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關燈
小
中
大
瘸著腳的顧桕最近的確安靜了不少，以往一有時間就拿著試卷往前邊跑，拉著沈途討論問題，現在就老老實實地坐位子上幹自己的。
第二次月考離得不算太遠了，教室裏的氣壓有越來越低的趨勢，別說胡打渾鬧了，大部分人下了課都在做自己的功課，或者是趴桌子上休息。
顧桕拿出之前寫過的語文試卷整理了一會兒錯題，試卷上紅筆的批註很多，字跡很好看，都是沈途留下的，很詳細地標出了該註意的地方。
他從一旁拿過草稿紙，試著模仿了一下字跡。
八九歲左右的時候練過一段時間的字，後來不知怎麽就是不感興趣，大哥二哥也不想在這種事上強迫他，最後當然是不了了之了。
現在是一天至少要將沈途寫的字看個十遍八遍的，摘抄本上有，試卷上有，計劃本上也有，哪哪兒都有，想不看都難。
好在好看，怎麽看都不會厭，看多了弄得他都有了重新練字的沖動，不過現在沒那個閑暇時間，只能看著他寫的字在草稿本上臨摹著畫幾筆了。
正寫著，眼尾掃到一抹陰影，沈途，站在他旁邊的過道上手中拿著個什麽。
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顧桕剛準備搭話，他就將手中的東西遞了過來。
一支藥膏。
乳白色，小小一支。
“這個可以治淤青。”沈途說，朝他腳看了一眼。
顧桕楞了一會兒，有點沒緩過神來。
這種程度的主動關心，之前真的是從來都不敢想的事……可現在，的確發生了。
他朝自己桌角上放的藥看了一眼，還用什麽自己的啊，趕緊全扔了用這支，沒準愛的魔力在裏邊能讓淤青好得快一點。
沈途先前應該是沒主意，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看見了一塑料袋的藥和棉簽什麽的，挑眉問了一句：“有了？”
問完猶豫了一秒，有把手縮回去的勢頭。
有就有唄，藥又不一樣，用了第一種難道還不允許他用第二種了？顧桕立馬出聲阻止，但沒想好要說什麽：“哎——”
話沒說利索但動作倒是挺快，扔掉筆的手用力一握。
沈途才縮回去一半就被攥住了。
“又不是一樣的，興許你這個更好用呢，更何況送的是心意，哪兒還有收回去的道理
。”顧桕眼睛笑得瞇起來，將拿到手中的一小支藥往空中拋了一下，“我的了。”
沈途見他嘴叭叭叭的說了一堆，笑了，“這藥挺好用的。”
“行，中午拿去寢室試試。”
下午第一節是體育，原本這課顧桕已經和陳媽說好了不上的，坐教室自習就行，但經過星期一，第一次體育課在教室老老實實坐了整整四十五分鐘後才發現，實在是太無聊了，尤其是見林從董逸人他們打完球回來大汗淋漓的樣子，就格外想念之前跑跑跳跳的日子。
閑不下來、永遠動力十足，這兩點可以說是對他最好的形容。
“走了啊。”林從放下筆伸了個懶腰，對身旁的顧桕說道，椅子在地上摩出拖拉聲：“要吃點什麽不，下了課我和逸人從商店幫你帶回來？”
“不用。”顧桕斜了兩人一眼，“我去上課。”
董逸人正喝著水呢，被他說的話嗆了一下，“這才幾天，不是還痛著嗎？”
“不打球，湊個熱鬧就當曬曬太陽了。”顧桕說著自顧自地站起身。
“扶著你？”林從打量了一眼他的腳。
“別。”顧桕制止住，“別想得太嚴重，就個小傷而已，你們先走，反正我是有病假的，什麽時候去都成。”
“真不用？”董逸人磨磨蹭蹭，不太確定地又問了一嘴。
“你們還走不走了？”顧桕好笑地看著他們，“趕緊，就剩五分鐘了，別擋我道。”
“行，那我們走了。”
顧桕看見兩人離開的背影，慢慢地走到後門口，靠在墻邊站了幾秒。
