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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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點左右顧桕到達了自家二哥開的連鎖俱樂部的跆拳道場館 。

“姐夫。”他拿出要用的物品後將背包擱在儲物櫃裏,朝背對著自己正解繃帶的男人叫了一聲。

陳逢逆著窗戶投進室內的陽光轉過身來,淡淡頷首,“最後一節,訓練量不大。”

“嗯。”

原計劃最後一節的訓練是沒有的,畢竟明天就是正式開學日期,開學後立馬會進行全年級統一摸底考,這之前留一天好好休息應該是最好的選擇,但後來宋禪考慮到也不是打實戰,往多了算也就是練一練基本內容,便還是把最後一節課給安排上了。

做完拉伸運動後又來了一組以俯臥撐、仰臥起坐、跳繩為主的三合一基礎鞏固,天氣熱,顧桕額頭旁的汗早已沁了出來,一滴一滴地往下墜,順著下頜線落到脖子再往寬松的白T恤裏鉆去。

眾所周知,練散打的人裏大多以男性為主,訓練場上練起來大多都不拘小節,熱起來時滿身大汗,特別是在夏天,悶得很,於是大多人都會選擇不穿上衣只穿一條寬松齊膝的運動褲上場練,但像顧桕這種便是特例,他練得早,很小便跟著宋禪學,那時候宋禪自然是不允許他脫了衣練,再熱也得套著白T恤,後來練著練著形成了習慣便再熱都不會打赤膊。

“角度偏了,再來!”陳逢拿著拳靶,選了各種刁鉆或顧桕不熟悉的角度。

顧桕緊握著纏了繃帶戴了拳擊手套的雙手,視線死死地盯著目標物,腳步輕挪,一次又一次快速地揮拳,很重,每一下都很聽到皮革物沈重的撞擊聲。

“再來!”陳逢後退一步,調整位置。

控拳的人忙跟著移動,緊繃的下頜線,每揮一次拳時太陽穴的隱隱跳動,無一不在突顯濃厚的侵略性。

陳逢眉頭緊蹙,拿著兩個拳靶很重地撞擊了一下,“用力!”

顧桕擰著眉,肌肉發力再次將拳頭揮了出去。

訓練完全身都已濕透,顧桕拿自己背包收拾東西時陳逢正朝這邊走來。

“哎對了姐夫。”想起什麽來,他出聲叫道,“姐昨兒向我問你來著。”

陳逢應該是剛去衛生間洗了臉回來,拿毛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水漬問道:“問我什麽?”

“也沒什麽,就問你最近有沒有帶我訓練。”顧桕一五一十地答。

“你怎麽說?”陳逢偏頭吸幹脖子上的水跡。

“啊,前段時間不是一直二哥訓我嗎,我就說了最後一節你來訓。”他覺得奇怪,想了想試探著問,“她不知道你的時間安排?”

陳逢沒看他,沒回答是也沒回答不是,拿著毛巾意味不明地嗯了一聲,“等會兒誰來接你?”

顧桕拿過手機看了一眼,大哥的信息十分鐘前就發了過來,他道:“大哥已經來了。”估計在二哥休息室等著沒進訓練場。

“行。”陳逢頷首,“那你趕緊回吧。”

“好。”顧桕不疑有他,拿著書包朝外走去。全身都濕透了,得趕緊去休息室洗個澡換身衣服然後趕去林從那邊。

正想著,電話響了起來,林從來電。還真是有夠心有靈犀的,他在心中嘖了一聲,接通後先一步出口道:“我還在訓練場呢,別催。”

電話那頭一個楞怔,顯然是被他打了岔,“沒催你,讓你晚點兒到。”

“怎麽?”他疑惑問,攥著書包帶邊往休息室走。

“我媽最近不是新認識一鄰居嗎,嚷嚷著讓我去送水果,還有什麽自制腌菜和甜酒。”那邊語氣無奈地抱怨著,“我都說了人家南方人不吃這些,她偏要——”

“新鄰居?南方人?”顧桕打斷他的話,心中的懷疑立馬陡增,林從口中說的不會是沈途吧?

