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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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東方的天空已翻出魚肚白,李斯瞿還跪在老爹的書房裏,整宿都跪著,早就跪得萎蔫聳腦了。李斯瞿打著瞌睡,跪就成了跪坐。老爹讓他跪書房裏反省後就去睡覺了,估摸醒也不會醒這麽早,天快亮時最難熬不如先小瞇一會,天煞的誰曉得他爹要怎麽罰他,保存點體力為上,不過還有娘護著,想必罰也罰不到哪去。

李立忠雖年近七旬但到底練過家子,步入書房悄無聲息而李斯瞿還在小睡。李立忠不悅的皺了皺眉頭,這渾小子這些年可真是寵過頭了。從拐角的書案落地青花瓷瓶裏抽出根藤條,沒有刻意壓聲,窸窣的聲音不大李斯瞿還是一個激靈的醒了過來連忙跪直身子打起精神,看了眼自己的爹心裏怯怯發毛。

“不會跪為父教你跪。舉著。”李立忠將藤條丟在了李斯瞿面前,李斯瞿悻悻的雙手托舉。

“臂齊眉,張肩,挺胸,直背。”李斯瞿將手臂擡了擡身子挺直起來。娘呢,娘怎麽還不來?

“我思你娘離家多年,昨晚已讓她回趟娘家,估摸會小住一段時間,你也別想了。”

李斯瞿偷瞄了眼李立忠,老爹你是肚子裏的蛔蟲嗎?不對,完了,娘不在!反應過來的李斯瞿的心裏瞬間崩塌,如墜深淵如陷薄冰。李斯瞿眼神不住飄忽起來,瞥到書房的門心裏嘀咕著今日能不能走著出去。

李立忠冷著臉,可不管眼下跪著的兒子臉上瞬變的各種表情,徑直坐在書案前看起兵書來。一看就是看了兩個時辰,李斯瞿維持這嚴苛的姿勢心裏叫苦連疊,托著藤條的手又不敢放下來,久了手臂便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李立忠似乎把書給看完了,這才起身取走李斯瞿面前,李斯瞿舉著藤條的手臂一直在顫抖,可是他依舊努力規矩的托著不敢懈怠。李立忠取下藤條揮了揮松動一下筋骨,諷刺的問道:“瞿兒不討饒?”

藤條帶起的風聲李斯瞿聽著萬念俱灰,心知今日在劫難逃,討饒他也已無顏再說,悲催得欲哭無淚,暗惱自己傳授個毛線鬼經驗,正所謂天作孽猶可為,自作孽不可活。

李立忠用藤條端末點了點李斯瞿的肩膀:“無言以對?”

“我……”李斯瞿支吾了半天發覺自己真的無言以對。

唰的一下,藤條夾著淩厲的風聲抽在了李斯瞿的身上。別看李立忠年近七旬,縱橫沙場大半生,力道不亞於一個年輕身壯的大漢,沒幾下李斯瞿就有些穩不住了,他實在不明白藤條到了老爹手上怎麽變得好似帶刃一般。身上是尖利的銳痛又是血液流經腫脹的地方般突突鈍痛,老爹這磨人的手法不到地牢裏掌刑太浪費了。李斯瞿胡思亂想的分散著身上的痛意,突然很佩服安子懿,這些年都是這麽過來的嗎?

全心全意壓下嘴裏的痛吟讓李斯瞿不知不覺的漸漸跪不住了,剛剛矮下一些身子大腿就猛的被抽了好幾下。李立忠喝道:“跪好!”李斯瞿只得提起勁跪好,心裏不停的咒罵著那個新來的告密小廝。

不消片刻,李斯瞿身上滲出的冷汗蜇得傷口很疼,李斯瞿忍不住叫道:“爹,爹!”

李立忠停下沈聲應道:“嗯?”

“爹,我明日還得去校場操練,您別打得我槍都拿不住啊!”

李立忠頷首:“難為瞿兒了,還記得提醒為父。”說著藤條便往臀腿處招呼。

李斯瞿又疼又窘,雙頰緋紅,身子不自覺繃緊。如果說他爹抽在身上用了十分力道,那麽抽在他臀腿處起碼用了二十分力道,可如今除了硬扛府上也沒人能救他了。疼倒是其次的,重點是他覺得很羞!

“爹,爹!這……打這我還怎麽騎馬啊?”李斯瞿變相的請求減罰道。

李立忠立即反問道:“步將就不能操練?”

李斯瞿無語問青天。

直到將藤條抽到染血,李立忠面色通紅的歇了手,似乎是氣到了正撫著胸口重重的喘著氣。李斯瞿渾身疼得顫抖,看見自己的爹爹如此生氣便心疼的開口道:“爹您緩一下,瞿兒就跪在這也不會跑,您歇會再抽,孩兒保證讓您抽到順氣。”天曉得他膝蓋都痛到麻木了,身上更是火燒火燎的疼,臀腿上的布料都被藤條抽裂了好幾道口子,破裂的衣衫下有的腫起高高的檁子有的皮都抽破了,血順著肌理滑落沾濕衣擺。他知道他老爹表面似乎很平靜,可看這抽法肯定是真怒了,心裏反倒沒那個心思亂想了,只擔心自個的爹氣壞身子,眼裏更是真誠急切,“爹,爹,瞿兒錯了,您別氣了。”

李立忠順了順氣,這人老了不服老都不行。“不想瞿兒還能如此貼心了,你爹我是累的無需你憂心。你還這麽有閑情還是憂憂你自己吧,兔崽子你以後還去不去?”