閑是真的閑，一個人在教室寫作業的體驗感太差，他實在是不想再經歷第二遍，除此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今天是周三，也就意味著如果蘇理提供的消息是真的，那麽還有不到兩天李追就得來梅一了，既然對方提前做了準備就沒有堵不到人的道理，所以他必須得在李追來之前做點什麽才行。
之前就想過要好好利用李追，性取向這個東西實在是太敏感了，他完全不知道沈途對這件事是什麽態度。從最初有好感開始，顧桕心裏的打算就是多爭取一點兩人能交流的機會，多發展發展親密度什麽的，最後真說出口的時候說不定能順理成章一點。
可從李追出現開始，整件事就已經逼得他想了好幾個晚上了，細水流長是不可能的，沒人會給他慢慢來的機會，等他在這邊一個人默默努力刷親密度人家沒準早就告完白了，屁都不會給他剩一個。
雖然顧桕敢保證沈途不會給出什麽回應，但依自己那性子，周五一定忍不住得在放學的時候跟著他，估計站旁邊光看著就得氣個半死，暴力發洩什麽的是不可能的，二哥讓他學散打不是為了讓他當做事不過腦子只靠武力霸蠻的小混混的，他的家教不會允許他這麽做，但什麽也不做光看著顯然更不可能的。
所以現在看來，怎麽想都是一個字，煩。
特別煩。
但煩歸煩，心裏大概有了兩種解決方式。
第一種，在李追來之前就告訴沈途這件事，看他是什麽反應。
第二種，李追的事就別說了，直接說自己的，反正伸頭是一刀縮頭是一刀。
要知道有句話是這麽說的，別求什麽慢慢發展，喜歡你的見你第一面就喜歡你，不喜歡你的你為人家抽了筋剝了皮人家也不見得會多給你個眼神。
人生中很多事，強求沒用的。
“站這兒幹什麽？”班上人都走完了，沈途看著靠墻而站的顧桕好似正在出神，經過時問了一句。
顧桕思緒被扯回，胳膊撐了一下墻站直身子。
今天的太陽很不錯，幾朵雲掛在天上時掩時露，像是所有暖烘烘的物件全雜糅為了一團。
“等你啊。”只見他兩手拍了拍，像是在撣掉手心並不存在的灰。
顧桕知道沈途對體育課並不怎麽熱衷，每次都是最遲一個出教室的，不像班上其他男生，剛下課就竄去了操場，一副一定要玩滿四十五分鐘的樣子。
話音剛落，沈途擡起手，指尖朝他腳點了點，“你確定？”
“嗯哼。”顧桕挑著眼尾，看他。
沈途意味不明地哦了一聲，笑了笑，“那走吧。”說著便出了門。
“你不扶一下？”顧桕見他腳步都不帶停一下的，急忙出聲叫住。
前面的的人側頭看他一眼：“要遲到了。”
“老師又不點名，怕什麽？”顧桕趁他頓住腳步，撐著右腿猛地跳了一下，一胳膊搭在他的肩上，“讓我靠一會兒。”
突如其來的重量讓沈途虛晃了一秒，還好離墻很近，兩人撞在一起靠了上去。
“要減肥了。”他往旁邊挪了一步，邊調侃邊註意著顧桕的腳怕碰著。
“你還是我？”
沈途睇他一眼：“你覺得呢？”
“不知道，反正我是不胖。”顧桕笑著去拉他，攥著手腕將手心往自己腰上貼，“感受一下，全身上下沒一塊是多餘的。”
“感受不到。”沈途好笑地看著他，一點勁兒也沒使，任由著他拉著自己。
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
顧桕眉毛一橫，佯露出一股痞氣，“找茬呢？怎麽，感受不到是因為隔著一層衣服是吧？”說著又擺出一副要掀衣服下擺的樣子。
夠了。
玩的人沒玩膩看的人都要看膩了。
“臉還要不要？”沈途見他這副樣子，沒忍住笑了。
“別人面前要，在你面前……不要了。”顧桕也跟著笑了起來。
沈途恢覆了正經神色，“真要遲到了，走吧。”
“不用管我，我請了假，你先去。”
沈途嗯了一聲，問：“你自己走過去？怎麽不直接留在教室？”
“一個人都沒有，無聊得要死，幹脆下去曬會太陽。”說著顧桕拍了拍自己的校褲口袋，“你還是坐那樹蔭下吧？我帶了試卷，等會兒去找你。”
