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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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途在一旁靜靜聽著,沒作聲。

“你呢?”顧桕打量著他的神情,“星期五他來了,你……怎麽做?”

“你會怎麽做?”他突然轉過頭來。

顧桕有點煩躁,胳膊肘輕輕撞了他一下:“現在是我問你呢,怎麽老是把問題拋回來?”

沈途斜他一眼,淡淡答:“不怎麽做,不認識的人,以後也沒有認識的可能。”

……

這個回答顧桕之前就想到了,很符合沈途的風格。

“那你星期五放學等我?”

“怎麽?”

“我跟著你,咱倆一起走。”顧桕說得煞有介事。

沈途笑了:“暗中保護啊?”

“保護倒是不至於,我這腳,說不定到時候還要你攙呢。”顧桕笑著開玩笑:“就是覺得沈老師你魅力太大了,我得看著點兒。”

“一個能看,兩個三個的就看不住了。”沈途配合著他的話接嘴:“你還是先看好你自己吧。”

顧桕嘆了口氣,“我要是能變成迷你版的,那一準成天待在你褲兜裏。”

“想得挺美。”沈途笑出聲。

“那可不,但也就做夢的時候美一美了。”

接下來的兩天內,顧桕對不怎麽利索的左腳上藥上得很勤,一心指望著能趕快好起來。

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藥效起了作用,痛感真比最初少了很多,走路姿勢也正常了不少。

星期五早晨起了個大早,到離學校還剩八百米左右時顧桕喊了自家正開車的二哥一聲。

清爽的晨間,風拂過時帶著讓人清醒的微微涼意,舒服極了。

不遠處,人行道上走著一個人。

沈途。

挺有緣的,這條路上這是碰上的第二次了。

“哥。”顧桕將筆記本收了進去,把包背在肩上,“就在這兒停吧,看見我同學了。”

宋禪轉頭看他一眼,沒停但降了點車速,“你這腳能走?”

“沒事,比之前好多了。”顧桕朝窗戶外望了一眼,車速再慢也比走的快,眼見著沈途慢慢就被甩後邊去了,急忙拍了拍窗,“哎,過了過了,停停停。”

宋禪一個急剎車,不太放心:“我陪著你?”

顧桕連連擺手:“又不是三歲小孩了,不用陪,這點傷真不礙事。”

宋禪見他堅持,犟不過,“行,自己走路註意點。”

“好。”顧桕拉開門,下車。

“這個拿著。”宋禪扔了一瓶旺仔進他懷裏。

顧桕擡手接住的下一秒立馬道:“少了,要兩罐。”

話音剛落,第二罐被車內坐著的人扔了出來。

一手攥著一罐旺仔,顧桕面朝沈途那邊,直楞楞地在路邊站著。

沒離多遠,眼見著視線內的人正越走越近。

沈途在兩米開外時看見他,“特意下的車?不是才剛到早上嗎?”

“沒特意啊,看見是你就下了。”顧桕被問得一懵,沒能立馬反應過來他說的早上不早上的是什麽意思。

“哦。”

顧桕看著他,仔細思忖了好幾秒。

早上。

星期五。

……

晚上?

李追?

三個時間點聯系在一起馬上就懂了,原來大清早就在和他開玩笑呢?

顧桕笑著撞了撞他的肩,“早上真沒想保護你,不過是正巧碰上罷了,李追晚上才來呢。”

“反射弧夠長。”

顧桕嘁了一聲:“那也多虧了是我,就你這種說話風格別人興許猜都猜不準。”想到什麽,他問:“怎麽今天走的這條路?以前沒見過。”

沈途揚了揚手中的一疊東西,“拿了個包裹。”

顧桕哦了一聲,將旺仔遞給他,“吃早餐沒?”

“吃了。”沈途手不得空,沒接。

朝他看了一眼,顧桕頓了頓步子直接將一罐塞進他書包旁放水杯的地方,“喝了,不許拒絕。”

“手裏拿著書呢,沒拒絕。”沈途有點冤,朝後瞥了一眼,將手中的書也遞給他,“一起放進去算了。”

“還有信啊?”顧桕接過,打量了一眼,“書不是買的吧?”