“對啊,我這也還沒見著呢。”那邊頓了頓,“我媽正用玻璃罐裝腌菜,等她裝完我就要送過去了。打電話就是告訴你晚點兒到,估計拿過去得費些時間,要是人家收了禮物不好意思留我吃個飯什麽的還得磨蹭上半天。”

顧桕被電話那頭自我感覺過於良好的話語逗笑,損了一句,“給自己臉上貼金呢?”

“推來扯去才叫人情啊,學霸你懂不懂?”林從煞有介事地說:“聽我媽說新鄰居家有個和我同歲的,也是學霸,她就一天到晚指望著能有人帶我走上知識分子的道路呢,拿你一個來折磨我還嫌不夠。”

“人情世故還真不懂。”顧桕被噎了一下,但心下總歸是有譜了,看來林從口中說的新鄰居就是沈途一家了,“再說了我對你挺仁慈的,哪兒折磨你了?”

“一天到晚用智商碾壓我啊。”林從學著他的語氣嘴炮著。

“少學我,找抽啊你?”顧桕笑罵道,罵完想起正事,急忙添了一句,“你先別急著過去。”

“幹嘛?”林從疑惑問。

“等我來了一起去。”

“你去幹嘛啊?閑得慌?”

顧桕笑著隨意捏了個理由:“和新同學聯絡聯絡感情啊,你不是剛說人家也是個學霸嗎,我有危機感啊,得趕緊刺探刺探軍情。”

林從咦了一聲,“你是怎麽知道的?我媽剛才說新學霸轉去我們學校呢。”

“去你家路上碰到過幾次,猜得沒錯應該是你們家新鄰居。”

林從哦了一聲,也沒深想,“那你趕緊的,到了打電話。”

“行。”

顧桕中途讓大哥在商場前停了車,挑選了不少水果和雞蛋糕,趕到小區時林從正抱著兩大玻璃罐腌菜和甜酒站門口插著耳機聽歌。

“林從。”顧桕懶得過去了,下車後遠遠地喊了一聲。

“哎。”那邊應道,收了手機抱著罐子走過來:“提的啥啊?”

“沒長眼睛呢你?”

“不是,我也不愛吃這些啊。”

“滾。誰說給你買的了?”顧桕笑罵著用胳膊肘撞他一下。

“給新同學的?”

顧桕嗯了一聲,不自在地掀了掀額前的帽檐。

“不是,我說你這是怎麽了,幹嘛這麽殷勤啊這非親非故的。”林從狐疑地瞥他一眼,“他不是轉去我們班吧。”

“但是去我們學校啊。”

“得了吧你。”林從倏地笑了起來:“想和你搭關系的多了去了,你看看你以前搭理過誰?先別說我們學校的,就隔壁學校少說都有三分之一無知少女是被你皮相所蠱惑的。”

皮相?蠱惑?

顧桕一楞,連連嘖聲: “林從你什麽時候用詞兒這麽高級了?”沒等他接嘴立即又道:“還有啊,少說得這麽誇張,不去當娛記簡直浪費了你。”

林從彎唇嘿了一聲:“間接手法誇你上天還不願意了?”

“不願意。”顧桕轉頭面對他,一字一句地擺出口型。

兩人損著損著便走到了新同學家門前,說是鄰居其實也談不上,距離沒有近到站門口兩家就能直接嘮嗑的地步,但也夠近,顧桕每次去林從家都能路過,並且他昨天還發現,站林從家二樓陽臺上能看見沈途家的院子。

“等會兒進去了跟著我叫人。”林從低聲說道,語氣很正經,“我媽說新同學家加上他自己一共也就三人,千萬不能亂說話。”

顧桕沒太懂,掃他一眼,“什麽意思?”

林從湊他耳邊壓低聲音:“聽說新同學父母很多年前就已經去世了……懂吧?”