看了一眼手表，只剩最後一分鐘了，沈途頷首，“那我先走了。”
“好。”
看著身影愈離愈遠最後消失在不遠處的樓梯口，顧桕蝸牛似的緩緩挪了幾步。
打鬧完了才發覺心裏有點緊張，原本就想好了要是有獨處的機會一定要鼓起勇氣把事情說出來，聯想到等會兒坐樹蔭下的小半個小時，更緊張了。
想想就覺得不知所措。
要怎麽開口才好呢。
走了一分鐘好不容易到了樓梯口，顧桕扶著墻站了會兒，這地方能聽到左右班級傳來的老師上課聲和三三兩兩的回答聲，傳到耳朵裏還是很清晰的。
夏季溫度很高，微風吹來帶了絲絲涼意，估計是每個班前後門都是開著的所以聲音才能傳得這麽遠。
樓下好像有腳步聲，他餘光掃了一眼，有陰影，是有人來了。
不再停在原地，他一把撐直身子想要繼續往下走。
“怎麽才到這兒？”
“怎麽回來了？”
兩人看到對方的臉時異口同聲地問了一句，都挺意外的。
沈途意外在自己一路上都沒碰到他，還以為這人改變了主意又回教室去了；顧桕意外在沈途居然轉身回來了？
是老師已經解散了還是走半路上突然不想去了才回來的？
不清楚。
“這才幾分鐘，就自由活動了？”
“不知道。”沈途上了幾個臺階，與顧桕到達同個高度：“沒去。”
“不會是見我一個人孤苦伶仃的想陪陪我吧？”顧桕開玩笑地伸了伸手想抓他。
沈途沒回答，擡了擡胳膊反問：“回教室？”
“行啊，一個人忒無聊了，咱倆嘮嘮嗑。”
說著兩人進了教室，顧桕依舊坐在林從位子上，把自己的位置讓給了沈途。
對沈途來說體育課本來就是用來看書的，拿出自己剛準備在樹蔭下去看的書攤在了桌子上，翻看了一會兒。
顧桕也裝模做樣地拿出自己的試卷，但杵著下巴沒能看進腦子裏去。
說還是不說呢，這真是個千古難題。
“怎麽了？”沈途見他嘆了好幾口氣，問道。
顧桕清了清嗓子，“你……還記不記得上次我在微信上和你說的那件事？”
沈途蹙眉，想了一會兒：“哪件？”兩人在微信聊過的事挺多的，的確是記不太清哪件了。
“就……和你說過的，要是有人找你別搭理的那件。”
經提醒沈途記起來了，嗯了一聲，“沒人找。”
……
回答得倒是挺快。
顧桕凝視著面前的人足足五秒有餘。
“找你的人，這周五就要來了。”
鬼使神差般說出了口，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嗯？”沈途疑惑地蹙著眉。
沒後悔藥可吃了，顧桕第二句倒是說得果斷，“認識一個叫李追的嗎？”
“不認識。”
“他認識你。”顧桕立馬道，沒讓人有反應的機會。
“然後呢？”沈途闔上書，一副要認真聽的樣子。
“然後就是……”只見顧桕垂眸頓了很久很久，輕輕啟唇：“然後就是……他喜歡你。”
“……”
“還有。”
“他是男的。”
……
教室裏只有他們倆這處頭頂上的風扇仍轉著，細小的雜音縈繞四周。
沈途沈默了很久。
“幹嘛不說話？”顧桕湊到他面前問，“很吃驚？”
“還好。”
……
空氣仿佛凝滯了半響。
還好？
什麽鬼回答？
所以這是有幾層意思在裏邊？
沈途雙手放在課桌上，拇指交叉覆蓋了幾下，“你是怎麽想的？”
“我？”顧桕完全沒想到他會反過來問自己，楞怔了幾秒。
沈途點頭，”你。”
“我……對這種事，挺包容的。”顧桕支吾了半響，沒找到個好回答。
“多包容？”
多包容啊……說不清。
但可以舉個例子。
再次，顧桕猶豫很久，“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嗯？”
……