“嗯,朋友寄的。”

“上次那個?”某人試探著問,既然提到了朋友,顧桕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什麽小潼了,印象深刻並且短期內應該不會忘記。

“不是,但和他有點關系。”

顧桕音調很長的嗯了一聲,用眼神示意他繼續說。完全沒考慮自己這種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方式是不是已經超過朋友該有的親密度。

“他姐姐。”沈途邊說邊走,配合著顧桕的速度。

“姐姐?”顧桕腦子裏突然湧現了無數個想問的問題。

但……都不敢問。

或者是說,由他問起來不合適。

“大我七歲,已經結婚了。”沈途又說。

……

原來已經結婚了。

好吧,剛才所說的無數個問題都和泡泡似的,同一時間全炸了。

“哦對了,我昨天想了會兒李追那件事。”顧桕想起什麽說什麽:“你到時候別和他有接觸,也不清楚他到底是要在校門口堵你還是直接進學校,你只要記得別搭理就行。”

顧桕悶心裏邊兒想了好幾種可能和解決方案,怎樣才能做到既不將動靜弄得特別大又能順順利利地解決,這是件不容易做到的事。

想想他以前和蘇理混在一起的日子,再想想現在,自己都覺得自己簡直像是變了一個人,特別是脾氣,初中那時候周圍的同學最大也不過十五六歲,認知都是模糊的,再加上課業也不重,一溜人都愛玩。

顧桕也不例外,在次次考年級第一、拉第二名很遠的情況下,他常常會對學習帶著一股松懈的情緒,加之越年輕越崇尚武力,他又學過很多年的散打,所以玩起來的時候總是很瘋,蘇理但凡是一遇到什麽麻煩解決不了了總是讓他去撐撐場子。

可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道理,撐的一百個場子裏總有一個是真要幹架的那種。

很不幸,顧桕正好就遇上了。

不僅遇上了,還作為主力打了一架,最後的結果有好有壞,好的是,名氣打出來了,一挑三都不是問題,神神氣氣地削了別人一頓;壞的是……自己也被削了,還是大哥二哥的合力連環削,外加上一節長達三個小時的思想教育課。

至此,顧桕是再也不敢仗著力氣大技術水平高超欺負人了,成為了一個真正向上、努力的好少年。

可從最近發生的種種事情來看,顧桕的想法又有點動搖了。不主動欺負人是對的,但人家要是搶東西搶到自己頭上來了,難道還要一味忍讓?

不可能的。

秉承著不惹事也不怕事的態度,顧桕今兒早上出門前就已經給蘇理那邊打了個電話,吩咐了一聲,恐怕到時候李追帶的人太多,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見他嚴肅地叮囑自己,沈途仿佛沒放在心上般,問了一句:“這麽正經?”

“不是,人家要堵你人啊,還不正經點兒?”

“不接觸是不可能的。”沈途淡淡地提出自己的想法:“更何況他堵了我頂多也就說幾句話,不是堵了我來打架的。”

顧桕一時啞口無言。

說的其實挺對的,對沈途而言最重要的是和李追說清楚,不外乎就是給一個否定的答案罷了,面對面講得明明白白就行,想也知道李追那種男女通吃的不會差這一個,更不會死揪著一個人或是一件事不放。

可對顧桕而言顯然就不是這麽個說法了,他是存了私心的,從最初就不想讓李追見著沈途,一點也不想。

想到今天晚上他們倆可能有什麽接觸,心裏就不爽得很。

只見他有點煩躁地擼了一把頭發,擰著眉臉上沒絲毫表情:“反正我是說了,做不做在你。”

沈途看他一眼,“吃炸/藥了?”

“是,吃了一噸。”

……

早上兩人一番談話之後有點不歡而散的意思。

時間飛速而過,顧桕只覺得自己這還沒上幾節課呢,怎麽就到吃晚飯的時間點了。

吃完晚飯在教室自習了一會兒,隨後就是四節正經的晚自習,老師上課。

顧桕心裏一直是七上八下的,但凡是下了課就時不時朝前面望幾眼,看沈途還在不在自己座位上,在就安心了。

前二節課之後還是在的,第三節課下課後顧桕去了趟洗手間,剛回來就沒看見人影了。

他忍著腳背的痛感,幾步走上前朝沈途的同桌問道:“沈途呢?”

“啊?”同桌朝旁邊空著的座位看了一眼,“好像剛才被人叫出去了。”

“誰?我們學校的?”