“嗯?”顧桕錯愕地望著他,覺得自己可能聽錯了。

林從朝他眨眨眼,嘆了口氣,“怎麽說呢……還蠻可憐的。”

內心震動很大,顧桕仍然不敢相信:“你確定?”

林從篤定點頭:“確定,我媽都事先交代我了怎麽可能有假。”

顧桕的心倏爾變得沈甸甸的,輕輕地嗯了一聲,後面林從還說了些什麽早已沒在認真聽了。時至今日,他從沒想到能遇到一個和自己在身世上有相同之處的人,即使他並不覺得自己可憐也並非想抱團取暖,對,他從不會因為自己的身世而感到自卑,因為他現在擁有的家人給了他用不完的溫暖和愛,所以他並不常想起那些過往;也或許是因為時間離得太遠,很多記憶都已經丟失,那點所剩無幾的黑暗過去早已被現在的幸福壓在腳底。

但無可否認的是,就在剛才,當知道沈途雙親已經不在時,他只覺得有人將所謂的幸福全掀了起來,所剩無幾的黑暗開始冒出頭,心中湧起莫名的相惜和認同感。

三天,才短短三天時間,顧桕不經意間發現沈途在他心中的吸引力越來越強,那種吸引力或許最初只源自於長相,而現在,因為某些更深層的東西的出現,這股吸引力正在無限擴張。

他現在,有點想見他。

“姨姨好。”

胳膊猛地被撞了一下,顧桕回過神來,看見一個約摸四五十歲的微胖婦女正蹲在門口侍弄花草,手中攥著一個水壺正給花淋水,他立馬機靈地跟嘴叫了一聲:“姨姨好。”

“哎,你們好。”婦女面色和善,口中應著但面色卻有些疑惑,顯然是不認識他倆。

“我是住這小區的,我媽就昨天和您在菜市場嘮嗑的那林大姐,您還記得不?”林從一五一十按照他媽教的來說。

“哦,記起來了記起來了。”婦女來了個大轉音,臉上快笑出花兒來,“你是她兒子吧?”

“對,她兒子。”林從交流起來毫無障礙,臉上堆著笑,“我媽說您家有個大學霸呢,讓我來交個朋友,以後就是鄰居了,有事可以多幫襯些,這是我媽自己做的些腌菜和甜酒,味道還不錯,您收著吧。”

“這怎麽好意思。”婦女笑著領著兩人往客廳走,“不用換鞋,今天家裏還來了小途的朋友,直接進吧。”說著她像是想起什麽來,又道,“我姓柳,小途從小就叫我柳姨,你們就跟著他叫吧。”

“好嘞。”林從倒是很自來熟,應和著走了進去。

顧桕跟在他身後往裏走,朝四周環顧了幾眼,也沒敢隨處走動,在柳姨的招呼下徑直落座沙發。

“你東西不送了?”身旁的林從倏然側頭湊他耳邊問道。

顧桕這時才想起來,擡了擡胳膊,水果和蛋糕還在手上呢,“操,忘了。”專門買來送給奶奶的,上次看見沈途下車時就提了這種蛋糕,小小一塊,很軟,沒有膩味的奶油,雖然不值幾個錢但好歹也是他特意找了商場裏的好幾家店才找到的。

“沒事,就放桌子上吧。”林從朝茶幾指了指。

兩人正說著,柳姨切了一盤水果端上來,說道:“天氣熱,你們先補充點水分,別客氣盡管吃,就當自己家一樣,我去叫小途下來。”

“不用不用,我們坐坐馬上就走了。”林從口上客套著,隨後又關切地問了一聲,“奶奶呢?怎麽沒看見她?”