李斯瞿一楞,半晌沒回話,感情他白擔心了。李立忠沈下臉又往李斯瞿背上重重的抽了一記藤條,疼得李斯瞿悶哼了一聲,可是李斯瞿最後竟是置氣沈默的反抗了起來。

李立忠看李斯瞿犟起來反而沒那麽惱了,丟掉手中沾血的藤條道:“也是,你已經二十有一了,總不能像爹這般近五十了才娶妻生子。你也是時候娶妻了,省得總往那地方跑。”

李斯瞿一驚顧不得一身痛楚膝行了兩步抱著李立忠的大腿說道:“爹爹,瞿兒還未建功立業,絕不娶妻!”

李立忠俯瞰著腳邊這個寶貝兒子,說來可笑,他雖曾是夏國大將軍,可是他卻並不希望自己的兒子如他一般,所以以前李斯瞿再調皮再鬧也不會真正的狠罰。什麽虎父無犬子他真不稀罕,他更希望兒子一世安康。

李立忠不解:“娶妻與建立功業並不沖突,照你這麽說當了將軍不就等同於當了和尚?”

“爹,我並無心儀的姑娘,要是隨便娶一個不是折磨人家嘛,爹你不也是如此,不然為何年近五旬才生的我?”

“少拿我的事來嗆我,你可以先給你爹我生個孫子再建功立業。”

“為國盡忠為國捐軀才是男兒本色。爹,我怕萬一嘛,萬一害了別人家的好姑娘多不好。”

李立忠沈默了,聽到這些話什麽火氣都洩光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無力感。半晌的無語後李立忠終是嘆息著開口,“罷了罷了,我期望的未必是你想要的。”

李斯瞿可沒那麽多心思,聽到爹爹說罷了,剛呼出口氣松下心來便又聽到李立忠疾言厲色道:“再去那柳煙花衢之地我就扒了你的皮打斷你的腿,聽到沒有!”

李斯瞿並不應答,沈下眉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李立忠最看不得這模樣,冷聲問道:“不行?還是要去?”

“爹……瞿兒不去了。”李斯瞿認真的擡頭直視李立忠道:“爹爹,待孩兒立了軍功,爹爹可讓我娶自己心儀的女子否?不要媒妁之言不要父母之命。”

就為這個?李立忠看著自己的寶貝兒子笑道:“說的什麽話,我也沒什麽門第觀念,只要是正經人家的姑娘,鄉野農耕也可,從商為仆也罷,瞿兒喜歡的現在就可以去提親。”

李斯瞿搖搖頭,帶著三分撒嬌哀求道:“爹爹答應瞿兒嘛。”

“好好好,爹答應你便是。”邊說著李立忠便將手探向李斯瞿的腰帶上,李斯瞿一驚臉色緋紅的兩手緊緊壓住腰帶。李立忠寵溺大笑道:“讓爹看看你的傷,你小的時候我也沒少看,小兔崽子你如今害什麽羞?”

翌日,李斯瞿一瘸一拐的磨蹭到營地的校場,不期然的遇見張變和子懿。子懿一臉淡漠,張變一臉玩味,他想自己應該是一臉受傷的模樣。怎麽好似他是最慘的一個?心下無法平靜便開口問道:“張變你怎麽跟沒事的人一樣。”

張變聳肩攤手上下打量李斯瞿,最後將視線停在李斯瞿臀部嬉笑道:“我也說了,我是位十分嚴己的軍人,自然是不需要人管。”

李斯瞿試圖掩飾自己別扭的走姿,可是疼啊哪走得利索,聽到張變的話氣更是有些氣不順,這嚴己都嚴到青樓去了。於是轉而又問子懿道:“安子懿,你呢,難不成你也是個十分嚴己的軍人?”

子懿茫然的看著李斯瞿:“王爺罰了我二十鞭,我……討饒了。”

張變好笑道:“罰了二十你才討饒?王爺將鞭子拿出來的時候就可以討饒了。”

子懿一臉迷惑的回望,李斯瞿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張變依然是一臉好笑的表情。二十鞭對於從前而言真的不算什麽,更何況王爺使的力道並不大,他背上傷的都不過是輕淺的皮外傷,而且鞭子是他自己取來的……

聽到子懿說討饒,李斯瞿更是好奇後來的事便追問道:“討饒了,然後怎樣了?”沒點成效對得起他?

子懿垂下眼睫,淡淡的沒有什麽情緒,“沒有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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