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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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桕跟著沈途回到教室,陳媽沒一會兒就拿著一疊試卷走了進來,可能是那疊試卷的存在起了作用,一雙雙炯炯有神的眼睛都盯了過去,喧鬧的空間倏然變得鴉雀無聲。

第一天考的幾科成績的確該出來了,這都過去兩天了。

“顧桕。”只見陳媽叫了聲:“語文試卷發下去。”

語文渣渣兼課代表顧同學走上臺,接過陳媽手上的試卷後分成了幾小份,就近分給了前排坐著的幾位同學,一起發省點時間。

發完試卷,顧桕拿著自己那張坐回位子上,前前後後翻看了好幾眼,滿分一百二的試卷拿了九十六分,詩歌題全錯,作文分有點偏低了。

這成績對於其他人來說或許不算拖後腿,但不用想也知道放在他一溜兒理科成績裏絕對算得上是大瘸腿了。

他剛才發試卷的時候心裏大概有了數,這次語文很難導致題目區分度不大,他手上那一疊試卷成績都集中在九十到一百之間,一個上一百的也沒有。

見每個人都已經拿到自己的試卷了,陳媽在講臺上叫大家安靜下來,說:“各自的成績心裏也都有數了,這次題目出得有難度,分數普遍不高,”她看了眼成績表,細致到每小題哪些人得了多少分,“我們班語文這次平均分是九十四,大家都好好看看自己的分數,拖了後腿的下次一定得努力了。”

“除了這個外還要說一下,這次的單科最高分在我們班。”她欣慰的目光在講臺下掃了一圈,最終落在一個人身上:“沈途,一百零九,我們班唯一一個上一百的。”

話音剛落,教室裏響起了一陣暗暗佩服的驚嘆聲,好幾個坐前邊兒的同學還特意轉頭看了一眼,眾人眼裏帶著看戲吃瓜心態的高期待算是被高實力治得服服帖帖了。

“很不錯,可以看出來語文素養很高,”陳媽表揚道:“特別是作文,寫得很好,我們語文組老師一致認為成績還可以再高上幾分。”

眾所周知語文想拿高分是很難的,一百二的滿分沈途拿了一百零九,只扣了十一分,這十一分掰成十一份兒扣在每道大題種都不夠用,更何況還有個一丟就會丟很多的作文壓軸呢。

顧桕聽到沈途的成績可謂是喜憂參半,憂的是單單語文一科就高他十幾分呢,年級第一暗暗覺得自己壓力好大啊;喜的是他看人的眼光果然沒錯,但凡是他看上的那擱人群裏就是拿得上號的優秀,普通人絕對比不上。

這麽想著,他反著胳膊將左手伸到了後面的課桌上,對沈途比了個大拇指。

沈途剛擰開水杯喝了口,垂眸就看見顧桕的手伸到了自己面前,還差點把桌上的筆給掃掉了,大拇指翹著,搞怪地搖了十幾秒都沒收回去。

他思忖一會兒後擰緊杯蓋,拿著杯子在他手心碰了碰。

顧桕得到回應,五指微微用力抓了兩下後將手收了回去。

“點評完好的那就要說說不好的了。”陳媽翻了翻成績單,這下目光是放在了顧桕身上,只見她叫了一聲:“課代表。”

三個字剛脫口而出,坐旁邊的林從和董逸人兩人沒忍住笑出了聲,嚇得急忙憋住。

顧桕白了兩人一眼,暗道一聲操,就知道自己逃不過,每逢考試出成績那幾天陳媽不懟他兩句就不叫陳媽了。

“在。”他淡淡地應了聲,站起來,反正已經習以為常了,某些被懟的時候來了精神興許還能和陳媽一來一回地掰扯兩句。

“從小學到高中,杜甫的詩都讀過吧?”陳媽笑問。

顧桕嗯了一聲,正經答:“讀過。”

“讀的多嗎?”

他想了想,無論是教材還是試卷,凡是能看見詩的地方都少不了杜甫,於是說:“挺多的。”

“既然看的多,那我就得問問了,你是覺得杜甫活一輩子寫的所有詩都是憂國憂民、感懷蒼生的?”陳媽只差氣笑了,當時批改這張試卷時就在想是哪個班上的學生,把文科當理科來寫,真以為有固定解法呢?