“我身邊有這樣的例子，比如我大哥和二哥……他們就是。”顧桕的話很含蓄，沒說完也該懂了，“然後再加上從小教育的問題……反正我是認同的。”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第二次月考離得不算太遠了，教室裏的氣壓有越來越低的趨勢，別說胡打渾鬧了，大部分人下了課都在做自己的功課，或者是趴桌子上休息。
顧桕拿出之前寫過的語文試卷整理了一會兒錯題，試卷上紅筆的批註很多，字跡很好看，都是沈途留下的，很詳細地標出了該註意的地方。
他從一旁拿過草稿紙，試著模仿了一下字跡。
八九歲左右的時候練過一段時間的字，後來不知怎麽就是不感興趣，大哥二哥也不想在這種事上強迫他，最後當然是不了了之了。
現在是一天至少要將沈途寫的字看個十遍八遍的，摘抄本上有，試卷上有，計劃本上也有，哪哪兒都有，想不看都難。
好在好看，怎麽看都不會厭，看多了弄得他都有了重新練字的沖動，不過現在沒那個閑暇時間，只能看著他寫的字在草稿本上臨摹著畫幾筆了。
正寫著，眼尾掃到一抹陰影，沈途，站在他旁邊的過道上手中拿著個什麽。
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顧桕剛準備搭話，他就將手中的東西遞了過來。
一支藥膏。
乳白色，小小一支。
“這個可以治淤青。”沈途說，朝他腳看了一眼。
顧桕楞了一會兒，有點沒緩過神來。
這種程度的主動關心，之前真的是從來都不敢想的事……可現在，的確發生了。
他朝自己桌角上放的藥看了一眼，還用什麽自己的啊，趕緊全扔了用這支，沒準愛的魔力在裏邊能讓淤青好得快一點。
沈途先前應該是沒主意，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看見了一塑料袋的藥和棉簽什麽的，挑眉問了一句：“有了？”
問完猶豫了一秒，有把手縮回去的勢頭。
有就有唄，藥又不一樣，用了第一種難道還不允許他用第二種了？顧桕立馬出聲阻止，但沒想好要說什麽：“哎——”
話沒說利索但動作倒是挺快，扔掉筆的手用力一握。
沈途才縮回去一半就被攥住了。
“又不是一樣的，興許你這個更好用呢，更何況送的是心意，哪兒還有收回去的道理
。”顧桕眼睛笑得瞇起來，將拿到手中的一小支藥往空中拋了一下，“我的了。”
沈途見他嘴叭叭叭的說了一堆，笑了，“這藥挺好用的。”
“行，中午拿去寢室試試。”
下午第一節是體育，原本這課顧桕已經和陳媽說好了不上的，坐教室自習就行，但經過星期一，第一次體育課在教室老老實實坐了整整四十五分鐘後才發現，實在是太無聊了，尤其是見林從董逸人他們打完球回來大汗淋漓的樣子，就格外想念之前跑跑跳跳的日子。
閑不下來、永遠動力十足，這兩點可以說是對他最好的形容。
“走了啊。”林從放下筆伸了個懶腰，對身旁的顧桕說道，椅子在地上摩出拖拉聲：“要吃點什麽不，下了課我和逸人從商店幫你帶回來？”
“不用。”顧桕斜了兩人一眼，“我去上課。”
董逸人正喝著水呢，被他說的話嗆了一下，“這才幾天，不是還痛著嗎？”
“不打球，湊個熱鬧就當曬曬太陽了。”顧桕說著自顧自地站起身。
“扶著你？”林從打量了一眼他的腳。
“別。”顧桕制止住，“別想得太嚴重，就個小傷而已，你們先走，反正我是有病假的，什麽時候去都成。”
“真不用？”董逸人磨磨蹭蹭，不太確定地又問了一嘴。
“你們還走不走了？”顧桕好笑地看著他們，“趕緊，就剩五分鐘了，別擋我道。”
“行，那我們走了。”
顧桕看見兩人離開的背影，慢慢地走到後門口，靠在墻邊站了幾秒。