柳姨仍是上了樓,邊走邊笑著說:“躺床上睡覺呢,一天到晚坐輪椅累壞了。”

林從嗯了一聲,沒再阻攔,本來也就是客套幾句,來都來了當然是見新學霸一面才好。

坐了沒一分鐘,樓梯口傳來說話的聲音,顧桕從手機中擡頭望了過去。走在前面的人不是沈途,一個男生,一頭利落的板寸,穿著黑色的外套,硬氣的長相配著周身的氣質顯得有點兇。和沈途的氣質有點相像,看著就像是一路人。

沈途跟在後面,眼神從林從掃到望著自己的顧桕,隨後沒什麽表情地挪開眼。

顧桕端端正正地坐在沙發上,等兩人走過來時瞥了一眼,板寸的外套口袋露出了一個盒子的角,如果猜得沒錯,應該是香煙盒。

他玩味地笑了笑,原來新學霸的朋友還抽煙呢……不知道新學霸自己抽不抽?

“來來來,吃,以後可是同學呢。”柳姨忙乎著又端了不少小零食上來,對板寸說道:“小潼坐,這剛來柳姨還沒來得及好好看看你呢。我瞧瞧,是不是長高了?”

被叫做小潼的男生扯著嘴角笑了笑,“長了。”笑起來倒是增加了不少親和力,渾身的侵略氣息有所減少。

柳姨感慨地點頭,喟嘆一句:“都是一米八幾的大夥子了呢。”

那邊柳姨拉著小潼正說著,這邊攥著手機的林從悄無聲息地打開手機編輯了一行字發給坐自己旁邊的顧桕。

不能怪他一心二用,主要是幾個人也不熟,氣氛著實尷尬,這種狀況下完全沒地兒給他們插嘴。

手機震動幾下,顧桕拿起來看了一眼——【新學霸和舊學霸顏值有得一拼呢。】

後面還跟著一張賤賤的熊貓頭表情包。

林從發完信息後將手機擱腿上顛來倒去,見一旁某人看了一眼後神情平淡地將手機又放回了口袋裏,有點楞,這人今天是怎麽了,連自己顏值的誇獎信息都不回?

氣不過,編輯了第二條。

——【新學霸小夥伴的顏值也不差呢。】

顧桕再度拿起震動的手機看了一眼,直覺林從腦子有坑,帥就帥唄,憋心裏不行偏要和他在微信上討論?和他倆在這兒上一秒你玩手機我手機震動一下,下一秒我玩手機你手機震動一下,真以為別人是傻子看不出來?

怕他繼續給自己發信息,顧桕想了半響,刪刪改改編輯了一條,發過去後立馬將手機塞進口袋,再響他絕對不會拿出來看。

林從擱一旁正百無聊賴地坐著,手中拿著剛才柳姨硬塞過來的雪梨啃了一口,手機界面停在和顧桕聊天那欄沒退出,剛掃了一眼一條信息便跳了出來——【怎麽,帥得你想攪基?】

“咳咳咳!”

顧桕掀了眼皮看過去,不出所料,林從咳得整張臉都紅了,原本被攥在手中的手機早已被甩在了沙發上,得空了的手狠勁兒地拍著自己胸口。

“喲,怎麽了這是,吃個梨子嗆成這樣?”柳姨急忙湊近看了幾眼,倒了杯溫水過來。

幾人的目光全停留在林從身上。

顧桕動作很快地將他落在一旁的手機按了黑屏,拍了拍他的背對看過來的幾人笑著解釋,“沒事沒事,他從小吃東西就這樣,怕別人搶食。”

還搶食?但他是豬呢?

林從只差給顧桕翻白眼了,左腳在下面暗暗地踢了下他的小腿。

沈途在一旁將兩人的互動看得一清二楚,神色淡淡的,沒說話。

總算是咳完了,在如此尷尬無話說的情況下林從沒心思再坐下去,拉著顧桕起身禮貌道別:“柳姨,我們還有事,就先走了。”

“這麽早呢。”柳姨看了看墻上掛著的石英鐘,“留下來吃飯吧,我馬上就去做,很快的。”

“不用不用,我媽在家等著呢。”林從態度堅定,“況且等會兒還有個補習呢,今天就算了。”

“那行吧,以後記得多來玩。“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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