顧桕瞥了一眼自己試卷上的詩歌題,不作聲了。零分呢,現在說什麽都不合適。

“你好好看看自己的試卷,一首詩總共才八句話,把杜甫寫的每句話都好好看清楚,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寫的憂國憂民。”

顧桕很老實地再次嗯了一聲。

“這樣下去不行啊。”陳媽嘆了口氣,說:“那要不這樣,沈途。”她叫了聲,“你語文成績好,以後多輔導輔導顧桕,反正兩人也坐得近。顧桕理科很好,互相都可以幫助,就和小老師一樣,不懂就問。”

話音剛落,顧桕心裏暗笑一聲。

小老師?

有趣,第一次覺得陳媽想的招兒還挺上道的。

沈途突然被點名,視線從前面人的後腦勺掃過看著講臺上的陳媽,淡淡答:“好。”

聽到回答的顧桕轉頭看了他一眼,笑了。

“行,那就這樣。”陳媽示意顧桕先坐下,甚是滿意地點了點頭,像發現了新大陸似的:“這方法挺不錯,我倒是覺得全班都可以這樣做,先試試,有哪些同學想自行組成輔導小組的可以來找我,如果沒有我就按照各科成績的好壞先替你們組隊。”

“必須兩人一組嗎?”下面立馬有人問。

陳媽考慮了半秒:“對,兩人一組,我們班58個人,正好。”

“老師,組一起可以幹嘛?討論題目嗎?不組也可以討論啊。”

“怎麽,你們還想負連帶責任啊?”陳媽笑了,“這樣,每個小組在月初都上交一張計劃表給我,這個月做什麽、要達到什麽目標全寫上去,每個月月末我會檢查,沒做到的有懲罰。”

“罰什麽?”又有人接嘴問。

“打掃清潔區衛生、當值日生什麽的都可以。”陳媽隨口舉了些例子,“時間待定,可能是一星期也可能是兩星期,按照你們未完成的程度酌情懲罰。”

“這麽長時間?” 下面響起一陣抽氣聲。

“覺得時間長就好,這樣才有激勵效果。”

新方法帶來新的精氣神,大家都覺得這種方式挺有趣的,你一嘴我一嘴地開始聊起來,從誰和誰組隊到寫什麽任務,然後再談到懲罰內容,有人想起來什麽,問:“只有懲罰沒有獎勵嗎?”

陳媽笑著沒作聲。

下面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起哄聲,“獎勵!獎勵!獎勵!”

顧桕環顧四周一眼,一個個都和打了雞血似的,旁邊的林從已經拉著董逸人拿著筆在草稿紙上寫了快有小半頁紙了。

他想了想,從書箱裏翻出個自認為最精致的筆記本,轉過身放在沈途桌子上,笑道:“沈老師,我們也寫點兒什麽唄。”

“別亂叫。”正整理語文錯題的沈途擡起頭制止了一句,正經問:“你語文大概在什麽水平?”

“說不清。”顧桕杵著下巴,自黑般說:“有時候挺差的,有時候特別差。”

“我說正經的。”沈途顯然不信他說的,要是真如他所說的那麽差,怎麽可能全年考試都是紅榜第一。

“我直接拿試卷給你看吧。”顧桕不再開玩笑,說著取了試卷佯作小弟樣兒遞給他:“請沈老師給我分析分析。”

沈途無奈,瞥著他,“別鬧了。”

“行行行,不鬧。”顧桕點著自己答題卡上的詩歌題那欄,“這題全錯了。”

沈途從頭至尾看了一眼,沒忍住笑了:“你背過杜甫的詩歌全套解答?”憂國憂民、心懷蒼生等等詞全用上去了,格局倒是拉得挺大,“這首詩挺容易理解的。”

“不是,這不每次考杜甫的詩都考的憂國憂民嗎。”顧桕拿筆在詩裏圈了好幾個詞出來,“一開始看見這幾個詞,我還覺得杜甫寫的挺俏皮的,但轉念一想,不對啊,摸底考這麽嚴肅的事,老師們怎麽也得選個愛國、心系天下的主題啊,最後就給改了。”

解釋得倒是有理有據,沈途將他試卷還回去的同時把自己的答題卡也遞了過去:“語文考試要就文本答題。”

“行行行,就文本答。”顧桕連聲應道,拿著他的答題卡從頭至尾一字一句地看,問了個題外話:“你練字練了多少年?”

“從小。”沈途答。

“真好看。”顧桕讚了一句,轉身將自己桌面上今天新發的教材全搬了過來,“這麽好看的字不替我寫名字簡直浪費了。”說著抵了抵他的桌子,“沈老師,替我每本書上寫個名字唄。”

沈途沒拒絕,顧桕連忙將書一本本地翻開,“寫內頁上。”

先在草稿紙上試了下筆,白紙黑字,沈途一連寫了十幾個“顧桕”找了找手感。

“桕字挺不好寫吧?”