閑是真的閑，一個人在教室寫作業的體驗感太差，他實在是不想再經歷第二遍，除此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今天是周三，也就意味著如果蘇理提供的消息是真的，那麽還有不到兩天李追就得來梅一了，既然對方提前做了準備就沒有堵不到人的道理，所以他必須得在李追來之前做點什麽才行。
之前就想過要好好利用李追，性取向這個東西實在是太敏感了，他完全不知道沈途對這件事是什麽態度。從最初有好感開始，顧桕心裏的打算就是多爭取一點兩人能交流的機會，多發展發展親密度什麽的，最後真說出口的時候說不定能順理成章一點。
可從李追出現開始，整件事就已經逼得他想了好幾個晚上了，細水流長是不可能的，沒人會給他慢慢來的機會，等他在這邊一個人默默努力刷親密度人家沒準早就告完白了，屁都不會給他剩一個。
雖然顧桕敢保證沈途不會給出什麽回應，但依自己那性子，周五一定忍不住得在放學的時候跟著他，估計站旁邊光看著就得氣個半死，暴力發洩什麽的是不可能的，二哥讓他學散打不是為了讓他當做事不過腦子只靠武力霸蠻的小混混的，他的家教不會允許他這麽做，但什麽也不做光看著顯然更不可能的。
所以現在看來，怎麽想都是一個字，煩。
特別煩。
但煩歸煩，心裏大概有了兩種解決方式。
第一種，在李追來之前就告訴沈途這件事，看他是什麽反應。
第二種，李追的事就別說了，直接說自己的，反正伸頭是一刀縮頭是一刀。
要知道有句話是這麽說的，別求什麽慢慢發展，喜歡你的見你第一面就喜歡你，不喜歡你的你為人家抽了筋剝了皮人家也不見得會多給你個眼神。
人生中很多事，強求沒用的。
“站這兒幹什麽？”班上人都走完了，沈途看著靠墻而站的顧桕好似正在出神，經過時問了一句。
顧桕思緒被扯回，胳膊撐了一下墻站直身子。
今天的太陽很不錯，幾朵雲掛在天上時掩時露，像是所有暖烘烘的物件全雜糅為了一團。
“等你啊。”只見他兩手拍了拍，像是在撣掉手心並不存在的灰。
顧桕知道沈途對體育課並不怎麽熱衷，每次都是最遲一個出教室的，不像班上其他男生，剛下課就竄去了操場，一副一定要玩滿四十五分鐘的樣子。
話音剛落，沈途擡起手，指尖朝他腳點了點，“你確定？”
“嗯哼。”顧桕挑著眼尾，看他。
沈途意味不明地哦了一聲，笑了笑，“那走吧。”說著便出了門。
“你不扶一下？”顧桕見他腳步都不帶停一下的，急忙出聲叫住。
前面的的人側頭看他一眼：“要遲到了。”
“老師又不點名，怕什麽？”顧桕趁他頓住腳步，撐著右腿猛地跳了一下，一胳膊搭在他的肩上，“讓我靠一會兒。”
突如其來的重量讓沈途虛晃了一秒，還好離墻很近，兩人撞在一起靠了上去。
“要減肥了。”他往旁邊挪了一步，邊調侃邊註意著顧桕的腳怕碰著。
“你還是我？”
沈途睇他一眼：“你覺得呢？”
“不知道，反正我是不胖。”顧桕笑著去拉他，攥著手腕將手心往自己腰上貼，“感受一下，全身上下沒一塊是多餘的。”
“感受不到。”沈途好笑地看著他，一點勁兒也沒使，任由著他拉著自己。
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
顧桕眉毛一橫，佯露出一股痞氣，“找茬呢？怎麽，感受不到是因為隔著一層衣服是吧？”說著又擺出一副要掀衣服下擺的樣子。
夠了。
玩的人沒玩膩看的人都要看膩了。
“臉還要不要？”沈途見他這副樣子，沒忍住笑了。
“別人面前要，在你面前……不要了。”顧桕也跟著笑了起來。
沈途恢覆了正經神色，“真要遲到了，走吧。”
“不用管我，我請了假，你先去。”
沈途嗯了一聲，問：“你自己走過去？怎麽不直接留在教室？”
“一個人都沒有，無聊得要死，幹脆下去曬會太陽。”說著顧桕拍了拍自己的校褲口袋，“你還是坐那樹蔭下吧？我帶了試卷，等會兒去找你。”
看了一眼手表，只剩最後一分鐘了，沈途頷首，“那我先走了。”