“不知道啊……我沒註意。”聽這語氣顯然還有點懵。

“謝了。”顧桕說完立馬朝門外走去,下課的休息時間才十五分鐘,沈途作為個轉學生來梅一總共就還沒多少天,朋友少之又少,平時除了老師根本不會有人來找。

所以,這個時間點,不用腦袋想也知道最大的可能就是李追了。

找了好幾個可能在的地方都沒看見,顧桕心裏有點急了,沒目標地晃蕩幾分鐘後又回了教室。

在後門口看了一眼,沈途的座位還是空的。

“幹嘛去啊?”正巧這時林從提著一包辣條和他迎面撞上。

“看見沈途沒?”他急忙問。

“看見了。”林從頷首,“找他幹嘛?”

“哪個地方?你確定你看見了?”只差攥著肩膀搖晃了。

“就商店後邊的那條道上,好像還有其他人。”

話音剛落,還沒來得及道謝,顧桕就顧不得腳傷朝外沖去。

憋著一口氣,顧桕在奔跑的一路上都在想,要是等會兒過去了見到兩人站得特別近或是聊得氣氛很融洽,那就幹脆別憋著自己的脾氣了。

不忍了。

這種事沒什麽好忍的。

夜風有點涼,來來往往的人很少,只能說這個時間點還能像林從一樣跑商店買辣條的人真的很少見。

顧桕跑到他說的地方時朝四周環顧了好幾秒,一眼就看見了五米開外站著幾個人,稀稀拉拉的,勉強能稱為是一小堆人。

“沈途!”

五米不遠,他直接站在原地叫了一聲。

半秒沒到,一小堆人那邊傳來回應。

是沈途的聲音。

聽到回應的顧桕在原地頓了一秒。

晚上溫度下降了好幾度,他將身上套著的校服外套理了理,擡手拈著拉鏈拉到鎖骨下半寸左右,一步一步走上前。

“誰啊你?”見來人,一個瘦高個問道。

顧桕連眼神也沒給他半個,停在沈途面前,嗤笑,“你想我是誰就是誰唄。”

語氣痞氣十足,明眼人一聽就知道是來找茬的。

“……你!”

“我怎麽了?”顧桕挑眉,笑得張揚。

瘦高個被他這副態度整得楞了好幾秒,見過橫的沒見過這麽橫的。

……

“你朋友?”見此情景,一旁站著的李追問道。

沈途點頭。

顯然兩人之前已經聊了很久了。

“我還沒問你們是誰呢?”顧桕見兩人一問一答都這麽自然了,氣不打一處來,“李追是吧?”

這個時間點已經是晚上九點左右了,天色太暗,看不太清面前的人長什麽樣子。

“是。”

“這麽晚特意來梅一一趟,閑啊?”

……

氣氛倏然被顧桕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弄得火/藥味十足。

本就闃寂的環境下更顯安靜,沒人多說一句話。

“顧桕!”沈途看情況往個不可控的方向在發展,立馬出聲喊了一句,想制止住面前正嗆人的某人。

“叫我沒用。”顧桕賭氣似的見人就嗆,不服軟了。

沈途正想著要怎麽辦,一旁原本氣勢不弱的李追突然變了態度,“顧……顧桕?”

估計是太吃驚了,兩個字都要說成個結巴了。

“怎麽?”被點名的人看著他。

“你是顧桕?”

還真是天色太暗了,連他長相都沒認清呢。

“我不可以是顧桕?”

“不……不是,”李追想了想,問:“你認識蘇理嗎?”

“你覺得呢?要不幫你給他打個電話?”顧桕不答反問,舌尖抵了抵腮,“你不會是真覺得能遇上同名的吧?我怎麽覺著這桕字生活中不怎麽常見呢。”

叭叭叭一頓說。

……

李追對他說的話是認同的,的確,同名的幾率很小很小。

“那你現在……站這兒是要做什麽?”只能說是以前的名聲產生了影響,李追問個問題都帶著試探的口吻。

“你管得著?”態度依舊很橫。

“是,也不用我管。”李追訕訕地笑了笑,指著沈途,“該說的我都和他說了,他也回答了。”

“那我帶兄弟們先走了?”

……

顧桕一楞。

就走?

怎麽和他想象的不一樣?

所以沈途和他是說了什麽?已經說完了?

一個晃神,再看時就只能望見幾個人的背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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