沈途嗯了一聲,“不常用,沒寫過。”

“沒事,你寫的都好看。”顧桕說著撕下他草稿紙上試筆的那張,“這個送我了。”

“嗯。”

顧桕數了數新下發的教材,整整十四本,很高一堆,沈途寫完一本他遞一本,沒一會兒就只剩被壓在下面的語文教材了,他最後遞了過去,杵著下巴看他落筆。

沈途的手生得很細,屬於骨節分明的那種,攥著筆尤其好看。

顧桕看著看著便跑了神,突然恍惚到中午見到的那幕,相同的手,只不過拿的東西不同罷了。

情緒早已不像先前那樣激動,但顧桕還是很想和他當面說一說,這樣想著,便支吾著開了口:“今天中午,我去了你家一趟。”

“嗯。”沈途視線掃到他臉上,“林從說了。”

“我看見你了。在院子裏,樹下,你和你朋友在一起。”

沈途沒作聲,示意他繼續說。

顧桕抿了抿唇:“你朋友……是做什麽的?”

……

氣氛倏然凝滯了十幾秒。

面前的人問得很小心翼翼,沈途猛地意識到他可能看見什麽了,想了良久也只想到一種可能,問;“看見我抽煙了是嗎?”

“啊?”問得過於突然,顧桕心下一慌,“嗯。”

“看見了?”沈途又問。

“嗯?”

“我問你確定自己看見了?”

“我看見你接了。”

“可是我沒抽。”沈途攥筆的手緊了緊,停頓很久很久後才像是交底般說:“我有抽煙的習慣,但我不抽他的,他也不算是我朋友。”

“這樣啊。”顧桕訕訕地說:“嗯……我其實也就隨便問問。”

沈途看他的反應,突然覺得挺好笑的,“是不是覺得很不可思議?”

“沒有。”某人下意識裏選擇了否定。

“覺得不可思議也正常,我能理解。”他淡淡瞥顧桕一眼,將最後寫完的語文教材遞了過去:“一般人看見都會敬而遠之,至於你……如果接受不了就離我遠點,我無所謂。”

“沒有,真沒有。”顧桕旋即搖頭,看見他這副樣子莫名覺得心疼,接書的同時立馬抓住他的手腕:“為什麽無所謂,不能無所謂。”

他真的只是想問問,早就不在乎什麽抽不抽煙這種事了。抽就抽唄沒什麽大不了,要是心裏真對一個人感興趣是不會在乎其他的。

沈途仍然那副神色,過多的情緒都不願意多給。

“別說什麽敬而遠之。”顧桕知道自己惹事了,說什麽不好偏要揀可能會闖禍的說,簡直就是欠的,“你看,你寫的字我都特意收著呢。”說著他立馬拿出剛折了放在筆記本裏的那頁草稿紙給他看。

沈途睇了一眼草稿紙,放下筆拿起課桌上的水杯擰開,靠在椅子上看著他,神色有些微的緩和。

顧桕打量著眼前人的神色,怕他不信接著又補充:“真的,不僅不會敬而遠之,我還……挺喜歡你的。”

話音剛落。

教室,一個小小的空間仿佛倏然靜了下來,比闃無一人的林子還要靜上三分,顧桕只覺得突然什麽聲音都入不了自己的耳朵了。

說完的一瞬間心臟開始砰砰直跳,他不知道自己怎麽會說出口、為什麽要說出口、怎麽就在這個時間點說出了口,總之說完整個人就和魔怔了似的,楞楞地看著面前眸色很沈的人。

“就是,怎麽說呢……我覺得你挺優秀的。”顧桕急忙開始口不擇言地解釋:“和林從、逸人他們一樣,做朋友一定很有意思。”

“就這樣?”沈途眸色仍然深沈,挑眉問。

“哪樣?”顧桕有點不懂,但看見他終於肯搭句話了心情放松了不少,試探著開玩笑:“莫非還要給我個懲罰?這樣不好吧沈老師。”

沈途無奈,“別亂叫。”

“行,不叫這個。”顧桕雙臂墊在他課桌上,下巴擱上去仰頭看著他,“寶,寶寶寶寶寶。”

話音剛落,沈途立馬將手伸了出來。

“別掐!”還好某人閃得快,說道:“上次叫你你都應了,還不承認。”

“沒有。”

“沒有你會停下?”顧桕不服:“停了就是應了。奶奶能叫我就能叫。”

“不能。”沈途覷著眼看他。

“能。”顧桕存心唱反調,肆意調侃道:“以後叫你寶一定要停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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