“好。”
看著身影愈離愈遠最後消失在不遠處的樓梯口，顧桕蝸牛似的緩緩挪了幾步。
打鬧完了才發覺心裏有點緊張，原本就想好了要是有獨處的機會一定要鼓起勇氣把事情說出來，聯想到等會兒坐樹蔭下的小半個小時，更緊張了。
想想就覺得不知所措。
要怎麽開口才好呢。
走了一分鐘好不容易到了樓梯口，顧桕扶著墻站了會兒，這地方能聽到左右班級傳來的老師上課聲和三三兩兩的回答聲，傳到耳朵裏還是很清晰的。
夏季溫度很高，微風吹來帶了絲絲涼意，估計是每個班前後門都是開著的所以聲音才能傳得這麽遠。
樓下好像有腳步聲，他餘光掃了一眼，有陰影，是有人來了。
不再停在原地，他一把撐直身子想要繼續往下走。
“怎麽才到這兒？”
“怎麽回來了？”
兩人看到對方的臉時異口同聲地問了一句，都挺意外的。
沈途意外在自己一路上都沒碰到他，還以為這人改變了主意又回教室去了；顧桕意外在沈途居然轉身回來了？
是老師已經解散了還是走半路上突然不想去了才回來的？
不清楚。
“這才幾分鐘，就自由活動了？”
“不知道。”沈途上了幾個臺階，與顧桕到達同個高度：“沒去。”
“不會是見我一個人孤苦伶仃的想陪陪我吧？”顧桕開玩笑地伸了伸手想抓他。
沈途沒回答，擡了擡胳膊反問：“回教室？”
“行啊，一個人忒無聊了，咱倆嘮嘮嗑。”
說著兩人進了教室，顧桕依舊坐在林從位子上，把自己的位置讓給了沈途。
對沈途來說體育課本來就是用來看書的，拿出自己剛準備在樹蔭下去看的書攤在了桌子上，翻看了一會兒。
顧桕也裝模做樣地拿出自己的試卷，但杵著下巴沒能看進腦子裏去。
說還是不說呢，這真是個千古難題。
“怎麽了？”沈途見他嘆了好幾口氣，問道。
顧桕清了清嗓子，“你……還記不記得上次我在微信上和你說的那件事？”
沈途蹙眉，想了一會兒：“哪件？”兩人在微信聊過的事挺多的，的確是記不太清哪件了。
“就……和你說過的，要是有人找你別搭理的那件。”
經提醒沈途記起來了，嗯了一聲，“沒人找。”
……
回答得倒是挺快。
顧桕凝視著面前的人足足五秒有餘。
“找你的人，這周五就要來了。”
鬼使神差般說出了口，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嗯？”沈途疑惑地蹙著眉。
沒後悔藥可吃了，顧桕第二句倒是說得果斷，“認識一個叫李追的嗎？”
“不認識。”
“他認識你。”顧桕立馬道，沒讓人有反應的機會。
“然後呢？”沈途闔上書，一副要認真聽的樣子。
“然後就是……”只見顧桕垂眸頓了很久很久，輕輕啟唇：“然後就是……他喜歡你。”
“……”
“還有。”
“他是男的。”
……
教室裏只有他們倆這處頭頂上的風扇仍轉著，細小的雜音縈繞四周。
沈途沈默了很久。
“幹嘛不說話？”顧桕湊到他面前問，“很吃驚？”
“還好。”
……
空氣仿佛凝滯了半響。
還好？
什麽鬼回答？
所以這是有幾層意思在裏邊？
沈途雙手放在課桌上，拇指交叉覆蓋了幾下，“你是怎麽想的？”
“我？”顧桕完全沒想到他會反過來問自己，楞怔了幾秒。
沈途點頭，”你。”
“我……對這種事，挺包容的。”顧桕支吾了半響，沒找到個好回答。
“多包容？”
多包容啊……說不清。
但可以舉個例子。
再次，顧桕猶豫很久，“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嗯？”
……
“我身邊有這樣的例子，比如我大哥和二哥……他們就是。”顧桕的話很含蓄，沒說完也該懂了，“然後再加上從小教育的問題……反正我是認同的。”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