用這樣,“貓是貓我是我,不用這麽敏感。”說完用腳輕輕推了推貓屁股,小團顫顫巍巍地走了兩步,還真是個瘸腿。

好像瘸的是前腿,兩只都有點問題,加上那瘦弱的樣子,輕吟般喵兩聲,活脫脫一個小可憐。

莫名覺得心疼,顧桕胳膊撞了撞一旁的沈途:“想抱回家養了。”

沈途有點訝異地看著他,“你?”

“我怎麽了?”他挑眉,“和你家狗湊一對不好啊?”

沈途笑了,“怕你煩起來了踢它。”

“不會!”顧桕三下五除二將一碗酒釀丸子全吃完了,“上次真是意外。”得,怎麽都解釋不清了,人生汙點,但他真的敢拍著胸脯保證自己上次只是氣頭上才做了那種混帳舉動。

“你家裏人同意?”沈途轉而問道。

“他們不管這些,我自己照顧就行。”

“養寵物很麻煩。如果決定了就要照顧它一生,不能後悔的。”

“我看起來像是那種會後悔的?”兩人坐得近,顧桕的右手很自然地放在沈途腿上,不經意間摩挲了兩下,臉上笑意十足,調侃道:“不就一只貓嘛,你我都照顧得好,何況它。”

小可憐最終被顧桕帶回了家,一路上和沈途商量著給取了名——散文。

看這名字也知道和沈途家的大金毛是一家人,小說和散文,不知道下一次有沒有機會能養個什麽東西能取名叫詩歌,全給湊齊了才叫好。

領到寵物醫院做了檢查,醫生給打了一系列針劑提出了治療方案,兩只前腿要想完全治好很難,但可以維持現狀不讓其惡化下去。

弄完後各回各家,顧桕老老實實對自家二哥說了自己和沈途的事,撿主要的說,不該說的絕對不能說,除此外著重提了提沈途和奶奶患病的事,這件事不該瞞——他怕以後要是出了什麽事,自己很可能得去沈途家照顧,要是遇上好幾天都不回家的狀況,也好解釋一些。

整個過程格外嚴肅,這還是顧桕第一次如此正經地和二哥談論一件事。

宋禪聽完沈默了半響,“認真的?”

……

嗯……很認真很認真。

顧桕頷首,腦海中浮現一個例子,“就像你對大哥那種。”

都拿他做例子了,宋禪也不好一直吊著,考慮片刻後笑道:“你自己的事,你自己能認認真真每一件都處理好就行,我不幹預。”

“那……”

“大哥那邊我去說。”

“行!”顧桕頓時笑瞇了眼。

周一大清早,顧桕從床上爬了起來,去洗手間收拾好了自己,隨後替散文把該準備的東西全給準備好,拍了張照片發給沈途。

小小的身體趴在一塊軟墊子上,眼睛半閉半闔著,嘴旁幾根長長的胡須隨著呼吸一起一落。

顧桕——【早】

——【它還在睡覺,拍張照片證明一下我對它很好。】

不知道沈途起床沒,發送成功後也沒管那邊回沒回,他直接去了廚房。

阿姨正在煮粥,顧桕去冰箱拿了兩個雞蛋,放水裏給煮了。煮完拿出保溫盒,舀了粥進去,兩顆水煮蛋放在了最上面。

吃完早餐,背著書包提著保溫盒的某人沒往學校趕,特意起這麽早是有理由的,去沈途家。

除了周六顧桕都不會帶手機去學校,所以到時院子門還是關著的,花花草草綠油油一片坐在庭院裏,唯一動著的還是起得格外早的小說,站在不遠處搖著尾巴,看見顧桕想跑過來,跑了一半覺得情況不對又頓在了半路上。

說它聰明吧,有時候又傻又呆。

顧桕看得好笑,喚了幾聲。

沈途出門時完全沒想到能看見顧桕,雖然之前某人就說過以後會負責帶早餐,但他還是很認真地想了想自己今天早餐該吃什麽。

而此刻。

一人一狗,一裏一外,一個說話一個嚎的場景實在是有點意外。

說話的那個顯然沒註意到有人走過來了。

“顧桕。”他叫了一聲。

“在。”反射性地答了一句,顧桕朝聲音的源頭望過去,舉著手中的保溫盒朝他晃了晃,“趕緊開門!”

將小說趕回了後院,兩人走在去學校的路上,時間尚早,見不到什麽人。

“想不到我會來吧。”邀功似的,顧桕將保溫盒打開,將上面兩個水煮蛋拿了出來遞給他,“早上看微信沒?”

沈途頷首,接了但沒有敲碎的打算,“不太喜歡吃這種沒味道的東西。”

“不喜歡那討厭嗎?”顧桕沈默幾秒後問。昨天晚上回家後他特意打了電話給宋伯問沈途和奶奶的身體狀況,在百度上查一查只能了解皮毛,說不定還是些假的,要想深入了解這種病以及它的治療方法還得靠專業醫生。

說嚴重也嚴重說不嚴重也不嚴重。

這病聽起來挺可怕的,但實際上在患了這個病的人裏,奶奶和沈途已經算是癥狀特別特別輕的那種了,因為從醫學領域近些年對這種病的研究來看,患有進行性肌營養不良的人大多是活不過二三十歲的,而奶奶現在已經快達到六十歲的高齡了,且按照隨一代代遺傳情況趨好的特點來看,沈途的病情以後只會更輕。

況且這還是在奶奶那代人不怎麽講究治療方法的情況下,要是沈途能在日常生活中就有目的地在飲食和運動方面加以調節,相信情況只會更好。

顧桕不得不承認自己有點自私了,在這方面考慮得更多的還是沈途。

沈途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不是還有粥嗎,怎麽一副一定要逼著他把蛋吃了的樣子,“不討厭。”

“那就吃了。”顧桕將兩顆水煮蛋從他手上又拿了回來,敲碎,剝完一半的蛋殼後遞了回去,“我問了宋伯,你要多補充蛋白質,牛肉、蝦什麽的我現在也不會做,就只能煮這個了。”

話音剛落,沈途眸色沈了沈,看了面前的人一眼。

“盯著我看幹嘛?吃啊。”顧桕握著滿手的碎蛋殼,找了個垃圾桶給扔了,“要是不愛吃蛋黃給我留著。”

沈途咬了一半的蛋白進嘴裏,將蛋黃遞到他面前。

“真不愛吃啊?”顧桕笑了笑,就著他的手吃掉,“行,我吃。”說著又像是想起了什麽,問,“下午不是有節體育課嗎,咱倆去打球?”

沈途剝著剩下一半的蛋殼,思忖幾秒,清楚地知道顧桕是沖什麽去的,看來真的是下了不少功夫去了解了治療方法,飲食和運動,治療的兩個主要方向。

他自己很早就對這些治療方法有過了解,但飲食什麽的,太細了,很不好操作,而運動呢,只有他一個人,要想堅持下來的確很難,更不要說他本來就不感興趣,難上加難。

沈途應該是沒聽清主語,“還有哪些人?”不能怪他如此敏感地問上一句,主要是運動天賦為零,怕玩的時候水平太差惹別人不高興。

“就咱倆。”顧桕覷他一眼,“你還想要誰。”

心落了下來,他吃完最後一口,“不要誰。”有你一個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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